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虎啸龙吟(1 / 1)

唐千屹想上前安慰谢玄,却不知从何开口。

谢玄垂着眼睑一言不发的离开房间,背影落寞。

他知道,唐千屹现在应该开始着手准备取魄的法阵了,眼眶又是一酸,与乾乙居士相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谢玄脚下的步伐加快,实在不想看到那么残忍的画面。

唐千屹心里也同样难受,但实名不可违背,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

他按照乾乙居士临终前的嘱咐,将七魄提取出后,与殄文焚烧成的灰烬混合化煞符服下。

化入口中的瞬间,身体忽而像被烈焰灼烧,几乎要焚烧殆尽,忽而像坠入冰窖,冷到五脏六腑似有结冰。

他咬紧牙关,手死死地抓住胸口的衣服。

好一会儿痛苦才消下,调息感应,发现体内躁动的真气确实前所未有的好转,再故意激怒自己试探,戾气竟也消除了大半。

他长舒口气,欣慰的同时,走向乾乙居士的s体,深深的鞠上一躬,后用白布将其覆盖。

玄门宗派素来都是有守灵的规矩。

尤其宗主死后,三天之内必须有弟子为其守夜。

夜半三更,月上枝头,鸟鸣无踪,蛙叫无影,只留风声自四面八方往来不绝。

玄门者,多能听出这风声的古怪。

唐千屹自然可以。

他闭目在房间打坐,忽听到门外面传出异动,刚刚睁开眼,就听房间外狂风怒号,尘土飞扬,刮的窗户砰砰作响。

他面沉如水,淡定起身。

同时,房间的门被撞开,一条长鞭冲他直刺过来,掠过处气流旋动,门被推拉的砰砰作响,地面更碎石崩裂。

唐千屹飞快侧身避开,只见那鞭子将他刚才坐的椅子劈成两半,又在地上砸出一道长坑。

刿神鞭长三尺六寸,有二十节,每一节有三道符印,共六十道符印。

被风纪御改良后,通身尖密倒刺,节节以精钢锁链内钩,实战时不但可作三尺长剑,针锋相对,也可抽拉成鞭子,软硬兼备。

唐千屹躲闪之际,风纪御也收回刿神鞭,双脚稳健的站在房间内,阴笑道:“别来无恙啊,三师弟。”

“我不是你的三师弟。”唐千屹眉头一皱,却毫不慌乱。

乾乙居士单独让唐千屹留下,就是为了告诉其唐千屹,玄门修为高深之人的三魂向来是邪修们垂涎的宝贝,如果能得到,那必定在修炼上事半功倍。而风纪御必定知道这层利害关系,绝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在附近埋伏,等待时机。所以,要事先准备,尽量来个瓮中捉鳖,一举制敌。

结果,乾乙居士所料不错,风纪御当真贼心不死,再次来犯。

其实,不必乾乙居士提醒,唐千屹心中也早有打算,清理门户这件事必须要做。

此时,正是好时机。

既然来了,那就让他有去无回。

在谢玄离开后,唐千屹就已经开始布好了戮阳阵。

此阵需要画出八张阳符,将前七张贴在了祥云观的五关处,分别是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和太游关,与北斗七星相对应。

这样做的目的是用阳符将五关内的阳气聚集,形成气场。

而这最后一张阳符则在阵施法者自己身上。

一旦敌人前来,施法者立刻刺破身上相连的阳符,毁掉掉周围的阳气气场,形成极具穿透力的庞大气流,对对方顷刻间造成大功率伤害,结果只能从重伤或死亡中二选一。

这招对本就有伤在身的风纪御而言,是致命的。

但这术法有个弊端,就是施术者本身也无法幸免,轻则伤,重则残。

不过唐千屹不在乎,利落的将最后一枚阳符贴在胸前,拿出自己的随身法器玄铁阴阳尺,用开过刃的那边狠狠的扎在阳符正中央。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流向周围扩散,窗户玻璃应声而碎,仿佛房间都被摇动了两下。

身在半山腰自闭的谢玄,也听到了这声音,惊骇过后,立刻催动真气,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祥云观。

此时,唐千屹被气流震开数米,撞到身后的墙上,疼得闷哼一声。

而气流掠过,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大风刃,直逼风纪御命门。

威慑力的确不容小觑,但风纪御却并不太紧张。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真是天真。”他冷笑说完,厉喝一声,双目放出血光,清俊的脸上煞气暴涨,法器竖立身前,凌空悬浮,周身沸腾起浓重黑气,将他像蚕蛹般笼罩其中,又渐渐形成一股无形之剑。

霎时,“碰”的一声,阳气与黑气在二人中间猛然相撞,势均力敌,却也将彼此震的五脏六腑俱疼,眼前发黑。

对受伤的风纪御而言,更加明显。

他退了数步,单手撑地,稳住险些栽倒的身子,慢慢直立,看唐千屹嘴角已经沾染了血迹,嘲讽一笑,“怎么样?师兄这招如何啊?这就叫后发制人。”

风纪御为人精明,善于未雨绸缪,这一点师傅四人中,无人可及。

早在来前,风纪御就在祥云观周围的密切观察气场,用了多种测试方式,确定有些异常,以防万一,就在其周围布下了八鬼阵。

这八鬼阵是按照先天八卦图的分布做成对应的阵眼,后将八个怨魂锁进死玉中,再将玉放进阵眼。

这样相当于有多个阴阵加持,形成一个护盾,替他在关键时刻,抵挡致命一击。

“你以为师兄我能在山下混的风生水起,只是靠邪法?你错了。主要是靠这里。”风纪御得意的抬手,指了指自己脑袋。

唐千屹咬紧牙关,不敢置信又无可奈何,做戮阳阵之前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觉悟。

但他没想到,风纪御的邪术如此高深,更精于算计。

“这老东西死了也不让人省心。”风纪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蔑的挑着眉头,瞟了一眼床上的乾乙居士,提着鞭子走近唐千屹,“你们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步,真以为我会傻到自投罗网吗?愚蠢至极,既然你这么想找死,不如你下去陪那个老东西好了,不然他自己一个人在下面也寂寞。”

说完,他一鞭子挥了过去,带着十成力道,势必要将面前的人置于死地。

“灵宝符命,覆护其身,万炁金起!”

