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1 / 1)

七零娇媚美人 妙光 22179 字 3个月前

谢菱知道这所谓的道歉, 多半不过谢宝珠是从自己手里讨董兴华名片的借口罢了。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理会。

只要不算计到自己头上,她暂时还不想跟做什么都心想事成,顺风顺水的女主翻脸, 大家各走各的路就好。

谢宝珠也不是傻子,她见谢菱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 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有着急, 嘘寒问暖了几句就走了。

倒是沈熠文心情复杂,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这天开始,谢宝珠时不时就跑来敲门,一副要培养姐妹感情的样子。

谢菱不厌其烦。

她不愿意再待在招待所里给当女主当任务NPC刷日常, 干脆试探着问沈琴:“明天想去哪里玩吗?”

沈琴情绪不高,但还是强打精神:“哪里都行,要不咱们去问问这儿工作的同志?”

两人正说着话, 就听到敲门声。

“沈琴同志,有你的电报!”

是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进来送电报纸。

内容很短,就只有几个字。

“沈琴和菱速归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两人还是立刻收拾东西回了城。

车刚开没多久, 谢菱就察觉到身边的沈琴好像慢慢变得话多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 发现不是自己错觉,于是问沈琴:“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琴愣了一下:“没有啊?”

“可这两天你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沈琴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也没有……我看谢宝……你姐来找你……你也没说什么……”

谢菱侧头看她。

沈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谢菱,谢宝珠她不一定是真的想对你好,前两天我去吃饭, 瞧见到她在小包厢里跟人打听董老的消息, 还问有没有人知道你是怎么捡到他的药的。”

“我本来都有点信了, 以为她是真心道歉,可听她跟别人说话的口气,对你根本没有一点尊重……”

“我知道。”谢菱说。

“啊?什么?”

沈琴本来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话说得太直伤到朋友,冷不防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谢菱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不由得有点好笑。

“我知道她只是做表面功夫而已。”她说,“其实如果不是怕扫了你的兴,前两天我就想提议回去了,天天被缠着,也挺烦的。”

“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轻声说,“沈熠文是你堂哥,他又肯定是要护着谢宝珠的……我也不想当面做得太难看,不然你的面子往哪放?”

沈琴愣住,随即“啊”了一声,颇有些懊恼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老早就不想跟他们待在一间屋子里了,烦死!又怕你想跟她和好,说出来会叫你不高兴,又怕你们真的和好了,你肯定会给她欺负……”

如果说之前她还一直担心谢菱对沈熠文痴心不改,相处的机会多了,会忍不住继续犯傻,可看了这么久之后,如果还没发自己这位朋友是真的对沈熠文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那就是眼睛有毛病了。

沈琴像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一路上叽叽喳喳,不断跟谢菱说这个,说那个,劝她千万不能心软云云,又鼓励说:“你放心吧,凭你的能力肯定能考上军文院,等上了学就不怕家里人偏心了,到时候又有津贴,又有补贴,毕业了还能分配工作,文工团的人,谁不高看一眼?根本不靠他们!”

沈琴乐观得很:“说不准我妈急着拍电报过来,就是为了学校的事情呢?我看肯定是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谢菱很清楚录取通知书绝不会那么快,多半是有点什么问题,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看到沈琴兴高采烈的模样,她着实不愿意破坏,只跟着一起谈天说地。

……

招待所的车开得很快。

司机跟沈爸爸是老相识,直接把两人送回了沈家。

他们一大早从城西招待所出发,踏进家门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刚敲过十点。

这天正好是周末,沈爸爸去值班了,只剩沈妈妈放假在家。

她一听见动静就连忙出来接人,见到女儿全须全尾,小脸红扑扑的朝自己撒娇,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跟谢菱打了个招呼,又问:“路上没什么意外吧?”

三人进了屋,沈琴早就憋不住了,连忙问:“妈,什么事急急忙忙地把我们叫回来?”

