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掌中之物(1 / 1)

男人的手臂本就瘦得跟杆子一样,哪能拿起一张这么沉重的东西。

手一松,腕上凸起一块三角形的小骨头,细小的蓝色血管处于破溃的边缘,少男的一切都不堪一击。

那封用粗记号笔写着麦塔大名的信顺风而下。

“搞什么呢?”瑞缇嘟囔道。

这么快就又有匿名信事件了吗?麦塔这种恪守男德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值得写的。

“小声点。”

麦塔匆忙地把信夹在裤兜里,一把带上大门,他靠在墙上,比纸薄的胸膛剧烈的喘气。

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去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屋子在大白天显得无比阴暗。

“就给你写个匿名小作文嘛,你怕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像偷了东西的贼。”

虽然瑞缇也觉得这个信奇怪,但麦塔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笑。

男人的下唇被门牙撕咬着,瑞缇怜惜那处软而粘腻的地方,被他自己咬破了多可惜。

两处唇瓣无法合拢,他需要靠口呼吸来填补越来越重的鼻息。

“怎么?你真偷东西了?”瑞缇见他怎么都像是干了坏事的样子。

“我没有。这个也不是匿名信,有落款的,是尤利写给我的。”

麦塔把信扯了出来,把自己的外套当做帘子,脑袋像鸵鸟一样塞了进去。

瑞缇也觉得心痒,想凑近去偷偷瞟一眼,但麦塔防御得太严实,她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好久,鸵鸟终于肯露出他的头,是稀有的金色品种。

信纸被男人用力摩搓,现在的鼻息声剧烈而有节奏,上下牙床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彼此撞得“哒哒”响。

他生气了,生气的表情都这么毫无攻击力。

瑞缇敲了两下桌子,等他反应。

这一下子好像把他吓到了,又往窗外观察了几眼,应该是外面有怪物要吃了他。

“别看了,周围没有人。”瑞缇肉身挡住窗户,朝信的方向挤。

“犹利写你什么了?难道是他喜欢的女孩喜欢你?”

瑞缇倒觉得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麦塔摇摇头,他的魂像是飘走了,只剩下一副生无可恋的躯干。

“给我看看,写的啥。”

瑞缇靠他的耳朵很近,那只柔软的耳垂很快就会不自觉地沸腾起来。

“给你看了…你要答应我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这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麦塔还是死死用大腿和小腹夹住。

“我是这样的人吗?”

瑞缇急迫地伸出手,从男人腰间把信拽了出来。

信纸已经成了一张大白菜叶。

【麦塔·安尔森,爱新维尔就容不下你这种卑劣之人。我真是瞎了眼睛!一开始觉得你虽然天天泡在土堆里脏脏的,但心肠好,也愿意和你交朋友,但你居然给我写这种匿名信!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嫉妒我受女孩欢迎。我看你救瑞缇也应该是居心叵测,她对我更有兴趣让你很不甘吧。瑞缇就去不该住在你这种人家里!你要是还有羞愧之心就应该放过她!到我家里我的父母只会毫无心眼地善待她!

麦塔·安尓森,等着瞧吧,你应该呆在地狱!】

洋洋洒洒写了上百字,激情澎湃,小学生文笔,瑞缇评价道。

听这意思像是在争夺她的抚养权,实在忍不住笑。

还有,犹利是从哪看出来自己对他更感兴趣的?

没想到比她还要自信的人在这里也有。

“他是不是在下午茶的时候就怀疑我,所以提前走了。”

麦塔双腿弯曲,头侧瘫在膝盖。

瑞缇把经过全盘托出。

“我那天晚上是去拿夏季兼职的回信了,哪儿有空管他。”

他的声音变得又小又含糊,瑞缇想听他用这种声音喊点别的。

“那是他……”

“不行!我得去找他说个清楚!”麦塔一拍桌子,“蹭”得站起来。

瑞缇赶紧拦住了他:“别去,一会被打了呢,你又打不过他。”

“那也不能放任他这样说我吧,传出去就完蛋了。”他委屈极了。

“先晾着他,给他泼一盆冷水再说。”瑞缇仔细瞅着他涨红的表情。

“而且他这一闹还想让我搬到他家里去。”

“这可不行!”麦塔泄气地看向瑞缇,慌张地等着她的反应。

“他就是天天不穿衣服,我都不愿意过去。”

瑞缇完全勾住了麦塔,男人毫无保留地想她露出所有的恐惧和无助。

“那我怎么办……”

“别心急,你就听我的,什么也不用做,没到时候。”

手指插入金色的发根,软和的毛发把她的手垫的十分舒服,等少男反应过来躲,她已经体验完了,蹭蹭手进了房间……

第二天,麦塔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郁郁寡欢。

早上,采花回来把挖土的铁铲当成锅铲带进了厨房。做饭时,围裙背后的带子也不拴好,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而且连盘也不摆了。

看来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餐桌上,麦塔精致的脸蛋在她的正对面,她每天都仔细观察,方便夜晚加以想象。

他的眼角比昨日多了几团容易察觉得腥红,眼球的红血丝杂乱无章。

“你哭了?”

