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1 / 1)

离开叶家后,堇笙一路回到学校。

昏迷的这三天她穿到古代以另一种身份过完一生,历经世间百态,再度回来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

以前她认为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叶家怎样对待她,她都会无条件妥协。

到最后一片真心喂了狗,人家就只拿她当利益交换的工具而已。

不过现在叶家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了。

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今天不离开,难道还要等到过年吗?

她现在满门心思都在那只香囊上。

一想起师父,鼻尖便不由得一酸。

……

九月的溪城,空气中仍掺着丝夏日余温。

中医药大学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高大繁茂,树叶随风飘动。

叶堇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跑到梧桐树后方一个隐蔽的小凉亭里。

找到无人的角落坐下,她从兜里拿出师父送她的香囊,借着昏黄的路灯观赏片刻,记忆瞬间涌来。

师父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著名女医家,医术十分了得,也正是她将当时被归为小众的扶源派发扬光大,列入八大流派之一。

她医学地位不凡,颇负盛名,对待自己的徒弟却像温柔慈爱的母亲。

堇笙被她捡回师门后,才知道原来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可以对她那么那么好,被叶家无视惯了的她很是受宠若惊。

想起从前师父带她到山头采药、教她背诵医书古籍、带她练习针法,还有那群处处护着她的师兄师姐……堇笙双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滴泪珠滑落到香囊上。

……那段时间再也回不去了,如今整个师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是两幅不同的躯体。

她握紧香囊,忽然又想起大师兄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曾送给她一块兔子形状的玉。她当时养了只名叫“澜雪”的白兔还因为这块玉兔吃醋了,多次试图将玉兔从桌上踹下去。

所以后来堇笙就把玉兔藏进了香囊里。

想到这她不禁笑了笑,抹去眼泪准备打开香囊。

而就在刚解开香囊带子时,周围景物瞬间扭曲,凉亭和梧桐树消失不见。

眼前登时呈现出一间古老的医馆,七七四十九格红檀色中药斗橱立于正中。

堇笙本能地站起身,熟悉的景物令她目光一滞。

这里……是她师父生前开的那家医馆。

因为后来师门变故,医馆被人砸了,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不想竟会以这种方式重见。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到里面,而此刻中药斗橱上方忽然腾空出现一块醒目的大牌匾,上面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

【功德无量】

叶堇笙:?

……印象中好像没有这块牌匾啊。

紧接着,她看到斗橱前方的配药桌上又多出一只泛着微光的玉兔——正是大师兄送她的那块!

她忙走过去,发现玉兔下面压着封泛黄的信笺,像施了某种法术般,慢慢呈现出几行文字:

【此乃“锦囊妙药”随身秘境,为君医术锦上添花。】

【治病救人攒功德,君之所愿皆可现。】

“……功德?”

堇笙疑惑更深了。

信笺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方才的文字渐渐消失,随后又出现新的解释:

【医人疾苦即可涨功德,功德值用以换物,珍品、道地、药罐、特制银针……中医奇品,应有尽有。】

字迹停留半晌又消失,最后出现八个字:

【功德值满,君可如愿。】

看完后堇笙大致明白了……这有点像系统小说里用积分兑换奖品的意思啊。

待功德值满格后,似乎还能实现一个愿望。

至于如何涨功德,给人看病就行了。

这事她在行。

倒是她的愿望嘛……

堇笙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个弧度,轻轻拿起桌上的玉兔,转身离开秘境。

-

临近十点,溪城中医药大学的女生宿舍基本都安静下来。

唯有三一六室仍处在一片混乱。

今天是程小渝的生日,两个舍友温暄和白染为了给她挑选礼物,一大早就离开学校跑到市里。

听说资深猫奴程小渝计划养猫,两人几乎逛遍市里所有猫舍,终于看上一只品相极佳的蓝白英短,正八字开脸,刚好是小渝最喜欢的品种。

身为财阀千金的温暄二话不说便买了下来,白染也为小猫买了些吃食和日用品。

收到这个惊喜,小渝激动得合不拢嘴,抱着小猫感叹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然而温暄的情况却越发不对劲起来。

起初她和白染逛猫舍时也就打几个喷嚏而已,她知道自己对猫过敏,但并不严重,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回到宿舍,三人一起逗猫庆祝生日,和猫零距离地接触四个多小时后,温暄的过敏症状越来越重,喷嚏鼻涕连续不断,眼睛变得红鼓鼓的止不住流泪,喉咙还发出“呼呼”的响声。

直到最后她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整个人伏在床沿大口喘息,说不出话来。

白染连忙跑到她身边:“温暄,你没事吧?你不是说过敏不严重吗?”

温暄大气都喘上不来,根本没办法回答她。

程小渝见状忙将怀里的猫放下,蹲到温暄旁边:“我怎么感觉暄暄看上去……像是哮喘呢?”

