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倒大霉(1 / 1)

搬回公司住的这段日子,小七会在每天晚上固定的时间来找元熙汇报工作。

这家伙最近没什么闲情来招惹严星语,让严星语深深怀疑他是不是感情受挫,因为总能在小七身上看见那种很像被指甲抓伤的痕迹。

大概是被女朋友给打了,可怜。

六点半。

小七准时出现。

元熙在卧房外面的会客区见他,聊的时间也很短,大概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小七汇报完以后,元熙会带严星语出去吃饭。

严星语眼巴巴地等着,小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但很奇怪,今天元熙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煎好的和牛和烤鱼。

严星语歪歪头问:今天吃外卖吗?

元熙关好门,把严星语抱在怀里轻轻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喂他吃饭。

元熙一面夹菜给他,一面悄声说:“等下我要出去一趟,今天就凑合凑合吃点吧,明天再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严星语毛嘟嘟的小耳朵耷拉下来了,有点沮丧地问:不带我去吗?

其实他哪里在意吃些什么,他更在意跟谁一起吃。

元熙搁下筷子,用下巴蹭着严星语的头,神情有些郑重:“不想瞒你,晚上可能会有危险,你留在家里乖乖等我,别让我分心好吗?”

严星语张开手抱住元熙的耳朵,忽闪着大眼睛忧心忡忡:可是我会担心你呀!

元熙把严星语的毛爪子握在手里,认真承诺:“我会平安回来的。”

严星语紧紧拉着元熙的手指,急吼吼地追问:你保证吗?

元熙深深点头:“我保证。”

严星语努着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元熙的眼睛说:那我等你,我一直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元熙耐心地把饭一口一口喂完,打开零食柜,把手掌按在柜子顶端的木板上。

零食柜最里面的隔板居然自己打开了,露出后面很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密室。

元熙已经给严星语准备了零食饮料,还有几本故事书,把他捧到里面,揉揉他的头:“在里面不要发出声音,我最晚凌晨就会回来。”

严星语乖巧地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项圈,上面写着:多晚我都等你!

元熙冲他微笑,伸手去关隔板。

严星语忽然一个冲动,急切地跑到元熙的身边,攀着他的胳膊蹦到肩膀上,抱住元熙的脸,“啵唧”一声亲了他一口。

元熙,你要小心呀!

元熙愣了一瞬,随即柔和起自己的轮廓,侧过头用嘴唇蹭了蹭严星语的毛。

“小语,我会小心的。”

隔板在两个人面前关上了。

严星语听着元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急忙跑到隔板跟前,把耳朵紧紧地贴上去,一直听到外面鸦雀无声。

这样的寂静,又空虚、又可怕。

严星语把自己的身体团成一团,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等他回来。

公司外。

以往的时间。

以往的阵容。

以往的车型。

元熙还跟以往一样,在胸前挂着双肩包。

只是不同以往的是,今天,包里面并没有严星语。

元熙放出了很久的风,要对公司内部进行整顿。

接连几番大动作清理门户,已经极大地压缩了每个人的自由空间,让那个潜藏在公司的“内鬼”不得不缩回到自己的壳里。

大规模的收紧整顿之后,陡然放松的节奏,会给人一种错觉:危机已经过去了。

每一个心怀鬼胎却仍旧没有被揪出来的人,都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蒙混过关了。

都会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元熙已经放松了警惕。

整肃后的宁静足以让人掉以轻心,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这又何尝不是元熙诱敌深入的好时机。

以己为饵,请君入瓮。

街市上熙熙攘攘。

对于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

高大的商业区和写字楼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闪耀着灯火与霓虹,如此热闹又如此冰冷。

有一种末日般的未来感。

元熙的车停在黑天鹅餐厅的门口,他照旧背着包,带着小七和海哥,去了自己的包间。

娇滴滴的老板娘亲自服务,却依旧改变不了被关在门外的命运。

小七亲自传菜,包房只有他一人能进去。

元熙几乎没怎么动筷,但他故意吃得很慢。

不磨蹭到夜深人静,又如何给对方以下手的时机?

