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机一震，还是带着警徽的头像，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舒流渊问：“你有祝珣的微信么？”

“我都被扫地出门了怎么可能有？”

“真没用。”舒流渊随口撩了经纪人的火，然后他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句话，塞给梁有为道：“你下去给他，然后自己打车回酒店。”

“你呢？”

“我去见钱导，有个剧本和他谈。”

“见色忘义。”梁有为把便签揣好，拉开车门。

“你说什么？”

“我说你慧眼识珠。”

“我也这么觉得。”舒流渊换到驾驶座，警告道：“给他就行，不许偷看，也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一个认识的人。”

“行行行，知道了！”梁有为道：“我什么时候偷看过你的东西？”

“……还一个认识的人，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有事瞒着我！”

“还不是你太没用，要我亲自出马才行？”舒流渊道：“放心，今天之后，他肯定会答应签到我们公司，你等着就行。”

“我拭目以待。”梁有为“砰”一声甩上车门。

果然，舒流渊自己看上的人，要他自己搞定才行。

天桥下。

祝珣看见冒着飞雪走来的人，一开口就道：“抱歉，我说了，不签……”

梁有为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塞到他手里：“不是签约的事，这是一个人托我给你的。”

“看看吧。”他拍了拍祝珣的胳膊，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祝珣怔了一瞬，“是谁？”

他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迹，忙道：“等等！”

梁有为已经坐上了网约车，他潇洒地从车窗挥了挥手，心里乐坏了。

哈哈哈小朋友，当初你让我高攀不起，现在我对你爱答不理。

这、就、是、报、应！

祝珣在车后追了几步，看到黑色轿车汇入车流，他低下头。

字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丰城区，泗水围街道。

落款是：红。

泗水围街道在l市边缘，原本是由上千户人口组成的城中村，后来l市老城改造，城中村的人口被迁往其他地区，而计划在这里建房的几名开发商像受了什么诅咒一样，资金链破裂、依次跳楼，只留下大大小小未完工的烂尾楼，和没拆除干净的农村自建房。

依附在繁华城市的边缘，泗水围街道就像一块丑陋的疮疤，或是游荡在现代都市之外的幽灵。

天空灰蒙蒙的，小巷如蛛网般交织错落，路侧崎岖不平、布满积水。

祝珣玩着水果忍者，走进泗水围。

虽然被主流社会抛弃，但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空荡，十几元一晚的小旅馆，乌烟瘴气的黑网吧，还有一些仅仅垂着挡风的门帘，不知做什么买卖的小店，零落散布在街道两旁，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居住在这里人和这条街道有相同的特质，几乎都是社会的边缘人士。”祝珣对阿红的刀说。

“好了，我已经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出来！”

祝珣：“……”

不是他说话，是刀在说话！

声音……有点耳熟？

他把这归咎于刀身震动的缘故。

藏在街头巷尾的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从墙角走出来，拿着水果刀道：“别动。”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识相点，这里没有监控！”

周围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关门的关门，扭头的扭头。

祝珣：“打劫？”

“对。”

“打劫……我？”

他被人用刀抵着后腰，在几个人的包围下走到一条暗巷尽头，这里是个死胡同，码放了两个巨大的泔水桶，苍蝇萦绕，散发出臭味。

“妈的，你笑什么？”为首的小混混一眼看见祝珣脸上的笑，起了层鸡皮疙瘩，“神经病！”

“把支付宝微信打开！”

祝珣视若无睹，他打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把摄像头戳到小混混面前，道：“来，再说一遍打劫，用凶狠的语气说！”

“你要干什么？”

“想不到我也有被人打劫的一天，留个纪念。”

“妈的，你耍老子！”混混头子怒了，把刀往前伸了伸，刀尖穿透衣服。

他伸手去抢祝珣的手机，“把人给我套上，打不死就行！”

几个小混混拿着麻袋凑上前。

“胳膊打断，别动他的手，手还要留着按指纹！”

