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1 / 1)

这事说来憋屈, 但郁菀心里早有数,倒也不生气,只是有些不大高兴罢了。

霍邺抬手拿走了不知何时飞到郁菀发上的一瓣樱花,温声说道:

“莫忧心, 你若是愿意, 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那梅姓表姑娘也好, 侯府老夫人也罢, 宣平侯府的人不是动不得。

既然敢□□,自然要承担其后果。

虽有些麻烦, 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总之霍邺见不得郁菀愁绪满怀的样子,

“有我给你撑腰,不要怕。”

郁菀怔愣住呼吸一滞,自心底滋生出了暖意,笼罩在眉目间的郁色消散, 唇角也慢慢溢出了笑意。

片刻后,她垂眼移开了目光,将摆在面前的碟子推向霍邺:

“您尝尝这糕点。”

霍邺顺从她的心意拿了一块,正吃着, 忽然听见对面的姑娘轻声说道:

“大人为我撑腰, 我很高兴。”

霍邺一顿,眼睛定在郁菀脸上, 看到了她脸上真心实意开怀的笑意。

接着, 他笑着纠正道:

“唤我复归即可。”

郁菀笑着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复归。”

二人坐于樱花林中, 春日正好微风拂面相视一笑。

吃完快糕点,郁菀起了头, 说起了另外的事。

她虽活了两辈子, 但都日子都过得匮乏, 见连门都少出,没几件趣事。

遂说的也都是在侯府里的事。

她说了和双梨在翠鸣居没人管时,玩耍的事,说了和周姝交好的事,也说了周姝的姨娘白姨娘时常做糕点,对她们好之事。

说着说着,她便说到了小的时候府里几位姑娘为了一架秋千打起来的事。

宣平侯府是武将之家,家里的姑娘自小就比别家的姑娘身子骨强健。

小时候还没教导那些规矩之前,她们也同寻常小孩一样,会争抢东西,会拌嘴,也会打架。

郁菀自小比别人瘦弱,谁见了,都能欺负一下的。

所以争秋千这样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那次也因此因祸得福,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打架,没有受责罚的人。

“那秋千原是盈姑娘求着侯爷命人给她架的,府里的其他人看着眼馋,但盈姑娘自来霸道不许府里其他姐妹去坐。

那时大家年纪小,也没想着要重新架一个,只心心念念地要去坐盈姑娘的。”

小孩子总会觉得别人手里的才是好东西,更别说是别人死拽在手里不撒手的了。

郁菀当时也馋,可她胆小老实,只敢躲在一边悄悄看着。

看着盈姑娘被人推着荡得高高的,衣裙在空中飞舞,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二房的翎姑娘是个聪明的,她从来不惹怒盈姑娘,想玩秋千也不明说,只自己趁着盈姑娘不在了偷偷玩。

不过到底是年纪小,行事不仔细,被梅元彤偷看了去。

她便有样学样,渐渐的,其他的姑娘也发现了这事,跟着学了。

但这件事还是泄露了出去,盈姑娘有次出门,走到半道上,突然回来了。

那天说来也不巧,翎姑娘,梅元彤还有三房几个姑娘都凑到了一堆,还为了谁先荡秋千争执了起来。

被盈姑娘逮个正着,盈姑娘很是生气,当场发了好大的火,抡起鞭子就打人。

这件事自然是闹大了,直接闹到了大夫人和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心疼梅元彤,也心疼其他嫡出的孙女。

她说大夫人处事不公,让大夫人赶紧给众位姑娘院里都做一架秋千。

大夫人治家严格,从来不会娇惯儿女。

所以不仅当场驳了老夫人的面子,严厉惩罚了的众人,还直接让人拆了那秋千。

自那以后,整个侯府中再没架过秋千了。”

这事已经过了许久,但郁菀依然记得很清楚。

她记得盈姑娘荡秋千时,飘扬的裙摆,记得她银铃般的笑声,也记得那时候她心里不可遏制的羡慕和渴望。

大约从那时起,郁菀就彻底明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为她做秋千的爹爹了。

而在这之前,许是年纪太小,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爹爹和娘亲亡故不在了意味着什么。

郁菀说到此情绪低落了几分。

霍邺宽慰了几句,旁的倒是没有多说。

郁菀也不在意,本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随意提到的,她本意也不是想诉苦什么的。

两人在亭中又坐了会儿,谈笑声时歇时停。

眼前风景太美,郁菀实在舍不得走,总想多看一眼。

索性霍邺便如了她的心意,命人把午膳摆至这里用了。

这么待至下午,天色变得阴沉,有些冷了,他们才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郁菀脸上的笑就一直没下去过,温婉美丽的脸上似是渡上了一层微光,瞧着整张脸都明媚了起来。

“很开心?”

