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异世(1 / 1)

那股清甜的味道愈发浓烈, 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殷别微愣片刻。

就在这个间隙,来人开口了,“阿别, 是我。”

殷别手指轻颤, 猛然放开自己的手。

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并无任何杀意。

她是谁?又为什么会唤自己阿别?

温廖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浑身戒备站在面前的殷别,开口试探道, “阿别,我是姐姐,你还记得么?”

她已经大概能够确定, 此时的殷别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 时间应该还处在她刚离开的时候。

但她不知道这几日的事情他还记不记得。

殷别脸上神色如常, 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只是重复道,“姐姐?”

温廖叹了一口气, 他不记得了。

“我是黎璃和时归雨的朋友, 特意来照顾你。”

殷别眼睫微动,他问:“他们呢?”

温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回答他, “他们有事,只能把你暂时托付给我。”

温廖又说:“你这次从魔渊归来, 灵脉俱断, 根骨受损,我之后要替你疗伤,修补灵脉。”

殷别听她描述得那么仔细,似乎信了。

他声音淡淡, “姑娘怎么称呼。”

温廖说:“我叫小了。”

“小了姑娘,我现在在何处?”

时归雨其实之前就跟她说过,殷别魔渊寻找她的事情,也提过每次归来之后他都是在魔宫中疗养的。

因此温廖循着他的话说,“自然是在魔宫。”

然而话音刚落,她的喉咙便被人捏住!

殷别手指修长圈住她的喉咙,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声音森冷,“你到底是谁?”

两人隔得太近,气息几乎都交缠在一起。

温廖忽然一笑,“阿别,是我。”

殷别的手指再次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手,脸上反而显出一点暴戾的神色,“是姬眠派你来的。”

温廖怔了怔,盯着他的眼睛说,“阿别,我是温廖。”

殷别的手指猛然收紧!

温廖几乎窒息,她的脸颊瞬间涨红,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无余。

他哑着声音问,“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她现在完完全全是另一幅身体,她再咬死说自己是沉烟真君,殷别也不会信的。

温廖没有还手,艰难地说,“沉烟真君并非魂飞魄散,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她吗?”

殷别一愣,随即他的手猛然松开。

温廖跌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少年微微往前迈了一步,一片阴影笼罩住她,声音阴沉得可怕,“说。”

温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徒弟。

偏执而疯狂,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气球,又像是滚落到悬崖边,立刻就要坠落的巨石。

在自己离开不久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是这副模样么?

温廖心口微疼。

她声音也不由得软化了几分,“沉烟真君并非这里的人。”

温廖一开口便是一句爆炸性的话。

殷别眼尾轻轻颤了颤,猛然抬起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来。

他信了。

温廖缓缓坐直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沉烟真君乃外世一缕游魂,因万般机缘成为你的师尊,在此驻留十年,只为完成一项任务。”

“任务完成之后,她便必须离开这里。”

“所以你找不到她。”

温廖丝毫不拖泥带水,终于将积压在心底深处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

说完之后,温廖缓缓吐了一口气。

时值傍晚,有细碎的光照进来,屋子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殷别身形单薄,逆光而立,一动不动,他的轮廓也被色泽金黄的光模糊。

良久,殷别突然笑了,笑声带着一丝凉薄,“我凭什么信你。”

温廖叹气,“你爱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温廖盯着他孤独的剪影,到底是不忍心,又说,“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正因为我也是一缕路过此处的外世游魂。”

“看你执念深重,寻她太苦,所以才会告诉你真相。”

殷别忽然扯了扯唇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找到她,对么?”

温廖沉默不语。

他忽然转过身去,“我偏要找,哪怕破碎虚空。”

温廖心口一颤。

“值得么?”她脱口而出。

温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压抑在喉咙,又像是从胸膛深处发出。

“这世间没有任何是值得的,除了她。”

他至少是信了她的说辞的。

温廖告诉他,这次从魔渊归来,他的身体伤得比以往都要重,所以必须留在此处静养,修补灵脉,直到他彻底恢复。

殷别并没有异议。

只是他虽然接受她给他端来的药,接受在这里安心打坐修炼调养,却始终不接受她为他缝补灵脉。

温廖知道他心怀戒备。

但是对于这个时候的他来说,自己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缝补灵脉一事……只能循序渐进。

神骨悬于望月殿前,束规阁有专人看守,温廖已经接连数日没有收到外面的消息。

表面看似平静,但她知道,外界必定是腥风血雨。

关于神骨,关于殷别,关于魔渊,甚至关于“沉烟真君”和她自己……

“你又在走神。”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温廖接过他递来的药碗,笑了下,“看来你的神识恢复得不错。”

他唇边沾染了一点浅色的药渍。

温廖递给他一方干净的帕子,“唇边有东西,擦一擦。”

殷别指骨纤细,接住帕子,也不知是他的手还是帕子更白一些。

温廖走神的那一刹那,殷别已经将帕子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他微垂着眼睫,睫毛尾端有一圈柔软的光弧,仿佛他轻轻一眨眼,光就要掉落。

“再跟我说一说吧,你们那里的人和事。”

温廖唇角微扬,“还想听?”

