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世子火葬场了(1 / 1)

一切不算突兀。

谢嗣初的面上还算平静, 眼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噗嗤——”

他恍若感受不到来自血肉的疼意,挥剑斩杀掉身前最后一个前来刺杀的暗卫后,身后那柄长剑也刺破了他的胸膛。

他未转身, 只是极快抽出了腰间的短匕, 狠狠地向后刺去。

原就奄奄一息的暗卫瞬间昏死过去, 临死前如毒蛇般的目光扫过谢嗣初的腹间。

只看见了破烂的衣衫, 和满是疮痍的伤口。即使生命将逝,暗卫的嘴角还是带了些笑。

他们的剑在毒水中浸泡了七日七夜,沾染之际,毒素便会从肌肤蔓延进骨头。

谢嗣初, 活不成了。

暗卫满意地闭上眼,完成任务,永远是凰谷凤暗最高的荣耀。

周围密密麻麻地, 全都是尸|体,诡异地成了一个圈,围绕着谢嗣初。

谢嗣初轻眨眼, 嘴角带了一抹笑。这种缠绕着绝望的黑暗,熟悉地让他恍若回到了故土——曾经那个满是锁|链的小院。

他原就在黑暗和腥臭中长大,杀人是他十二岁便会的事情。

那个曾经侮|辱娘亲的小侍, 后来被谢尚派来“伺候”他。

谢尚以为锁住了他的四肢,他便日日只能煎熬。

那小侍以为谢尚锁住了他的四肢,他便日日只能忍受煎熬。

但谢尚和那小侍都错了,他让那小侍多活了三月,不过是在想,如何能够让小侍, 最痛苦地死去。

他在黑暗之中颤抖的肆|虐的灵魂,沾满了血|液, 兴奋,与欲望。

他细细想了三月,最后在一片夜色之中,生生掰断了自己的手

隔天,那小侍死了。

脖颈处,满是因为撕咬而断裂的血痕。

身下是一大滩血,比那日娘亲身下的血,还要多得多。

他未处理那小侍的尸体。

整整一年间,小院中满是刺骨的腥臭。那具尸体肉全部烂开,缓缓露出森白的骨。

他日日都会认真看上一会。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许多个。从那一刻起,他便再也不是从前的谢嗣初。

他便再也不能是从前的谢嗣初。

娘亲曾经心心念念的小君子,在那一刻,从骨髓中流出了黑色的脓液。

他坏得那么彻底。

永远,也好不起来了。

因为一直无所出,谢尚虽鄙夷和嫌恶,但还是在两年后打开了那扇门——那扇地狱的门。

他迎着阳光,苍白着肌肤,瘦弱着身子,满身血肉开绽的鞭痕,一眼望去,恍若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润的皮骨后,恶魔伸出了森寒的爪牙,装模作样地唤了一声。

“父亲。”

那具发臭的白骨,被他磨碎了洒在院落中,随风扑出一股诡异的腥臭。

他从院中踏向外面的每一步。

脚下,都是碎裂的白骨。

那是,他从不曾提起的过去。

如若没遇见枝枝,这过去,也是他永恒的未来。

只是

谢嗣初轻轻笑了笑,弥漫着血雾的双眸赫然滴下一珠血泪,沿着眼眸缓缓向下,划过满脸细碎的伤痕,最后没入修长的脖颈。

只是,遇见了枝枝呢。

她如皎月,高悬于空,他曾经借着一弯清澈的湖,揽月入怀。但是泡影便是泡影,风一吹,那月便散个干净。

他身上带着从地狱中爬出的卑劣,美好注定转瞬即逝。

刺破他身体的长剑上有着代表楚国皇室身份的银穗,在清寒的月光下,银穗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他睁大眼,努力看向夜空那弯小小的月亮。

