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1)

乐园 南书百城 16412 字 3个月前

第54章.不是她【已补全】谢长昼:“昭昭,疼……

正式抵达波士顿,是在七月初。

国内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孟昭抱着牛皮文件袋中的毕业证书、学位证书以及签证,离开t大。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从北京到美国,她与谢长昼一起,跨过白昼与黑夜。

来到另一个国度。

谢长昼的在波士顿也有很多房产。

他像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骄矜资本家,落地第一天,先带她在酒店住下来,晚上,松松垮垮披着浴袍,在床上闲闲地划拉地图给她看:“想住哪儿?”

孟昭不跟他客气,选了个离学校近的。

查尔斯河畔,三层小楼,装潢古典,带一个巨大的后花园。

房子太久没人住,谢长昼先叫人清理打扫了一遍,才带着孟昭过去。

花园的花都枯了,草坪倒是一直有人修剪,仲夏初秋,一眼看过去绿油油,自动浇水的机器转着圈往外喷水,洒在草地上,太阳一照,折射出漂亮的光。

家里家具都齐全,古董沙发年久失修,谢长昼抱着孟昭一坐上去,后背立刻发出绷断的闷响,软垫随之朝后一塌。

他身形微顿,手还停留在孟昭腰上,声音很低,发出闷哼:“唔。”

孟昭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某处,无暇顾及,红着眼尾抬头:“怎,怎么了?”

谢长昼嗓音低哑,落在她耳边的声音带热气:“坐坏了。

孟昭被吓一跳:“啊?”

谢长昼咬她嘴角:“我说沙发。”

孟昭:“……”

孟昭捂脸:“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做”。

八月初,开学之前,两个人一起去了趟阿拉斯加。

这个季节,美国最北有极昼可看,亘古的冰川之上,时间沦为示数,白昼永不结束。

两个人一起钓鱼、烤火,在海边小餐馆里吃扇贝,拿着小刀,撬开据说已经活了两百年的海胆的壳。

谢长昼遵循着医生严格的饮食清单,很多东西完全不能吃。

但孟昭觉得,他的身体,比在香格里拉时稍好了一些。

即使大多数时候还是要依靠轮椅出行,可他的睡眠时间,已经明显变短。

她很高兴。

所以,哪怕带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旅行时长被大大延长,她依然感到开心。

再回到波士顿,已经是八月底。

哈佛秋季学年开学,孟昭申领了校服校徽,正式开启新的求学生涯。

课业并不轻松,哈佛校风很卷,跟t大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教授们要求学生海量读文献,先做作业再上课。

前两个月,孟昭忙得焦头烂额。

等她意识到,谢长昼的睡眠时间又在增加,十月已经快要过完。

波士顿刚刚入秋时,家中开始用上地暖。

赵辞树给谢长昼安排了两个医生,几乎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他定期做复查、每日吃药,白天仍然很难清醒,没办法长时间站立,十月下旬,又推辞了一部分工作。

谢家传出消息,老谢总将要卸任,一时间外界都在猜测,担子最终会落在谁手上。

谢长昼手上的权力每放出去一点,祖父那边的流言就多一些。

但他似乎铁了心,“por”总部就设在波士顿,他来波士顿这么久,一次也没露过面。

他将唯一的工作重心放在金融,大段大段时间耗在家中,处理祖父交代必须要做的事务。

十一月来临之前,孟昭意识到问题所在。

上课时间,她回家拿文件,听到谢长昼在书房里,打电话跟人吵架。

隔着虚掩的房门,他喘息声非常剧烈,她听不太清他在吵什么,依稀听见关键词,提到“祖父”以及“结婚”。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屋内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孟昭心里一惊,连忙推门进去。

室内一片狼藉,水杯被砸在墙上,文件散落一地,谢长昼坐在窗边的工学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电话已经挂断,声音惊动了家里的医生,两人前后脚跑过来,给谢长昼测心跳量血压、让他温水服药。

一群人围着安抚好他的身体,谢长昼疲倦地挥手,让他们出去:“让我静静。”

孟昭没走。

她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很久,才问:“发生什么了?”