沈妈妈微笑着对着谢菱说:“当然是好事,昨天军文院老师特地来了一趟……”

沈琴激动极了:“是不是我们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沈妈妈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想得挺美!是来找我们小菱的。”

谢菱略微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沈妈妈对她一直很不错,但那是出于对女儿好友的欢迎,同时又希望她能帮忙辅导沈琴考军文院,所以客客气气的。

不过毕竟是宣传部里的干部,对普通家庭出身,背景不怎么拿得出手的谢菱,她其实带有一点高就低的感觉的。

可今天回来之后,沈妈妈的态度有了隐约的改变,客气又亲昵,不知不觉就把两人的关系拉得更近了。

沈琴已经紧张起来,又为谢菱高兴,又止不住地担心:“是成绩出来了吗?是不是谢菱录上了,我没录上?”

看着女儿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沈妈妈也不再卖关子:“成绩还没公布,不过已经出来了,军文院的老师特别器重小菱,见到成绩之后专程来找她。”

她转向谢菱:“小菱,恭喜你,军文院的方主任和褚老师上门来做了通知,你考上了表演专业,安心等录取通知书就成。”

沈琴急得直跺脚:“那我呢?我呢?”

“你也考上了,不过是声乐专业。”沈妈妈原本还想说什么,碍于谢菱在,不好多讲,只表情严肃地看了女儿一眼,“我找军文院音乐系的老师问了,你的短板很不少,还要好好努力。”

沈琴知道两人都考上,高兴得不得了,根本听不进别的话,只一个劲又叫又笑,拉着谢菱撒欢,又强行要表功:“你看,还是我说得准吧!我就知道肯定我妈肯定是为了录取的事情才拍电报给我们!我这叫喜鹊嘴!”

谢菱忍不住直笑。

“行了,乐得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沈妈妈笑着说,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东西就这样扔着?还不赶紧搬回去。”

谢菱刚要跟上,沈妈妈把她拦住:“让小琴也干点活,你坐着歇一会,我看她能收拾成什么样。”

沈琴兴奋得很,根本不在意被亲妈说几句,笑嘻嘻地拖着行李箱走了。

看到女儿走进了房间,沈妈妈脸上的笑意才收了起来。

“小菱。”她叫了谢菱一声,顿了顿,像是想着怎么组织语言。

谢菱早就猜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轻声问道:“阿姨,是不是我的录取有什么问题?”

沈妈妈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谢菱说:“阿姨特别体贴,如果军文院的老师们只是上门说成绩和录取的事情,您也许会拍电报去招待所报喜,但是肯定不会催我们回来,除非还有什么别的麻烦。”

又说:“没事,您直说吧,不用担心。”

沈妈妈抬起头,看到谢菱镇定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感慨起来。

老话果然不骗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女儿跟自己住了十几年,收到电报什么别的都没想,回来之后也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可谢菱只一起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就能这么细心。

也不知道在家里的时候是吃过多少亏,才被逼成的。

嘴巴也甜,还甜得那么自然,性格又好,特别真诚。

虽然随口一提,可被夸体贴的沈妈妈受用得不行。

越是不经意,越是说明真心。

这么好的孩子,偏偏家里人总是不待见,还是那么不待见。

唉,柿子从来都挑软的捏。

以前她爸妈也总是可着她欺负,出去外头一句好话没有!

沈妈妈越发心疼,口气更温和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军文院的方主任和褚老师去你家了,本来是想了解一下家里情况,还有就是学校里有个要紧的活动,想叫你去参加集训……”

“你爸妈,唉……”沈妈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说你特别不适合,军文院也好,文工团也好,又说你平常表现差……军文院的老师们怕里头真的有什么问题,又找不到你,幸好打听到你在这儿住着,刚就那么巧,我跟军文院好几个老师都认识,七拐八茬的,就找上门来了。”

谢菱眉头微皱。

沈妈妈赶紧安慰她:“你放心吧,我已经把真实情况都跟他们说了,老师们听完之后,都理解得很,你的成绩、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又不是瞎子,不会理外面的流言的。”

“不过以后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掉了里子。”

“世上总有偏心的爹妈,以后就住我们家好了,反正也没两月就开学,到时候你自食其力,独立自主,随他们偏心去,你管好自己的学习,过好自己的日子!”

