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拥有灵根。”

说这话的时候，陆斐虽然在笑，但云芙却能感觉他身上的悲伤。

这是个与溪知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或许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在云芙看来，溪知虽然对某些事情有些偏执，比如小时候为得到自己关注会故意受伤。

但除此之外，他并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而且，溪知从来不会质疑自己。

白衣少年脸上的茫然让云芙觉得自己就像在森林中遇到了一只迷路的小鹿。

这让云芙想到十七八岁时候的自己，在社会爱心人士的捐助下，高中的云芙虽然可以不用饿肚子。

但是洗的发白的校服和只有通话和短信两种通讯方式的老人机，都让云芙觉得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女孩子不同。

时至今日，云芙仍然记得在高三第一次月考中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孩不屑的话语：“学习好有什么用啊，这个世界又不是努力就会变好的。”

高开之后，那名女孩就出国留学了。

据说，她父亲用一比不小的择校费让她上了一所知名的艺术类大学。

虽然云芙觉得就因为这点小事记到现在的自己也很可笑，但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有人能够告诉自己：“她说的不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面前的少年与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相似，就让云芙有多么想要保护他。

“……你记不记得，幻境中发生的事？”

陆斐沉默着点了点头，那是他不愿回首的痛苦梦境。

也是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中无数次质问自己究竟为什么要修仙的噩梦来源。

“幻境中你因为心魔侵蚀而失去意识，所以你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

陆斐有些茫然：“之后？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指尖微动，不过刹那，云芙手中的便出现了一枚铜镜，瞧着倒是与幻境中的两生镜相类似。

“问心镜启，能再现心魔幻境中的兴衰更迭，剩下的你便自己往下看吧，”

就在白衣染血的少年修士被推出防护阵之后，道心崩裂失去意识时。从防护阵突然冲出数十名百姓护在少年周围。

心魔恼羞成怒：“再不让开的话，你们都会死！”

带头的青年眼神坚毅：“怕死的话我们就不会冲出来了！可以跟这种舍命保护我们的仙人一起死也算是值得了！”

说完，青年视死如归的闭上了双眼。

收起手中的问心镜，云芙抬头望向神情震惊的少年：“等我赶到的时候，心魔幻境已经开始瓦解。”

“所以、陆斐，踏出幻境的、是你自己啊。”

“你值得。”

直到回到李府为他和钟灵凡两人预备的客房，少女清凌凌的嗓音仍然回荡在陆斐耳边，这让他显得有些些失魂落魄。

“你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云芙师姐大概不知道，当她安慰别人的时候，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而一旁的钟灵凡则刚刚从梦中苏醒，正在伸懒腰的同时便见看到自己好友呆呆的站在门口，活像个门神。

于是他好奇开口：“我说陆斐，”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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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我们知县大人，那是半年前才回到我们林南县的。”

又是半年前。

“说起来，我们凌大人可是土生土长的林南县人。”说这话的时候，云客来酒楼的掌柜骄傲的挺了挺身子：“据说当今圣上原本是想将凌大人留在京城当官的，但是我们凌大人上奏申请回到养育了他半辈子的林南县来任职。圣人怜他懂得饮水思源，才特意批准的。”

看着掌柜的那扬眉吐气的模样，云芙唇角弯了弯：“看掌柜的这么开心，难道是上一任知县大人做的不好吗……”

“唔……这倒也不是”酒楼掌柜摇了摇头：“只是我们凌大人做的太好了！”

林南县本是边陲小镇，县中百姓多靠种地谋生。

上任知县大人虽然不曾苛待百姓，但终究只是把林南县当做自己仕途中的一个落脚点，所以也就做得中规中矩。

但是这位凌知县到任后，不光事事亲力亲为，甚至在农忙时还会帮助身体不便的孤寡之家亲自下地收拾庄稼。

加之其人温厚纯良，虽然对待作奸犯科之人铁面无私，但是对于寻常百姓又十分平易敬人。

是以，颇得民心。

说道这，酒楼掌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指着对面一间商铺：“欸，你们看对面那间医药铺子，那就是我们凌大人常常光顾的地方，没准你们一会还能看见他哩！”

云芙有些奇怪：“你们这位凌大人……身体不好吗？”

