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一阵狂猛点头，它还生怕时择看不懂，点头加拍翅膀。

时择：“！”

这鸟不仅成精了，居然还精准感受到他的心情，要拉他离开。

小黑用喙部叼住时择的衣袖，继续往山下拖。时择停了停，连忙道：“等一下。”小黑歪头不解地看着他。时择说道：“清霄道君下了禁制，我下不了山。”

不料，小黑竟再次炸毛，这一次不仅全身羽毛变得蓬松，它周身还荡起淡淡的玄光。随着光芒外泄，小黑的体积貌似也变大了数倍。

时择惊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妖？

眨眼间，小黑长到了足有两丈长，并有继续长的架势。恰在此时，山道下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清霄道君，弟子陈浅舟奉师尊之命前来禀报宗门大选一事，还请道君容弟子上山。”

声音是被灵力送上来的，虽然不大，但整个玉泉山听得一清二楚。

小黑鸟躯一震，身上的灵光瞬间消散，体型也重新恢复成小黑仔般大小。

陈浅舟是沧澜派掌门玄晔子的大弟子，也是整个沧澜派的大师兄。阵法撤除后，他登上山道，与时择行了一个平辈礼。

“你就是清霄道君新收的弟子吧，我叫陈浅舟，奉掌门之命特来邀请清霄道君参加十日后的收徒大典。今年清霄道君收了你，也该走个过场，让门内一众师兄弟姐妹们认识一番。”

时择怀中抱着小黑，还了一礼，“……多谢大师兄，只是道君他现在正在闭关，你可能见不到他。”

“无妨，我站在门外说也一样。”

殿宇台阶下，陈浅舟冲紧紧关闭的大门行了一礼，扬声道：“道君，掌门请你参加十日后的收徒大典——”

“……”

空气一片静默，仿佛有乌鸦“嘎嘎”飞过。

时择默默站在一旁，将小黑塞进了袖子里。小黑貌似很怕生，一来人，立即变成了鸵鸟。陈浅舟也不尴尬，而是掏出厚厚一沓演讲稿。时择瞥了一眼，只见封皮上写道——

请清霄道君出山论。

“道君，掌门说请您必须出席这次收徒大典，事关我沧澜派之荣誉……”

话音未落，他便被灵力打飞了出去。时择蓦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紧闭的殿门中传出了清霄道君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本座知道了。”

手稿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中，远处，陈浅舟喊道：“弟子多谢道君——”

时择仰头看着天空，只见一道白色流星闪过，这下不用跑着下山就可以直达目的地了。

由于时择是被清霄道君直接带上了山，没有经过新入门弟子的□□导，所以错过了很多事。陈浅舟带时择去登基身份信息，点燃命灯，然后又去探幽峰领了身份符牌和通讯符等日常用品。

“多谢陈师兄辛苦跑这一趟。”时择向陈浅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他将日常用品放进了清霄道君给的储物戒中。之前没仔细翻储物戒，今天领东西时才发现，清霄道君给的储物戒里面东西很全，几乎应有尽有。

陈浅舟摆摆手，“举手之劳，师弟不必放在心上。”

收徒大典是沧澜派五年一度的盛事，在门派大选之后举行。

沧澜派共有十二峰，正清峰是主峰。沧澜派内门弟子聚集在正清峰上，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穿着浅色道袍的年轻男女。大殿内，数名穿着月白色弟子服的少年少女站成一队，等上方长老传唤。被传唤的弟子上前跪于殿中，由师长赐灵水点额。

时择也站在队列中，他无疑最受人瞩目，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了身上，时择对此统统视而不见，他只看向上方众位长老所站的地方。上方，掌门玄晔子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旁边站着其他门派长老，唯独没有清霄道君的身影。

下面众弟子窃窃私语。

“清霄道君门下没有一名弟子，几百年间掌门不是没有暗示过他收徒，可他一概置之不理，没想到他竟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徒弟，而且还是收未入门的弟子。”

“难不成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

“不可能！清霄道君对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示好都视而不见，不可能是因为人脸好看了就决定收人家为徒。”

“那就是天资出众了，我听说有的人先天就是筑基修为。”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依我看，估计清霄道君也不喜欢这个徒弟吧，连收徒大典都不来了。”

很快轮到了时择，时择走上了前。场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注视着他，清霄道君没有出现，一时没人为时择举行点额仪式。

玄晔子重重咳嗽了一声，“这个，清霄道君还是老样子，不来……”