还特地把自己父母以前怎么偏心,她如何努力奋斗,最后成就了今天的事情拿出来作为激励。

谢菱安静地听完,最后说:“希望我以后也能自立自强,就像阿姨一样。”

沈妈妈的心里立刻熨帖得不行。

她笑着说:“你比我强多了,方主任和褚老师一直夸你,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灵气的学生,只要个人能好好学习,学校和老师一定全力培养,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褚老师还算了,方主任她可是清楚的,能力、背景,样样都是顶尖。

听说军文院已经准备培养她做副校长了。

更别说,她后面可是还站着傅家,娘家也撑得起来……

能得到方主任的看重和推荐,谢菱只要不闹什么幺蛾子,以后的发展绝对稳稳的。

正说着话,沈爸爸开门回来了。

看到媳妇和谢菱两个人坐在客厅,沈爸爸笑着打了个招呼:“谢菱回来了?小琴呢?”

沈妈妈站了起来:“来得正好,你开车送我们去一趟方主任家里吧。”

谢菱怔了怔。

沈妈妈就对她说:“这回你的事情这么顺利,主要还是方主任帮着做了推荐,我昨天不知道,后来才找人打听出来,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咱们上门说一声谢谢也是应该的。”

又说:“昨天她临走前特地交代,等你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你一个小年轻,可能抹不开面子,趁着我现在也没什么事,陪着一起去一趟好了……”

“老沈。”她叫沈爸爸,“把厨房柜子里那两瓶茶叶和麦乳精拿出来。”

沈妈妈正说着话,见谢菱表情迟疑,声音就变慢了下来:“怎么了?是觉得我去不合适吗?”

她有点不舒服。

本来想着有个这样的干女儿也不错,以后两个小的都在一个学校,还能互相照应。

可掏心掏肺的,还换来对方这样想,那就没意思了。

谢菱连忙摇头。

她听到沈妈妈说要跟一起上门拜访军文院的主任的时候,就知道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子侄辈在照顾了。

主动帮着一个外人做这些人情往来,倒贴钱物,还要贴力气,还容易被人觉得是在沾光,其实是费力不讨好的。

“没有,我是想着……”她转头看了一眼,没见到沈琴从房间出来,于是继续说,“要不让沈琴和我们一起去?”

沈妈妈一下子站定了。

“刚刚阿姨说军文院有要紧的活动,想叫我去参加集训,不知道那是什么活动?”

她见沈妈妈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干脆说得直白了点:“我觉得军文院的活动,无非就是演出什么的,既然是演出,不管什么类型的,能有参加的机会应该都是好事吧?”

沈妈妈已经听懂了。

她在军文院是有熟人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考试前找到学校里的老师给沈琴来突击补课。

可沈家能找到的人脉只是普通的老师,跟方素娥职位、影响相比,都差得太远。

如果没有谢菱作为中间搭桥的引子,沈家其实不太可能跟方素娥搭上关系。

说句老实话,她这回上门,其实就有一点借机沾光,跟方家、傅家结识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刚她见谢菱不愿意的时候,才有点心虚的不高兴。

但她跟着谢菱上门,提一嘴女儿,和她带上谢菱、女儿一起上门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妈妈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她还没有厚脸皮到这种地步而已。

毕竟沈琴录中的是声乐专业,和表演系主任的方素娥交集不大。

谢菱自然看出来她的心动了。

“叫沈琴一起去吧。”她劝道,“既然说要去集训,那肯定是给了学习的机会,多半还要继续选拔。”

“我也还没入学,既然我能去选拔,那沈琴应该也可以,就算不可以,问一句也没什么吧?”

学艺术的,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谢菱自己从前就是一个场子一个场子跑下来的,太知道对新人来说一个曝光的机会有多难得了。

沈妈妈还没说话,爸爸站在一边已经拍了板:“叫上小琴一起去,又不是别人,上回你还说把谢菱当干女儿看呢,现在怎么又生分起来了!”

