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哥儿最终不情不愿地黑着脸坐在了桌案边。
桃花眼中全是无奈之色。
与霍昭的态度相反，赵夫人一脸兴致勃勃，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观察着苏玖玖。
她在北疆生活近二十年，羊肉吃得最多，但北疆做法一般是烤熟，撒上些盐和香料即可。
赵夫人也很想知晓，这冰煮羊到底是怎么个吃法。
铜制的大锅子加了炭，橙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将大量的葱姜蒜和白萝卜铺在锅子最底下一层，撒上少许盐。
再将干净的冰块倒入锅中，羊肉早已切成不大不小的肉块，苏玖玖将其整齐地码在冰块上。
羊肉这做法倒是新奇。
赵夫人乐了，她这一生，什么都会，唯独不会厨艺，简单的难的，一概不会。
故而赵夫人对能做出美食的人，更是敬佩和认同。
北疆的羊长在草原上，肉质紧实，入口微弹，用来做冰煮羊火锅最适合不过。
鲜红的羊肉透着冰，映着白萝卜，刚刚好。
苏玖玖将盖子盖上，炉火渐渐升起，随着锅中的冰慢慢融化，将锅盖顶得微微作响。
苏玖玖打开盖子搅动一番，再重新盖上。
不一会儿，暖暖的热气，带着些羊肉鲜美的气息，蔓延到屋子中。
霍昭动了动鼻子，纵使他不喜欢羊肉味，但不知怎么，觉得有点香。
但朕是个有原则的皇帝，朕……一会儿看吧。
霍昭有些迟疑。
待冰全部融化，水沸腾，锅盖平静下来，鲜红的羊肉块并未缩小多少，原汁原味的滚在汤汁里，满是肉香。
苏玖玖给赵夫人和霍昭各盛了一碗羊肉汤并着几块羊肉，剩下的羊肉仍在锅子中“咕嘟咕嘟”煮着。
赵夫人忍不住先舀了一口汤。
奶白的羊肉汤，鲜味十足，带着点萝卜辛辣的回味。
“好吃！”
赵夫人能言善辩，随即将苏玖玖夸上了天，惹得苏玖玖脸色通红。
“母亲，今儿个这羊肉味怎这么香？”
忽而门被推开，一位身着胡服的十几岁少年闯进来，自顾自坐下。
少年梳着五彩的辫子，皮肤黝黑，眉眼立体，放荡不羁，带着少年的莽撞。
“你这泼猴鼻子倒是尖。”赵夫人笑骂，“我们还未吃，快来尝尝这新奇的冰煮羊。”
赵逸坐下，看见霍昭，嘴一撇，冷哼一声：“哟，稀客。”
霍昭瞥了他一眼，牵动唇角，并未搭理他。
赵逸随母亲来过几次京城，在赵逸的记忆里，自己吃瘪的经历大多数都和霍昭有关。
霍昭明明比大了五六岁，却对自己睚眦必报，表面上不动声色，总能将人气得半死。
“还有一位美人姐姐。”
赵逸转头，看着苏玖玖两眼放光。
他最喜爱好看的人了，当然，霍昭除外。
苏玖玖失笑，见他眼中并无恶意，便盛了一碗羊肉汤给他。
“小公子尝尝。”
“啊，还有萝卜啊。”赵逸哭丧着一张脸，“我从小不爱吃萝卜。”
北疆做萝卜只用清水煮，什么调料也不放，只在感冒咳嗽时喝。
故而赵逸看见萝卜就想起生病时，赵夫人逼他喝难喝的萝卜水的情景。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萝卜怎么能吃呢？
“不若小公子尝尝？萝卜甜甜软软，配着羊汤，最好喝不过。”苏玖玖道。
赵逸扒拉着半透明的萝卜，想着萝卜又水又难吃的味道，又不忍驳了美人姐姐的面子，只得捏着鼻子尝了一口萝卜。
谁知，萝卜刚入口，赵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
“好次！”
萝卜吸满了羊肉汤，炖得烂烂的，入口又带着一丝甜，只不过有些烫得慌，赵逸没法张开嘴。
“美人姐姐，别叫我小公子。”赵逸咽下去一块萝卜，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叫我赵逸就好。”
霍昭无语。
谁知，苏玖玖却笑着点头，多加了几块羊肉给他。
谁不喜欢嘴甜的人呢。
“谢谢美人姐姐。”
苏玖玖的笑意更浓，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霍昭：“......”