殷别不说话。

温廖开始跟他讨价还价,“我跟你说,你答应我让我为你修补灵脉。”

殷别淡淡笑了一声,“那便不听了。”

温廖静静盯他片刻,叹了一口气,“上次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忘了。”

殷别一动不动,开口接道,“楼屋可建百尺;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能在天空中飞行,日行千里……”

温廖慢慢想起来,她这是将衣食住行四个方面都跟他说了个遍。

系统并没有阻止她说这些。

于是她停顿片刻,“之前跟你讲述的是基础生活方面,那今天我便跟你说一说其他的东西吧。”

“在我们那里,没有修士凡人之区分,修炼不是唯一的路,人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人擅长音乐,就是你们说的音修天赋,将来便可以成为歌手、明星或者艺术家,当然不是像你们音修一样,用音乐来攻击人,用音乐来修炼,我们那边更倾向于对音乐本身的一种传播和艺术性的欣赏……”

“嗯……是不是有点难懂,这么说吧……”

日光微斜,屋外的花枝投映在窗子上,摇摇晃晃。

“……至于高修为的修士可以缩地成寸,一日看尽山河浩荡,在我们那里每个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实现。就是刚才我跟你提过的手机,你还有印象吧?只有巴掌大小,但却可以看遍世间风景。”

温廖说得口干舌燥,声音微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她回过头,见殷别一副听入迷的模样,于是也倒了一杯水给他,“喏,都听了那么久了,你也歇一歇吧。”

殷别静静坐在桌案旁,夕阳朦胧的色泽铺陈在他身上,他长睫微敛,表情淡淡,像是一副静止的画。

于是温廖主动将水塞到他手中,“喝一点吧。”

殷别终于动了,他将水杯放到一旁,“你们的世界……很精彩。”

温廖忽然在他脸上看出一点落寞。

她微微一怔,随即说,“修士的世界也有好处,就比如说修士动辄几百岁,在我们那儿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多少人用尽办法想要多活几年,但最终都抵抗不过自然规律,生老病死对于我们那儿的人来说,要比这里苦千万倍。”

殷别唇角微抿,“是吗。”

少年表情很淡,淡得仿佛不出世的谪仙,温廖几乎想要伸手去揉他的头顶一把,破坏掉这种破碎出尘的感觉。

然而她终是没有伸出手去,毕竟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

她别过眼,不再看他。

下一刻,有人在屋外喊:“了知师妹,晚膳来了。”

温廖起身,“来了。”

片刻之后,温廖提着一个食盒回到了屋里。

温廖虽然能辟谷,但是她那个刚找回来的“弟弟”却是个凡人。

因为有人关照,每天都有人来给他们送饭,食物还都十分丰盛。

然而这一次,温廖在食盒底部发现了一块小小的碧绿色的眼状石头。

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用这个,不会被发现,亥时揽星阁见。”

是时归雨的字迹。

温廖眼角一跳。

殷别立刻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温廖收起万里眼,“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温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私自潜入魔渊本就触犯了修真界的规则,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这幅模样若是被人撞到,会惹出多大麻烦来。”

殷别神色未变,“我知道。”

他抿住唇,“我饿了。”

温廖早已将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其实也不大担心他真的会到处乱跑,加之她在四周布了结界,若是殷别出了这个屋子,她立刻就能察觉到。

温廖放下心来,打开食盒。

今天炖了乳鸽汤,鸽汤鲜美,上面点缀的红枣和枸杞色泽鲜艳,让人见之便食指大动。

温廖将汤端出来,拿起瓷勺盛起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吹,又送到殷别嘴边。

丝毫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些天来都是她给他喂饭的。

殷别也姿态优雅地张开了嘴,慢条斯理喝下她喂过来的汤。

一点汤汁溅到他唇边,温廖拿起桌上的帕子,温柔地在他唇边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