谢菱也没等他们再说,干脆直接进去叫上了沈琴。

沈爸爸开车,去供销社又托熟人买了点水果和糖果,四人一行顺利抵达。

他开的单位车在军属大院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听说是找方素娥的,门口的警卫员打电话进去确认,过了不一会,出来敬了个了礼,让他们把车停在门口。

沈爸爸对媳妇说:“你带着她们两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们。”

谢菱帮着提着水果,沈琴拿着麦乳精,沈妈妈走在当先,按着警卫员的指路,很快找到了地方。

是一户独栋院子,外面有装饰的防君子铁门。

沈妈妈上前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里面才有动静。

谢菱一眼就认出了开门的人。

当天参加军文院面试的时候,就是这一位坐在最中间。

原来她就是方素娥。

反派傅廷坤的亲妈。

书里对方素娥的着墨不多,基本都是侧面描写,难得有几次直接出场都是为了通过她的嘴巴夸奖女主。

军文院里的老师们编制属于部队,自然都有军衔。

但是据说这一位的军衔跟普通的文艺兵序列不同,不是通过积攒资序得到的,而是真正上过战场,通过立功得到的。

谢菱还记得一点原文。

——

方素娥看着儿子:“……是医生,大大方方的,又有能力,独当一面得很,前两天我在礼堂里不小心碰到了头,本来没当回事,幸好她也在现场,发现不对劲之后及时治疗,这才没出事,后来做了详细检查,真的险得不得了。”

“……人特别好,叫谢宝珠,是军一院的女医生,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看能不能让医院院长给你介绍。”

“……老姜是我以前在南部战场的战友,眼光可高,但是对这个谢宝珠的评价好得不得了,说她是难得一见的骨干人才,人长得漂亮,心地还善良,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要是说好了,你找时间去见一面,别这不肯那不肯的,你整天不着家的,别人还委屈了呢!”

……

当然,因为各种原因,这次见面最后不了了之,但方素娥算是刷了一波存在感。

读者们都在留言。

“啊啊啊!沈队长,有人要挖你的墙角!”

“媳妇要丢了!队长快支棱起来!”

有几个激进的骂出来一栋讨论楼。

“死开啊,就知道仗势欺人,让院长介绍,是不是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啊!”

……

“你儿子配不上我们宝珠,滚犊子!”

还有人在“理性讨论”起了方素娥这种性格适不适合当婆婆。

“最怕这种婆婆了,你看她对谢宝珠的评价,‘大方’、‘有能力’、‘能独当一面’、‘人美心善’,这是方方面面都要求做到最好啊!要是有一天稍微弱了一点,现在夸得有多高,将来骂得就有多狠。”

“知道自己儿子整天不着家,还催着娶媳妇,结了婚就守活寡吗?什么人品啊!太自私了吧!”

“简直是个老巫婆啊!”

“往往自以为是独立女性、女强人的人,往往就是最爱压迫别人的人,这话有点拗口,但话绕理不绕!”

……

之前考试的时候谢菱的注意力全在表演身上,没有怎么留意考官的长相,现在趁着当面打招呼机会一看,发觉这位方主任的五官特别立体,很适合上相。

有气质,有相貌,精神状态甚至比一般二十来岁的人还要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与此同时,方素娥也在看着谢菱。

为了招这个学生,简直是唐僧取经,一难接着一难。

虽然最后还是把问题全部都解决了,可方素娥还是有点忐忑。

今天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见面,方素娥决心好好考察一下。

长相是没得挑的。

五官没有一点瑕疵,皮肤嫩得一掐就能出水似的,骨相、皮相都好,形体、神态、气质,也都出类拔萃。

有舞蹈基础的,果然就是不一样。

外形条件没毛病,那就要看内在了。

当了几十年老师,做了几十年演员,方素娥一辈子都在琢磨人性,自觉看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就知道了。