“老老实实听话不好么？再动把你绑了！知道器官现在值多少钱么？”

“别说器官，光他这张小白脸，就够卖上不少钱了。”

笑声响起，淫.亵的目光上下打量，祝珣看似孤立无援。

他道：“救命。”

“这个时候才知道喊救命，在这个地方喊救命。”混混们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

“锵——”

阿红的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冲进他手中，刀刃反转，格开了混混头子那把开刃的水果刀，随后，寒光一闪。

“嗷！”水果刀当啷落地，他抱住手腕哀嚎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在他的感觉中，刀光齐刷刷斩过手腕，腕骨以下顿时没了知觉。

混混头子踉跄后退，惊恐地低下头，却见没有伤口、也没有血光，一丝红痕绕过手腕，边缘处隐隐发黑。

“你刀上有什么东西！”混混头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但他这种人面对危险的对手，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逃跑，而是反扑。

“弄死他！”混混头子脸上浮现狠意，招呼几个小弟道：“他随身带刀，还敢伤我们的人！把他弄死，带去白楼，身上的钱分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听到“白楼”二字，脸上意动，从腰间抽出刀具、铁棍等物。

祝珣被他们堵死了前后出路，却不害怕，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举起双手道：“不是我动的手，是刀动的。”

“想求饶？”混混们狞笑：“晚了，刀动的手？什么破烂借口。”

“本来不想要你的命，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们举起刀、棍，血色充斥着眼眶，成为这道暗巷唯一的色彩。

“你这种人，来到泗水围这个地方，是为了‘那个东西’吧？正好，我们也想要，你就乖乖地留下吧！”

祝珣躲了几下，避无可避，索性不顾砍向自己的人，低头道：“你再不出现我就要被他们卖掉了。”

一声轻笑划过耳畔，刀柄尾部在他腕上轻轻一蹭，似是斥责。

随后，那把长刀带着他的手，悍然劈开一个小混混的头。

被斩首的人自己都愣住了，刀锋破体又在颈后出现，他摸了摸不见一丝伤痕的脖子，闷声栽倒在地。

“杀、杀人了！”

阿红的刀法比祝珣高超许多，而且刀刀都是毙命的招数。

祝珣像是被她操控着，转眼就斩断几个小混混的头，只留下混混头子。

“你要干什么？！”对方单手握紧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却没有一丝安全感，像赤.身裸.体站在冰雪中。

祝珣一刀断掉他仅剩的那只手，指挥他把躺在地上的小混混扔进泔水桶，然后他问自己的刀：“你说呢？”

刀尖摆了摆，指了个方向。

给刘警官发了条微信让他来处理这几个小混混，祝珣下巴一抬，道：“带路。”

混混头子惊悚地看着他和刀自问自答，就像在看一个变.态。

“等办完了我的事情，我还想去你说的‘白楼’看一看，你不反对吧？”

“不、不……不反对。”

“那么走吧。”

……

舒流渊之前从梁有为那里开走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424房间，阿红又打开了那个黑色盒子，许欣将灰色虚影拖出来，与白色骨灰混合在一起，点上火，变成一支用魂体塑成的香。

莹碧鬼火静静燃烧着，香灰顺着刀刃，向某个方向飘去，像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牵在虚影与某个存在之间。

阿红看了一会儿，对折磨别人的前夫没什么兴趣，道：“我走了。”

“去哪？”

“祝珣那里。”

之所以让祝珣去泗水围街，一是想让他加入星海娱乐，但更重要的目的，则是舒流渊觉得自己没办法在梁有为的密切关注下换成“阿红”的身份。

想也知道，一旦被他发现，这个经纪人会发出鸡笼没关紧三千只鸡一起跑出来的动静。

交给祝珣的刀名为“彼岸”，本身就是从他身上分出来的一件道具，或者说半身，舒流渊能通过“彼岸”感知到现实世界，也能随时出现在刀身所在的地点。

许欣吹了口气，让魂香燃得更旺一些，她道：“他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你说什么？”阿红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