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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艾尔文斯心都要碎了。但还是轻轻地说,“我想成长得快一点。”

风时点了点头,“嗯。”

艾尔文斯扣紧了他的手指。

“对不起,先生。”

“你不用对不起,”风时说道,“这我明明知道你这么做是正确的,可是偏偏又不想让你走。这是我的问题。”

“先生……!”

艾尔文斯霍然抬头。

他看得出来他的留恋。却未曾料到他的坦露——过分直率的坦露。每个字眼都重重地在他心房击打。

肌肉因之变得僵硬。他也不知该当作出何等反应。风时从他掌握中一点点抽出了手。

然后伏在枕上,把头埋进了臂弯。

……明明也不饿,却还是不想让他走,这未免也太过不符合逻辑,“我过去从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艾文,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啊?”

精灵淡色的唇瓣在微微震颤。他似乎知道答案。可是却完全说不出话。

风时因而只能自行展开思考,然后便震惊抬头,“卧槽!——这该不是那个矮人萨满对我施加了什么精神法术吧??”

说着便进行了一系列的分析:“某种心灵暗示,可以极大地削弱对手的精神与心智,使之失却原本那钢铁般的意志,转而逐渐向嘤嘤怪靠拢……世间竟有如此用心险恶之法术!”

而他还不幸地中了招,单是想想就让人出离愤怒,“我回去就鲨了他!”

艾尔文斯一脸懵逼:“???”

居然还有这种解释的吗?

某人鲨不到矮人萨满,于是狂鲨他的枕头,艾尔文斯赶紧过去按住,“先生,先生,”他不忍直视地向旁撇过脸,“您别扯到伤口。”

风时气到不行,“这家伙好讨厌啊!!”

艾尔文斯:“……”

他知道不应该。但根本就忍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时头顶缓缓冒出问号,“你笑什么笑。”

“不是,先生,这个应该和矮人们没关系……虽然他们是很讨厌,”艾尔文斯把装着食物的托盘端到一边,倾身过去蹭了蹭他的脸,“其实是这样的——您受了这么重的伤,心灵当然会变得脆弱,希望有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

风时茫然地转向他。

“是这样吗?”

“当然。我过去生病的时候也会想我妈妈。”

风时也揽住他,细细琢磨了一下。

然后提出异议,“但是但是,我过去受伤的时候就不这样呀。”

“……我现在生病也不再想妈妈,”艾尔文斯停顿了一下,“产生依赖的前提是身边要有人,您说对吗?”

他在掩饰。但声音依然是听得出的酸楚。风时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

艾尔文斯连忙闭上眼睛。但这反而导致一大滴泪水滚落眼尾。

风时抬手,轻柔帮他拭去。

“不哭不哭……我是你的导师。你今后病了可以想我……等等,你不用想我。直接召唤我,然后我就出现了。”

艾尔文斯顿时更忍不住。他哽咽答应:“……嗯。”

风时不再说话,以陪伴默默安慰。直到他收拾好心情,重新坐起来。

“我想了想。这样的状态会让我变得脆弱,”他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们还是要解决问题,艾文。”

艾尔文斯心提起来。没说出口的那个答案。他不敢对视他的目光,“要……怎么解决呢,先生?”

风时拉过他的手。以巨龙守卫财宝的姿态,垫在了下巴下。

碧色的瞳孔摇颤。艾尔文斯意识到事情应该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先生?”

他声调上扬,又隐隐期待起相反的方向,“您是已经有了想法?”

“对呀,”风时快乐地说,“你不是从苏医生那里借来了一个可以放活物的空间道具嘛?”

他比比划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只要把我放进去随身携带就可以啦!”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

是从未想过的方向!

套路文里的金手指老爷爷主动提醒他把他放进空间道具随身携带就像正常的套路文一样……这是不是也太有槽点了啊。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竟一度闪过“作者是不是要借机修改设定废掉召唤遣返流程好让他的金手指老爷爷也像别人家的老爷爷一样居家旅行方便携带”的猜测,但理性分析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的,苏医生说了,那个吊坠是应急用的,它对内容生命会有影响。就算是充当研究样本的对象,放进去也要尽快取出来,更不用说您这么重的伤,不可以长时间待在里面。”

“这样啊。”

风时顿时又蔫巴巴。

艾尔文斯也再次垂下头去。

“对不起,先生。”

“——刚说了不要对不起!”风时说道,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比较坚强,“你放心去吧,艾文,无论怎样,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的。”

由于用力过猛,他不幸坚强出悲怆的场景。

他的精灵看得差点又哭出来,“谢谢您。”

风时:“…………”

风时觉得不行。

再这样下去,气氛就要被渲染到生离死别的程度了。

于是他抬起手,指向放在一旁桌上的托盘。

“饭都凉了!快来喂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了,明天训练就训练吧,咱们先吃饱再说。”

这些是不可能让他吃饱的,想吃饱还是要靠心心。

是夜,当某个精灵睡沉,魅紫流光的心心摇摇摆摆,又向他探了过去。

……不过明天得早点醒来。风时计算时间。毕竟明天艾尔文斯恢复训练,起得不是一般的早——因为还要跟着杰弗里跑早操,他必须得赶在他前面醒来才行!

他带着如此的雄心壮志睡了过去。

并非常不幸地没有做到。

次日清晨,艾尔文斯醒来,觉得自己脸上好像贴着什么东西。

伸手一抓抓到一颗心心。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根本就是梦境而不是现实——毕竟突然一天把起床时间大幅提前,最容易有这样疑似起床但却没有的事情发生,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然后又觉得这显而易见是导师夜里掏出来玩的饰品心心而不是他魅魔形态的尾巴心心——毕竟他的导师是那么喜欢他的心心挂饰,但事实证明也不是。

连在这桃饱满桃心凹陷处的是不是纯白的系带,而是墨紫色的尾巴。

精灵坐起身来,沉碧的眼眸微微震颤,目光循着这条墨紫色的尾巴一路下移。

室温被调得很高。美人腰间,只有那块浴巾聊以遮掩,而如今搭扣还松开,松松垮垮地斜向了一边。

尾巴。这就是尾巴。那道墨紫色的狭长,一路延伸到他的后腰,在那道诱人的弧形的沟壑上方,冷白的皮肤鲜明衬着一块像是文身但却反光的黑色菱形——它无缝地连接在那块菱形上面。

精灵感到唇舌变得干燥起来。呼吸亦然随之渐转急促。有那么一种冲动。他想要一手扣着这颗饱满的桃心,另一手顺着狭长的尾巴向下捋。

一路捋到根部,细细感受一下那块菱形的质感。

然后。然后。再用手指来探寻一下,下方的那道沟壑里面……

艾尔文斯阖上眼睛,用力摇头,强行清除掉那些不该产生的念头。

然后他的意识海又被别的念头给充满。

有很多想要确认。有很多想要提问。但他终究还是轻轻地、轻轻地把这颗桃心在银发美人的枕边放了下来。

太早了。他睡得又这么沉。沉到抓到他的心心都没能把他给弄醒。

所以还是等训练结束之后再回来问。

他换好衣服,带上了房门。

锁闩入槽的轻悄声响,让床上的魅魔双肩微耸。

……早起太难了,真的。

风时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而且就算是醒了,他也根!本!就不想起。

不过没有关系。他只需要把他的心心尾巴变没掉,然后接着睡就好。

绝对不会有问题。今天他醒得这么早。

魔法光尘闪过。桃心尾巴消失不见。风时满意地扭了扭身子,唇角浮出微笑。

——这也就导致当某个满脑子都是问题的精灵跑完早操回来,便看见心心已经不见了,而某个昨晚雄心壮志今天一定要早起的魅魔香香的还在睡觉。

而且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

艾尔文斯默默地又把门带上离开了。

继续睡吧。一觉睡到他训练回来最好。这样就不用望眼欲穿地等他了。

——但很可惜。某个魅魔并没有这么争气。

他走后没多久,风时就醒了。

艾尔文斯就眼看着他意识海里的精神链接就像是某个社交APP的头像一样疯狂闪烁起来:“艾文艾文艾文艾文!”

“我在呢在呢,先生,”他连忙答应,“在训练。”

“嗯呢,我等你回来哦。”

他的导师声音听起来特别的乖巧。艾尔文斯感到心中满满的幸福感都快要溢出来了。这样的对话在过去其实也常有发生——那时是等他训练结束然后召唤他。但是今天的感觉和过去又很不一样。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想那颗心心的事情。

他这边是正在进行小型机甲对战训练。对面的学员敏锐地发现他在状态外,果断抓住机会冲了上来。艾尔文斯这边再作反应已经有点不及,连忙使用魔力让他向一旁滑开。

“机甲对战不准使用魔法,温斯顿!”

“抱歉,教官。”

艾尔文斯赶紧收摄心神专心对战。

风时没有再打扰他。

因为他异常地烦乱。

烦乱到恨不得在床上翻,可是伤口又好疼。最后只能焦躁地拉过了靠枕,用力锤了好几拳。

……因为想念?过于着急让他的精灵回来?

不。

并不是这样。

这一点风时可以确定。如果能够明晰的找到原因,那么他便不至于烦乱到这种程度。

他把笔记本给拿了出来。

工作记忆是有限的。很多东西越是去想脑子越乱。不过如果使用纸笔,但是很容易就能把思绪给理清楚。

风时在最上方写下“烦乱的原因”,然后使用穷举法,把所有从脑海里飘过的念头一条一条全给列了下来,以逐一排除,或者提出解决方案。

【伤口疼——但是之前也很疼,甚至比现在还要更疼。】

【饿(划掉)——倒不饿。稍微有点担心下一顿饭。当魅魔真难。】

【艾文什么时候回来——结束训练就会回来,而且想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

【该死的黑矮人——回去就找他们报仇。先升到八等。】

【所以艾文到底什么时候——(划掉)】

【好想他。】

写到这里风时顿住,目光长久停留在最末的那句【好想他】。

写之前便已经确定,这并不是答案。

尽管明知不是答案,但却依旧被写下来,还用不同词句表述,一共写了两遍。

这说明,它离正确的答案已经非常接近。

风时指腹摩挲纸页,心下升起预感。

正确答案。同时也便是他身上出现问题的最深的根源。因为受伤所以脆弱能够依赖于是依赖,很有道理……但却未必就适用于他。

秾艳的双唇打开,风时轻轻衔住笔尾。

片刻后他落笔,浅浅地轻轻地,仿佛是试探性地,写了下了一句:【我喜欢他。】

魅紫色的眼眸瞬间迸出光色。

他把笔放下。

——很显然。这便是正确的答案了。

那些丢失的记忆已不可考。而在可考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某个人。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感体验,会感到无所适从也是正常的,更不用说他和他之前还存在着“想要发生关系”与“想要成为剑圣”之间的矛盾。

这自然会导致他进一步地感到心烦。

不过,等到成为剑圣之后再发生关系不就不矛盾了?

