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3、风信子(1 / 1)

栽进你心里 零砚 13923 字 5个月前

◎我老婆碰过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一枚粉色的香囊。

针脚很粗糙, 收口处的线都没裁齐。

外面还套着一个透明的壳,大概是材质不好,很硬。

这么个简陋的小东西, 换作平时,眼光甚高的陈大少爷, 眼神估计都不会施舍一个。

但现在,在他的宝贝女朋友手中,顿时沾了光, 少说也价值千金。

“送我的啊。”他从她手心拿起, 提着上面的小绳轻轻晃了晃, “挺不错的, 就是这颜色, 怎么不换一个?”

他不是潘潇那种花里花哨的男人,平时身上最常见的颜色就黑白灰三种。

不过见她不说话,寻思会不会是生气了, 下一句就改了口:“粉色也行, 衬得我年轻。”

看来还对上次在医院被小朋友喊叔叔的事耿耿于怀。

他上学早,其实也就和自己差了两岁。

谭卿忍着笑:“这么勉强, 你可以不要。”说着要去拿回来, 被他一下藏进手心。

“不给,都送我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嫌弃也是我的。”

和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似的。

谭卿笑出声, 伸手去戳他脸:“幼不幼稚啊?”

“不幼稚,你也是我的。”他抓着她的手, 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

谭卿跌下去的时候正好跌在他腿上, 周围又铺着厚厚的地毯, 一点也不疼。

他一只手圈着她,另一只手依然很有兴致地欣赏那小玩意儿,还不忘问:“你什么时候偷偷给我做的啊?”

眼角眉梢都勾着明亮的笑意。

谭卿看得晃了晃神,实在不忍欺骗他:“陈景迟,我和你说,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嗯,你说。”

“这个其实不是我做的,是一个道士送的。”她说完,又有些心虚,“但他说可以保平安,很灵的。”

其实她自己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

但经过这段时间,事关他,她突然也信了这种求神拜佛的事,哪怕只是一个祈愿也好。

希望他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陈景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颈窝里,没说话。

谭卿不太敢去看他失落的表情。

安静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动,有些耐不住,小声说:“你别生气,你如果想要我做的,你挑个喜欢的图案,我给你绣——”

话音未落,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

谭卿抬手去推他脑袋,转过头看他才发现,这人笑得肩膀都在颤,哪里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

“你耍我。”

“没有。”陈景迟捏了捏她的脸,“你真的会绣这种东西啊?”

“会。”依譁

其实没试过,但她不是个手笨的人,学习能力也强,这种小图案用简单的针脚,并不是难事。

不过——

“我不绣了。”

“嗯,那就不绣。”

谭卿:“?”

“麻烦,反正被我老婆碰过的东西,就已经是最好的。”是不是亲手做的不重要,况且他也不想让她搞这种费神的活。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让他亲一会儿。

“好了。”他将那个平安囊放进口袋,松开她,“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起身,往楼下走去。

谭卿却一时半会都没回过神,他刚才叫自己什么?

——老婆?!

以前高中班里有人早恋,都喜欢互叫“老公老婆”。

邰蓉和贺佳明暧昧的时候,有时候发消息也会叫“亲亲老公”“宝贝老婆”之类的。

她当时觉得油腻到不行。

但现在,从陈景迟嘴里叫出来,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叫她心跳骤然加速。

脸也有些热。

她屈起腿,把头埋在膝间,好一会儿才止住荡漾的心神。

而楼下,正在烧水的男人也没闲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香囊挂在指间,看了看,又摸出手机,对着拍了两张。

比对一下,挑了张好看的发到朋友圈,还特别神秘地没配文字。

英俊潇洒潘大帅:【这什么啊,这么丑?你从哪捡的?】

邰蓉:【这不是我给谭卿的吗,怎么在你那?】

c:【这你要问她。】

一副正宫的语气。

邰蓉:【】

英俊潇洒潘大帅:【你干嘛删我评论!】

周协:【长得不行也就算了,还没脑子。】

英俊潇洒潘大帅:【??谁长得不行,老子附中校草!】

周协懒得理他:【女朋友送的?材料在哪买的?】

c:【你想让许蔚也给你绣一个?】

周协:【不是,我给她绣,她最近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

陈景迟回了一个“哦”,随便找了家卖绣品的店铺链接发给他。

潘潇一个人在底下控诉了半天。

但很快,评论又被他无情地删掉。

烧开水后,陈景迟不再搭理他,放下手机,把水倒进保温壶里,又洗了点米,煮上粥。

就在他准备完一切,准备上楼时。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他低头瞥了眼,是老爷子发来的语音消息。

自从上次回去一趟说清楚后,两人虽然面子上还没抹开,但彼此心里其实早没什么隔阂了。

陈景迟点开语音:

“那什么香包啊,你对象给你做的?”