“谁知道,一个二个的,都有病。”他非常冷淡地撇开目光,“如果有一天我真死了,一定是被气死的。”

孟昭没说话。

很久,谢长昼突然哑声开口:“昭昭,你来。”

他说:“你抱抱我。”

孟昭沉默地走过去,抱住他。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没再提过这天的事。

谢长昼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跟孟昭约会上。

秋高气爽,孟昭推着谢长昼在查尔斯河畔散步,在波士顿的公园里,围观那群异常肥美的松鼠。

更多一些时候,谢长昼坐在家中,帮笨蛋女友选课、挑教授,或者,有时,指导她做作业。

孟昭的脑子相当不会拐弯。

由于学不会偷懒,从本科起,每次小组作业,都是她做得最多。

来哈佛后,也不例外。

谢长昼看着她叹气,除了帮她,别无他法。

十月底,谢长昼的精神状态稍好了些。

孟昭频繁找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抱着电脑眼泪汪汪,拜托他帮忙修改设计:

“有男朋友真是太好了,你会帮我的——会帮我的,对吧?”

谢长昼处理完白天的工作,斜靠在软垫,从电脑前移开目光。

不咸不淡地,撩起眼皮看着她,很久,才笑:“有什么办法?你现在是我的学妹了,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我要说自己不知道,不是很不像话?”

学妹。

两人的青春隔着一片遥远的时间海,孟昭从来都不知道,他学生时代是什么样子。

她从没见过他穿校服、在自习室写题,或是被捉去做红旗手。

然而兜兜转转,她还是踩在他走过的路上。

孟昭歪着头,抱着膝盖坐在厚厚的地毯,好奇:“你当时读建筑,为什么后来没有做全职的建筑师?”

“不赚钱,而且课不够满。”谢长昼声线低沉,意有所指,慵懒道,“所以第二学期,我还多修了一个金融学位。”

孟昭:“……”

“但是。”谢长昼停顿一下,又有点烦躁地微皱了下眉,背部往后靠,仰天低叹,“我现在有点后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挨打就挨打呗,他应该什么都不学的。

不跟谢竹非争第一,不参与家族内斗,做个废物,混吃等死。

然后,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大哥去干。

累死大哥,解放自己。

孟昭完全能猜到,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她好奇:“你祖父,现在给你安排的工作,很多吗?”

谢长昼耷拉着眼皮,没说话。

好半晌,才回应一句低低的鼻音:“嗯。”

也不仅仅是多。

还有一些麻烦。

祖父安排给他的工作里,有很多需要谈判的地方。

处理这种问题,最好的方式是跟合作方见面。

但偏偏这一票人,全都在香港。

祖父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要求他回去。

但是,谢长昼不仅不想动,也没打算去跟这些人聊。

他仍然不想聊祖父的事,沉默几秒,朝孟昭伸手,伸长手臂将她捞进怀中:“你过来。”

孟昭:“唔。”

她抱着电脑,倒在他身上。

这家伙软软的,热乎乎,又非常乖。

有时候,让他想到儿时,谢晚晚养的文鸟。

小小的,脸颊上两团浅粉色的毛,可爱得不得了,总是在歪着头打量或者试探,对待什么都小心翼翼。

谢长昼手臂越过她的肩膀,习惯性地捏捏她腮帮上那一点点肉,低声:“听我说,我找人定做了新的沙发,明天上午送货上门。但我白天不在家,你叫老吴他们看着点,别把地毯蹭脏了。”

孟昭仰起脸:“你要出门?”

谢长昼言简意赅:“嗯。”

“去做什么?”

“去见个人。”

“……”

孟昭停顿一下,没再往下问。

她想了想:“要我送你过去吗?”

来波士顿之后,谢长昼按照医生的建议,换了新的电动轮椅。

这新品侧面装着两个转向小轮子,比之前那款要灵活很多。

但恰恰因为太灵活,向旭尧有时会觉得它难以操控,倒是孟昭,常常推着谢长昼散步,对新的小机器上手很快,现在已经非常熟悉。

“不用,我叫了人来接。”谢长昼摇头,安抚似的,又补充一句,“我会在晚饭之前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龙虾卷。”

其实他根本就吃不了龙虾。

每次孟昭想尝试没吃过的新食物,谢长昼都会点两份,坐在旁边,但并不动刀叉,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好像看到她,就已经非常满足。

孟昭答应下来:“好。”

谢长昼无声叹息,忽然心生怜爱,摸摸她的头:“昭昭,下个月月初,我们出去玩吧。”

“下个月?”孟昭茫然,“下个月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我记得万圣节……啊。”

她眼睛一亮,突然有了答案:“是你的生日?”