“听到门铃响,我还叫了半天人,发现一个都不在家,这才急忙来开门,让你们久等了。”方素娥笑着说。

等到进到一楼客厅,她不动声色地引着谢菱坐在了自己身边。

才坐下来谈了十几分钟,谢菱就感觉到了差距。

沈妈妈在宣传口工作,又是个小领导,已经算得上很擅长人际交往,可在这里完全被压制住,一点能力都施展不出来。

方素娥的气场太强了。

她问话很有技巧,有几个问题其实拆到最里面是同一个内核,目的应该是互相验证真实性,可沈妈妈回答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还滔滔不绝的,甚至可能自以为掌握了节奏。

两人寒暄了一阵,方素娥主动说起了沈琴的事情:“上次回去我找音乐系的老师问了一下,都说孩子嗓音条件不错,就是缺乏一点耐性,底子差了些,艺术学科都是要日积月累才能有收获的,比起其他科目其实更看重自制力……”

又提了好几个小建议,最后还推荐了一个老师的名字:“要是有需要,你们可以去找她教一教,就说是方老师介绍过来的,趁着现在还没入学,赶紧把发声练起来……”

沈妈妈听得不住点头,谢了又谢,只觉得这回果然来得不亏。

又点了几句沈琴的情况,见差不多了,方素娥就笑着说:“你们要是还有事,不如先回去忙着,我和谢菱同学正好聊一聊,晚点我叫人送她回蟠桃路就成。”

沈妈妈自然不可能有意见,一口就答应下来。

送走了母女两,方素娥给谢菱换了一杯茶:“谢菱,你个人外形条件很好,文化成绩也是拔尖的,不管去到哪个专业,大家都欢迎得很,舞蹈系的老师们直到昨天还在抱怨,说我们抢了好生源。”

她顿了顿,问:“我看你填的个人情况,已经有好几年的舞蹈经验,为什么没有去报舞蹈系,而是选择了表演系呢?”

这个问题说简单很简单,可要回答起来,很容易就看出来个人的想法和人品。

明明说是闲聊,聊出了面试的感觉。

谢菱把手里捧着的茶杯放下:“主要是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志向,二是发展。”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看过戏班子下乡唱社戏,当时只觉得咿咿呀呀的,一点都听不懂,也没什么意思,只想着等武生翻跟斗。后来长大了一点,外婆带我去看了一场话剧,不夸张地说,我整个人都非常震撼:表演居然可以是这样的形式。”

“这应该就是我最早的艺术欣赏启蒙了。

里面的角色哭,我就跟着哭,里面的角色笑,我就跟着笑。表演者通过自己的理解,诠释一个角色,就像那个角色真的存在过一样,不同的表演者表演同一个角色,也都有自己的不同侧重、不同表现,这一点特别吸引人。

看得多了,我就想,为什么我不可以演?

不怕方老师您笑话,我偷偷对着镜子学着演过不少角色,只是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谢菱笑了笑。

方素娥的坐姿原本一直是放松的,听着听着,慢慢就坐直了身体,靠得更近。

她也笑了起来,鼓励地说:“对我们演员来说,这都是很好的尝试,我不上台的时候也经常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对比表情、动作、神态的差异在哪里,算是跟你殊途同归了。”

又问:“你都扮演过哪些角色,是怎么理解人物性格的?”

谢菱就详细列举了几个例子,逐一分析,总结了自己从前做过的人物小传和分析。

都是小说里提过的经典剧目,方素娥作为军文院的老师,自然了如指掌。

她原本是考校的心态,想通过几个简单的问题来看看谢菱的思想品德,再通过回答里对于不同人物的点评来判断道德倾向。

可听着听着,方素娥就忍不住加入讨论起来。

越是经典剧目,经典角色,可供挖掘的点、面就越多。

谢菱对角色的熟悉程度高得让方素娥惊讶。

一个没入学的考生,居然已经自己做人物小传了?