瑞缇不碰刀叉,没有要开动的意思。

“没有。”

麦塔破音了。

她笑得很猖狂:“你经常哭吗?”

“没有经常。”

“那就是承认咯?”

瑞缇去把窗户打开了,屋子里有点暗。

男人用娇嫩的脸颊去包裹自己的拳头,一抬头,满脸都是手掌印,是看起来更可怜了。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我明明遵守小镇的守则,从未做过出格的事,犹利这样羞辱我,等消息扩散了我还怎么面对其他人。”麦塔吸着鼻涕,开始肆无忌惮储存泪水。

旁人对自己的道德评价是小镇居民的门面,类比于母亲害怕别人说她不检点,不是个好女人一样。

瑞缇理解了,这对他来说确实是致命的打击。

“你别哭了,我有办法对付他。”瑞缇给他递上纸巾。

男人迅速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可纸巾一下就全湿了,泪水想止也止不住。

“他还说我脏脏的,明明我每天都洗得很干净。”

“嗯,他肯定不如你干净。”瑞缇安慰他。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麦塔终于停歇了会,只是时不时还会喉咙还会抽一辆口气。

这么能哭,如果……那岂不是能把床单全都打湿。

“把这个吃了我今天之内告诉你。”

瑞缇掐了一颗红樱桃,挂在麦塔眼前摇晃。

男人脸上的泪还是半干,用手轻轻一摸就能化开水。蜷缩地,乞求地坐在她眼下,双手在身后撑好。

完全是她的掌中之物。

娇艳的樱桃在他的泪花里闪烁,愣了一会,便先用舌尖去卷,直到整个被唇吞入。

“咔嚓”一声,樱桃的枝丫被拉断了,麦塔的唇也被染得更红,像是涂上了天然花料。

他吃得很认真,最后还用舌头翘了一下嘴角收尾。他胃口也不大,咀嚼着一个樱桃足以填满他。

吃个东西而已,麦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曾经他也是这样喂他的伯恩山犬,他把它们之间的关系称作更深厚的友谊。

“你说吧。”麦塔边吞边问她。

“今天之内。”

麦塔没有继续闹,开始切煎肉排。

“我下午就得去工作了。”

“你想我陪你吗?”瑞缇问。

“也不是。”麦塔埋头只管吃东西。

“我陪你去。”瑞缇吃好了,只负责专心致志地欣赏麦塔。

麦塔低头的角度瑞缇还是最为喜欢,少年在她的注目下认真做事,她能观察到他眉毛的风吹草动,一抬手就能按住他的头顶,被他茂密的头发包裹。

“谢谢你。”

听到这么正式的感谢,瑞缇不满意了。

“每次都这样说,也不付出点实际行动。”

“这……”麦塔放下刀叉,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扭扭捏捏地挪了挪地方。

“行了,还是放过你。”瑞缇对他这两下子已经了如指掌。

“谁叫我品性善良呢。”

麦塔推着她去了需要特殊关照的银鹃花棚。

晴天霹雳!一根粗壮的老树木头压在了这些脆弱的新枝叶上。原本富有秩序的花朵世界被这根坏木头压垮。

中间的不用看都知道被压成了泥,两旁的则是东倒西歪,眼下没有一株是完好的。

“怎么回事!”

麦塔下意识地去搬木头,但怎么也搬不动。

他的裤脚倒是先打湿了,鞋子也在泥泞中凹陷了一个大坑。

“哪儿来得那么多水?还只有在一块。”

“谁来给你浇花了吧。”瑞缇说。

“这哪像是浇花的样子?”

又急又气,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土堆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远处。手上不知道突然从哪抓了一把线,立马烦躁地扔开。

“这件事我必须要个说法!”麦塔这次卯足了劲,狠狠吹了一下这个坏木头。

“唉?”

“标示牌背面被写字了”麦塔转了个方向,看到了银鹃标识牌的背面有浅色的字迹。

瑞缇闻此马上看过来。

字迹不太清楚,但也看得清。

【麦塔·安尓森罪有应得。】

【犹利希雅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