看来是看到了他那条朋友圈,老爷子是那种一生都要强的人,难得低头主动找他说话。

他自然是要回的:【嗯。】

陈在礼:“手艺不太好,比你奶奶当年送我的差多了。”

发过来后,陈景迟一时没回,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过分了。

末了,又加一句:“不过你喜欢就行。”

c:【很喜欢。】

还真是一点也不矜持。

老爷子叹了叹气:“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c:【再说吧。】

这在老爷子看来就是他心虚敷衍,但僵了这么久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

他不愿把人逼得太紧。

而且上次听陈谈玉说起他这些年拒绝相亲结婚的缘由,嘴上虽然是一千个勒令禁止,让他死外面算了。

但心里还是舍不得的,尤其自己就这么一个亲孙子,年纪越大,越是想念。

最后,也不得不退步:“你别再说,我从小怎么教你的,男人做事要坦坦荡荡,要负的起责任,你既然自己要找男人,就不要躲在外面遮遮掩掩的,难道你俩想一辈子都不见人?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事既然也不犯法,你先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瞧瞧人品怎么样?”

“”

陈景迟不知道这种离奇的事是怎么传到老爷子耳朵里的,轻蹙着眉思考了一会:【没遮掩,我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陈在礼:“行,最好正月里就能带回来,大家都在,这种事你自己和大家交代,我没脸给你说。”

“”

老爷子可能真年纪大了,“她”和“他”都分不清了。

算了,再解释他等会还以为自己欲盖弥彰,没什么把人直接领回去更有力的澄清了。

陈景迟回了句“知道了”,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谭卿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和他的外套跑了下来,陈景迟放下手机,朝她张开手。

“等急了啊?”一把将人压进怀里,他心满意足地笑。

谭卿:“没有,我以为你迷路了,来找找。”

“是差点在你这迷得晕头转向。”他揉了揉她脑袋,放开,拎起保温壶,牵着她往外走,“去客厅吧,这里没空调。”

“嗯。”

客厅沙发被他换了套全新的,很软,地毯也换了加厚的,就算光脚踩上去也不冷。

空调吹得人倦意横生。

慢慢在它自己的活动区惬意地犯着懒。

陈景迟盯着她喝完药,把人拥在腿上,在她唇边偷了个吻,吻完,又意犹未尽,把人压进沙发里厮混了一番。

最后,两人都有点累。

陈景迟大少爷似的敞着腿,懒懒靠在沙发里。

谭卿跪坐在他腿间,伸手去掐他脸,被他捉住手腕,惩罚地轻咬了口。

“谭卿。”含着点懒倦叫了一声。

“干嘛?”

陈景迟:“之前我在房间打电话,你听到了吧?”

谭卿微怔了几秒,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问?”

谭卿:“我以为,你不想我知道,所以才在隔壁打电话。”

“没有,是看你当时在睡觉,怕吵到你,不是要故意避开你。”他解释。

谭卿“嗯”了一声,心里硌着的那个疑问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问出来:“你们说的是魏历华吗,怀疑他吸.毒?”

“嗯,周协的酒吧昨晚查出来了违禁品。”

“那他没事吧?”

“这么关心他啊?”陈景迟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

谭卿:“没有。”只不过是象征性问一下嘛,总归是他朋友,总不能表现得太冷漠。

陈景迟:“没事,就是几个涉事的客人还有员工被带走盘查了,他向来严令禁止这些,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类问题,就是魏历华来了之后,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但魏历华人已经跑了。”

十有八九就和他有关。

吸了毒的人,那完全是穷凶恶极的,会做出什么事,已经不是常人的思维可以想到的。

谭卿:“那警察能找到他吗?”

“能,但目前也没有证据,周协下午还要去一趟警局,把有关的信息送过去。”

这或许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期间潜藏的危险也无从得知。

谭卿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他:“之前,他问我要过钱。”

“什么?”

谭卿把手机所有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第一次,他说是借的,等找到工作了存钱还我,第二次,就向我要十万,我拒绝了,所以他后来才气急败坏找上门来。”

“这些,有用吗?”她把有关魏历华的一切都和他坦诚。

陈景迟:“有用,你想告诉警察吗?”

“想。”

彻底抹掉伤痕的方式,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虽然陈景迟给了她可以永远逃避的空间,但他也是自己去面对和亲自撕碎那段灰暗的勇气。

两人傍晚时分去了一趟警局。

出来时,她看着靠着车等她的男人,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轻松,迎着风,跑进他怀里。

陈景迟替她拢了拢围巾,遮住半张小脸:“怎么不让我陪你一起进去?”