【先忍着。】

【——等我成为剑圣之后原地就把他给睡了!】

风时写道。

然后转念一想,接着又写:

【其实不忍应该也行?这里有卡内基作为即使拥有性生活也依旧能够坚持梦想的实例。】

【我可以去找他取取经,看看他和西弗法尔是怎么搞的。】

风时添加一条等卡内基回来就去找他的待办。

然后又看一遍,快乐地把笔记本给收了起来。

——居然这么快就把心烦意乱的原因给抓了出来并给出了解决方案!他可真是个小天才。

但某个小天才也就快乐了两分钟,就又心烦意乱了起来。

风时头顶冒出问号:“???”

这不应该啊,他已经正视了自己的心意,而且还针对盘桓在潜意识里的矛盾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风时又穷举了一遍,但却再也找不到原因。

继续用排除法,排除掉所有已知的事件,那么这必然是源于某种未知的事件。简而言之也就是说,这种烦乱其实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接下来是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居然害得他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

白魔法师的长袍随步伐而轻摆,尤金温斯顿来到了B级生活区。

精灵血的小子提前恢复了训练。倒还挺积极。他的课表他已经看过,要到中午才能回来。时间足够。他非得去他房间里看看不可,看他到底是在房间里藏了什么。

——他肯定藏了什么。

光着膀子的B级学员室友听到响动,一边用毛巾捂着挂满泡沫的头发,一边滴滴答答地跑来打开了门。看到他后拘谨地缩了一缩,“温斯顿先生。您是来找您的……您的……”

“侄子,”尤金说,“艾尔文斯是我侄子。”

“对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B级学员说道,往下淌的洗发水让他呲牙咧嘴地闭上了眼睛,“艾尔文斯他上课去了,等回来可能就要到中午了,或者是下午。”

“哦,”尤金淡淡地应了一声,只管往客厅里面走,“哪个是他的房间?”

然而他的目光已经停在了左首紧闭着房门的一间宿舍。学员也确实向这个宿舍指去,“那个。不过他应该锁门了。他好像不大喜欢离别人太近的样子,每天都一个人憋在房间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是啊。真是让人担心,”白魔法师的眼底有一抹精光闪过,“所以我得过去看看,不是么?”

“嗯嗯嗯,您去吧,嘶——”B级学员向前弯着腰,拔腿跑向盥洗室,“我得赶紧把这泡沫冲了。”

尤金走到了紧闭的卧室门前,把手指放在感应区。

为了避免发生类似上一次的事情,他在两天前就已经联系B级的生活指导教官给他发放了进入艾尔文斯房间的权限。

感应区屏显亮起绿色指示灯光。

门开了。

第57章

入眼首先是挂着风衣的立式衣架,转椅与书桌。这里的家具用品都被挪动过,目的是起到阻隔视线的效果,不至于离得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床铺。

尤金的嘴角上挑出弧度,但旋即又僵住。

床上并没有人。

他走进去。

就算没有人,也有一种气息在残留着。有点香。很独特。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他的双眼浮动起强化的魔法光辉,把手探向床铺。

气息源……

气息源在他背后出现了。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在他背后缓缓闭合。

尤金猛地转过身来,同时擎出银制法杖。

他对上了一双美丽到堪称妖孽的魅紫色的眼睛。

——是世间少有的美人,有着精灵标志性的修长体型与尖尖耳朵。他赤足站在地板上,身上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轻薄如烟的睡袍,奢美的银发被拢在一侧肩膀,有如波浪般垂落。

就连声音也格外好听,好听得简直不像是谴责:“什么人啊,怎么可以不打招呼就进别人房间呢?”

那一刹的惊艳!

尤金的瞳孔在颤抖,嘴角在颤抖,握着法杖的手指也在颤抖。

尽管他知道不该。尽管在此之前他便看过莲娜夫人以魔法复刻出的图像……

被点亮的魔法水晶,缓缓从他的法杖上端浮离起来。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他竭力压下唇齿的干涸。

“你,是谁?”

美人紫色的眼睛转了一转,葱白的指尖轻轻点在唇瓣。

“——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刚刚明了自己心意的魅魔格外欢乐地说。

白魔法师的表情僵滞了一下。“我问你是谁。”他用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艾尔文斯温斯顿的男朋友!!”风时于是也就又强调了一遍,超大声的。

然后显得更加开心。

尤金:“……?”

他左手举向额角,虚虚的动作仿佛是要擦掉那里刚刚冒出来的问号。他摸了摸佩在胸口的超凡纹章。神情变得越发冷厉起来。

“少给我装傻,小子,”他狠狠地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别仿佛听不懂人话!”

风时:“……??”

他头顶同样冒出问号,如果能够具现的话甚至比尤金刚才的还要更大,“你才傻好吗?——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艾文他男朋友,这是从人际关系的角度进行的完全没有一点儿毛病的自我介绍!不然我直接告诉你我是风时你认识我吗?居然还说我听不懂人话,明明是你听不懂人话好不好,还倒打一耙。”

他绕着他转了一圈,把他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是在围观一个傻瓜,“还把我叫小子!为什么会有人类管一个初次见面的精灵叫小子?你就没想过我可能是老爷爷辈的吗?”

尤金当时就被他给说懵了:“???”

这都什么鬼什么鬼啊?

别的不说,单说这画风,就TM离谱,有你这个画风的老爷爷吗?

“对诶,我是艾文的男朋友,而你按说是他叔叔,这么一来我确实不好在你面前充老爷爷诶,”风时沉吟思索,“不妙啊,这么一来我岂不是就变成了你的晚辈?作为古代人怎么可以变成晚辈,就TM离谱……”

尤金:“………………”

都说精灵和人类的脑回路存在巨大的差异果然是真的。他几乎要放弃和他继续交流下去……但是不行,他还就非得交流下去不可。

尽管乱七八糟但也有好大的信息量。必须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看来,之前有关“想象具现神性生命”的猜测已是完全可以推翻了。

绝对不会有这种神性生命的,真的。

“多少是有点毛病。当然,也有可能,你只是单纯不把我放在眼里……哼,高傲的精灵!”

他冷冷地道,眯起了眼睛,“无论怎样,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也许就能学会好好说话了。”

“……哈?”

银发的美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很厉害吗?”

尤金被他这句话给狠狠噎到了。

他握在银制法杖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着,“我当然知道,在这个武者基地,作为医师怕是最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话。但真若换作武者,没准就被你的虚张声势给吓到了。一个古代精灵……哈哈!哪个不要命的敢和你动手啊?”

说到这里,他平静下了呼吸,双脸重新挂出尽在掌握的神情,“你身上有伤。伤得不轻。这一点瞒不过医师的眼睛——你确定要带着一身的伤,和一个不管怎么说也是二星的法师叫板吗?”

重伤的精灵偏转过头来,艳色的舌尖缓缓舐过上唇面。

“——是的呀。”

魔法的结界轰然降下!

圣环浮现,魔力凝聚。法师念出咒语。悬浮在银制法杖上端的水晶释放出更加明耀的光华,一道道神圣符文扭曲了空气。

白魔法师。在古早的时代曾是服务于神明的圣职。如今神明已死。但其神圣魔法却依然保留着威力。

是对邪恶最为克制的光明属性。恶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起那对并未显现的双翼。看出了他的怯惧,法师用手势引导出繁复的法术模型,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向上翘起。

“后悔了吗?后悔刚才没有好好说话?

“……真是遗憾。现在才后悔为时已晚。

“我要抓住你——把你带回到实验室里!

“不过你倒也不用担心。我很克制的。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只不过是想要深入了解一下你真正的身份,以及……”

他的声线被极致的兴奋带得发颤,“以及,一个纯血精灵的身体。”

“…………”

虚假的纯血精灵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怨念很深啊……关于身份的自我介绍,难道就这么不能令你满意吗?”

风时摊了摊手,“好吧,我来换个说法。”

他缓步逼近,任由炫目的魔法炫光缠绕着他。那看似吹弹可破的冷色肌肤甚至没有多出一道灼伤。法师的灰色眼睛瞬间因惊惧而瞪大。

他向后疾退,但却砰地一声撞在门板上,如刀俎鱼肉,只能任由魅魔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

魅紫色的眼眸顾盼神飞,流动着光晕是格外的诱惑。

“我,是你的主人呢。”

……

伤口在痛。

风时在黑色网面的转椅上坐下,让椅背承托住他的脊柱。

灰发的二星法师的长相带着一点岁月感。但其实也还行。要说的话属于一种成熟的英俊。他扶着光辉璀璨的银色法杖,跪伏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全不顾那一身神圣的、标志着职业分野的白袍打褶落在地面,沾染了一层薄薄的但却也相当明显的浮尘。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满含欣喜的声音,试探着喊:“主人。”

“嗯哼。”

风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的背好痛。

白魔法师是个以治愈能力见长的职业。只要他开口,这家伙必然会尽心尽力地对他进行治疗。但很可惜。他是个恶魔。圣洁的白魔法对他只有抑制与伤害的效果。所以他只能等着这波疼痛自个儿缓过来。

懒得理他。让他先在这儿跪一会儿再说。

他阖上了眼睛。并不知道跪伏在前的白魔法师在盯着他的脚,看得目不转睛。灰色的、空洞的眼睛已经完全被痴迷给充满了。

脚形是纤长的,皮肤是无可挑剔的冷玉色。脚背处线条流畅的筋络勾勒出富有力量的骨感的轮廓,脚趾的造型却又是偏向精致圆润的……那形状可爱得他甚至想要放进口中含漱着。

法师的喉结微微滚动。贪婪。无可慰藉的贪婪催动他膝行向前——

然后,低下头去。

风时感知到人类男性气息的逼近。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然后当场就懵逼了:“?!?”

