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残酷道争 问尺来历,世界一隅(1 / 1)

修仙指南 沉鹿 9762 字 3个月前

“还算有心。”

等走远了,问尺哼哼了一声。

“确实。”傅长宁笑着点头。

她也是见到这些人后才发现,狸奴除了消除他们的记忆,还帮忙恢复了一下伤势。

之前仇风七和柳琴瑶算是伤得比较重的,可方才见面,两人气色虽然不好,却也没到无法行动的程度。

另一队亦是,全然恢复倒也没有,但伤势都轻了许多,且她旁敲侧击问了几句,没人察觉到不对,可见狸奴还是用了心的。

“其实再和他们一起历练一段时间也不错,眼下才十一月,距离四月还早。”

问尺其实没料到,傅长宁会这么快下定决心脱离队伍,在此之前她并未提起这件事。

“历练又非为了历练而历练,寻到突破契机,也差不多了。”傅长宁道。

“此外,我还有一些事想问问关长,到时候从镇北关出发,也差不多。”

总不能叫队友们配合她的路线。

“好吧。”

傅长宁看它百无聊赖,道。

“怎么了,不和那条鱼聊了吗?”

“没意思。”问尺懒懒道。

从前老嫌惊梦和它吵架,如今没了,才知道,还不如天天吵呢。

“那你要出来逛逛吗?这里也没什么人。”傅长宁提议。

“不了,真发生什么就来不及了,我实力还没恢复,到时候你未必应付得了。”问尺摇头。

说到这里,傅长宁试探性地问起。

“问尺,你是受过什么重伤吗?”

这个问题,一人一尺刚认识时也提起过,那时问尺的说法是,它长久困于天河战场,缺乏灵气蕴养,导致实力退步。

可来到修仙界这么些年,问尺也并未见恢复,甚至于,很少提出离开天河珠,虽然有山洞秘境在的缘故,但总显得过于把自己困在一处了。

傅长宁这些年一直避开这个问题,因为怕涉及来历过往,让问尺为难。

可这次狸奴又提起,还说起什么绛雪尺,什么实力大不如前,傅长宁一时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关切。

“应该是吧。”

出乎意料,问尺并不避讳谈这些,可它自己也显得很茫然。

“我其实想不起来了,就和域外战场一样,在此之前,我真的没有相关的记忆,但上次你到魇魔界后,我突然又感觉,我好像是有印象的。之后我努力去回忆过,但直到现在也零零碎碎的,似乎是知道一些事,但问我具体经历过什么,又忘了。”

“那你从前待的宗门是……”

傅长宁觉得,也许可以从这个入手,从问尺之前的话来看,它很明显是出身大宗门的。

从前问尺不愿意说也就罢了,如今愿意了,她其实也好奇。

问尺迟疑了一下。

吐出了一个傅长宁意料之外的名字。

“万法宗。”

傅长宁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那你之前,更推崇归元宗……”

哪怕是傅长宁也是知道的,归元宗虽然号为道门第一,但在东洲,这个名声并不管用,因为大部分东洲人只认万法宗。

一直以来,万法宗也有与归元宗比肩之势,双方明面上客气,私下里颇有些王不见王,暗流涌动的意味。

不互相贬低已经是极为克制了,更别说夸对面。

“谁说出身万法宗,就一定要推崇万法宗?”问尺理直气壮道,“我也曾经给你推荐过万法宗的明梓道君啊,那老头人确实还不错,你不是没去嘛。”

“……”

傅长宁沉默。

那是因为你把万法宗的明梓道君,同归元宗扶生道君,还有洛逸仙宗的神木道君放在一起讲。

这谁能看出来你的倾向?

她还以为,它是让她三选一呢。

“如果你早点说,我当初可能未必会选归元宗。”傅长宁真诚道。

有问尺在,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她的抉择。

“我就是不想影响你才不说的。”问尺嘟囔,“而且,说实话,我对万法宗没什么感情,也谈不上归属感,就是个待了一段时间的地方吧。”

“我那个时候,在一处秘境里迷迷糊糊,意识混沌了很久,最后是被万法宗一个老头挖出来的,把我送给了他女儿。”

“再后来,他女儿和一个男人嗝屁了,我又被他收了回来,成为了他的法宝之一。可他有自己的本命法宝,其实不太需要我,我大部分时间就在他的紫府里待着,对了,紫府就是修士到元婴境界后,体内自行开辟的小空间,死后保存得完善的话,会化为秘境。”

“再后来我就没什么印象了,反正稀里糊涂就进天河珠来了,一躺几百年,再就是遇见你。”

上千年时光,在问尺嘴里异常简单,就几句话的事。

“那,那位道君的道号是……?”

