第50章 世子火葬场了(1 / 1)

他不由得看楞了, 几瞬之后,谢嗣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

无论是何种身份,这都是唐突了。

有些支吾, 过程中, 谢嗣初手中的茶杯被不断攥紧。最后, 脸色渗出两分苍白孱弱, 百般思绪之下,才虚弱着声音道:“抱歉。”

除开不经意的动作,在枝枝面前,谢嗣初变得小心翼翼。

连着道歉, 也小心翼翼。

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楚映枝恍若未闻,只装作不知晓。听到这声“抱歉”, 她对此也不过投去疑惑的一眼,随后轻轻含笑,连着眼角微笑的幅度, 都控制地极好。

极为熟捻。

这让谢嗣初一下就将刚刚从心中微微涌出的想法收回。

枝枝不可能认出他了。

如若如若枝枝认出了,当会以厌恶的目光,躲避有关他的一切视线。

枝枝就在他的身侧, 面上含着笑,如何是认出他后的表现呢?

这多月未曾见过的温柔,让他想要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他抑制不住地渴望,显得有些异常地慌乱。

他便是连吃饭,都吃得极慢。连着碗中的米粒,他挑起筷子时都能清晰数出其中的颗数。偶尔轻轻望一眼枝枝, 眼眸随即微垂,掩饰着汹涌的情绪。

从十二岁那年起, 他便是学会了,何种场景,何种情绪,何种表现,何种姿态。但是在这一刻,全然失效,他克制不住自己。

但幸好,幸好,枝枝察觉不出。

京城之时,他们相隔极远。

隔着城墙,隔着权势,甚至曾经隔着生死。

可如今,他稍稍转身,伸手便是能相碰。

他的枝枝

可是望见枝枝脸上轻松的笑意。

那些疯长的欲望却又在某一刻消弭了,像是寂音。

明明是伸手便能碰到的距离,但是他们之间,又隔了一些新的东西。

他望不见那咫尺之距,垂眸只能瞧见,自己颤抖的手,和撕扯的欲望。

他,前所未有地痛苦。

但是,即使吃得再慢,也有结束的那一刻。

整个用食途中,楚映枝安心享用着淮安的美食,偶尔对着青荷,撒娇将某道菜夸赞一番,浅浅的笑意更是一直挂在嘴角。

直到放下碗筷,楚映枝从清荷手中接过手帕,随即微微昂头,浅笑着向着谢嗣初递去。

谢嗣初看见枝枝的手过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凳因此有些不稳,谢嗣初却无暇顾及这不合场合的声响。

只是在想着。

若是枝枝碰到他了,枝枝会觉得恶心的,不能,不能让枝枝碰到他。

楚映枝也未想到这一茬,若不是手帕掩着半边面容,她都是快轻笑出了声。

她原是猜到了些,但是如今谢嗣初,如今好像比她想的,还要有趣。

只要摒弃那些爱恋,哪怕暂时摒弃不了,只是锁住。

原来,平日里都会多了这么多的乐趣。

可是,还不够呢

她怎么能够让谢嗣初以“胆怯”之名想到这,她弯起的嘴角逐渐成为平直地一条线。

楚映枝在心底补齐了那几个字。

“苟延残喘。”

掩着帕子轻笑,带着些许错愕的模样映入谢嗣初眼帘,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何事。也顾不得心底那不知是何的情绪,耳骨微微发烫。

“是在下唐突。”

楚映枝并不领情,揶揄道:“如何见公子一面,公子在小女子面前,要言几次唐突。莫不是心中总是想着唐突之事?”

谢嗣初哪里见过如此模样的楚映枝,心微微发涩,即刻解释道:“在下鲜少出门,如今”

未等他说完,楚映枝轻撇撇嘴,罕见地尖酸道:“公子怕不是说谎成性?日日只知晓骗人。”

即使知道这不过谢嗣初想出来的无用借口,楚映枝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就像是抓住了一丝破绽,便要顺着杆子而上。

谢嗣初倒也看不出楚映枝的异常,只是不断回忆着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昨日初见,她如何知晓我说谎?

若不是

想到这,他垂了半边的眸忽的睁开,向着前方的枝枝而去。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是涌上心头。依旧是多方情愫在不停地撕扯,此刻却是欢喜胜了一头。

难道,难道,枝枝认出他了?

可都不用枝枝来浇灭那团火,他自己便一盆冷水而下。

不会的

若是枝枝认出了他,定然,不会对他笑。笑意做不得假,枝枝又不是他。

那边枝枝还在继续说着:“我此生,最恨欺瞒我之人了。”

谢嗣初宽大的黑袖下,是握得青白的指骨,那道因玉扳指而受的伤,此时也慢慢渗出血。但是谢嗣初浑然不觉,他像是走完了这一生的风雪,对着高悬的月轻声以询问的方式忏悔:“为何小姐会如此痛恨欺瞒之人?”