眼看着鞭子就要抽到唐千屹的身上,忽然,熟悉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危急时刻,谢玄及时赶到,迅速将符咒扔向唐千屹。

一道金光将横空的鞭子弹开。

风纪御被这道金光震的手掌发麻,倒退了几步,暗道该死。

“你个人渣,你今天别想活着出去。”谢玄气势汹汹,“别以为我修的是护助阵法就拿你没办法!你忘了我的祝由术就是针对活人,我能救人,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此话出,风纪御脸色一变,青黑的唇轻轻抿了抿,眼中闪过一抹惧色。

他自知,阴气护盾虽然抵挡了部分伤害,但受伤在所难免,所以现在并无十足的把握能赢过两人。

能屈能伸,进退有据,永远是他的座右铭。

于是风纪御一个虚晃,假装要继续甩鞭,趁谢玄检查唐千屹伤势,布护阵的时候,掏出拘魂幡。

唐千屹、谢玄发现,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拘魂幡出便不可空荡而收。

一团黑气从幡中窜出,飞速钻进乾乙居士的天门。

但因谢玄的反击,风纪御不敢恋战,只带了两缕魂气,一个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谢玄气的接近失去理智,不由分说的就要动身去追,却被唐千屹扎住手腕。

谢玄愤恨道:“你放开我!你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吗?师傅已经因为你没了七魄,我不能让剩下的三魂再落入他手里!”

“你那是去送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也想被拘魂吗?”唐千屹本就身受重伤,制止谢玄已经用了他全部力气,话刚说完,就咳出一口血来,最后的话中竟带着一丝可怜,“如果你被拘魂,我......我该怎么办?”

谢玄一愣,看着唐千屹略带乞求的目光,渐渐冷静下来,连忙拿出药瓶倒出一粒凝血丹喂给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吃了凝血丹后,唐千屹觉得胸口的疼痛消了一点,将事情的原尾告诉了他。

谢玄听完后,怒不可遏,破口大骂:“真是禽兽不如!忘恩负义,欺师灭祖,说他是畜牲都算抬举他!”

见谢玄没有再嚷嚷着要去找风纪御拼命,唐千屹这才放心,绷紧的那根神经放松下来。

之后的几天,唐千屹疗伤之余,仍旧担心以谢玄的心性,不会这样轻易罢休,多次前去敲谢玄的房门,但都被拒之门外。

看着这次还是同样的结果,唐千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师傅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觉得师傅不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半晌,房间里依旧毫无动静,唐千屹只得无奈,转身离去。

而房间里的谢玄本就一直在发呆,回忆往昔,五味杂陈,此刻听唐千屹的话,更愁眉紧锁,蓦地攥紧双手。

不想看到也看不到了啊!

而且,听着唐千屹的语态,好似没事儿人一般。

这么快就适应了,无所谓了?

呵呵,果真都是半路的徒弟,不过短短几年的情义。

确实够淡然,怎么能与他这个十几年朝夕相处的子弟相比。

月上柳梢至鸡鸣破晓,唐千屹热了五次,放在门口的饭菜已凉。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谢玄认为一来,唐千屹伤患要痊愈还需要些时间,再加上对方那个无所谓又死板的德行,估计指望不上。

二来,现在正是风纪御重伤之际,是报仇的最佳时机,耽误不得。

他必须要尽快夺回《经威逯》和玉瑝三链章,完成师傅生前的嘱托,所以决定自己先行下山。

次日清晨,唐千屹起床来到厨房,却看见谢玄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

见他过来,谢玄面露疲倦的笑了笑,道:“师弟,这几天让你担心了,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唐千屹面上闪过一抹喜色,同时又感到诧异,“师兄你想通就好。”

谢玄将他拉到餐桌前,沉重的说道:“师弟,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明白师傅的死不怪你,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我实在不应该那般说你。”

说完,他夹起面前的一个鸡腿,放到唐千屹的碗里,”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唐千屹鲜少的露出一个微笑,欣慰点头,“我会努力去完成师傅遗愿,但还需要从长计议。”

“果然。等到从长计议,”谢玄面色亲切不改,心中暗自嘲笑。

谢玄笑嘻嘻的和唐千屹聊着,同时不断夹起面前的菜送到对方碗里,自己也不忘记吃。

但唐千屹没吃两口就倒在桌上,昏睡过去。

“师弟?师弟?”谢玄晃了晃唐千屹,确定真的不醒人事,这才松了口气。

没错,又一次药晕。

谢玄结合上次失败的经验,参考了各种祝由术与药典古籍将迷药的配方改良后加大了计量。

因为不确定这次药效会持续多长时间,事不宜迟。

谢玄回房间快速将东西收拾好,拉着行李箱离开了祥云观。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