还做得那么好。

甚至其中选取的不少分析切入角度,连方素娥都是第一次听说,不单是新奇,也很有研究价值。

两人一谈就是好两三个小时,茶水都换了好几回。

谢菱最后才把那个问题答完了:“舞蹈当然也是一种非常棒的表现形式,我以后也不会放弃练习舞蹈,它通过身体表现,结合音乐,一样能传达给人情绪和美,但是相对而言,戏剧的表达更外放,也更丰富,舞蹈里很难有具体的语言内容输出,戏剧里却可以包含舞蹈表现,我可以根据剧本的描写丰富人物形象,具象化一个角色,这种具象更多维、立体。”

“表演能通过人物的塑造,剧情的走向,来传达思想、情绪,对观众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如果有机会,我想要演出不同的角色,让更多人看到。”

她的语速不徐不疾,声音也很稳定。

方素娥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心里已经是说不出来的满意。

要都能是这样的学生,她们老师得多轻松啊!

学表演不怕有功利心,更不怕有企图心,最怕就是无欲无求。

无欲无求,就代表着对角色也不会有热情。

可以说,今天这次见面中谢菱的表现彻底消除掉了方素娥的忐忑。

她从房间里拿了一个本子出来。

“你看看这个。”

谢菱接过来打开,里面夹了几张剧本。

剧本第一行的字被人用笔涂黑了大半,只剩下三个字。

《映山红》。

开头一张是全剧简介,后面几页纸则是一个具体的剧本片段。

看完简介,谢菱一下子就有印象了。

书里特地提到过这部剧,据说演出的时候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谢宝珠就是通过在现场创造亲自救治的机会,从而结识了某位临时出席观演的人物,为沈熠文争取到了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接连立功,才能够使其早早得到越级提拔。

可以说这部剧提供了平台,成就了男女主事业的起点。

《映山红》是围绕进步青年宋清兰、军阀二公子王氓开展的故事,整部剧家国大义与感人爱情双线并进,主角们毅然放弃富庶的生活,投身革命事业,为了撕破陈腐的旧封建并肩奋斗。

除了主角,剧里有一个叫云露的配角,她做尽坏事,手段下作,最后才醒悟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谢菱拿到的片段并不长,是女主宋清兰和女配云露的对手戏。

——

宋清兰斥责道:“都是被压迫的苦命人,你为什么要当她的帮凶?!”

云露满脸都是泪,跪在地上悲嚎:“妈妈交代下来的话,我一个姐儿,难道还能不听吗?要是不做,我会被她活活打死的!”

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样子,宋清兰的眼泪也涌了上来。

是啊,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

然而下一幕就是女主无意间听到云露对其他人说话。

云露嘲笑:“一样是公馆里的姐们,那个宋清兰还以为自己干净到哪里去呢!迟早都要伺候客人的,我这是帮她,等挂上了牌,还能多赚点体己钱,将来治病全靠这个了!”

“看不惯她那副故作清高的样!等着吧,有她哭的时候!”

……

谢菱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完了。

“方老师,这是?”

方素娥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道:“这里面的角色,你觉得哪一个的难度最大?”

谢菱毫不犹豫地说:“应该是云露吧。”

“为什么?”

谢菱说:“这个角色很复杂,不能简单地让她‘一坏了之’,偏偏她出场的戏份很零碎,需要在短时间里把人物立起来,既要表现出她的心理矛盾,又不能太过突兀,合理跟循序渐进是最难的。”

“我也觉得是云露。”方素娥笑着说,又问,“如果给你机会参加这个戏,你最想演哪一个?”

听到这一句话,谢菱知道自己应该是已经通过了方素娥的考核。

她只是是一个待入学学生,不可能有什么挑选角色的余地,估计重要的角色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不过既然被问到,她还是直接回答:“我想演云露。”

“哦?”方素娥问,“你不觉得这个角色太‘坏’了吗?”

