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药(1 / 1)

我记得我是大夫 竹浅 6466 字 3个月前

“林林,怎么,不舒服?”庄乘风低声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摇头。

我该说什么?说我同时对一对恋人动了心思?

这样隐秘而可耻的秘密,在大哥清正关切的注视下显得尤为不堪。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弟弟并不是像他一样,是个干净纯粹的侠士,只是个冷心冷情的药师,卑劣得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人。

庄乘风看了看我,终究没再问,他转而问我,“要不要休息休息?”

我摇摇头,“去看看李狐。”

大半大夫被那一声尖叫引过去,大厅显得有几分空荡。

钱虎因为连日的担忧焦虑,终于扛不住睡了,他睡在李狐旁边,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钱虎睡下,李狐双眼虚虚地看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上的腥味越来越浓,像在海底渐渐腐烂的尸体,吸引着饥饿的鱼群。

我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还有一日半。

李狐一愣,下意识道,“没有啊。”仰头见我,扬起个笑来,“神医。”

好像方才发怔的不是他一样。

我照例检查了他的双手,依旧没找出什么问题,却总觉得有什么被我忽略,呼之欲出。

李狐低头看着我的动作,突然声音很轻地唤了我一声,“神医。”

我抬头看他。

“我知道这是一种新毒,您几位为了救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只是毕竟世事难料。”他目光扫过大厅中发须杂乱的老大夫,扫过眼底青黑的儒雅郎中……最后他看向我,他深深朝我鞠了一躬,“我没怕过死,只是我与大哥相依为命数年,只怕我这次没了,大哥会受不住,劳烦您,多看着些。”

他自怀中拿出一只木盒,这盒子扁平,外层有包浆,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走江湖久了,我们哥俩儿身子上难免落下毛病,听闻您前些时间寻这蛇蜕来着,我们原想着用这蛇蜕当订金,问问您收不收,现下……”

“等等。”

我打断他,粗暴近乎无礼地夺过他手中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灰白色的蛇蜕。

蛇蜕、蛇蜕……

我问他,“这条蛇蜕你一直带在身上?”

李狐被我吓了一跳,但还是仔细回想道:“这是昨天我托大哥从房中取出来的,神医这蛇蜕有什么问题吗?”

也就是说我闻到的那难以辨别的、被掩藏在水腥味下、冷血动物血液似的腥臭味,不是从这条蛇蜕上发出来的。

蛇蜕。

一能辟恶,二能去风,三能杀虫,四有蜕义。

蓝琢还原的毒方里面缺了蛇蜕。

除此之外,或许还少了蛇毒。

腥臭味道被水腥草的味道全然遮盖,之前只以为是李狐伤口未痊愈的血腥味,直到今天气味变浓我才能确定,那毒中还加了蛇蜕。

或者说那之前从未在毒方中见过的水腥草本就是个掩饰,蛇蜕才是这一味毒的眼睛。

原来如此。

我豁然起身,将蛇蜕往李狐怀中一放,匆匆忙忙往房间中去。

蓝琢还在和水腥草死磕。

“不是水腥草。”

我微微有些气喘。

“是蛇蜕。”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双眸射出光。

……

午夜时分,一遍遍尝试之后,我终于做出了完整版的解药,庄乘风抱着药坛与我疾驰。

风掠过耳畔,传来闲谈的声音。

“听说了没……”

“孟溪?”

“对对,武当……”

我与庄乘风掠过,惊了闲谈的人,聊天的人止住话头。

我侧过头,“大哥,孟溪这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庄乘风的脸遮在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之前我顾念孟老盟主对咱们家的恩惠,原想着杀了孟溪,自断一臂。”

我皱眉,不赞同道:“不值得。”

庄乘风罕见地赞同了我这“背信弃义”的言论,点头,“的确不值得。”

“若我庄家一百二十八条人命真的是他所做,那要杀的不仅是孟溪。”

“千刀万剐不解我心头之恨。”

一路无话。

远远看见了大厅,庄乘风却又低声道:“林林,玉相逢……”

我一惊,正以为庄乘风看出了什么,却见他止住了话头,在大厅门前站着孟溪与宁不顾,正是剑拔弩张。

我察觉到庄乘风的状态有些紧绷。

原本以为是兄弟的背叛,原本以为是敌人的却伸出援手。

世道确是变化无常。

我面色如常,如平日一样目中无人地穿过两人中间,庄乘风紧随其后,孟溪一愣,连忙叫我,“药庄主。”

就是擦肩而过的瞬间,或许是他看见了庄乘风手中的药罐,“这是什么?”

“解药。”

孟溪此人总恨不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看他。

我听见宁不顾轻笑一声跟过来,意有所指,“神医你倒是慢着点,别急坏了咱们的盟主大人。”

孟溪声音低沉,“宁不顾,守好本分,别往药庄主身边靠。”

我目不斜视,看不见宁不顾的神情,然而单听他声音都能想象到他脸上,定然是一副“你奈我何”的狂妄。

“要是本少主没记错,药庄是中立的对吧?神医也不是你家的大夫,你管什么呢?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好好管管这武林大会,若是本少主没记错,这是孟大盟主第一次举办,对吧?”

宁不顾哼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面上端着的孟溪注定说不过宁不顾这张嘴,这是我第一次不被宁不顾莫名其妙的敌意针对,而是看着他呛我最厌恶之人,不得不说,看着他将孟溪呛得说不出话来,简直身心舒畅,若是以后宁不顾残了废了求医,我不介意不收他的订金。

可惜路太短,我行得又快,不过眨眼就看见了李狐,相比起下午的见面,他的伤口像是一下子恶化了很多,原本压制在手肘处的乌黑已经行到大臂中段,两条手臂肿得发亮,身上腥味阵阵,如同在蛇腹渐渐腐烂的尸体。

钱虎双目赤红,李狐笑着安慰他,看起来不想临近死亡,倒像是将去旅行。

李狐见我过来,冲我打招呼,“神医。您下午没事吧?有什么我还能帮忙的尽管说。”

钱虎的神情还有些茫然,像是受了巨大打击后的恍惚,他看见我,空洞的双目一下子聚焦,抓着我的手臂双手在打颤,我不喜旁人触碰,下意识挣扎,一挣之下竟然未曾挣开。

“神医、神医求您,那缓解的药还能不能喝?求您救救我弟弟,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求您……”

周围的大夫郎中不忍地别过了头,大抵钱虎是这样哀求过每个大夫,都得到了失望的答案,才会突然垮掉,变成如此绝望的样子。

当年我被房梁砸中,深深埋在梁木与瓦砾里,大哥是不是也这样绝望地一边喊着我的乳名,一边挖到十指血肉模糊?

我突然感觉来自钱虎的触碰不再如此让人难以接受,我渐渐放缓了内力的运转,改推为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解药我带来了。”

我突然有些明白,师父所说的,为医的意义。

※※※※※※※※※※※※※※※※※※※※

一直感觉蛇蜕虽然白白的看起来很干净,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之前搜蛇图片的时候,看见了很多漂亮的小蛇,有一对青白的,翠色的一只盘在石头上仰起头,白色的一只在桃花树枝上,眼睛又黑又亮,小舌头是粉色的。

看到之后感觉,“哇,这就是白娘子和小青的幼年体吗!”

不过漂亮的小蛇褪下的蛇蜕看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可怕,这大概就像是可爱的松狮犬也会拉臭死人的粑粑一个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