元熙又开始在吃饭的时候看手机。

屏幕上是监控的画面,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显示着元熙公司整个大楼内部外部的情况。

公司里没什么人,画面显得有点空空荡荡。

这个时间,公司没人很正常。

但,该在的人却不在,就不正常了。

元熙薄削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将成未成的笑流露出阴森森的凉薄与危险。

看来,长久地潜在元熙身边的那条鱼,要上钩了。

元熙慢悠悠地用小勺子舀着甜品,今日特供是点缀着芒果分子球的椰奶冻,冰凉清甜,味道很好。

只可惜严星语没有吃到。

小毛团子很喜欢椰奶的味道,总会吃得满脸都是……

严星语的样子掠入元熙的脑海,令他冰冷的脸上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温柔。

他抽出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出门的刹那,周身冷冽骇人。

小七也许久没有看到老大如此孤冷的样子。

没有了那团毛球的陪伴,狠辣的熙爷又回来了。

小七跟在后面忍不住抖了一下,今天有人要倒霉了,倒大霉。

上了车,小七故意问元熙是不是直接回公司。

元熙把手伸进面前的背包里,仿佛仍在抚摸着严星语。

他视线低垂地回答:“给我们找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散散步。”

小七装模作样地劝了两句,说时间太晚不安全之类的废话,吃了元熙一记眼刀之后,悻悻地回头,跟司机耳语了一句,车子平稳地启动了。

海滨公园的落日长廊,曾经是城市中情侣云集的浪漫去处。

如今新的景点不断涌现,这边早已经废弃了,即便是在最美的傍晚人也不多,更何况是临近午夜的时候。

天色有点阴沉,乌云很厚,遮住了月光。

幽暗的光线下,沙滩与海水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灰黑色,仿佛一下子穿越进了老式黑白电视机里。

海边的风依旧很大,小七给元熙加了一件风衣外套。

元熙将外套裹在背包外面,沿着木质的栈道一直往海边深处走去。

海哥想要跟着元熙,却被小七拉住了:“老大不让咱们去打扰他。”

海哥看着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很忐忑地说:“距离这么远,一旦出什么事,老大不得把我腿打折?”

小七靠在长廊的立柱上,自己点了一根烟,吐着烟雾说:“海哥,你这是职业病你知道不?看哪里都危险。这里就这么一条路,咱俩把入口一封,谁还能靠近老大,难不成会有人埋伏到海里去?”

海哥目光惊惶地望向海面,仿佛那里真的有人会图谋不轨。

小七递了一根烟给海哥:“放轻松点吧,你老这样会猝死的。”

海哥接过,背着风点燃,回头看着越走越远的元熙。

海风掀卷着元熙的衣摆,显得整个人更加萧索。

他抱着手中的背包,好像拥着最后的一团温暖,慢慢向前散步。

脚下的木质栈道在时间的侵蚀下,有一点腐朽,踏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一个被时光抛弃的老者,在独自吟唱。

元熙的状态很松弛,微微低着头,好像在与背包里的某某在讲着什么。

可元熙知道,今天的包里空空如也,却不知怎的,反而觉得它的份量比以往更重了。

感受不到严星语柔软温热的身体在自己胸前动来动去,仿佛连心也冷些。

元熙走到了廊桥的尽头,用手肘支撑着木质栏杆望向海面。

此刻,海上很平静。

但每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没过多久,乌云聚拢的天边就透出几阵晦暗的光,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小七在原地踱了几圈,忍不住向着元熙叫到:“老大!要下雨了!”

元熙把手从背包里收回来,仔细地拉上拉链,收拢衣服,转身往回走。

他深邃的眼瞳仿佛吸尽了夜色,黑得发亮,洞悉着一切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就连海水上一丁点奇异的涟漪,也没能逃过元熙的眼睛。

雷声再次响起,短暂但却贯耳,很好地掩盖了前来索命的枪声。

伴随着几声令人惊心的闷响与闪光,元熙颀长消瘦的身影猝然倒了下去,无声无息。

海面上不寻常的涟漪扩散开,几十个鬼魅一样的身影从水下浮了上来,他们手中的飞爪破开了夜色,划着暗色的弧线落在廊桥上。

绳索收紧,暗夜里的杀手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飞身而落,聚集在元熙倒下去的地方。

在暗杀之中,目标是死是伤,是困兽犹斗亦或绝地反击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目标,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