谢菱摇了摇头:“对演员而言,角色很难用‘好’、‘坏’去定义吧,能合理地立住一个角色,就是‘好’,不能,就是‘坏’,至于对角色的道德、立场评价,只能交给观众。

而且单看您给我的这个片段,我觉得云露并不是没有挣扎,说的话也不全是欺骗,但她的出身和时代的黑暗决定了这个角色只能是一个悲剧,编剧应该不是把她往单纯的‘坏’去写的,她是怎么变坏的,为什么甘愿变坏,还想让别人跟她一起变坏,应该才是这场戏要表达的重点,只要能演出来,就能启发观众去思考。

这个剧的目的不是让观众去骂某些角色,而是引导他们去挖掘更深层次的原因,了解新时代来之不易,批判旧封建无形‘杀人’的可怕。”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毕竟还没有看到完整的剧本,而且就算给我演,也不一定能演出来好的效果。”

听到这里,方素娥彻底放心了。

有时候好演员除了靠培养,还要靠撞运气。

她的运气可太好了。

方素娥把在桌边放着的剧本递了过去:“这是完整的剧本,你回去好好看看,熟悉一下各个角色,尤其是云露,周一早上八点来学校集合吧,可以吗?”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怕交底了:“这部戏,学校和部里都很重视,是特地为了国庆排得,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你加入得晚,还是要多多下功夫。”

谢菱呆了一下:“我试云露?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愿意?”找到了合适的人,方素娥也轻松起来。

看到这个一直侃侃而谈,淡定自如的学生突然卡了壳,方素娥忍不住打趣她:“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还要试演筛选,万一演得不好,还不一定能落到你头上。”

谢菱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就听到开门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男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长腿,高个,五官立体,长得非常俊朗。

他虽然身着便装,可背脊挺得笔直,军人的气质不要太明显。

“廷坤?不是去看你爷爷了吗?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回来接你去吃饭。”傅廷坤回答。

方素娥给谢菱介绍:“这是我儿子傅廷坤。”

又说:“这是谢菱,今年的新生。”

谢菱站起来,客气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打了声招呼:“你好。”

傅廷坤先看了她一眼,才点了点头:“你好。”

他声音有一点沉。

谢菱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每次傅廷坤出场的时候,评论区都有读者在叫,说男主沈熠文的人设太弱,不够带感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留过言哀嚎,说为什么傅廷坤是反派不是男主,自己更吃这一款。

如果说沈熠文是成长型的男主,那傅廷坤就是已经长成了。

成熟,沉稳,锋芒半掩,但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是真的有点子魅力在。

不过见到傅廷坤回来,谢菱一看时间,才惊觉已经快六点了。

“打扰了方老师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方素娥留她:“吃了饭再走吧?”

开什么玩笑。

谢菱连忙摇头:“我今天刚回来,沈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来之前还交代一定要记得回去吃晚饭。”

方素娥也不强留:“那正好,让廷坤送我们一起出去。”

傅廷坤点了点头:“可以。”

既然是顺路,谢菱也不再拒绝。

三人收拾了一下,临出门前,方素娥还特地把沈家带来的礼品都装上了车,还搭了点其他的回礼。

“她们刚刚在的时候我不好说,下回你来的时候不要带东西了,影响不好。”她交代,“水果我就留着,其他都带回去吧。”

傅廷坤开的是军用吉普车。

谢菱和方素娥坐在后面,说了一会剧本。

等门口升起铁栏放行的时候,傅廷坤通过内后视镜看了看后座。

上回他还以为自己弄错了,现在看,这个谢菱应该就是自己在二区家属院里见过的那一个。

当时给他的印象很不好。

跟那天的穿着打扮比起来,今天的这个谢菱简直像是重新投胎了一样。

到底哪个是真的?如果这个是真的,那她那副模样是图什么,如果那一个才是真的,那她今天又是在做什么?

傅廷坤心里产生了一丝警惕。

这些年想讨好方素娥的人数不胜数,毕竟走通了她的门路,等于同时交好了傅、方两家。

只是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方素娥本身就是一个持身很正的人,主意大,醉心专业,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但是这一次,傅廷坤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同。

他妈妈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很欣赏这个学生,心情好得嘴巴上的笑都没有停——栀子整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