就差那么一丝丝,这货就舔到他的脚了!

他果断一脚踹出去。

尤金被他直给踹得翻撞到后面的门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这一脚力道不小。偏偏他却感觉不到痛,或者说,是快感大过了疼痛。

甚至还能发出一声欢悦的沉呻。

“请您践踏我……请您狠狠践踏我吧,主人!”

风时:“?”

风时:“?!?!?”

这货怕不是有什么大病……等等不对这不是大病而是他魅惑的天赋技能!

简直了。

这魅魔的技能就没一个正经的。

“给我老实一点,尤金!”

“对不起、对不起。您请随意惩罚我,主人!”

风时:“………………”

不行了。他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就算伤口疼也得赶紧把这事给解决掉,“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问,“你们为什么要盯着艾文?”

尤金规规矩矩地重新跪好,缓缓答道:“我们尝试把不可控化为可控。他所展现出的潜力让我们感到忌惮。”

“既然忌惮,为什么还要和他结下仇怨?”风时又丢给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一个潜力无限的精灵术士!和他结为盟友总好过成为敌人。”

尤金思索了一下。

“这里面的原因有点复杂。也许可以像您所说的那样,和他维持不错的关系吧……如果他第一年就顺利觉醒魔法天赋的话。但很可惜他并没有。

“多次的检测浪费了许多珍贵的魔法耗材,这让家族上下很多人都对他有不小的意见,几年的时间已足够积怨。你让我们看他觉醒了天赋又上赶着去讨好?别说传承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即使是普通的超凡者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

“而且就算上赶着去讨好也未必就有意义。结为盟友也要以不存在核心利益的冲突为前提。他的母亲伊薇露莎来自精灵王室,她的遗物隐藏着有关精灵宝藏的线索。

“——这些宝藏未来要归谁呢?他与家族的争端是无可避免的。”

风时聆听他的话语,调轻调缓了呼吸。疼痛在这一刻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还真是重磅的消息。

“你们就这么有信心在未来的争端中获胜吗?”他讥讽地说。

“我们当然考虑过最坏的后果——那便是落败。然而就算是落败他也并不能对我们做什么,”白魔法师平静地回答,“尊贵的主人,请不要忘记泽坦人齐心协力,共同对抗乌斯卡侵略者的大前提。温斯顿家族古老而荣耀。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抛头洒血,从不退缩。而他可还代表着精灵王室!考虑到影响,他敢对我们做什么?”

“……你说得对,”风时承认,但声线却带着一点似若愉悦的笑意,“精灵或许是拿你们没办法。但恶魔却从不会管那么多。”

尤金疑惑地抬起头来。“主人,您在说些什么?奴仆愚昧。完全听不懂了。”

“没什么。只是在向你们送上战争之神的祝福而已。”

风时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说:“你前些天还克扣了我男朋友那么多的积分。”

“实在抱歉!”尤金忙说,“我这就还……我没权限直接发放大笔的积分。只能用医疗补贴的方式慢慢返给他。实在抱歉,主人,请您惩罚我。”

“到我面前来,”风时手指轻勾,“看着我的眼睛。”

白魔法师膝行靠近他,迫切抬起头。

他灰色的眼睛隐泛着幽紫的光晕。魅魔的声音像是一曲催眠的歌。

“让我告诉你。回去之后,该怎么做……”

白魔法师离开了。走时还恭恭谨谨地为回身锁好了门。风时满意地把头仰到靠枕上。

快乐。难怪他会产生不祥的预感。原来是尤金会来到这里,然后发现他。

一个二星菜鸡魔法师而已。真是虚惊一场。他把事情解决得漂漂亮亮!现在可该好了。

然而并没有好。

不祥的预感依旧像是阴云笼罩在头顶,并没有随着危机的解决而成功……成功变祥。

风时头顶再次冒出问号:“???”

……这到底咋了?

……

训练课程结束了。

艾尔文斯翻看收件箱里还没来得及查看的消息。有一条是伤补积分发放通知。他本着要清掉小红点的强迫症点开,尽管已经猜出这是来自苏子斐的。

但他错了。

积分发放人是尤金温斯顿。

艾尔文斯当场懵逼:“???”

这家伙是吃错药了?

不过尤金作为二星白魔法师还是很专业的,理性角度来看吃错药的可能性不大。之所以给他发放伤补积分,显然是借此酝酿着某种阴谋……错不了,一定就是阴谋!

艾尔文斯一边回宿舍,一边琢磨这阴谋到底会是什么。他没有琢磨成功。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老让他分心。

心心。他回去一定要问导师,有关他的心心尾巴……

他回到宿舍,站在门口等了一等。待到室友走远,这才认证身份,打开房门。

——然而床上却不再有人。

艾尔文斯瞳孔收缩,整个人都如遇雷击般定格。

直到他用余光看见五星脚转椅那黑色的网面靠背流淌着一抹华丽的银白……人在一旁椅子上坐着,而椅子则被挪到床的那边去了。

他疾步冲进房间,“先生!”

风时的意识有点朦胧。伤口的疼痛,未知的不祥。他的双眸原本弥漫着一层水蒙蒙的雾气,直到这一刻。

明亮的阳光把雾气尽数驱散。

“艾文,你回来了,”他弯起眼睛,向他伸出手,“抱住我。”

艾尔文斯当然是抱住他。几乎是飞身扑过去抱住他。思维短暂地空白成雪原,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

“是的,”他说,“我回来了。”

第58章

风时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淡淡的柠檬海盐杂着一点若隐若现的凛苍兰。以及那光耀诱人的汗水的能量的美味。

精灵的气息充盈他的鼻腔。连始终缠绕的不祥都被冲淡了。

“你吃过饭了呀,真好。”魅魔艳色的舌尖滑过唇角,循着精灵的美人筋长长扫下一口,“现在……”

就该他吃饭了。

那熟悉又似遥远的柔软与温热。年轻的精灵慌乱而无措。

他用双手配合着魔力承托,小心地带着他一起转移到床上,“您……先生您……您这么想我?”

“呃……”风时这时意识到他又一次过于主动。于是忙把目光悄悄向一旁转过。

“抱歉。因为不舒服,一不小心就像上次那么做了。”

……上次。

艾尔文斯进一步向下拉了拉领口,指尖穿入他的银发,“没事的,先生,”他柔声说,“您不舒服的话还是可以来咬我。”

“不行呢,”魅魔伏在他胸膛,妖孽的双眸又幽光流转,“不、舍、得。”

精灵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平静呼吸用掉了良久。“您为什么到了椅子上,先生?”他问道,“不会是为了在椅子上等我吧?您的伤口可还痛着。”

“当然不是。是尤金来了。我为了对付他所以换到了椅子上去,完事怕疼就没有再把自己挪回来了,”风时在他胸膛轻轻画圈,“……等着你来挪我。”

他的指尖仿佛带电。但艾尔文斯却再无心关注这些,“什么,尤金!?”

他心念电转过那神秘到账的积分,“那些,原来是您……我还以为……”

“这么快就收到了?这家伙果然很听话。”

带着一种侵略性,魅魔勾起他的下巴,“所以艾文,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啊?”

唇舌变得干燥,就像是干咽下一团炭火,“当然了,先生,”艾尔文斯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您想要我怎么来感谢你呢?”

风时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有未知在涌动的沉碧色。

他喜欢他。好喜欢。这一点如今已经确定了。可是,他却不能……

不。

他偏要说。

“艾文……我疼。所以你来给我舒缓一下伤口,”他命令,唇角挂着笑意,“然后,还有关于尤金的事情我要和你说。”

他伏好在床上。精灵在一旁坐着。

舒缓伤口就是用手将伤处轻轻抚摩。

“皮肤表层的创口已经痊愈了。所以轻轻地碰并不会导致疼痛。而你又是自带生命与自然之力的精灵术士,你的抚触对我恢复是有好处的。”

虚假的金手指老爷爷带着一脸可信度极高的笃定说。而他的主角当然是听完就信了。

“这种力道可以吗?”

“嗯……嗯。”风时发出愉快的声音,“嗯呢。”

“……”

艾尔文斯的双膝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并了一并。

“别怕艾文。你可以再用力一点,对,用力。”

力度微微加大。风时眯起眼睛,“用、力,哈……不要停。”

艾尔文斯:“…………”

他暂停动作,“不要老是发出迷惑的声音,先生!”

“那才不是迷惑的声音。是疼痛的声音,”魅魔的表情是令人心碎的可怜,“我伤口疼。”

“不,那明明是舒服的声音,”艾尔文斯一脸冷漠,“总之不准这样,先生。您说要和我讲尤金的事情。”

“是啊,”风时声调立刻上扬,“是要和你讲。”

艾尔文斯紧张地倾身,“他来到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他问我是谁。”风时说。

“对……您的身份,”艾尔文斯点了点头,“他们都好奇着您的身份。就算之前觉得您是神明,必然也要弄清楚具体是哪位神明,更不用说以如今这情况,神明的猜测已是完全可以推翻了。”

从结果上来看事情已经搞定。但导师那强大的情商还是令他深深感到担忧,“那先生,您是怎么和他说的?”