话未说完，忽然一片浅淡色的灵光在时择面前落下。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清霄道君的身影在灵光中凝聚成型，虽然有清霄道君的模样，却只是一个虚影。时择静静看着面前的虚影，没有出声。

这下，连玄晔子都惊诧失了声。

“那是……分神化身！”有见多识广的弟子惊叫出声。

分神化身，传说中只有大能才能施展出的一种法术。据说这种法术可以把自己的神魂分出一缕在外行走，修为高深者，分出化身差不多与本体无异。由于施展分神化身会使本体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所以使用者少之又少，众人万万没想到，清霄道君竟化身前来参加收徒大典。

时择看着虚影，同时虚影也在注视着他，一时谁都没有动。

玄晔子连忙道：“未时马上过了，小择赶快行拜师礼吧。”

时择顿了顿，跪了下来。眼角余光中，那抹虚影缓缓靠近，时择只感觉额头微微一凉，似有什么东西缓缓流进了心里，这种感觉很奇妙，身体仿佛都轻了许多。

灵水点额后，那抹虚影渐渐消失了。

玄晔子笑道：“小择，你以后便是玉泉峰正式弟子了，望守心持正，合于大道。”

“多谢掌门教诲。”时择俯身一礼。

拜师大典结束后，时择回到了玉泉峰。夕阳西下，那扇殿门依旧紧紧关闭着，就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般，里面也没有人。时择站在台阶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殿门，一片静默。

两相沉寂。

时择冲殿门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玉泉峰灵气充沛，植物长势也非常好。晚间，植物叶子散发出淡淡微光，即使不用灵力照亮，也能看得清路。林间，时择蹲着，手中拿着一枚灵果，小黑蹦蹦跳跳，不停用鸟喙啄灵果。

山上时间无聊，清霄道君闭关，时择没有他的允许不能下山，而内门弟子更不敢随便上玉泉峰了。时择一个人实在闲的发慌，没人聊天说话，几天后，他盯着小黑，忍不住喃喃道：“小黑，你说他为什么要收我为徒？我又没有灵根。”

小黑歪着脑袋看时择。

时择表情有些疑惑，“他居然化身来大典，听人说，化身好像对神魂有一定损伤，他明明可以不来，却偏偏来了，以这种方式，你说他……”

“啾！”

时择话未说完，便被清脆的鸟鸣声打断了，他将目光移到了小黑身上，下一刻，小黑狠狠啄了一口他的下巴。

“嘶——”

时择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下巴，泪花差点没忍住。小黑在原地来回蹦跶，“啾啾！啾啾啾啾啾！”它叼住时择的衣袖，再次把人往下山的方向拖，虽然这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但意图十分明显。

“停。”时择痛呼出声，“我也想下山啊，可我没办法下山，他给我下了禁制，我根本踏不出山道一步。”

小黑这次安静下来，绿豆眼直直盯着时择，爪子在地上划出了一个方块形状，然后用翅膀尖指了指时择的储物戒。

时择一愣，片刻反应过来，从储物戒中拿出了通讯符牌。

他倒是忘记了，这东西可以联系外界。

沧澜派是天下修仙宗门里第一宗门，每隔五年会举行一次门派大选，招收有资质的弟子入门学习，今年正好又是招收新弟子的一年。

时择决定下去凑热闹。

宏伟宽阔的广场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周遭仙雾渺渺，白玉柱高耸入云，再往外，便是高达数千丈的悬崖峭壁，无任何天梯索道可以攀登。所有人都是通过阵法传送过来的，现在，广场上差不多排满了人。

有零星议论八卦的声音传来。

“听说数日前清霄道君重创了魔君弥时，据说两人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草木横飞，这清霄道君不愧是天下第一人，当场就把那魔君弥时的肉身打散了！”

“真的假的？魔君弥时上位以来杀了我们多少正道弟子，清霄道君居然出手治了他？”

“当然是真的！”

“这个我知道！清霄道君不仅出手了，他还召了沧澜剑，那魔君弥时没有一点点犹豫直接要遁走，结果被拦了下来，然后肉身飞散。清霄道君不愧是清霄道君，就是厉害！”

“唉，要是能有幸亲眼见上一番该有多好。”

“这次沧澜派大选很多长老也出山了，他们要收一两个关门弟子，不知道清霄道君是否也会收徒。”

“你可拉到吧，清霄道君这几百年都没有一个徒弟，今年更是不可能。”

他们不知道，清霄道君前几天才破了“百年不收徒”的传统。如果知道，估计会惊掉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