朕没想到，皇后居然是这般肤浅的人。
赵逸人高马大，一碗羊肉汤两口就喝完了，刚嚼着羊肉，忍不住嗷嗷直叫。
“美人姐姐，我第一次吃这般鲜嫩的羊肉！你们中原人叫什么来着……”
赵逸嘴巴鼓鼓囊囊，苦思冥想。
“入口即化。”赵夫人拍着赵逸的脑袋，“到了中原也收敛点。”
“那母亲也收敛点，你吃了两碗了。”赵逸毫不留情面地戳破赵夫人。
母子二人吵吵闹闹，伴着冰煮羊锅子的水汽，气氛热腾腾。
苏玖玖托着腮，一脸羡慕，霍昭一脸嫌弃。
霍昭加了几块羊肉到苏玖玖碗中，桃花眼抬起：“多吃。”
他看苏玖玖还挺爱吃羊肉锅子的。
“谢谢你，昭哥儿。”
苏玖玖愣愣地盯着羊肉，忽而轻声，默默将羊肉吃完。
霍昭淡定地也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朕偶尔尝尝罢。
反正食物都差不多，霍昭心中哼了一声。
苏玖玖站起来调了一点辣椒和花生酱蘸着吃，不经意发现霍昭的耳尖红红的。
奇怪，是热的么？
苏玖玖不解。
羊肉就着冰煮过，一直保持着鲜肉的形态直至煮熟，故而鲜嫩无比，毫无腥膻之气。
汤底奶白，没什么其他调料喧宾夺主，喝下去热腾腾，暖和和的。
霍昭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美人姐姐，刚刚我未在，这羊肉是怎么做的啊？”
赵逸的大嗓门传来。
不同于霍昭吃饭慢吞吞，赵逸风风火火，想吃就一口气吃完，锅子里的羊肉已经被他捞得所剩无几。
此刻的赵逸，正捧着汤碗“咕嘟咕嘟”喝个不停。
苏玖玖觉得有趣，便耐心地向他解释做法，赵逸听得津津有味。
“姨母，既然今日之事已了，我们先告辞了。”
霍昭看着和苏玖玖相聊甚欢的赵逸，忽然放下了筷子，不经意看了看天色，对赵夫人正色道。
“何况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宫。”
赵夫人看了看漏钟，奇怪地看着他：“可现在刚过午时。”
霍昭：“......”
哦，也是。
霍昭看着笑眼弯弯的苏玖玖，口中的羊肉，忽然不怎么香了。
二人吃完又坐着说了许久的话，才从珍宝斋出来。
不同于霍昭满脸黑线，苏玖玖却心满意足地捧着银子，依依不舍地向赵逸和赵夫人道别。
这一耽搁，便有些晚了，已快接近黄昏。
苏玖玖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采买些生活用物，刚刚霍昭还说，需在天黑之前回去。
“走吧。”
霍昭似乎看出了苏玖玖的纠结，向前走了几步，仿佛在说不用担心。
苏玖玖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皇宫中，皇帝不管她，对摄政王霍景明来说，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正好今日有个免费苦力在，口袋里还有热乎乎的五十两银票，苏玖玖打算采买些生活用物。
她也不客气，拉着霍昭，每个铺子都逛进去瞧一瞧，看一看。
“走走走！”
苏玖玖像只小麻雀，欢快地快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