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待暮山抱着经书回来时, 就见他家主子正立在一旁,给小姑娘讲,故事?!

暮山磕巴了一下,有那一瞬, 他差点是以为走错了地。

但再仔细看看, 那眉那眼, 那张脸, 没错是他家主子。

可他家主子什么时候添了个给小姑娘讲故事的喜好了?

暮山一时间神情复杂了起来。

暮山习武,步履轻巧, 若非他刻意为之,一般人根本发觉不了他的靠近。

郁菀和双梨又背对着门口,没看见人,自是不知道他回来了。

倒是正嘴角含笑,慢声说着话的霍邺瞥了他一眼, 但未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那就是不能上前——弋惊扰。

暮山捧着匣子恭敬地退到一边,安静地候着。

须臾,故事讲完, 霍邺终于停下了。

郁菀则听得意犹未尽, 依旧陷在那奇幻瑰丽的故事里,没回过神来。

殿中安静了片刻, 暮山见状正要捧着匣子上前, 却听得郁菀腼腆细弱的嗓音冲着自家主子, 轻声问道:

“大人,您要不要喝茶?”

暮山知趣地收回了那迈出去的一只脚, 继续在一旁候着。

郁菀突然意识到, 大人与她讲了这般久的故事, 没有歇过,该是口干了,遂如此出口问到。

话一说完,她又后悔了。

此地左盼右顾也不想备了茶的样子,大人便是想喝茶,她也是没法端杯茶来。

那般问来,不就等于白问了。

她又说傻话了……

郁菀蹙眉,面上浮起来尴尬之色:

“我是说,我……

“不妨事。”

郁菀还待想解释几句,霍邺话先出了口,话落,看着小姑娘乌黑的发顶,他又添了一句,

“我不渴。”

郁菀心细,霍邺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不由得往他的唇上看去,想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面前之人模样生得极好,郁菀常年居于内宅,见过的男子不多,可也知道京中最有名的美男子,当数大公子周衍。

可是大公子与大人相比,仍稍有逊色。

不止是相貌,还有别的。

许是年龄相差,遂大人显得更加沉稳,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湖水,而大公子则要青涩许多。

此时大人的唇倒是看不出什么干纹,许是真的不口渴。

郁菀这般想着,眼睛却未从他唇上收回,反而看得更仔细了。

她发现,大人的唇薄厚适中,唇形优美,不点而朱,比之女子的还要好看。

便是郁菀自己,唇色都偏淡,也不如大人的颜色好看。

郁菀目光不自觉往上,看见了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再往上,大人的眉眼俊郎昳丽,眼若点漆那双眼睛惯常是平澜无波看不出情绪的,眼下却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一下冲到他身上的淡漠之气。

笑意?!

惊觉自己干了什么的郁菀,蓦地睁大眼睛,后又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那束烫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原本平和的眼神与往常不一样,带了几分侵略性。郁菀有些受不住了,只觉得在脸颊越发烫人,心下直跳,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郁菀整张小脸都红透了,白生生的脸上从里透出了红晕来,连眼尾眉梢都透出了羞意。

殿中瞬时陷入了安静中,两人也没再说话。

一个红着脸,看着地上,一个眼中笑意愈身,看着身前的小姑娘。

四周的气氛一下变得与方才不一样了。

便是什么都未看清的暮山都看出了些异样来。

他眼睛往需要的背影上看了一眼,又飘向了自家主子。

这一看,他险些眼睛都瞪脱眶了。

这,主子怎么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且他还未从见过主子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谁。

似是察觉到了暮山的目光,霍邺抬眸眼神淡淡向他看了过来。

方才眼底的神色和笑意消散了个干净,看得暮山打憷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双梨也未见过自家姑娘这样,想张口问问,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往日不大聪明的脑袋这次聪明了一会,愣是没吭声。

霍邺自暮山身上收回目光后,便没再看郁菀了。

他面色有些淡看不出喜怒,又似是有些怅惘。

暮山看不真切,郁菀埋着头没发现。

过了片刻,他突然唤道:“暮山。”

“主子。”

暮山抛开杂念走上前来,恭敬立在霍邺身前。

郁菀这时才发现,早前离开的暮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回来了。

那他有没有看见……

郁菀脸上还未消退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但还不待她多想,暮山就将手里的匣子,呈递在她面前:

“郁姑娘。”

郁菀茫然,本能地看向霍邺。

霍邺眼神清明,温声道:

“损坏的那几本经文,我让暮山换了新的。又另添了几卷,一共八卷,你看看可还有需要添补的。”

郁菀认真听他说完了话,才把眸光转向了暮山手里的木匣子上。

心绪也在这一瞬明了。

之前暮山离开,原来是去为她拿经书了。

许是因为外面天冷,大人才将她领到这来。

后又恐她久等乏味,这才会跟她讲那么多故事。

念及此,郁菀不禁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匣子,心里滋生出不易察觉地欢喜。

“多谢您。”

她眉眼一弯,朝霍邺露出清浅的笑意,后又道:

“劳烦暮山小哥。”

说罢这才接过匣子,匣子里多添了几本经书,比她拿来的时候,要沉了些。

郁菀没有急着打开匣子,反而面露迟疑。

眼下经书已经拿到手上了,她,好似也没有理由久留了。

郁菀意识到她该走了,但脚却稳稳钉在地上没有挪动半步。

她想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大好。

大人帮了她那么多次,方才还讲故事给她听,可她连茶都没请大人喝过。

念及喝茶一事,她忽而想起了,时辰她看盯着大人脸上看得入神一事,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温度,顿时上来了。

咬了咬口中软肉,郁菀甩到脑中杂念,只望向霍邺轻声问到:

“大人,您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郁菀问的很认真,虽然她知道,霍邺许是不需要她的帮忙。

可她还是想问问,毕竟她拿了大人那么多东西,自该要礼尚往来的。

霍邺闻言垂眸看她,后倏地一笑,神情和煦,摇了摇头慢声道:

“没有。”

“那我请大人用午膳可好?”

郁菀捏紧了手里的匣子,面色紧张,像是怕他会拒绝,

“快午时了,如果大人不嫌弃,我请您吃恩济寺的素斋。

我听说这里的素斋味道很好。”

暮山闻言怪异地看向郁菀。

主子住在恩济寺里天天吃这里的素斋,这郁姑娘请主子吃饭还吃素斋,这请了不就跟没请一样吗?

他想,主子应是会拒绝吧。

“好。”

暮山正想着,忽然听见霍邺的声音,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郁菀不知晓这其中的事,只知霍邺是答应了。

她松了一口气,很高兴。

那高兴都带到脸上来了,满脸都是消息,眼睛发亮:

“那大人,我们去上次藏经阁那边的耳房等,我让双梨去斋堂买了送来,行吗?”

恩济寺用膳的地方在斋堂,但他们就这样去,让旁人见了难免惹非议。

去那间耳房正好。

霍邺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走那般远,在这罗汉殿后面有个小院子,离得近,去那儿吧。”

郁菀没想那么多,听他这么说也就点头应下了:

“好。”

“走吧。”

霍邺走在前引路,郁菀跟在后面。

出殿门的时候暮山欲言又止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想说什么,可想起郁菀还跟在身后,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霍邺口中的院子原是他在恩济寺暂居住的地方。

到底是男子住的地方,遂之前来的时候,他避了嫌,把郁菀带来了罗汉殿,让暮山回去拿经书。

只是怎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却自己把人往院子里带了。

暮山现在实在摸不透主子是怎么想的了。

便是摸不透,想不清,致使他神情一度很复杂。

当然他内心的纠结,只他一人知晓。谁都没看见。

院子如霍邺所说离得很近,绕过那座罗汉殿,再往东走上一截就到了。

这院子也的确算不得大,郁菀跟在霍邺身后进去,一眼就看了个全。

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看不见积雪也看不见枯枝败叶。

到了院子中后,暮山进屋子里搬了张小桌子和两张矮凳出来。

在霍邺的示意下,郁菀在凳子上坐下。

随后她便让双梨去斋堂买素斋了,当然除了他们这里,还让她另买了一份给车夫也送去。

原是说好了,午时之前回去,现下她要请大人用午膳,自是回不去,所以车夫那里也是少不了的。

双梨听了郁菀的吩咐后,脆生生应了个好,然后就要往外跑,霍邺见状让暮山一道跟了上去。

暮山领命,跟着双梨一道去了。

暮山一走,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郁菀正不自在时,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另一个护卫,拿着小火炉和茶壶走了过来。

那护卫,郁菀记得,是冬衣那晚陪着她一起等双梨的暮风。

比起暮山,暮风更为冷漠。

他把火炉放好,煮上了茶后,就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