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负责人。”晏钦站起身来, 面上的表情带着点惊讶，问道:“是你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吗？”
董负责人没说话，他似乎有些紧张，明明还不到三月, 他却已经出了满头的汗。
“晏总。”董负责人一边低声叫他, 一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看了周越一眼。
晏钦见状, 给周越低了个眼色，道:“下楼去买两杯咖啡。”
茶水间就有咖啡, 晏钦却让他下楼去买，自然是支开他的意思。
周越了然地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出去时，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董负责人这才终于开了口。
“晏总。”他嗫嚅道。
晏钦觉得他今日实在奇怪, 但也没直接问, 而是示意他坐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董负责人却没动，依旧僵直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嘴, 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晏钦也没觉得不耐烦，只是更加奇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天不见, 昨天那盛气凌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董负责人也知道这样一直不说话实在不合适，于是垂下头，赧然道:“昨天的事真是抱歉了。”
晏钦挑眉，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然后就听他继续说道:“芯片的事确实不是晏氏的责任。”
晏钦:“哦？”
“责方在我们, 是我们的存储出现了疏漏。”
晏钦点了点头，“看来董负责人已经调查清楚了。”
晏钦本来也就是随口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想到董负责人一听，脸色却更难看了，就像煮熟的猪肝，红成了一片。
“您就别取笑我了，这件事我确实知错了。”
晏钦:？？？
晏钦心里虽然有些泛起嘀咕，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你何错之有？”
董负责人尴尬道:“其实那批芯片刚出现受损情况我就知道了，但这部分是我主管的，上千万的损失我确实承担不起，于是只能想尽办法把责任推出去。”
“所以你就想把一切推给我们。”晏钦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董负责人听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难堪道:“晏总，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么大的失误我肯定会被辞退的。我今年三十五了，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晏钦闻言摆了摆手，“这些你不必和我说，开不开除你是你们公司的事，我决定不了。”
董负责人道:“我知道，但刘总知道这件事已经气疯了，让我来跟您道歉，然后立刻滚出公司。”
董负责人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难以启齿道:“晏总，这件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隐瞒不报，销毁证据，还试图把责任推给晏氏，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帮我和刘总求求情。”
晏钦听得差点笑出声来，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说了，这是你们风行的事，和我无关。”
“晏总。”
“不送。”
“晏总。”董负责人怆然地叫了他一声，“我给您跪下行不行？”
说完，便直直向下跪去。
晏钦见状连忙起身，眼疾手快地把给他扶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这是你们风行的事，别逼着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董负责人尴尬不已，只好僵硬地站起身来。
见晏钦真的没有丝毫软化的意思，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此时周越正提着两杯咖啡出电梯，刚巧碰到董负责人大步流星地离开。
见董负责人走了，他才走了进来，递给晏钦一杯咖啡，“晏总，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芯片的事儿已经水落石出了，是风行的责任。”
周越一脸震惊，“他们自己过来承认的？”
“嗯。”
周越听得更加震惊，“为什么？他们昨天那么硬气，只是隔了一晚上而已，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这其中没那么简单吧。”
晏钦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面前的咖啡，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晏总？”周越有些担心地叫道。
晏钦把咖啡放下，抬头见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打开了电脑，不动声色道:“我自有分寸。”
“好。”周越见他不愿再说下去，立刻闭了嘴，回自己工位上了。
晚上，依旧是周越把他送回家。
自从知道周越会开车后，晏钦便把公司的车配给了他开，条件是每天送自己回家。
这样两人都方便。
只是今日回去的时候，晏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下了电梯后在门口纠结许久，最后还是转身向对面走去。
他有一些事需要问清。
晏钦抬手敲了敲门，然而却没人开，就在他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很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持续到门口时便消失了，接着是很长时间的安静。
晏钦抬眸看向猫眼，那里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晏钦知道他就在对面，与他一门之隔，于是他又抬手敲了一下，道:“顾琤，开门。”
门依旧没有开。
就在晏钦有些火了的时候，只听“吱”的一声，门终于打开了。
然后就见顾琤穿着一件薄薄的米色毛衣站在玄关处，正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走廊处有风吹来，晏钦嗅到了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晏钦问道。
顾琤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来给他让出了位置，示意他进去。
晏钦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还算清明，这才走了进去。
谁知刚进去就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酒瓶，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底。
晏钦愣了片刻，转头又看了顾琤一眼。
他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连脚步都没乱，径直走过来坐下，然后对着他说道:“坐吧。”
“嗯。”晏钦应了一声，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顾琤将面前的酒瓶和杯子推到一边，问道:“怎么突然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晏钦摇了摇头，“只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这次的事儿和你有关吗？”
顾琤似乎有些不解，反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别和我装傻。”晏钦突然提高了声音，“顾琤，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顾琤见状，也知道瞒不下去，沉默了片刻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知道肯定是他的手笔，但真的看到他承认时，晏钦还是忍不住生了气。
他咬牙道:“谁让你管的？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琤淡淡道:“我只是碰巧发现了一些证据，派人交给刘百兴而已。”
“碰巧？”晏钦自然不信，“这明明是晏氏和风行的事情，怎么最后偏偏这么碰巧让你发现了问题？”
顾琤哑了声，好半天才叹了口气，直言道:“我只是想帮你。”
“不需要，顾琤，你搞清楚情况，我们已经离婚了，所以别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顾琤闻言，一直低垂的目光突然抬起，直直望向晏钦，“那你需要谁的帮忙？”
“什么？”
顾琤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是身在国外的屈茂行还是现在身边的周越？”
“你什么意思？”晏钦问道。
“什么意思？”顾琤突然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靠近，晏钦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了回去。
顾琤一只手搭着椅背，一只手按住桌子，用身体将他圈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顾琤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向他袭来，还夹杂着浓重的酒气。
“顾琤……”
“你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顾琤说着，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
晏钦这下怎么还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有什么直直向大脑涌去，激得他指尖都开始颤抖起来，“他只是我的助理。”
“助理？”顾琤眼神一变，“哪家的助理天天眼神这么粘着上司？哪家助理和上司形影不离？哪家助理会送上司回家？下一步呢？我还敢继续猜下去吗？”
晏钦的手指猛地收紧，紧紧攥住一旁的椅子。
气到极致，晏钦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看着顾琤的眼神，愈发想要激怒他，于是突然笑了起来。
“是。”晏钦承认道，“我就是喜欢上他了，他年轻漂亮又体贴，我为什么不要呢？”
“你敢。”顾琤闻言，立刻抬手死死抓住他的肩，呼吸瞬间一乱，“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很重要吗？”晏钦说着一把推开了他，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然而刚走没几步，胳膊便突然被人从身后死死攥住，那人下了劲儿，疼得晏钦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大力袭来，就这么把他拽了回去。
“顾琤……”
晏钦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按在了一旁的酒柜上，肩胛骨撞上冰凉的玻璃，疼得他一时失了声。
“你疯了！”晏钦许久才回过神，然后刚一抬头，就对上了顾琤的眼睛。
他的瞳仁一片漆黑，空荡荡的，只能映下他一个人的身影，像是绝望疯狂过后的平静。
晏钦突然有些怕了，“顾琤？”
然而这一声好似开关突然将他激醒，然后晏钦就见顾琤俯身，对着他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