“担心你会在里面哭,那么多人,我可不哄。”

很好,还会调侃起他了。

陈景迟拉开副驾驶的门,将人塞进车里:“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你男朋友现在的声誉?”

他把之前和老爷子聊天的记录给她看。

“要不要帮我澄清一下?”

谭卿:“你想让我去你家?”

“怎么,不愿意?”

“不是。”她其实也考虑过这一步,但每次心里都很忐忑,他的家庭那么好,长辈又都是出色的人,万一看不上自己怎么办?

要是再知道了自己的过往——

她不敢想象。

毕竟这个世界上,陈景迟只有一个,不是所有人都无条件地爱她。

她低下头,眼里有一分黯淡。

陈景迟猜到了:“放心吧,他们肯定会喜欢你。”

“爱屋及乌吗?”

“嗯,一开始可能是,但后面就会被你的魅力折服,毕竟我看上的人——”他顿了顿,替她系好安全带,“值得。”

谭卿眸光动了动,对上他眼角噙着的笑意。

听他又说:“不过也不急,等你做好准备再去,准备不好的话也别怕,我们可以谈一辈子不见家长的恋爱,怎样,满意吗?”

“满意。”

他不是光说说的人,连退路都给自己铺好了。

谭卿也不能真让他一辈子有名无分:“那就见吧,就算他们不喜欢我,我也,缠着你。”

“行,让你缠,想缠哪缠哪。”

“?”

怎么好像有点不正经?

算了。

谭卿算了算时间,离过年只剩下两周不到了:“就正月里怎么样?你要不要先见一下我妈?”

“你想让我见我就见,所以今年要回京宁过年吗?”

“嗯。”

印象里,自己应该很久没陪余惠萍一起过春节了,虽然她表面从不说什么,也没有表现过沮丧,但心里肯是羡慕人家儿女团圆的。

陈景迟:“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好。”

_

为了拉快进度,剧组坚持到过年前三天才停工。

这段时间里,魏历华的事还没有音讯。

而她因为感冒一直反反复复,陈景迟帮她和李偲航那边请了假。

没有重要的事,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不过也不无聊,一是有他,二是陈景迟在楼上给她弄了间小画室,画具颜料一应俱全。

他在一旁看电影,剪片子归整素材。

她就安静地画画,画着画着目光不自觉就会落到他身上,涂一张他的速写。

然后就想起曾经被自己删掉的那个帖子。

申请了几次,时间太久,已经恢复不了。

她只能尽量在以前粉丝发的帖子里找存档,然后收集起来,继续往下画。

反正他的生日快到了。

要不就把这个作为其中的一个礼物送给他?

谭卿是这么想的,所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赶了不少稿,电子稿,手绘都有。

剧组放假的那天。

时雨和师菡都是当天下午回的京宁,邰蓉没回去,正好留在这陪她爸妈过年。

她和陈景迟定的是农历二十九号走。

出发前一天,两人去超市采购了一点东西,到收银台时,他还若无其事地拿了一盒套。

站在那挑了很久的尺寸。

结账时,收银员不禁都脸红。

谭卿全程离他五米远,到他提着东西出来,被他一把抓进怀里:“装不认识啊?”

“我要脸。”

“白心疼你了。”她感冒未愈这段时间,他都忍着没碰她,就怕一折腾又受凉严重了。

谭卿自知理亏,不说话。

回家路上,路过当年他们认识的那条街,因为这些年的整顿规划,巷子里冷清了不少。

也就是这时候。

一些兼职的小摊贩才出来,趁着年前几天有放假的学生过来玩赚点钱。

谭卿多看了一眼路边一个捏糖人的摊位。

陈景迟停下车:“想吃吗?”

“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我去买,在车上等我。”

天太冷,他没让她下去,拉了手刹,车内空调要开着,钥匙没拔。

见她点头,陈景迟开门下车。

不远,就在对面,三五个小女生在那排着队,他走过去,那几个女生抓着同伴的手,“哇偶”了一声。

“方便让我插个队吗?我女朋友在等我。”他难得利用自己这张脸的优势,问了一句。

几个女生激动点着头,让开位置。

陈景迟善意地笑了笑,买好,替她们把钱一起付了,拿好糖人,转过身。

但还没走出两步。

他脸色骤变,自己那辆停得好好的车,此时突然加速往前开,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车内的人。

心重重颤了一下,手上的糖人应声而落,摔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粗长的一章,最后一个小挫折了,坏人很快彻底下线,放心吧

还有陈狗要证明:他才不是哭包!你们再说,再说他就真哭了,哭一整个西湖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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