他想将这弯月亮刻入眼眸,圈住这片刻的光亮。

可迎面的血珠模糊了他的双眼,流淌过眼皮的热意唤醒这个血雾弥漫的世界,他通红着眸,直直坠地。

扑起的尘土快速起身又下落,灰蒙蒙的一切恍若一瞬,而后是缓长的沉默。

那柄长剑,直直挺立在那,恍若从他的身体中生长而出。剑柄的银穗沾了些血,晃晃悠悠成为银红交杂的一片。

剑身上沾满了血,恍若生长在人躯之上用血肉滋润的血灵芝。

谢嗣初,便是那朵血灵芝。

这一切,恍若,一场精心谋划的献祭。

迎着月光,在清寒一片中,用最炙热的血肉,用最残酷的诀别,用最痛苦的爱意。

去献祭。

*

三月前。

那声再见未说出口,但是谢嗣初还是准备离开了。

他的心有些莫名的平静。

遇见枝枝以后,他已经许久未在梦中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那一片雪,平静地飘着。

曾经,他的心恍若层叠的冰川,谁也不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大知道了。

从那扇门闭上之际,从他将那个小侍以当时他能做到的最残忍的方式杀掉时,从那具尸体露出森寒的白骨最后被它磨成白灰的时候,他内里便烂掉了。

他再也做不回娘亲口中温润有礼的君子。

他内里再不是一颗通红的心脏。

他只知道,他在从骨子里开始腐烂。

后开谢尚派人砍掉了他的锁链,他拖着不知变成如何模样的身子,缓缓踏出了那扇门。

他是在寒冬日被关进小院的,那时天空飘着大大的雪,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

再出来时,是两年后的春日。

院外的冰都化开了,抬眸望去,只见盎然春意。

但他心上的冰,依旧一层又一层地叠着。

他原以为,此生都是这般了。

任由心中那冰重叠千万层,任由骨子里蔓延的腐烂。

可是遇见了一个人。

她甚至没做什么,他已经自己化开了冰,他渴望将自己所有的爱意捧到她面前。

那颗他曾经以为腐烂不堪的心脏,竟然在他挖出来的那一刻,变得无比鲜红。

这是枝枝赐予他的一场美梦。

那层叠的冰,缓缓融化,露出那颗,因为枝枝而鲜红的心。

他腐烂着身子,却有了一颗鲜活的心。

意识到这一切的那一刻,他是开心的。为他曾经有过的卑劣和这瞬间的纯洁。

他早已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孩,他不会妄图用一生去清洗曾经手上沾染的血。

但是有那么一刻,他潜入水中,那月亮在他怀中,他是真的觉得,这是永恒。

这是救赎。

后来水中的月亮荡起涟漪,随着寒风潜入寂静的夜,他湿漉着身子爬上了岸,任由清冷的月光将自己缠住。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可是他慷慨得好像不会疼。

他决定,在他死之前,再做一些什么。

为这缕曾经短暂拥有过的月光。

为他的小月亮。

他决定离开。

京城非容身之所,淮安亦不是。他应该去边疆,那才是他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

其实,很久之前,他便该去边疆了。

只是那时他舍不得。

即使他留了无数人,布下了无数计划,用来保护枝枝的安全。

但他依旧害怕,是那种他不在枝枝身边,看不见枝枝,他便无法安心的害怕。

边疆太远了,一旦他去了边疆,枝枝如若出了事,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到枝枝身边。

他不敢走。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这般想的。

直到昨日,他听见枝枝问出那句:“谢嗣初,我也同人打了个赌,你猜猜是何?”

他突然就放下了很多东西。

如若枝枝已经可以护住自己,他还有什么理由,能够留在枝枝身边呢。

他只会给她带来苦痛。

在最后的借口都黯然失色之际,他轻轻地藏住了心中的可惜。

是在那一刻,他决定要离开的。

他要用他自己,用他卑劣腐烂的身躯,用他那颗因为枝枝依旧鲜红的心,让一切回归正途。

他要献祭自己,让枝枝得偿所愿。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是“献祭自己”更重要,还是“让枝枝得偿所愿”更重要。

他去了边疆。

雀医的叮嘱被他全然忘却,一副几月后便真正开始腐烂的躯体,他才不在意此时是什么模样。

哪怕躯体腐烂后露出腐烂的灵魂,他都不在意了。

左右枝枝看不见。

她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不出意外,这一生他们都不会相见了。

他前所未有地自由。

他用了一月,全然熟悉边疆的情况。

还算幸运,这边的一切,和他从前打探到的情况,差别并不大。

这意味着,他曾经布下的一切,都可以直接用。那些他暗中埋下的棋子,在他来到边疆的这一刻,开始复苏。

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局,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在等待。

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知道,一切都该开始了。

第一次攻打取得胜利的那一天,他突兀地在一众兵将前,拿出了一沓信纸。

他想,给枝枝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