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1)

今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正是出行好时节。

小镇中心,行人如织,衣袂相连,往来熙熙攘攘。特别街心处,形形色色之人,摩肩接踵,垫脚拉长脖子往人群中心看。

“这一锤子下去还这能有命在?”

“想必修习了特殊功法,真是不枉此行,当真稀奇。”

姜僖钻着空隙终于挨到第一排,只见两个虬髯魁岸的大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那石板方方正正一块,两个手掌宽,一个手掌厚,提锤大汉轻轻松松拎手里,上下抛了几下,十步外精准扔到躺长桌上的人胸口后,快步上前猛地挥起锤子砸下去。

石板四分五裂,石沫飞扬,被砸的人却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活蹦乱跳围场转了一圈。

一时间,群情高涨,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姜僖却没心思欣赏表演,一双明亮黑眸在围观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终于,目光停在几步远外的三人身上。

一个嬷嬷打扮的中年妇人怀里抱了一个三四岁的幼童,旁边跟着俩丫鬟。

后面,几个看客神情肃穆,身姿笔挺,双目炯炯有神快扫人群,最后盯在三人身上。

确切说,是幼童身上。

姜僖心下稍松,终于找到了。

还不晚。

很快,新的一轮表演开始。

还是十步开外,这次是两块先前大小的石板连续扔,“哒”地一声两块石板叠摞在汉子胸口。

蓦地,姜僖注意到那嬷嬷把幼童放下地,接着悄悄移动脚步,又让俩丫鬟围把她紧紧围中间,幼童矮小的身子完全被遮挡,后面的看客暂忘了留心周遭人群,频频翘首探看幼童情况,眉心凝成一个个严肃的“川”。

姜僖疑惑,心稍稍提起,不动声色向幼童方向挪动脚步,余光却敏锐捕捉到挥锤大汉抬臂时,望向幼童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辣光芒。

她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幼童跟前,一把把人捞怀里护住,且抱他顺势滚向人堆。

“咕噜。”

一块鸡蛋大小,棱角锋利的石头滚到姜僖脸前。

与此同时。

“哎呦!疼死我了!”一道变调的尖利女声从头顶响起。

是那中年嬷嬷。

她跌坐在地,蜷缩一团,双手紧紧抱腿,刚才的石块正巧砸在她膝盖上。

嬷嬷煞白着脸,冷汗从额角滑落,一双眼死死盯着姜僖,神情阴鸷。

突然,她侧身捞起石头就朝幼童后脑砸去。

姜僖绷紧的神经即刻做出反应,手背护住幼童脑后,往一侧翻滚。

“砰!”

石头滚落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下意识跳远的丫鬟围上来,并没发现嬷嬷的举动。

人群骚动。

身后的“看客”被冲散,有一两个硬挤过来,抱起姜僖怀里的孩童。

“姐姐?抱。”孩童话说奶声奶气却口气清晰,一脸不安地挥舞小手朝向姜僖。

小小人儿眼眶通红,脸色苍白,显然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

姜僖紧跟着爬了起来,对孩童露出安抚的一笑,正待说点什么安抚小孩儿,突然……

“珏哥儿?!”

一位华服少年被四名健壮仆从簇拥着挤开稀散不少的人群,快步赶过来。

少年十五六岁模样,一袭靛蓝缂丝长衫,剑眉星目,风姿俊朗,行动间利落如风,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昂扬与恣意。

此时他眉心紧蹙,满面担忧,脚步飞快不停冲也似的过来。

不待所有人言,那嬷嬷立刻俯身在地,往少年脚边爬,口中凄惶大喊:“徐世子,是她,是她!不知何故抱了小主子就要跑!老奴去拦,她还用石头砸烂老奴的腿。哎呦,疼死我了……”

一边嘶声控诉,一边哆嗦着手指向姜僖。

姜僖:“……”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这机变,这颠倒是非,啧啧。

少年把孩童抱怀里,轻轻拍打他后背低声安慰,仿佛没听见嬷嬷的话一般。

孩童黑白分明的大眼放在姜僖身上,愣怔片刻后,又转头看向少年,慢慢笑了,笑得天真又欢快:“舅舅。”

少年这才长舒一口气,冷凝的面色消融,拢了拢怀里的孩童向姜僖看去,眼神带了几分犹疑。

“徐世子!”那嬷嬷抢先开口,头“嘣、嘣、嘣”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下,流泪哽咽道,“是老奴没照顾好小主子……让这起子小人钻了空子,得亏苍天有眼……被老奴拼死拦下了,不然,小主子万一有点什么意外,老奴也没脸活了……”

姜僖低眼看她一眼,勾唇轻嗤。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是非黑白岂是你一面之词就可定论的?抬头三尺有神明,今天恰是佛诞日,你编造瞎话不怕神佛弃你?”

也是巧了,原本一片明朗的天空飘来几朵乌云,几缕风丝卷过,那嬷嬷只觉背后窜上一阵凉意。

她打了个抖,强撑镇定,底气不足辩驳:“休要胡言乱语,就是你……”