正中楚映枝下怀,她缓缓转过头,直视着面前脖颈惨白的谢嗣初,嘴角缓缓扬起笑。

一字一顿,恍若透着他,在看着“死”在那日的故人:“因为,从前,有一人,是我世界中最璀璨最美好最欢喜的存在,他骗了我。”

楚映枝轻轻扬着笑,直直望着谢嗣初,一滴泪却顺着脸颊垂直落下。

“滴答”一声,击破了谢嗣初用全力堪堪维持出来的平静。

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直到白帕子被血丝染红,他才恢复些许气力。僵硬着身体,手轻颤着想要帮枝枝擦去脸上的泪痕,却抬不起来。

若是枝枝知道这是他,即使是如此短暂的接触,也会让枝枝难受至极。

他不能不能。

他的一颗心撕扯开裂,从里面蹿出鲜红的欢喜。

手垂到身侧的那一刻,他转身欲走。

即便是这迈开的一步,他已经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

彻底远离枝枝的世界,不再妄想汲取到一丝阳光,不再贪恋这瞬时的美好。

彻底离开。

才是对枝枝最好的。

从应下那个赌约那一刻起,他本就应,一生赎罪。

是,本,本就应该如此。

他转身欲走,却在开门那一刻,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是枝枝的手。

但是

他眉头微蹙,狠下心来,便是要双开枝枝的手。

他曾于梦中无数次贪恋这个场景,却在这一刻,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地放开。

他欲甩开,却突然听见枝枝轻声说道。

“公子,昨日摔碎了公子的玉,小女子为公子重新寻了一方,如若”

谢嗣初此时哪里还听得见什么玉,若不是淮安有必须做之事情,他此刻便是想离开淮安。

“小姐,不,不必了,在下”

楚映枝今日好像特别喜欢打断眼前人一般,委屈着一双眼,轻声再次问道:“公子,真的不要吗?”

明明她未哭,甚至未软着声音,但是谢嗣初就是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委屈。这种无可预料的感知,一步步将他推回这个甜蜜的深渊。

他颤抖着转过身。

心中不断说道,只是一方玉,拿了便是走了,只是

只是一方玉,什么都改变不了。

最后,最后再看枝枝一眼便好。

谢嗣初侧着身,垂着眸,也就未看见,楚映枝嘴角的笑,冷而轻。

在他彻底转过身那一刻,那抹笑意恍若云烟,尽数散去。楚映枝又是换上了那副有些委屈的模样。

只是一方玉

那方玉安安静静躺在楚映枝瓷白的手上,磨损得有些发黄的红绳静静地垂下。

看见玉的那一刻,谢嗣初便是知道。

走不了了。

逃不了了。

此生,都不能了。

谢嗣初怔了片刻,随即抬起眼,不敢出声。

怕惊恐了眼前的枝枝,也怕抑制不住内心的翻涌。

他几次欲说话,却又在一瞬间顿住。

最后泪汹涌而出,全然控制不住,颤抖着声音:“枝枝。”

楚映枝知道,前些日子的练习,如今终于首次派上了用场。

她双眸睁大,眼泪顺着眼眸而下,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那悲伤夹带着委屈,和掩藏不住的淡淡欢喜,就顺着那滴垂不下的泪一起,映入谢嗣初的眼帘。

谢嗣初的手,终于能够抚上日思夜想的人的脸,他颤抖着手,尽力控制着力道擦去枝枝脸上的泪痕。

也终于变成了原本的声音,温润中带了些颤抖:“枝枝,对不起,是我错了枝枝,对不起,枝枝”

随着被拥入怀中,楚映枝终于能够收一收眼中的泪。

她静默地垂着眸,听着谢嗣初的一声声抱歉。

“枝枝,对不起”

她难得见到谢嗣初如此狼狈,眼眸却黑沉沉地,静到令一旁的清荷害怕。

公主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只是由自己控制可以控制木偶的线。在谢世子的怀中,因为谢世子看不见,任何的动作都是失去了意义,公主便漠然停下了那一根根线的摆动。

在谢世子狼狈哭泣之际,公主在笑。

那种笑,透着玩弄的乐趣,透着报复的快意,也透露着自我的放逐。

楚映枝轻轻用脸蹭了蹭谢嗣初的衣襟,想到很久很久之前。

她虔诚地,慎重地,在谢嗣初的衣襟上,印上一吻。

那是,好久,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轻轻抬头,望着谢嗣初。

眼中的委屈又是泛上,心中却轻笑着问道。

谢嗣初,你说,是吗?

如今,轮到我了。

谢嗣初心中的所有防备,被巨大的欢喜冲散,可或许,他原就枝枝无丝毫防备。

只是那颗用了许久才决意退缩的心,在这一刻,又全然不受控制地。

堕入。

独属于枝枝的炼狱。

作者有话要说:

三部曲:点蜡烛,默哀,狗子好走~

狗子偶尔还是非常敏锐的,但是,敏锐的狗子也逃不过枝枝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