傅长宁还是想帮问尺去打听一下。

“丈二,丈二和尚的那个丈二。”难得来了点谈性,问尺多说了几句,“和那群秃驴的恩怨也是这么来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很讨厌的秃驴吗,就是因为,他也想起这个道号,但已经有人起了,还是一位已经成名的前辈,那怎么办呢?去纠缠,打败这个人。”

“丈二当时不堪其扰,就把我派出去应付这个和尚。我烦死他了,就没见过嘴巴这么贱的和尚,从此以后我看见一个脑门光亮的和尚,就想到他。”

“不过这和尚后来也死了,我猜是他贱死的。”

丈二道君。

还有个和尚。

傅长宁默默记下名字,准备回修仙界后查一查。

-

回镇北关的路很顺畅,没了历练的需求,傅长宁一路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不过五六天,就已经抵达。

当天守城门的是认识她的将士,瞧见她还很是稀奇了一番,待看过她的令牌,确定身份后,方才放她入城,转头,就去通知了徐副将。

于是乎,傅长宁刚入城没多久,就被请去了城中大殿。

高台上,潘月鸣端坐其上,正在处理军务。

“见过关长。”

傅长宁行了个军礼。

“不错嘛,二十天不见,有长进。”潘月鸣没抬头,迅速把最后一封情报处理完了,方才抬眸看她,眼神锐利,一如往昔。

但下一刻,那种凝视洞察的压迫性目光便消失,变成了亲切的笑意。

“这是去哪儿了,提升得这么快?”

“误入了一处遗迹,机缘巧合。”

“来,坐下说。”

潘月鸣并非多礼之人,也不喜欢别人多礼。

傅长宁在一旁坐下,掐头去尾,把在椒楼废墟遇见的事说了下,略去了狸奴,只说自己机缘巧合遇见了一块法则碎片,还得到了些许素问界的传承。

“我在幻境中,看到了几个素问界的修士斗法,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感觉他们的修行方式,和我们似乎不大相同。”

“确实不一样。”潘月鸣颔首,“你观察得很仔细,他们推行的是一种名为灵涡修行的方式,与之相对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理解为经脉修行。”

傅长宁心中石块顿时落了地。

潘月鸣果然是知道的。

她就说,人族驻守域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本素问界的心法都没找见过?

既然没推行,肯定有它的道理。

这也是她当时考虑拒绝的因素之一。

很多事,她没有经验,不代表这些前辈大能也没经验。

若自以为得了无双机遇,把别人当傻瓜,一味藏着掖着,最后后悔的,大概是自己。

“我瞧灵涡修行,似乎爆发力比我们这边更强一些,这些年来,没人修炼过吗?”她道。

潘月鸣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是有人修炼过的,军中甚至专门安排了一支军队,从小学习,但它不适合普通人学。”

“这些人是死士,是冲锋者,敢死队。”

“唯独不会是希望与未来。”

傅长宁怔住,“为何?”

她虽然知道灵涡修行有弊病,但若缺点这么大,素问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强大的修士?

“因为灵涡修行,在如今,是死路。”

潘月鸣一字一顿道。

她没有提那些傅长宁发现的小弊端,那都是小节,不影响大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之前在联盟中偶然听人提起过,灵涡修行是一位顶级大能传承下来的道统,当时学习者众多,道统传布于三千世界。”

“但那位大能最后未能飞升,反而为人所斩杀,身死道消,从此,灵涡一道也跟着没落了。”

“一条没有前路的道,是不适合人走的。”

“素问界被灭,未必没有这个缘故。”

原本灵涡一道可能只有一些小问题,可当那位大能死去,气运消散,道统断绝,从此,原本的小问题也变成大问题了,且问题和漏洞越来越多,就和筛子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道运从里边不断流失。

傅长宁听得发怔。

这么大的,影响一整个,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世界的修行方式,居然出自一个人?这个人还死了?死了就影响所有世界?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我们呢?”

她情不自禁问。

“这是所有人刚知道这个问题时的第一反应。”潘月鸣笑道,“不过这你不用担心,经脉修行最早可以推行到几百万年前,那位道祖早已经飞升成仙了,经脉修行已经被证实了是一条可行的路,也是如今三千世界的主流修行方式。”

傅长宁听了,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那如果这位道祖,成仙后被杀了呢?”

潘月鸣被这个有些幼稚的问题逗笑了,“且不说,谁能杀死神仙?只道祖飞升一点,已经证明了我们的道统就是正确可行的啊,就算后来道祖死了,也不影响它已经被确认为一条可行的大道这一点。”

路既然是正确的,怎么可能因为先人死了,就变错呢。

只有不正确的路,才会如此。

傅长宁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心情却越发沉甸甸了。

她很难说自己此刻的感受,可能是瞬间接受的信息过多,过大,整个人脑袋此刻都有些发沉,发坠。

“灵涡当初面世时,其实是挑战了经脉修行的正统地位的,那位大能也确实惊才绝艳,开创出了这一全新的修行方式。”潘月鸣并不否认这一点,甚至是惊叹的,“可那位的陨落,也证明了灵涡并不正确,许多渴望新路的人最终失望而归,灵涡也是从此正式式微。”

傅长宁想说,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不准备修炼灵涡。

可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正确的因果关系,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人走出新的路,渴望尝试的人都离开或者死了,灵涡才会逐渐衰弱吗?

是因为先失败了,才会被认为不正确。

而不是因为不正确,所以失败。

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可她最后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她好像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信仰。

虽然这个词,在修仙界谈起来有些荒谬,修士也不会如同凡人那般信什么编造的神神鬼鬼,而是相信自己力可伐天,得证真仙。

可如今看来,却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大家信的不是神佛保佑,而是冥冥中,自己认定的天理。

它看起来甚至不需要刻意去信,因为是天理,自然是天生就如此。

可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信仰。

那所谓灵涡修行的道运衰颓,到底是因为开山祖师爷的死,还是因为信仰的流失呢?

此刻的傅长宁无从得知。

只是在心里盖上了一个深深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