风时可是早就等着他这么问了。

他转向他,魅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欢乐的语气是那么流畅自然,“——当然是告诉他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艾尔文斯动作僵住。

他淡色的唇瓣微微打开。隔了有两秒,缓缓抬手,以调整衣扣的动作隐秘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风时看着他,更加地开心……这样的话说出来原来是那么开心。不过他还是要掩饰一句:“就按我们之前说的。”

“是的……是按我们之前说的,”精灵低头笑了一笑,“咱们在他们面前可是爱侣呢。”

他有点失落。但开心要大过失落。毕竟他可是听到了导师亲口这样宣示!“那然后呢?”沉碧色的眼睛转向一边,他努力掩饰内心的隐秘,“这肯定不是他所想要听到的答案。”

“是的哦,”风时堆起枕衾,以遮住以他的演技恐怕难以藏住的窃喜,“然后他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艾尔文斯揉了揉唇角。觉得不够,于是又掩住嘴巴。他有一种预感,对尤金而言恐怕很是糟糕、但对他而言一定相当美妙的预感,“那您这次又是怎么说的?”

他一边问着,一边还又向前倾近一些。尽管以精灵的听力多小的声音都足够。

“我当然是给又给他重复一遍了,超大声的,”风时一脸的理所当然,并提高了音量以还原当时的情景,“——‘艾尔文斯温斯顿的男朋友!!’”

艾尔文斯:“……噗!”

就知道。

他笑出来。笑得停不下来。借着这个无比正当的反应,恣肆宣泄内心喜悦。

他笑得直拍枕头。

风时把头转向一旁,以进一步藏住自己的笑容。

……真好。他想道。这还只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呢?

他的精灵一定更加开心……只是不知那就要到什么时候了。

艾尔文斯总算是笑完了,“然后呢,先生?”

“然后尤金超气的当场就要举起法杖和我打架然而他一个菜鸡小二星这么搞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我一个精神控制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爽快地答应了为我们保守秘密和把之前扣的积分还你。”

风时摊手,“讲完了。”

艾尔文斯一脸懵逼:“?”

这讲得也太快了吧,这就完了?

“我怎么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却被直接省略了过去的样子。”他狐疑地说。

“哪里有,”演技上佳的魅魔飞快地否决,“才没有。”

“那您告诉我,先生,”艾尔文斯的目光把这个房间缓缓扫过,“既然一个精神控制就把他给搞定了,您为什么会从床上移动到椅子上呢?”

风时沉默了一下,“啊——伤口被舒缓了,好舒服啊,哈欠哈欠,”他把头埋进枕头,“我要睡着了。”

艾尔文斯:“……”

他一脸冷漠收回了手,“您不说那么我就终止服务了,先生。”

风时:“嘤。”

他只能老实给出答案,“是为了礼貌啦,艾文。”

艾尔文斯竟听不懂:“礼、貌?”

“你想!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在床上趴着这礼貌嘛?所以为了礼貌,我就特别帅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说到这里风时逐渐再次理直气壮,“你看,我拥有多么文明高尚的品格啊。”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气得用力拍给他一下,“非要从床上下来,让自己疼得不行,弄半天只是为了装X?”

“啊、呀!”风时惊呼,话音都拐了个弯,“——你拍哪!?”

“我记得这里没有伤。”艾尔文斯非常笃定地说。

风时:“……”

风时:“……………………”

他默了一默,又默了一默。但还是好气,根本就忍不了,“艾、文!你怎么可以打你导师的屁股!!”

空气。

突然!

僵住。

艾尔文斯呆滞了有好几秒,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猛地扭转过身,扑嗵一声滑下了床……然后不仅不站起来,还恨不得直接钻进床底。

他他他,他怎么可以,怎么怎么,怎么可以……??

“真的先生,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刚就那种、完全没有过脑子那种,因为在旁边,所以就顺手一拍……”

他动用了莫大的责任感方才抬起头来,以手掩面,疯狂道歉。

风时可信他个鬼,“你那根本就不是顺手一拍!明明就是用力一拍!!”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先生!我是、是顺手用力一拍……”

艾尔文斯语无伦次,然后突然哑掉。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发言!

而且尴尬的空气里,那种弹性的隐隐在震颤的手感姗姗来迟地回传了过来。

艾尔文斯攥紧了那一只手,绝对……绝对不是想要留住那种感觉,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这个星球!

“我要逃离这个星球!!不对,逃离这个时空,”风时抱着枕头,整个儿把脑袋护了起来,闷闷唧唧下达命令:“现在,立刻,马上送我走。”

“先生!”艾尔文斯吓得赶紧又抓住他,“你不能回去,你身上还有伤!”

风时气鼓鼓地抽回手。

“哼。”

艾尔文斯重新捂住了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尴尬的空气继续沉默,并在沉默中变得更尴尬了。艾尔文斯大气都不敢出,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哎如果他能变成蘑菇就好了。

这时风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刚吃到了一大口。

明明有一层浴巾隔着,居然也可以吃到那么多。显而易见是部位的原因。总有些地方魔力比其它的地方活跃。

然而,他会因为意外吃到一大口就原谅他吗?

不可能的,“艾文,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回想当初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多乖啊,现在呢?居然学会训我了,我是你尊敬的导师!一般训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打我屁股训我,我不要面子的?!”

他越说越气,把枕头放了下来,超用力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欺师灭祖之人,你今天不给我揉揉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我跟你说。”

低头挨训的艾尔文斯突然懵逼:“?!?”

“先、先生?”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一定是他听错了,“刚刚你说什么?”

风时超凶。他呼地一声转过头来。

“给我揉!!”

“……”

年轻的精灵磕磕绊绊地重新在他导师的身边坐下,倒想伸手,但是根本就不敢伸手……怎么可能有这等好事,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先生,是我错了,请您不要再生气啦,”他声线柔柔软软地说,“您说的一定是反话,对吧?”

“才不是反话呢。”

艾尔文斯瞳孔地震:“?!”

他强大的联想能力瞬间就展开了,然而他的导师却是无比及时地送上了官方解释,“就算是变形法术也是要遵循基础守恒定律的,我那么大的伤口,把它弥平的生物质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其它地方挪过来的。所以,我现在除了受伤的地方,其它地方因为生物质的流失,也变得非常脆弱。”

他转过头来。妖孽的眼眸看着他,是金牌老戏骨也要为之点赞的坦坦荡荡。

“所以你不该揉吗?——我被你打疼了!”

艾尔文斯唇线颤抖,说不出话。

那可……真是太该揉了!

他向后方挪了一挪。左手攥紧,然后松开,再次攥紧,再次松开。同时心里在数秒。

然后才放上去。是生怕被导师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柔腻。弹软。那是即使隔着浴巾也令人为之迷乱的奇妙手感。艾尔文斯赶紧默念清心静气清心静气。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是他不过脑子把导师给拍疼了。揉就认真揉。这要是再顺着想下去就未免也忒不像话了。

然而越认真越想多。他发誓他的内心纯粹是想要让导师快些好起来,也正是因此才仿佛盲生突然发现华点,“先生,能够治愈的魔力应该是直接接触才有效吧?隔着一层浴巾还能行么?”

舒舒服服大口恰饭的风时猛地僵住:“?!”

隔着一层浴巾当然是不行的,按照之前的设定,存在于体表的魔力可是很微弱的,所以这圆都没法圆,“我、我忘了。”他只能这么说。

短暂停顿了两秒钟后。

精灵族流落在外的王子殿下坦率而又关切地问道:“那要揭开吗,先生?”

又非常正直地保证:“我只是帮您舒缓疼痛。别的绝不会做什么……嗯,也正好看看肿没肿。”

“……………”

风时的大脑首先当机,然后拼命思索。

扯掉吧扯掉吧扯掉吧!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只是揉揉而已,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但另一道声音却在坚决表示反对。和过去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喜欢上他了。这样的行为是存在着极高的风险的,一个把持不住就会滑向失控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他先主动。这样下去还能不能成为剑圣了?

风时选择成为剑圣。

“算了,那就不揉了吧。”他蔫蔫地说,把枕头递过去,“睡午觉了。”

精灵顺从地把手拿下来。

“好的。再次对不起。先生。”

风时转向一旁,“哼。”

他气得不想理他,然而当艾尔文斯换上睡衣,在他身旁躺下,他的心情却又重新变得欢快。

当然不是因为原谅了他,而是他突然发现,缠绕了他半天的不祥预感,处理好了尤金但依旧还在的不祥预感,现在居然完全变祥了!

风时欢乐地把小腿翘到了空中摇晃。

为什么会变祥呢?难道说,那其实不是预感,而是作为莫得感情的剑士头一次陷入恋情所产生的患得患失。现在他的精灵回到了他身边,所以他就安心了?

艾尔文斯却是完全无法安心睡觉。

导师大声的宣示。导师那里的手感。都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以至于……

以至于他有一件心心念念一定要问的事情,被这么一折腾,竟然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风时开心地摇摇晃晃。

变祥了就好。接下来他就可以安心吃饭了。小心心已经迫不及待,今天他要多吃一点。等到他的精灵睡着,他就……

艾尔文斯感觉到有什么在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思维节点的某处被隐隐点亮。那个。他要问的。好像也会摇摇晃晃的……

风时瞬间停止摇晃。

——不祥的预感!突然间就又涌了上来。

他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好好的怎么又来,所以这预感到底怎么个情况哦!

他究极迷惑。不过并没有迷惑太久。

他的精灵转看向他。翡翠色的眼眸异常明亮。

“先生,我差点忘了问你——你的心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风时猛地僵住:“?!?!?”

不祥的预感,爆炸了。

难怪他烦扰这么久,原来是他的心心被发现了!这肯定不能认,风时赶紧装傻,“什么心心?艾文?……你在说些什么?”

“今天也是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的一天呢,先生,”艾尔文斯夸奖道,“你是真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在装傻么?”

风时:“……”

当然是假的了,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艾文,你知道的,我的身体现在处于混沌状态不稳定,尤其是我睡着了没有意识的时候。而我平时又变魅魔比较多,可能不知不觉的,心心尾巴就跑出来了。”

“是吗?”金发的精灵听他这么说,脸上神情果然流露出关切,“所以这就属于不可控的事情,偶尔会有一次,是吗?”