她抬头问白染:“她以前有哮喘吗?”

白染摇头:“没听她说过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对猫毛过敏的,而且没想到这么严重……”

见温暄喘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了,白染不由得紧张起来。

像这种急性哮喘,发作起来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宿舍里虽然都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但毕竟没有系统地接触过临床,所以即便知道温暄这是哮喘发作,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程小渝站起身:“要不我去药店买那个什么,沙丁胺醇吧!”

“等等!”白染拉住她,慌张地掏出手机,“那好像是处方药,你不见得能买得到。而且她这么严重,万一控制不住反而浪费时间,咱们还是打120吧!”

说完电话便拨了出去。

“那个……中医药大学,有人哮喘发作……呃,三一六室……”

程小渝站在一旁都快急哭了,刚适应新环境的蓝白猫一脸无辜地围着三人转圈圈。

叶堇笙推开宿舍的门,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堇笙?”

舍友见她突然回来有些惊讶,程小渝眼角还挂着急出来的泪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生病了吗?”

她没来上课的这几天,学校里都在传校花叶堇笙被家人安排了婚事,还有人故意造谣说她因为要嫁入豪门兴奋过度而陷入昏迷,简直就是女版“范进中举”……

不过堇笙这几个舍友倒是保持怀疑态度——毕竟大学三年来只沉迷学习、不善交际的学霸,应该……不追求这个吧。

堇笙并不知道这三天学校都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在意白染和小渝满脸疑惑的表情。

此时她注意力全在温暄身上——只见她满脸通红,鼻翼煽动,嘴唇发紫,张口费力喘息着,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她肺里发出的呼呼声。

病情着实很严重了。

堇笙顿了下,大步跨进宿舍,将还在温暄身边蹭来蹭去的小猫抱起来,关进一旁的猫笼里。

“她这是猫毛过敏诱发的急性哮喘。”

叶堇笙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溪涧潺潺流淌的清泉——有那么一瞬间,程小渝还以为这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有点唯唯诺诺的舍友。

……就像变了个人。

白染挂断电话,声音微颤:“120说十分钟到,现在怎么办?”

程小渝抹泪:“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给我过生日,你们俩也不会去猫舍买猫,暄暄也不会……”

“宿舍有针吗?”

堇笙握住程小渝的手腕,面露安慰神色:“针灸针,练习用的也行,我先帮她缓解下。”

程小渝哭声顿住,迷茫地看向白染。

白染犹豫两秒:“有!”

然后迅速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尚未开封的针灸针,递到堇笙手里。

其实她心里也有丝顾虑——堇笙学习成绩再好,大家毕竟都还只是学生,谁都没去临床转过,甚至都没有亲手给患者扎过针……

她就算背书背得再溜,那真正看起病来也和单纯的书本知识不一样啊。

……她这,能行吗?

不过转念一想,堇笙出身中医世家,还是那个挺有名的叶氏,或许……她家里人教过一些吧。

如此想来也就放心了些,低头看她给温暄施针。

只见几根细细的针迅速刺入皮下,落针稳、准、快,白染不禁看得一愣。

她这手法根本不像入门级选手,反倒像扎过很多年的老大夫啊。

堇笙扎完手臂和背部的几个穴位后,将最后一支针刺进温暄颈前的天突穴上,并开始熟练地撵转针柄,施以手法。

程小渝在心底默默抽了口冷气。

像这种危险性的穴位老师上课专门讲过,不建议没什么经验的小大夫扎,因为这个穴位位置特殊,一旦针刺角度和深度没把控好,要么刺伤气管,要么扎到颈部重要的动静脉,稍出问题就是一场医疗事故。

可堇笙她,她竟然就……扎了!

两个舍友手心捏着把汗,瑟瑟发抖地对视一眼。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她们见堇笙将针灸针全部拔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会儿温暄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喘息声也没刚刚那么粗重了。

堇笙扶着她肩,轻声问:“温暄,你感觉如何?”

刚才温暄难受得一直没能说出话来,白染和程小渝自然也不觉得她现在能做出回答。

结果却没想到,温暄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喉间发出虚弱的气息:“啊……我、我快死了……”

两人一惊,连忙围了过去。

“你真的好些了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真是吓死我们了……”

这时,120的救护人员也刚好到场,开门带走了温暄。

……

半小时后。

温暄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尖飘满消毒水味,耳边传来几道陌生的嗓音,似乎是医院的带教医生和实习生:

“老师,不用呼吸机和甲泼尼龙吗?”

“她情况和指标都还行啊,输袋茶碱吸上雾化先观察。”

“好的。”

刚经历一番哮喘大发作,温暄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体仿佛被抽空。

她闭上双眼回忆不久前在宿舍发生的事。

隐约记得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好像有人扎了她那么几针。

就是那么几针,将她从鬼门关活生生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