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铁锅炖大鹅(1 / 1)

第九章

阿莱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一看,依然如故。

“咦,好奇怪呀……”阿莱嘟嘟囔囔,想不明白,只好先去灶房,开始准备今日的早膳。

结果一开灶房的大门,她又被吓了一跳。

这是?!

只见昨日还空荡荡的地上,堆满了各种食材,一筐子灰不溜秋的土豆,几捆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还蹲着一只雪白的大鹅。其中最显眼的,还是摆在中间,那一大麻袋的红豆。

阿莱:“……”

昨日才说材料用完了,以后没法做雪衣豆沙,今天灶房里就凭空出现了一大袋红豆。

谁这么好心,知道他们快断粮,连夜送了这些东西来?

早膳过后,阿莱把周围的人都问了一圈。

阿花道:“难道是王公公?”

王许面无表情:“不是我,我也奇怪呢。你不用管,既然它出现,就一定有出现的道理。”

打发了阿莱,王许转头去找赫连嘉。

他服侍着赫连嘉起床洗漱,待拾掇完毕,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昨晚,动用了暗卫?”

赫连嘉抚袖的动作停住:“……”

王许连忙低头:“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略有担心,万一暗卫被人发现,咱们这行蛰伏的目的就全暴露了……”

赫连嘉扭头望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王许赶忙闭嘴。

确实,真要追究源头,此事是因他而起。可他历来恐惧高处,是真爬不了房顶啊。

赫连嘉淡淡道:“罢了,此事我心中有数,不用再提。”

王许见他摆出一副要专心读书的样子,只能诺了一声,讪讪退下。

赫连嘉捧着书本,听见他的脚步渐渐远去,才抬手抚了抚眉心。

他昨日那气生的确实没来由。后来很快他便想通了,笑自己魔怔。

那丫头心里怎么想的,忠心不忠心,有那么重要?

没有。

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这屋与灶房仅一墙之隔,昨日那丫头说话嗓音稍大了点,他便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小姑娘家家,自己扛着梯子去修房顶?

闻所未闻。

赫连嘉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子,无不柔顺娇弱,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伺候人的宫女,手中执起最重的东西,也不过是一柄拂尘,一把扫帚。

谁会像那土丫头似的,左一个打架斗殴,右一个上房揭瓦,还跟那些不知哪儿来的野小子随随便便就能打成一片,真是毫无身为女子的自觉。

跟她打交道越久,赫连嘉越是觉得哪儿都看不过眼。

本来他是不欲多管这些闲事,可一想,万一她失足落了下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思来想去,还是特意把暗卫唤来,去修那破屋顶。

顺带也让人捎了一袋红豆。

赫连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一直对那没吃到的甜品念念不忘。

定是因为太闲了。

赫连嘉翻了两页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之后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才是。

……

阿莱正在冥思苦想。

昨日殿下明显生了她的气。并且这一气,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膳是王许端上去的,殿下根本不见她。

阿莱很惶恐,深刻地反省自己这些日子的一言一行。

阿花陪着她一起开□□大会:”要我说,你这错处有三。“

“第一,你没有经过殿下允许,就把外人随便带进院子,这放在宫里可是要杀头的。殿下又是最爱清净的人,你这样,就是显而易见的藐视权威,那什么……作乱犯上!”

“犯上作乱”这四个大字把阿莱砸晕了,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这么严重?”

“那当然,咱们身为婢女,最忌讳的就是做主子的主嘛。”阿花口若悬河,“第一点说到这里,第二点,你可知道错在哪儿?”

“不知道……”

“笨!”阿花点点她的脑门,“你是不是把殿下的粮食,拿去喂那些野小子了?而且和他们有说有笑,也不顾及殿下还在呢。”

阿莱恍然大悟:“我知道,殿下心疼他的粮食了!”

阿花又敲她脑袋:“你这脑瓜子,是不是忘记当初进宫的时候,姑姑说过的话了?咱们是宫女出身,不论有没有被收用过,那名义上,都是主子的人,哪儿能和外男勾勾搭搭?要不然宫里怎么都是太监,没有一个带把儿的,你好好想想。”

阿莱连连点头,问:“那第三点呢?”

“呃,第三点……”阿花语塞,她说有三条只是顺嘴,此时哪儿还想得到,只好瞎掰,“雪衣豆沙,你是不是还没给殿下尝尝呢?好吃的不留一份给殿下,你说说你,是不是大逆不道。”

原来是这样!阿莱眼前一亮,她终于知道殿下为何如此愤怒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她倒真是“罪孽深重”。

阿莱决定好好补救。

灶房里凭空出现的食材,她没敢动。但是阿花告诉她,说这古宁河向来盛传这黄大仙的传说,说不定,就是哪位乐善好施的黄大仙给她留下的呢?