“嗯嗯嗯!”风时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那你这个‘偶尔’倒是偶尔得挺稳定嘛,”艾尔文斯拉长了尾音,“我这几天每天夜里都会和你的小心心贴贴。我最初以为那只是个梦,连续贴贴就是连续做梦。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没和你讲。现在看来,多亏是没讲——事情恐怕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

风时现在多亏是不能动。能动的话他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他把头埋进枕头,“嘤。”

“没错,‘嘤’,就是这个‘嘤’,先生,你一‘嘤’我就知道你又在撒谎了,”艾尔文斯用指尖轻绕他银色的长发,“现在,我要听实话。”

“…………”

风时这次坚定不移坚持闭嘴原则闭嘴原则。

可惜他的闭嘴原则这回没能救他。

精灵绕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又轻轻摩挲他的耳朵。那白皙漂亮的,有着典型精灵特征,也继承了精灵敏感特质的尖尖耳朵,直到他的耳轮整个都被胭脂给染透了,“……先生?”

风时艰难地在忍耐中想出更有说服力的借口,“我的心心没了,”他带着一点泣音说,“那天我被那些可恶的矮人给打了个猝不及防。然后心心就没了。”

艾尔文斯听得心尖一跳。

“您是说……您的那个饰品心心?!”

风时顺理成章地哭起来,“我好想它。”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年轻的精灵连忙揽住他。

……那天的那场打斗,导师被伤成这样,最喜欢的心心饰品也在混乱中丢掉了。他好想它。所以才在晚上悄悄地变出来。

这未免也太可怜了,艾尔文斯拼命回想生物分子材料学的知识,来控制自己不要也跟着哭出来,“先生,先生,”他轻轻地说,“您不要难过,回头我再帮您做一个。”

“做不出来的,”风时继续耸肩,“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可以的,可以的,”艾尔文斯把手放在他肩膀轻轻拍,“我有材料学的博士学位。先生您看,我和苏医生关系不错,他那里也许就有用得着的材料和设备。也许要多试几次……我一定会给你做出来。那颗心心。形状、手感、颜色,我都记得。”

风时呆住:“?!?”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操作,这要是都能做出来,他这个魅魔还有没有存在的意义……不对,他以后还能不能把心心尾巴拿出来恰饭了?

“所以先生,”艾尔文斯果然就开始说了,“您以后不要再把心心尾巴变出来了,好不好?”

风时:“……”

风时超大声:“不好!!”

“不好也得好,”年轻的精灵强硬地说,充分展现出作为龙傲天主角所应有的霸道,“上次我们都说好了,您的身体不稳定,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向恶魔,所以以后不准再变成魅魔了。可是现在,您却又闹着非要变出尾巴……”

他靠近,吻过他的耳尖,“先生,听话。”

语气温柔得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然而风时是人吗?

不。

他是恶魔。

他当下就开始强硬拒绝:“才没有说好,那天我伤口突然疼起来,导致很多事情都没能来得及和你讲。它并不是我不再变成恶魔,就可以减少滑向恶魔的可能……甚至还恰恰相反。艾文,堵不如疏的道理你知道吗?”

“堵不如疏?”艾尔文斯眉头皱起,“您的意思是说……”

“我的体内的、会让我滑向恶魔的邪恶力量,它一直在积存,所以我需要通过一些方式主动将其释放。”

风时惊喜地发现有些事情连起来居然意外地能够圆上,他越发有理有据起来,坦然地向他转过了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时不时地变成魅魔,而不是黑暗精灵,血族领主,或是别的什么?纯粹是因为魅魔好看吗?——那就是主动地在释放了,艾文!”

艾尔文斯沉默了那么一秒。

“好吧。您若不说我还真就以为纯粹是因为魅魔好看,”他被他给说服了,又问道:“那先生,恶魔也有许多种,您为什么只变魅魔,而不变成别的什么呢?”

“还用问嘛,当然是因为魅魔好看了!”

艾尔文斯:“………”

哦。

当天晚上回去,他就在床上发现了一只魅魔。

其实他对此早有预感。下午的课程进行到还没一半,他就开始想回去,特别特别想回去,总觉得卧室里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在等着他。

事情证明果然。不会有比导师的魅魔形态更美好事物了。

风时变出了那对巨大的魔翼,墨紫流光在背后扑棱不停,“艾文艾文!”他欢乐地说,“你回来啦。”

艾尔文斯呼吸都随之一滞。赶紧转身关上房门。

“先生,还受着伤,也不小心一点,我还没有进来你就开始说话,而且还张开了那么大的翅膀……”他教育道,然而唇角却在不由自主地上扬,“万一外面有人呢。”

“有人的话我就来一发精神控制嘛,”风时看他走来,立刻便扣住他的手,展开的魔翼乖顺敛起,“我太想你了。”

艾尔文斯碧色的眼眸震颤了一下,缓缓坐下在他身旁。风时于是快乐地拉过他的手垫住了下巴。

其实他中午就想变回魅魔了。变回魅魔,好让契主给揉揉他折断的翅膀——别的伤口都被精心照顾过了,只有翅膀,委委屈屈地收着疼了那么多天。

可是那会儿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只好用优秀的忍耐力等到了晚上。

“艾文艾文,”他可怜兮兮地说,“你能不能帮我……”

精灵的把他的话给打断了,“先生,”他关切地倾身过来查看,“您这边的翅膀怎么了?”

“呃……”风时愣了一下,旋即惊喜把翅膀偏给他,“我正要你帮我揉揉,我这边翅膀好疼呀。”

“疼还扑棱个不停,”艾尔文斯不准他再动,爬上床小心地拉过他翼膜检查,“这又是怎么回事,也是那天伤到的吗?”

他觉得哪里不对,“您和黑矮人打架,用的难道是魅魔形态吗?那这些天里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讲呢?”

“才、才没有,”风时目光慌乱扫过,庆幸于他未曾觉察,“只是因为后背的伤,也有牵扯到它。”

艾尔文斯叹了口气。展开他翅膀一寸寸揉过去,但随后却发现当他碰到翼骨某处,那连在下方的翼膜便会微微颤抖。

“先生,”他狐疑地转过头,“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是一般的牵扯,而是根本就是骨头断了啊?”

风时双手无声抓住枕角。

他否认,“哪里有。”

艾尔文斯没再说话。默默为他按揉别处。直到确定他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他用手轻轻握住他怀疑有折断的那处翼骨。

风时双肩顿时耸起:“嘶……”

“果然是断了,对吗?”

艾尔文斯垂眼看着他,按揉的动作停下。

“先生,”他声线微沉,“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大对劲啊?”

第59章

银色的发丝掩映之下,魅紫的双眼因惊惶而瞪大。

但风时还是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在说些什么呀艾文?我哪里有不对劲啊。”

一边说着,一边把尾巴举起,小桃心摇摇摆摆,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精灵果然被引起注意。他看着紫色桃心,神情越发笃定,“你就是用魅魔形态和矮人们打的架,先生。为了瞒着我,甚至不惜藏着翅膀忍疼忍这么多天。”

小心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艾尔文斯的视线随之循着桃心转向了他,目光充满费解。“这有什么好瞒着呢,先生?”

然后又想起更多,“还有之前,堵不如疏释放邪恶的事情,你是一直瞒到了今天中午。而且我问你心心你也是先撒谎,直到发现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了才说。”

风时咻地一声把心心抽回到手里。他太难了。之前一说话就导致翻车也就算了……现在他居然连不说话也能导致翻车了!

金发的精灵看着他,归纳总结展开分析,“两次都和魅魔形态有关,这种感觉,就好像……”

他停顿了一下:“……就好像你是在和魅魔刻意撇清关系似的,先生。”

风时:“?!?!?”

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不祥预感了那么久的心心危机他平安度过,到了晚上全无征兆地居然能因为翅膀翻车。

……而且这车还不是一般的翻,他的契主不仅不脑补了甚至还开始分析,他的马甲就从来没有这么危险过!

再沉默下去怕不是他就推出正确答案了,“你想多了,艾文!”风时赶紧误导,“如果我刻意要和魅魔撇清关系,那么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变成魅魔了。”

“是啊,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一个点,”艾尔文斯重新为他揉起翅膀,但带给他的压迫感却比刚才还要更大,“您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这两者之间所存在的矛盾吗?”

风时:“…………”

救命啊他刚才就不该说话!

然而现在不说话也已经没有用了,只会给精灵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顺利展开推理,“先生,难道说,您的身体所混合的另一半恶魔属性其实是魅魔吗?”

风时:“………………”

完、了、啊!!

他顿时开始害怕——不是慌乱而是害怕。这种害怕就像是一种本能而没有缘由。

哪怕他意识到他所说的是“混合的另一半属性”,而不是直指他整个人,也足够他害怕到几乎要发抖,“不是,艾文!”

艾尔文斯看着他。

“那您就来解释一下您行为的矛盾之处吧,先生。”

“我只是……我只是,”风时转过来,又转过去,“只是因为你不喜欢我用魅魔形态在外面跑嘛。所以就不敢给你知道。”

艾尔文斯笑了一笑,把他的魔翼铺展。他回想起先前在私人训练室一起度过的那一晚。“这一点你之前明明并不在意。”

……还说就喜欢魅魔的外观。

风时的声线在发颤,手里的心心被掐出凹痕,“可是我现在开始在意了,艾文。”

精灵的动作猛然停顿。

静默里,风时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感受到那可怕的压迫感正在渐渐地淡去。

这让稍稍他放松下来,但依然心有余悸。就想把魔翼从他手里收回来,却又不敢,担心这样会显得他心虚。

艾尔文斯轻轻又给他揉起翅膀,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先生。”

风时顿时又紧张起来:“你说?”

“假设,我是说假设……”精灵闭上了他那双幽邃的眼睛,眉宇间凝蹙出悲伤,显然即使是假设,他也不愿将下面的话说出口,“假设您的体质变化无法逆转,最后终究会变成恶魔……又会变成什么恶魔呢,先生?您和我说过。恶魔有很多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线听起来越发艰涩,“会因为您现在频繁变成魅魔,而导致最终变成魅魔吗?”

……原来是这样的问题。

风时松下一口气,但胸中又升起另一种忐忑,“你不是很喜欢我变成魅魔吗,艾文?”