谢长昼不置可否,眼底漾着点儿笑,捏她的脸。

“你别捏了。”孟昭兴奋起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给你设计北京家里的花园,好不好?”

谢长昼笑着摇头,哑声:“你什么都不用送,我什么也不缺。陪我出去走走吧,很多地方,我们都还没去过。”

孟昭点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谁听,很笃定地道:“我们要一起走很多很多路。”

谢长昼唇畔一缕残存的笑意还未消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额头,有意无意地,挡住她投来的热烈的视线。

很久很久。

他也不知是在想什么,思绪飘远又飘回来,才低低道:“嗯。”-

翌日没有早课,孟昭难得多睡一会儿。

梦里,迷迷糊糊地,被一双手拎着胳膊抱起来。

她一脸茫然,纯棉睡裙卷到了大腿根,毛绒眼罩挂在头顶,整个人毛糟糟的,坐在床上。

谢长昼已经换好了衣服,西装衬衣,衣物刚刚熨烫过,笔直挺括,裤脚严谨地与地面垂直。

他转过来,一手拿一条领带,问她:“今天用哪条?”

很久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孟昭有些蒙。

她迟疑几秒,指指他的左手:“深蓝色。”

谢长昼掐住她的下巴,在她脸颊留下一个轻盈的吻:“好,你再睡会儿。”

孟昭躺回被窝。

跟做梦一样,她重新闭上眼,好一会儿。

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的薄荷气息,都没有散去。

就好像。

谢长昼根本没有离开,一直在这里,拥抱着她一样-

孟昭再醒过来,已经十点多。

她睡前没关窗,楼下的门铃声一响,声音顺着窗户缝往里面钻,想听不见也难。

猜想应该是送沙发的人来了,她连忙换了衣服,穿鞋跑出去。

沙发刚搬到门口,老吴正指挥工人们小心。

见她下来了,他问:“孟小姐,这沙发我们放哪儿?”

孟昭环顾四周,原先放沙发的地方已经被谢长昼铺了层新的白色地毯,毛茸茸的,上面扔着一堆坐垫和玩偶,放不下其他东西。

她问:“谢先生走之前,有没有说,他希望放在哪?”

老吴摇头:“他说,听您的。”

孟昭指挥:“那不如放窗……”

她突然卡住。

很莫名地,想到。

之前跟谢长昼上床,弄坏了旧沙发。

那时候他就逗她,咬着她的耳朵,跟她说:“下回定制沙发,我就不跟他们提别的要求了。”

孟昭:“嗯……?”

他慵懒地,低低说:“就一条:不会被‘坐’散。”

虽然,当时,孟昭非常懊恼地让他闭上嘴。

但是,理智地想,她认为,谢长昼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不会改变。

所以不能放在窗边。

不然容易被看见。

然后,老吴就看到,平时脾气温和的孟小姐,站在这儿表情纠结地思考了很久。

突然就想通了什么似的,蹭蹭跑到白色地毯前,开始收东西。

她声音有些闷:“我,我把这些玩意儿撤了,你们就还是把沙发放在原处。”

摆的东西太多了,工作量就有点大。

老吴走过去帮忙,随口问:“窗边那不是还空——”

孟昭打断:“就这儿吧。”

微顿,她没头没脑,非常诚恳地,表示:“这儿好歹,离落地窗还比较远呢。”

老吴:“……?”