少年蹙紧眉心,把李嬷嬷闪现的异样收进眼底。

珏哥儿常年跟随姑母住在万寿山别院,甚少有机会出门耍玩,今儿恰逢佛诞日,他抵不过珏哥儿央求,商量了姑母带他来小镇游逛。

珏哥儿看什么都新奇,见到杂耍更是不愿离去,可同行的表妹不愿意在人群久呆,他只能叮嘱自小照顾珏哥儿的李嬷嬷尽心伺候,又留下不少护卫,带表妹先去茶楼安顿。

想到珏哥儿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他饶了点路买了几件新鲜玩意儿给他。

不成想,刚赶过来就见人群做鸟兽状四散,那一刻,他的心跳都停了,就怕珏哥儿有个好歹。

拼力冲过来,万幸珏哥儿安然无恙。还伸手让一个陌生少女抱,这可是没有过的情况,他自小被教得很好,从来不让生人触碰。

可他对少女的亲近之情却溢于言表。

但李嬷嬷膝盖受伤,还指控这位姑娘意图不轨,不过看她闪闪躲躲的眼神……他直觉是这李嬷嬷有问题。

更何况,照看珏哥儿的嬷嬷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人抱走,怎么都是大罪。

“你们俩也看见了对不对?”李嬷嬷见徐世子一直不表态,看向她的眼神也开始不善,仓促之下厉声喝问俩丫鬟。

“奴婢,奴婢当时被人群推搡往后,没,什么都没看见。”

“奴婢也是,什么都没,没看见。”

两个丫鬟相挟,往后瑟缩,一副唯唯诺诺,怕李嬷嬷到不行的状态。

“你们两个贱婢!是要害死我?我平时待你们不薄吧?狼心狗肺的东西!”李嬷嬷骂得声嘶力竭,脸因愤怒充血紫红。

少年不耐蹙眉,就要呵斥。

“小主子,您说说,老奴知道您都瞧见了,是这丫头要害您对不对?嬷嬷要救您的对不对?她还把嬷嬷腿砸伤了对不对?”

李嬷嬷奋力往前爬,死死攥住少年裤脚,脸色苍白地轻声诱哄。

“舅舅。”孩童瞪大双眼,似乎不明白李嬷嬷为什么会如此,不过还是认真解释,“姐姐不是坏人!”

徐世子温声道:“珏哥儿,还记得刚才的事么?”

孩童掰着手奶声奶气细数:“碎大石好看,嬷嬷把我放地上,姐姐抱我在地上滚,小石头滚过来,嬷嬷受伤了,嬷嬷拿石头,姐姐带我又滚了一圈,好玩!嗯……舅舅来了。”

珏哥儿话虽然说得零碎,但足以拼凑出整件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来人,看好李嬷嬷!等候姑母处置!”

徐世子话语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万一珏哥儿在他这出了意外,他们徐家陪葬都不够。

想到此,他头皮发麻,背上爬上一层又一层冷汗。

这李嬷嬷……

徐世子眼冒冷气,厉声道:“堵上嘴!”

“小主子,您说句话,嬷嬷对您最好了,是不是?是不是?小主子!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呜呜。”李嬷嬷又转向珏哥儿,笑容勉强挂脸上,眼神疯狂炙热,神经质似的一遍遍重复,最后被俩丫鬟粗暴地塞了俩帕子堵住嘴。

“姑娘。”少年心有余悸道,声音里带了不自觉的微颤,“在下徐达远,今日多谢你了,烦请告知名姓地址,在下以及家人日后定要登门道谢。”

虽然这姑娘暂时看起来没问题,但为防万一,徐世子还是要把信息问清楚。再说,只要她清白无辜,刚刚说的感谢也是发自肺腑。

救了徐氏一门。此恩不敢忘。

“徐公子客气。”姜僖眉眼微弯,她来此一为救下孩童,二么,为的就是这位“徐公子”。

当今太后便姓“徐”。

这位徐公子乃太后嫡亲内侄,镇南侯世子。

“姜僖”的母亲出身镇南侯府,是当今太后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镇南侯的小妹妹。

先帝自幼体弱,膝下只有三子,长子便是当今圣上,是太后所出,次子生母出身宫婢,幼子瑞王生母贤贵太妃,是太皇太后嫡亲侄女,靖北侯嫡长女。

先帝薨后,当今继位,多年来膝下只有珏哥儿一子。

小说中,珏哥儿外出看杂耍被歹人所掳,女主听说后跟去追捕,终于在京外奋力将人救回。

歹徒走投无路把孩子往后抛,女主救人心切伸臂去接,折了一只胳膊,虽然接了回来,可也留下后遗症,每逢阴天下雨关节处都会刺痛。

为此,女主得了个郡主封号,获得满京城的赞誉。

可小皇子却不知何时磕破后脑勺,人虽救了回来,却坏了脑袋,成了痴傻儿。而小皇子的痴傻也为日后瑞王爷篡位提供了舆论根基。

而太后,伤心太过,缠绵病榻半载便殡天了。

徐家也受此事牵连,丢掉世袭罔替的帽子,徐达远更是因为自责和懊悔,留书远走做了和尚。

姜僖守在万福小镇,并在今儿一大早赶来长宁大街,就是想改变小皇子和太后以及徐家的命运,并顺利出现在徐达远跟前,继而被引荐给太后。

亲身经历后,姜僖才知道,从他们一开始掳人就伤了小皇子后脑。倒是好算计,不管如何先把人伤了。

毕竟是当今唯一的血脉,而当今和先帝一样自幼体弱,日后子息如何尚不可知,就连他本身的寿数都……

索性有惊无险。

姜僖总算长舒口气。

抱上姓氏地址,姜僖福身施礼:“徐公子若无事,这便告辞了。”

“姜姑娘请稍等。”徐达远客气道,“姑娘去哪?我派人送你。”

姜僖略一思索便知他是怕自己之前编造地址给他。

倒是谨慎。

姜僖没推辞,施礼道谢:“那就麻烦徐公子了。”

徐达远笑容舒朗,摆手道:“姜姑娘千万不要客气。”

姜僖莞尔一笑,随后神色正了正道:“有句话还要告知徐公子……”

“表哥。”一道清甜软糯的女声自不远处响了起来,打断姜僖的话。

姜僖循声看去,随即,瞳孔微颤。

姜卿?!

她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