他的精灵没有答话。

风时拉过他的手,和自己的心心放在一起,然后又把心心放进他手里,“你明明很喜欢。”

光滑的弹性的触感。艾尔文斯把他的桃心扣住。“是的,”他说道,“我承认,很喜欢。”

风时的眼睛亮起来,小桃心也开始弹啊弹。

“但是先生,”艾尔文斯话锋却又一转,“如果真的避免不了的话,我您变成那种强大的、未来上限也高的恶魔。魅魔名声不好。而且也不安全。”

他回想了一下,“您之前讲,魅魔的天赋技能都很不正经。而且上限一般到七等就顶天了。像那位时间管理大师小姐一样,能够达到六等边缘的是少数……而她也只是刚刚摸到线而已,实际上并没有突破。”

风时:“…………”

小桃心瞬间就蔫软下来。

听他这么一说,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好倒霉哦,不知怎么的死了也就算了,死后居然还稀里糊涂地变成了魅魔。但终究还是坚强起来,强颜欢笑,“不会的啦,不会变成魅魔。”

“那您会变成怎样的恶魔呢?”

“和现在差不多啦,看起来还是精灵的样子,不过本质已经恶魔化了。”风时信口胡扯,继续想他变成魅魔的事。

“那就好。”

艾尔文斯不再说话。他看着他软软的心心若有所思。

风时隐隐约约的就又开始感到不妙了。他赶紧趁着这个空隙把他的心心和翅膀变没掉。

“艾文,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睡觉了。”

艾尔文斯顺从地收拾睡觉。他关了灯,在床上躺好。

风时瑟瑟发抖。连晚安吻都没敢要。

静静躺了有一会儿,艾尔文斯再次开口,“先生,要变成恶魔释放邪恶能量的事情,您一早就应该和我说。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像这样的事情,我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风时思考要不要装睡。但这才几分钟就睡着了,一点儿都没有可信度,于是只能弱弱地表示听见了:“嗯。”

“所以,先生,您以后不要再总瞒着我了,”艾尔文斯翻转向他,找到他的手拉过,“如果有什么事,请务必和我说。”

……刚才就应该装睡!风时心里苦,却也只有顺着答应他,“好。”

艾尔文斯缓缓地摩挲他微蜷的手指。

“你现在就有事——有很重要的事在瞒着我,先生。”

车子翻掉还没扶起来一会儿的风时:“…………”

就很想嘤。但不能嘤。于是他开口:“QAQ!”

艾尔文斯:“……”

“您手动……不对,口动发颜表情未免也太过于生草了!”他忍不住对此进行官方吐槽,“还不如‘嘤’。”

风时:“嘤!”

嘤完他就不再说话了,把手抽回来,当场开始实施刚才没有执行的装睡。

装睡似乎有效。他的精灵没再问下去。

而是隔了有一会儿,用更轻了几度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也理解,先生,有些事情……它可能是过于沉重,超出了目前的阶段,让我知道除了徒增烦扰,不会有别的作用,所以您选择瞒着不告诉我。我可以理解。”

“!!”正在装睡的某人立刻转头,超级大声对他进行夸奖,“你的理解能力真是太优秀了,艾文!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艾尔文斯被他满血复活的热情赞赏给狠狠地噎到了。他深呼吸,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以找回刚才的情绪。

“我太弱小了。虽然很羞耻,但必须承认这一点。不过,先生,我以后会成长起来,就像常规的预言之子那样,走上人生巅峰,完成所肩负的使命……”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挽住他的手,“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您可以和我坦诚相对,先生。我会为您遮风挡雨的。”

风时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倒也不用,风风雨雨什么的,我可以自己遮,要知道我可是很强的,艾文!”等到他的契主走上巅峰,他肯定已经成为剑圣了,“到时候你只要负责喂饱我就行。”

“喂……饱?”

艾尔文斯一时竟没有听懂。

而风时则再次慌乱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哎呀,都是被魅魔们给带的。你说的没错,他们都把我给带坏了。”

精灵的脸颊瞬间爬上红云,更一路蔓延到耳际:“…………”

好的。现在他懂了。

他呼地一下翻过身去,连眼睛也紧紧闭上不敢再睁开了。

但扣着他的手却没有放松,“我会的,先生。”

风时感到了或将影响他成为剑圣的莫大的危机:“?!”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他奋力澄清,“什么都没说!!”

“嗯嗯,”他的学生很给面子,一看就拥有尊师重教的美好品格,“先生什么都没说。”

“时候不早了,”风时把手松开,扯过堆在一旁的被子呼地一声就把艾尔文斯整个儿蒙了起来,“刚都说该睡觉了!”

这一晚晚安吻被漏掉了。不过风时并没有为少吃的这顿饭惋惜太久。

释放邪恶的理由那可真是太好用了。后续的几天里,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精灵主角随时都有可能收获一只魅魔。

魅魔以本体形态收获能量的效率相比其它形态要高很多。更多的能量也就意味着更快的恢复速度。艾尔文斯看得到他的变化。断折那边翅膀终于能和没断的另边扑棱得一样快了,一些幅度略大,原本会导致疼痛的动作现在也不会感到疼了。

这让他放心很多,于是这天便和他告假:“先生,我去见见朋友们。之前是说要休养,现在都恢复训练两天了,如果还继续冷落大家,就不太合适,而且也会让人感觉很奇怪。”

其实现在就已经让人感到奇怪了,“艾文,艾文,”千山超小声音,贼忒嘻嘻地问他,“你实话跟我说,你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啊?”

“没有没有,”艾尔文斯说道,“我是在休养生息啦。之前乔恩不是和你们说过,我魔力使用过度会头痛嘛。所以就多睡了一些时候。”

“原来是这样,”黑发的少年恍然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还好吧?”

“都已经恢复训练了当然已经好了,谢谢关心,”艾尔文斯说,“回头凑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我请你们去那边吃饭哦。”

“好呢。只供给AB级学员的高级餐厅!不用说就知道肯定棒极了,”亚瑟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肩膀,用比千山刚才还要更小的声音说,“艾文,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时候了,一定要把男朋友带给我们看看啊。”

艾尔文斯发现哪里不对:“?”

“别以为我们猜不出来,”萝西娅从一边走来,双手环胸,斜倚在转角墙壁,“千原和我分析过了。如果只是为了练习魔法,你不至于拼到那种地步,和一个高级学员换血也要抢他的宿舍。”

艾尔文斯不由更加讶异:“千原?和你分析??”

有着一头如火长发的漂亮姐姐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向沉默的青年就在一旁站着,听到他们的话,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向一旁转过了眼睛,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旧的清冷疏隔。

艾尔文斯一脸震惊。

“别震惊他们了,”亚瑟拍了拍他,“你男朋友受伤了吧?……所以你要照顾他。大家都知道的。希望他能够尽快好起来。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们说。”

艾尔文斯指尖虚虚抓了抓衬衫的纽扣,“大家……”

“什么大家?什么大家都知道??”千山愤怒打断,一跳一跳,“我怎么不知道?!”

千原立刻向他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亚瑟则体贴地对他的眼神进行翻译:“谁敢告诉你啊,你看你这咋咋呼呼的。”

千山赶紧老实下来,但依旧愤怒,“轻重缓急我知道的好吧,以后再有事不准不和我说,听到了没?”

众人用一片沉默告诉他完全没听到。千山抓头发:“喂——”

“喂什么喂,”萝西娅敲他,“未成年小弟弟是没有人权的。”

“%!*@$#……萝西娅!”千山满地乱跳,“你这样是不可能泡到我哥的我跟你说!!”

乔恩和安塞尔还在E级,没有和大家在一起。艾尔文斯又专门往两人处去了一趟。

然后就被乔恩给拉到了一边没人地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像‘祂’那样,居然还能出状况?”

“不是吧,”艾尔文斯惊了,“你们都知道啊?”

“我猜的,”乔恩说,声音压得更低,“安塞尔不知道,你注意点,也别让他知道,这大喇叭……吉尔曼怕不是都要恨死他了。”

安塞尔和人刚打完对战鼻青脸肿,连牙齿都掉了几颗。此刻正一边排队等待圣武士助教治疗,一边满嘴漏风但却依然坚强地跟旁边人说:“……早吃到窝就选折窝家辣个变态了!”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那肯定的。”

他回到宿舍,给敬爱的导师送上了朋友们的近况以及满满的祝福。

对此风时当然是当场表示:“对不起,吉尔曼!”

“?”艾尔文斯头顶缓缓冒出问号,“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变态,您为什么要道歉啊,先生?”

“咳,你说得没错,这事确实和我们没关系,我只是拥有讲文明守礼貌的美好品格习惯性地进行道歉罢了,”风时心虚地转过头,“替我谢谢大家,艾文。告诉他们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他这么说,也确实这么做了。

尽快好起来就要努力恰能量,而这就导致,这天他又被艾尔文斯给抓到了心心。

风时最初是一点不慌,魅魔形态已经彻底合法,被抓到心心又有什么可怕的,直到听见他的契主问:

“先生,为什么我每天醒来……更确切地说是每次醒来包括半夜,您的心心都会贴在我脸上呢?”

一颗扁扁的,连在狭长尾巴上的小心心,按理说每天醒来,它有可能会在小腿上缠着,有可能会在身子下压着,还有可能是被被子埋着,甚至是从床上掉了下来坠在空中摇晃着……总之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可它没有。

它不是在他脸上贴着,就是在他枕头上压着……这就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觉得……先生,”金发的精灵捏了捏他的桃心尖尖,“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风时感谢他捏出来的颤栗极好地掩饰了他的哆嗦。

这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贴脸上方便偷吃。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毫不犹豫选择甩锅:“这能问我吗?——不能,你得问心心!”

艾尔文斯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问心心?

他迷惑地向心心看去。

小桃心:摇摇摆摆!

“那是心心干的,又不是我干的,”风时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心心它有自己的想法,我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它暗挫挫都做了些什么。”

小桃心:摇摇摆摆摇摇摆摆!

艾尔文斯:“…………”

“好吧,我来问心心,”他伸手把摇摇摆摆的心心捉住,用指尖在中间最饱满的地方轻轻戳了一戳,“为什么每天夜里都悄悄贴在我脸上呢?”