新沙发是暗红色,皮质的,跟室内原先的装潢很搭,完全看不出是后来者。

孟昭一个人吃了午饭,靠在新沙发上看文献。

室内安静温暖,她看没多久就睡着了。

醒来时四点出头,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挥洒进来,老吴戴着草帽在室外修剪院子里的灌木丛,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偶尔迸溅一些在玻璃上,四下静悄悄。

她打开手机,看到谢长昼几小时前的留言:【午饭吃的什么?】

中间间隔两小时,她没有回应,谢长昼又发了句:【睡着了?】

明明是文字,可很莫名地,孟昭眼前浮现出他漂亮的脸,耳朵里也灌入微风,好像听到他的低沉清越的嗓音。

她在沙发上打个滚:“中午吃了自己做的垃圾食品,热狗,还有一份藜麦沙拉。”

等了一阵,谢长昼没回复。

孟昭盯着手机,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这会儿才四点多……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这次出行,连去哪、见谁都没跟她讲,是不是,还是别打扰他,比较好。

孟昭犹豫半秒,放下手机。

她拿着ipad,将文献看完。

五点正,结束明天的功课预习,她阖上ipad,拿起茶几上的诗集——是她最近在为谢长昼读的书,波德莱尔的《恶之花》。

打开,翻没两页,手机一震。

孟昭立刻拿起来。

划开锁屏,屏幕还停留在刚刚跟谢长昼的对话界面。

最后一句话来自她自己:【还有一份藜麦沙拉。】

她微怔,默默退出去。

这才发现,小红点点在商泊帆头上。

孟昭点进去,发现商泊帆给她发了好几张图。

她没放大:【怎么?】

商泊帆笑笑:【刚刚遇见你了。】

孟昭:【啊?】

商泊帆:【跟你隔着一条街,就没过去打招呼,站在你们旁边那个,是谢长昼的爷爷吗?我好像在新闻里见过他。】

孟昭一头雾水,折回去,放大他发来的图。

不知道是在哪,看起来像纽伯里街,又似乎不是。

异国街头,行人如织,身形高大的男人衣着整洁体面,撑着手杖,侧过身,伸手去扶一位上了年纪仍旧矍铄的老人。

老人同样刚巧侧脸,神情严肃,精神很好,另一只手被一个穿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孩搀着,她纤瘦高挑,柔软的长发垂在肩膀,看不清脸,但身形跟孟昭极为相似。

孟昭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一瞬。

商泊帆没认出来,但是,谢长昼身边的女生,不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

按着书页的手无意间松开,手里厚厚的诗集失去人为压力,哗啦啦往前翻页。

孟昭失神地低头,恍惚地看见书中句子:

你究竟来自深渊,还是降自星空?

让我们温柔相爱。

阴险的爱神,潜伏在哨所里,拉开他致命的弓。1-

谢长昼回到家中,已经是后半夜。

外面起了一些薄薄的雾,水汽似的,附着在黑色大衣外套上,他脑子有些不太清醒,破天荒地头一遭,竟然觉得这外套很重。

向旭尧帮他开门,指纹按开门锁,他欲言又止。

谢长昼神情十分疏淡,没有看他:“你回去吧。”

向旭尧张了张嘴,还是说:“二少,我留下来吧。”

“家里住着两个医生,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轮不上你来抢救。”谢长昼自嘲地动了动唇角,淡淡道,“你走吧,我没事。”

向旭尧拗不过他。

跟在谢长昼身边这么多年,向旭尧做事向来圆滑周全,在外也是四平八稳、八面玲珑的人物,从不在人前失态。

这是头一次,他非常不放心,被强烈的不安包裹。

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步三回头。

谢长昼没搭理他,浓郁的夜色中,听见向旭尧引擎声走远。

他站在门口,缓了缓,才进屋。

在玄关放下外套,换了拖鞋,谢长昼走路速度很慢,缓步来到客厅,看到崭新的沙发上铺着米白的沙发布,流苏掉到了地上,少女小小一团蜷在角落。

谢长昼想笑一下,有点笑不出来。

他走过去,拖鞋踩到地板上的乐高,发出“咔哒”轻响。

孟昭立刻惊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从沙发后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谢长昼?”

窗边的感应夜灯应声而亮,昏昧的灯光中,她只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在她面前止步。

孟昭起身,看不太清他的脸,犹豫一下,问:“你喝酒了吗?”

谢长昼没说话。

交织游移的光线中,他凭借本能靠近孟昭,膝盖一软,直挺挺倒下去。

孟昭心里猝然一惊,赶紧伸手抱住他。

“昭昭。”他声音很低很低地,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