“不是我们凌大人，是他的夫人。”

说起这位凌夫人，酒楼掌柜的表情显得有些惋惜，“只可惜我们知县大人这位夫人身子不大好，据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向来不见外人。不然的话，多少林南县百姓等得一睹其芳容呢。”

说道这，掌柜下意识的往对面的医药铺子瞄了一眼，然后神情瞬间机动起来：“巧了，那不就是我们凌大人嘛。”

三人顺着掌柜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一个身着朴素衣衫的青年男子。

就像是掌柜的说的那样，许是因为帮助百姓操劳农务，男子的皮肤被晒的有些发黑。在与医铺掌柜交流过程中，态度一直很随和。

“大夫，我能不能问下，方才凌大人开的都是些什么药啊？”

“都是些活血化瘀，固本培元的药草罢了，呃……你们是？”医馆的大夫诧异的望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三人。

这几个人走路都没声的嘛，什么时候进来的？

看着医馆大夫上下打量的狐疑目光，云芙反应极快，当下便做出一副眉头微蹙十分苦恼的模样：“家中长辈近来身子虚弱，一连找了几个大夫调理却都不见好……”

“说来也巧，其中一位大夫说我家中长辈的状况竟与知县夫人的情况类似。随后我又听人说，您这件铺子是凌大人向来喜欢光顾的，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像您老讨要一副相同的药方。”说完，云芙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是这样啊……”医馆大夫了然的点了点头：“那诸位就在此稍等便可，我去取药。”

*

“那医师说的没错，确实都是些固本培元的药物，只是……”陆斐的声音顿了顿。

面对三人中唯一一位对药理有所研究的少年，剩下的云芙和钟灵凡智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瞅着，此时见到陆斐终于开口连忙忍不住追问道：“只是什么？”

陆斐微微皱眉：“按照正常来说，这张药方中不应当再出现识雪草的……”

识雪草，又名安魂草。

这位常年闭门不出的知县夫人，又为什么要安魂呢？

李家身为林南县当地豪绅，自然是与知县凌然相熟，是以在听到云芙他们三人怀疑凌然身上有古怪的时候，面上表情不可谓是不吃惊。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凌大人，他是个好官啊！”

看着李志行父亲李府当家人李雍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云芙更加确信，这位凌然凌大人真的很得民心。

云芙微微一笑笑：“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但是毕竟造成这么多人失踪的凶手并未真正浮出水面，在此之前，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是背后真凶。”

“可是……”李雍仍是有些迟疑。

云芙淡淡一笑：“我也并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将知县大人请来做客一晚。李大人，想想林南县之前那些失踪的百姓，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该去试一试，不是吗？”

“……”虽然自家孩子回来了，但是一想到之前那些痛失亲人的百姓，李雍心也跟着纠了起来。

半响之后，他终于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拿帖子。”

*

充斥着药香的古朴室内，一只纤细的手臂从洁白的床帐中身处。

看清窗外皎洁的月色，床榻之上的妇人微微一愣：自己竟然，又睡了一天了吗。

妇人神色有些许黯然。

有侍女掀帘而入，看清正赤脚站在地上的夫人时显然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迎了上去。

仔细为夫人穿戴好鞋袜，待夫人做到桌旁的时候不忘再给她披上一件罩袍，一边服侍夫人喝下那碗难以下咽的汤药，边唠叨：“若是大人见到夫人光着脚站在地上，肯定又要责备我没照顾好夫人你了……”

妇人莞尔一笑：“我竟不知，难道小翠儿你还会怕他责备你不成？”

闻言小翠儿嘴角翘了翘：“我就是那么一说，谁不知道我们凌大人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男子，又怎么会为难我一个小小侍女。只是夫人你的身体……，大人知道，总归是会担心的。”

提到自家夫君，妇人眼中柔情更甚，但是一想到醒来之后夫君竟不在身旁，不免也有些好奇：“都这么晚了，夫君难道还在书房吗？”

“没有……”小翠儿摇了摇头吗，“今日李府来人传了帖子，说是有要事与大人相商。所以，大人去李府赴宴了……”

赴宴？

婉娘点了点头，左手微微捂住胸口位置。

她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