小桃心:弹来弹去弹来弹去。

艾尔文斯:“……”

他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它的主人,“这表示的意思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风时一脸置身事外地把手摊开,“都说它有自己的想法了。”

艾尔文斯额角缓缓滑下黑线。

他只好自己去猜。还好,他拥有强大的脑补能力,比较擅长这个,“先生您说,它会不会是想要亲亲呢?”

风时:“!!!”

风时:“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你看你看……”

小桃心:疯狂点头!!

风时:“你看就是这个。”

艾尔文斯:“?????”

实不相瞒他还从没见过这种操作。他笑得几乎仰倒在床上,“先生,”他用手按着胸口,“你太可爱了先生。”

“这关我什么事,”风时满脸都是不似作假的迷惑,“要可爱也是心心可爱,这事是它干的!”

“好好好,是它干的是它干的,”艾尔文斯把心心举起来,“它这么想要亲亲,我当然要满足它了。”

他在桃心的尖角轻轻吻下,然后用唇线一路描绘它的轮廓。魅魔的双颊于是染上淡红,契主主动的爱抚比起他自己来贴贴,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还好。这些天里他用心心比较多。所以这种程度的刺激……

他的脚趾猛地蜷缩。

那种润湿,柔软,像是带着丝丝电流,从桃心半弧的表面扫过,“艾……文!”他的声线都跟着颤了,“你做什么?”

“你的心心说它是甜的。我才不信。于是它邀请我尝一口……”

沉碧的眼睛弯出笑弧,艾尔文斯满脸都是身为精灵所应具有的高尚,“我当然是按它说的做了。”

小桃心在他手里疯狂弹跳起来。

“心心怎么了?”

“它问你甜吗。”风时充当翻译。

“超甜的。就像软糖一样。”

小桃心摇摇摆摆,蹭向他的唇角,“那就多尝几口,它说今天请客。”

“真的吗?太好了,”精灵抬手,把桃心捧起,“咬一口尝尝也可以吗?”

小桃心:???

小桃心瞬间吓扁。

同时响起了某个魅魔那充满了心理阴影的声音:“不、可、以!!你这样很容易失去它的我跟你说。”

又过几天,风时进一步地好起来。

这日晚饭,艾尔文斯从餐厅带回了食物,风时要尝,于是他便喂了他一口。

风时吃了,开始扭来扭去。

“怎么了先生……您别动别动。不好吃吗?还是里面有什么?”

艾尔文斯手忙脚乱,到处找垃圾筒,好让他吐出来。

“不是不是,”风时已经咽掉了,“来扶我一下,我要坐起来吃。”

“您还伤着!……怎么能坐起来?”

“可以的,都这么久了……已经好多了,”风时说道,已经把上身撑了起来,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变出魅魔的双翼,轻轻扇动了一下,便浮起在空中,轻轻松松地就把自个儿给翻了过来。

“艾文你看你看,我好棒——伤口不疼诶!我真的好多了!”

第60章

魅紫色的双翼铺展。银发的恶魔浮坐在空中。

精灵的眼眸燃起喜悦的光色。

但他还是一个箭步冲回来,用双手配合魔力一起虚托住他。

这么做是对的。

风时又小口抽起凉气,“啊,还是有点……”

“你看……不可以!先生。”

“没事没事,刚刚只是动作有点猛,”风时摆手,“现在已经好了。”

“不行,快趴回去,”艾尔文斯只管催动魔力,要把他重新给翻转回来,“这才刚转好,万一再碰到就糟了。”

“别嘛别嘛艾文,”风时扇动翅膀,和他的魔力搏斗,“我能行!我可以!我不想趴着了!我要支棱起来!”

艾尔文斯:“……”

他拿他没办法,只好小心托着,让他落到床上坐下。

动作很轻。但风时还是蹙起了眉,低声地说:“……疼。”

“你的后背根本不能用力,先生。”

“没关系,你让我靠在什么东西上就可以了……啊,这不是有很多的靠枕么?”

艾尔文斯把靠枕拿过来,统统垫在他背后。风时收走翅膀,舒服地靠上去,但这舒服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这个靠枕,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先生,”艾尔文斯扶额,“别闹了,快趴回去。”

“它只是有点疼……有点疼而已,是正常的,不是那种受不了的疼,”风时耐心和他讲,“而且这种疼更多的并非来自于伤口,而是它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我一直趴着反倒不好,你想,这都多少天了。”

艾尔文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这让他越发无奈,“那先生,您一直疼要怎么办,就这么干忍着吗?”

“我这些天被你照顾得太好了,一点小疼而已,”风时低下头来,银发卷起浪涡缓缓垂落,“我原本哪里有这么娇气。”

“……”

艾尔文斯倒是宁愿他被他给惯得娇气。他无措地站着,然而他的导师却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领口。

只是稍一用力,就把他给扯了过来。

艾尔文斯踉跄了一下,连忙伸手按住床背,“先生?”

魅魔和他隔着不到一掌长的距离对视。紫晶似的眼眸流转着诱人沉陷的色泽。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要你愿意帮我。”

精灵的心跳开始变快。

“当然……您说?”

风时却没有说。而是唇角挑起似若满意又似若玩趣的浅笑。

同时右手转过小小的幅度,淡色的指甲斜斜向上一挑。

他的纽扣开了。

这是第一颗。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的时候精灵抓住了他的手,“先生,您是……打算让我……”

“没错。你这些天不是已经把这个知识点记得很牢固了吗?”风时的指尖从纽扣间的空隙点在他胸膛描画,“——拥有生命与自然之力的精灵术士,可以通过皮肤接触自动为友方带来舒缓效果?”

“是,先生,”艾尔文斯垂下头,“是很牢固了。”

但他依旧红透了脸,逃到一旁将余下纽扣尽数解开,然后小步无声地挪动回来。

倒并不是不情愿的羞耻……而是过于情愿,无比担心被看破。

“先生,”他强行绷出严肃的表情,“我们先说好,待会儿你不准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发不发,”风时仰身向他伸出手,手背在空中是诱人的线条,“我超乖的。”

艾尔文斯用魔力托他浮起来,屏着呼吸让他在自己怀里落座。冷色的背脊。坦露的胸膛。那光润温软的触感让他心神都因之摇颤。

“您最好说话算话。”

不然他清心静气失败,这样的姿势……真的是躲都没处躲。

风时转过头来。“如果你硌到我了,我可以吱声吗?”

似乎只是单纯的问句……?

“不可以!……而且这样的问题也是不可以的。”

艾尔文斯也单纯地回复说。

魅魔窝在他的怀里。就像他所承诺的一样乖。但他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去注意他那比他略高一点的体温,如浪涛般垂洒的发卷……和墨紫色妖冶的翼纹。

尽管这些天来多次坦裸相对,这样的体验依旧是从未有过的。

而且不止是后背。

他把由魔力之风缓缓送来的餐盘稳稳接在手里。喂他吃饭的姿势,可以让他自然地将视线投向前方。

腰线的弧度是那么漂亮。恰到好处的一层薄肉覆在胸胸膛。美人筋拉开了漂亮的光影。锁骨……!

锁骨处的乌黑把他的双眸刺痛。

矮人萨满所留下的那个烙印。不同于趴在床上时总会各种挡着,坐起的姿势使它完全暴露出来,看上去简直碍眼到不行。

“先生,”艾尔文斯用餐叉的长柄点了点它,“这个烙印……还可以去掉吗?”

“可以的呀,”风时快乐地回答,并原地展开金手指老爷爷小课堂,“大部分烙印都有一种非常简单的通用解法——只要把施术者鲨了,它自然而然地就消失啦。”

艾尔文斯:“……”

真是个极具可行性的答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有的。不过具体该怎么做就需要经过一场我们完全没有条件的研究了。”

……说得就像是前者很有条件一样。艾尔文斯没再说话。他伸手过去,用擦抹的动作,把他那块皮肤轻轻摩挲。

怀里的美人很快便发出舒适的声音:“嗯……”

艾尔文斯顿时被莫大的危机笼罩,“说好的不发出声音呢?先生?”

“是你先碰我,”风时理直气壮,“你都这么揉我了,我当然要发出声音……呜。”

一大块肉排被塞进了他嘴里,他噎住。

“可是我们又没有提前说好我不能碰您,”艾尔文斯慢条斯理把叉子收回来,“您这么不乖,我就只能把您的嘴给堵着了。”

风时:“……?”

他纯良的契主怎么突然就变得怪怪的?

……虽然艾尔文斯这天有变得怪怪的,但总体还是把他照顾得很好的,风时不仅伤势恢复,等阶也在提升,甚至这天还成功晋阶了八等。

这属于提升了一个大等级。不仅觉醒了新的天赋技能,身体的各个维度也得到了一次跳跃性的强化。强化过后,身上的伤便完全不见了,当初被劈作两截的骨骼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不需要施加变形法术,看起来也像是全新一副。

他现在就是一个血条全满的健康魅魔,唯一的不好就是晋阶会把所有的能量都给掏空,以至于他一下又好饿好饿。

风时又好久没这么饿过了,磨心磨肺地馋着想吃,可是又怕被艾尔文斯给发现异样。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他和契主就住在一起,而且还可以想变魅魔就变魅魔,所以没必要那么急色,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悠着点吃也能慢慢吃饱的。

风时如此安慰自己,拼命进行克制。克制到甚至一天都没有变成魅魔。在他优秀的演技之下,升阶所导致的饥饿……当然是被艾尔文斯毫无悬念地给看出来了。

这天艾尔文斯是满满的课。直到晚上回来在床上躺下,才总算是有时间来提出问题:“先生,您怎么了?我感觉到,您今天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样。”

“什么,”风时打死也不承认,“哪里有不一样。”

“就是有不一样,”精灵笃定地说,“你今天特别的想我。”

“我每天都很想你,艾文!……你每天上课都好忙哦。”

“……”

艾尔文斯侧转过身,向他的导师看去。

风时在被子里裹着——随着伤势转好,他睡觉便盖起被子了,这样室温便不必总调得很高。艾尔文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便凑近去。

风时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更紧,艾尔文斯拉着被角点点剥开,强迫他把脸露了出来。

“艾文你干什么,”风时谴责,“怎么可以揭你没穿衣服的敬爱的导师的被子!”