不用白不用,到时候,给黄大仙立个牌位,好好感谢就是了。

于是阿莱被成功说服,决定今晚做一道丰盛的铁锅炖大鹅,让殿下消消气。

那只肥美的白鹅,很快被撸了个干净,进锅煮熟。

铁锅炖,看起来只是把食材乱炖,卖相也一般,实际上,调味还是相当讲究的。八角,桂皮,丁香,草果,花椒,香叶,葱姜,一个也不能少。

做法倒是简单,热油滑锅,再将香料通通倒进去翻炒。火必须得旺,这样才能将香料的味道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

“哗啦——”

一把香料入锅,顿时喷香扑鼻。

阿莱趁热打铁,迅速翻炒几下后,把已经焯过水的鹅肉下进锅里。

这只大鹅生的好,肥瘦相间,肉质弹滑有力,在锅中拨弄几铲,鹅皮焦黄卷起,大鹅本身的油脂炸入锅中,油香四溢。

配菜是几个黄灿灿的大土豆,切成块倒进去,加水煮开。

做完这一切,阿莱满意地望着咕嘟咕嘟炖煮的食物,盖上锅盖。

王许听到动静,奉命来灶房查看,揭开盖子见到一锅乱炖,问阿莱:“这是什么菜?”

阿莱正在蹲在地上添柴,闻言想也不想道:“铁锅炖大鹅。”

“铁什么?”王许以为自己听错了。

“铁锅,炖,大鹅。”阿莱望一眼王许,王公公今儿有些耳背啊。

“就叫这么个名儿?还真……直白。”王许讶然。

阿莱不懂,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王许脚步沉重地走出灶房。

他一千个一万个肯定,殿下若是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一定是吩咐把这道菜给挪出去。

简直俗不可耐。

等到饭点,王许将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端上赫连嘉的餐桌。

赫连嘉见这菜香则香矣,配色却难看,一整堆黄突突的,虽上面有意用了红椒香菜作点缀,但在他眼里,还是丑陋至极。

他一皱眉:“这是什么?”

铁锅炖大鹅。

王许低着脑袋,怎么也不敢说。他的思绪疯狂飞转,思考着什么样的回答能让赫连嘉接受。

在赫连嘉不耐的眼神中,王许抹了把冷汗,突然灵光一闪,“回殿下,这道菜名叫,‘曲项向天歌’,乃是用上等的鹅肉与洋芋炖制而成。”他想了想,又道,“为了这道菜,阿莱那丫头在灶台前面蹲了半个时辰,脸都熏黑了。”

这次阿莱的责难由自己而起,王公公过意不去,还是为她说了句公道话。

“曲项向天歌……”赫连嘉嘴角松弛了些,“这名字虽是化用,但对那丫头来说,算是难得了。”

王许见过了关,心里松了一口大气。

赫连嘉再一看这菜,便稍能忍受,夹了一筷子鹅肉送入口中。

第一感觉,嫩而软烂。

这肉口味偏咸香,调味虽重,却因炖煮多时,与鹅肉本身的醇厚香味浑然一体。略嚼几口,那肉丝丝分明,入口即散,喷香无比。

做法是拙了些,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原味在。

赫连嘉又尝了尝洋芋。

不错。黄澄澄的洋芋块被炖得绵软,内里浸满肉汁,入口即化。

“殿下……”王许见赫连嘉吃的还行,想起阿莱嘱咐过的,提点道:“据说这‘曲项向天歌’的肉汤,若用来下饭,也是别有风味。”

赫连嘉向来厌恶汤汁拌饭。

在他看来,既然是汤,取的便是其清爽之意,若将米饭混进去,吸饱成黏黏糊糊的一团,让人看了便恶心,还有什么食欲。

但不知为何,他闻着这道菜香醇浓厚的肉汁味,竟然破天荒地打算试一试。

……

赫连嘉从未如此快速地用完一碗饭。

等他回过神来,碗里已经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王许见他用的香,格外欣慰,笑眯眯地上前来收拾。

“殿下,餐后还有一道甜品呢。”

说完,转身端来一盘黄灿灿的团团,顶上撒着□□,看起来犹如积雪一般。

雪衣豆沙。

赫连嘉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殿下,阿莱那丫头说,她这次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事事以殿下为先,聆听殿下教导,再不肆意妄为,希望殿下千万别和她一般计较。”

赫连嘉无语地望了王许一眼。

偏帮也不用这么明显。那丫头若是有这伶俐的口舌,还会惹出这一系列事情来?

他面无表情,伸手捻了一个,才发现那盘子底下还押着一根红签。

这是宫里报菜名用的东西,赫连嘉一愣,伸手抽了出来。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恭祝殿下……”

“殿下”的“下”字收尾有一处浓重的顿笔,似乎写的人犹豫了许久,才想到接下来该写什么。

“……天天开心。”

恭祝殿下天天开心。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用辞,前文后白,上下不搭。

这丫头,真是肚子里没一点墨水,不学无术。

真丢脸。

赫连嘉捂额。

他东宫的侍女走出去,哪个不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何曾有阿莱这样没文化的二百五。

赫连嘉突然找到了一样打发时间的事。

“去,叫阿莱过来,我有话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