霍邺垂眼看她,眼中含笑问到。

郁菀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先是羞赧,随即又颔首:

“我以前,少有机会看这样的美景。”

她出门不多,宣平侯府不讲究这些,整个侯府能称得上好看的景约摸就是大公子建的齐芳亭和梅花林了。

但同那满园的樱花比,还是显得逊色粗糙不少。

且梅花林和齐芳亭,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霍邺笑了笑,抬眼看向前面的路:

“你喜欢便好。”

……

翌日,郁菀昨夜睡得好,醒的也早。

穿衣裳时,想起霍邺说今日要去后山上,便让喜儿给她换了一身轻便的。

喜儿给她换好了衣裳,又梳了头发后,颇为小心地问:

“姑娘可是满意?”

郁菀笑着颔首:“嗯,好看。”

听她这么一说,喜儿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怪她如此,虽到郁菀身边有一段时日了,但这还是她头回给主子梳妆打扮。

所以即便知晓郁菀是个好性子,可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说起来,本也轮不到她的。

但双梨腿上未好,陈婆子今早带着柳儿及从别院里借来的人手去庄子上搬行李了。

剩下的三个丫头中,就喜儿手巧些,这梳妆的活儿才落到她身上来。

郁菀再次照了照镜子,看着镜中人一身翠色衣衫,纤细的腰肢被腰带紧紧束住,显得更纤细窈窕了。

这是一身利落的装扮,让郁菀又是惊奇又是高兴。

她还未曾这样装扮过,竟很是好看。

郁菀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起身走至桌边用早膳。

早膳用的简单,桌上只放了一碗素面和两碟子小菜。

素面劲道,汤汁浓郁鲜香,小菜爽口香脆,郁菀吃的斯文,可也不慢。

不多时,一碗面和两碟子小菜就吃完了。

桌上的空碗刚被收走,霍邺就来了。

郁菀本是立马就要跟着他走的,霍邺却神色自若地坐下道:

“不急,歇歇再走。”

郁菀闻言以为是他走累了想休息会儿,便命让人上了茶,自己则陪着他坐在屋内歇脚。

趁着这时间,郁菀打量了一下霍邺,发现他今日的打扮不同以往,也是一身的利落。

郁菀顿时心中有了疑虑。

那山路怕是比她想的还要难走些了。

想是这么想,郁菀并没有说出来,怕霍邺觉得她娇气。

坐了约有两刻钟后,外面太阳已经升正了,不出门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热气。

再不走,天更热了。

郁菀正要开口问霍邺歇好没有,那边他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了: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时辰?

今日出门还要看时辰吗?还是说,上那后山有什么讲究?

郁菀面露疑惑跟上了霍邺,往外走去。

昨日走过的路,今日再走就不觉得远了,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郁菀望着越走越近的后山,看见那满山的青绿,暗自丈量了一下。

这山算不得多高,依她的体力应该能上山不会拖了大人的后腿。

再不济,她走慢些也是行的。

想着想着,她又愁了起来。

这山路也不知有多难走,能让大人都特意换了一身打扮。

郁菀担心她山没上去,先笨手笨脚地把脚给崴了。

双梨伤了脚后,养了这么长时间,那只脚——弋都还不能沾地。

她说不准还比不上双梨,得养更久。

一起了这个念头,郁菀便心有戚戚。

许是她想这事想得太入神了,连霍邺何时拐了个弯都没发觉,还自顾自地往前走。

直到霍邺唤住了她:

“菀菀。”

郁菀停了脚,茫然地回头看向他。

“往这边走。”

霍邺站在原地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不是去后山上吗?”

郁菀问。

“今日先不去,我另有事,想让你帮忙。”

话音一顿,霍邺接着问她,

“菀菀可是愿意帮我?”

郁菀哪有不愿意的,当即便点头应下了,然后向霍邺的方向走去。

这时她心里也明白过来了。

原来大人换了这一身衣裳不是因为要上山,是其他的事要做。

她心下微松。

不过两人走着走着,直至走到了樱花园,郁菀面上困惑更胜。

但一路上霍邺都没开口,郁菀也不是多嘴的人,便什么都没问乖乖跟着他走。

进了园内,有樱桃树繁茂的枝叶遮挡,在太阳下走了一路起的燥热一下消散了。

加之满树粉白的花,灿烂炫目,郁菀愉悦地满心满眼都忘了其他。

意识到身旁人的脚步慢了下来,霍邺没有催促,反而跟着慢了下来,陪着郁菀在林中闲庭适步,一点都不着急去做他口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