“今天的晚安吻还没给你呢,先生。”

艾尔文斯理所当然地说,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风时愣了一下。对哦……他差点儿错过了一顿饭!他这么饿。

他果断捧住契主脸颊,也回吻了一口,并装作没有对准,斜斜吻到他的双唇。

相撞的柔软,让年轻的精灵瞬间通红了脸,慌乱地逃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再不好意思追问。

意识到他又逃过了一劫的风时则瞬间快乐起来,他变出了心心摇摇摆摆,在艾尔文斯掖起的被角边胡乱戳来戳去,“艾文,艾文!说到晚安吻,我们有一天晚上居然一不小心漏了!”

“啊……啊?”艾尔文斯用魔力控制着关掉了灯,“哪天?”

“就是我变成魅魔的那天!”风时当时没在意,如今回想起来直心痛得胃疼,“我好亏啊,要补回来。”

“……”

艾尔文斯捉住他到处乱戳的心心,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口放开,“先生晚安。”

然而风时一点儿不安。小桃心在枕头上疯狂地弹啊弹,“你该说的是心心晚安——你吻我的心心!却没有吻我。这怎么能叫晚安吻呢?”

然后就开始在床上翻来滚去,“你变了,你不喜欢我了!你说,你是喜欢心心还是喜欢我?”

“先生你伤刚好,不要乱翻,”艾尔文斯连忙摁住了他,在他额头吻了一吻,“没有不喜欢你。”

“啊?”风时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又吻了吻他尖尖的耳朵,让他周边荡起战栗。

“我最喜欢你了,先生。”

紫罗兰色的眼睛荡漾出笑意。似乎很满意,却又有一抹狡狯的光芒闪过,“所以说,我的心心和我,你更喜欢我,对吧?”

艾尔文斯被他问得呆住,“心心难道不是你变出来的?”他无力吐槽,“这是什么新时代的送命题啊先生。”

“才不是呢,我的心心它有自己的想法,”幽光流转的小桃心到处拍打,风时指着,“你看你看!它吃我醋,开始闹了。”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赶忙又捉住心心亲亲。

小桃心在他手里乖软下来,然而风时又开始抗议:“……看吧。你果然喜欢心心不喜欢我。现在我要闹了。”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

——银发魅魔和他紫色心心的大型骗吃骗喝现场。作为纯良的精灵,艾尔文斯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他被一大一小两个给闹得没作手脚处,“先生,先生,你伤刚好!你看看你!……就这还说今天没有特别想我。”

扶起的车子又开始摇晃起来。风时给吓得一秒不敢动了。

艾尔文斯看着他。这样的表演都见识过了,他已经没有必要感到不好意思了,“所以,为什么特别想我呢,先生?”

风时:闭嘴原则闭嘴原则!

艾尔文斯等待了片刻。看他始终没有给出答案的意思,也便不再坚持。他触碰自己的被子,把它收进了空间戒指,然后再次躺下,往风时那边靠了一靠。

风时呼地一声翻到另边:“嘤。”

“今天我们盖一张被子,”艾尔文斯说,“您变套睡衣出来,先生。”

风时在“居然还有这等好事”的震惊与“完了完了这事今天就过不去了”的惊悚中,瑟瑟发抖变出一套睡衣。

精灵滑进他的被窝,伸手从后面把他给抱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既然您很想我,今天我就抱着您一起睡好了。”他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颈,“不过有一点咱们要先说好——不准突然变成魅魔。”

“不变不变,我超乖的,”风时连忙保证,又可怜兮兮地说,“不过,心心……”

“心心不算,”艾尔文斯顺着纤细尾巴把可爱心心捉住,同样放在怀里,“……不然它怕不是又要闹了。”

到了第二天,风时这才变成魅魔。

这次的变身他有点忐忑,因为升级后他的外形发生了一点变化……不过也不是特别的忐忑,因为变化只体现在犄角上。

他的精灵对他的犄角不感兴趣,所以问题应该不大,多半看不出来。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变身刚完成,艾尔文斯就抓住了他的JIOJIO。

“哎呀,”风时向他偏着头,银色的发卷渐次滑落,“你干嘛呀抓我的角!”

“先生,您的角怎么突然变大了?”艾尔文斯奇怪地说,“还有这个尖尖,也更尖了……这拿出来都能当凶器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在他角尖研磨。

“你别扎到手,”风时把他手抓下来,“犄角对恶魔来说本来就是凶器。”

艾尔文斯把手放下,提出问题:“为什么会变啊,先生?”

“我微调了一下变形法术。”风时说。

升级外观被发现的小危机就这么度过了,或者说,这其实称不上什么危机。风时开心起来,“你居然发现了。我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我为什么会发现不了?您的角变了!”

“你不是不感兴趣这对角吗?”

艾尔文斯呆住。

“我哪里有不感兴趣这对角?我超感兴趣的。”

“真的吗,我不信,”风时冷漠转向一边,“你自己说,你看我心心看多长时间,我的角你看了多长时间?不对,这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你就没看过!”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无奈极了:“先生,您仔细想想,您这段时间有露出来过您的角吗?”

这次风时呆住:“对哦!”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两个人那么近地待在一起。犄角是恶魔的武器,很容易刺破枕头撞破东西伤到他的精灵。所以他干脆设置它默认不显示了……而且完全忘掉了这件事。

所以他的精灵和他的犄角,也就他受伤前寥寥见过没几面。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发现了这么细微的变化……

风时唇角有笑意泛出来,他偏过头,“那艾文,你现在要看看我的犄角吗?”

“我刚才不就在看嘛。”

艾尔文斯重新把他的角给握住。

呈S形弯曲的犄角其实是纯黑色的,但在被光照到的时候表面会流转着一层层淡淡的,略微有点磷粉质感的幽紫的光。

握在手里是宛如骨骼般坚固且质密的触感,手心能够感觉到那圈圈堆叠的细小纹壑。

恶魔敛起双翼,乖顺地站在床前,任由精灵把两侧犄角从根部到尖端,一点一点慢慢捋过。

他并不知那双如上等祖母绿镶嵌而就的眼瞳涌动着如深海一般的幽沉。

银白的长发,墨紫的犄角,原本便明艳到堪称妖孽,如今更添了几分攻击性与侵略感,越发透出一种美丽的危险的极致的诱惑。

精灵偏了偏身子,在犄角盘曲的外弧处轻轻吻过。

风时脸上笑意顿时变得更浓。

他小心地转过头来,“还有这边,要对称!”

艾尔文斯满足了他的对称,然后余光看到了些什么,摁着他在靠近窗子的床沿坐了下来,关切地捧起他的脸。

风时的心跳因为他专注的目光而加快。饱满的双唇微微打开,有几分忐忑也有几分茫然,“怎么了……?”

“您的嘴唇……先生,您的唇色怎么也变了?正常看是红的,可是被光照到的时候……”他托着他向一旁转去,“没错就是这样,您看,您看!被光照到的时候,会有紫色的反光。”

风时看了一眼:“?!”

他居然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让他有点惶乱,“这,这个也是法术微调的原因啦,艾文!”

这个解释再次得以通过。但他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安下心,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唇瓣,声音突然就小了下来,“是不是不好看,有点太妖了?”

艾尔文斯沉默了一秒,“好看的,先生。”

风时确信这不是假话。甚至不需要动用最近恢复了功能的读心外挂。

因为在那沉默的一秒里,精灵看着他的双唇目光痴迷,仿佛在看一颗无上美味的莓果。

于是他圈住精灵脖颈,在他脸颊用力印了一印。

“骗你的啦!其实是我暗挫挫涂了口红——看我给你留一个口红印。”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赶紧拿过了镜子,照了照却见自己脸上什么都没有,呆滞了一下,意识到他的导师这句才是骗人。

风时笑个不停。

艾尔文斯:“……”

艾尔文斯觉得不行。他受不了这个委屈,于是绷起脸,“先生,用不着找借口,作为尊敬的导师,您想亲我可以直接亲。”

“那、那才不是借口!”

风时一个激灵,“艾文,不要总是对你尊敬的导师脑补过多,我刚刚亲你,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为了逗我玩,对不对。”艾尔文斯一脸冷漠。

“才不是呢,”风时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只是一个非常非常纯洁、即使是导师对学生使用也不会显得奇怪的那种送别吻。”

艾尔文斯猛地僵住。

他一字一顿:“送、别?”

真正严肃的表情让风时下意识向后缩了一缩。他只是为了找理由于是那么一说,然而如今说出口却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重新坐正了身体,“你看,我伤已经完全好了,你该送我回那边去了。”

“什么‘完全好’?——你那是刚好!”艾尔文斯用缓慢得异常的动作把镜子放到了窗台上,“为什么那么急着回去?您在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我要杀回去报仇!那些该死的黑矮人,”风时被他问起立刻就愤怒起来,“还有我的剑,他们抢走了我三柄剑——三柄!!我要把他们都鲨了,把我的剑夺回来。”

“不行,先生。”

艾尔文斯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回去,只会再带着一身的伤回来。没准还会丢掉剩下的两柄剑。”

“你说什么,才不会,我伤已经完全好了,”风时分说,“而且我现在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他晋阶了八等。七等的黑矮人强者对他所产生的等级压制已经不至于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同时他的攻击力提升,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甚至难以攻破矮人们的防御,只可惜这些没办法拿出来说,“总之我可以,我能行!快让我回去,艾文。”

“不行。”

说不清楚的后果就是再次遭到回绝,“你就老实留在我这儿待着。”

风时:“……”

风时慢慢撩开了头发。

他的长发原本被拢到了一侧肩膀,这样的话好把矮人萨满留下的烙印遮着。现在头发撩开,烙印便暴露了出来,他尖尖五指摩绘锁骨,把黑色的烙印指给他看。

“可是艾文,”他声音小小的,却如静夜的浪潮拍打在他的心田,“你不想让我回去,把这个烙印给去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