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 还挺好喝的。”

喝完一口，罗雁声抿了抿唇瓣，低下头来。

宋矜侧过头, 从罗雁声身上移开了视线, 沉得像墨一般的眸子落向别处。

“给我喝一口。我本来不渴的, 看你喝了我怎么这么渴呢。”陆川把篮球扔到地上用脚踩住，就朝罗雁声伸出手。

罗雁声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嘴上说着：“你不会自己买啊？”

手上却拧上盖子, 给他递了过去。

当罗雁声手伸到半空，宋矜突然毫无预兆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水。

“毕竟是别人的心意, 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宋矜眸光渐渐下滑，停在手中喝了小一半的水瓶上。

陆川瘪嘴道：“小气，罗雁声喝了你怎么不说浪费？”

废话，我能跟你一样吗！

罗雁声笑了笑，没太在意，问陆川：“你不是有话要跟宋矜说吗？”

“哦，对了。”陆川点了点头，似乎还有点不情愿，跟宋矜说：“老杨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进篮球队, 我只是帮他传话……”

陆川话音还未落，宋矜干净利落道：“没兴趣。”

“……”陆川一咬牙, “没兴趣你自己去跟老杨说，我只是替他传话。”

“罗雁声去不去洗手？”陆川不想在这儿自找不快, 想叫上罗雁声一起离开。

“你不等我了？”

罗雁声还没开口, 宋矜就朝他看了过来。

等！为什么不等！

崽崽现在都这么黏我了吗？那我必须等啊！

罗雁声知道他俩不对付, 于是对陆川道：“你先去吧, 我休息一会儿，正好等宋矜一起。”

陆川牙关一紧，他就不明白了，罗雁声怎么就喜欢和宋矜待在一块儿？这人冷冰冰的有什么好？说个话也对人爱搭不理。

“爱去不去。”陆川冷着脸道，随后就抱着篮球离开了。

“你跟陆川有什么恩怨吗？”等人走远，罗雁声问道。

宋矜摇头：“不知道。”

“哦，”罗雁声狐疑地点了下头，“那他为什么老是和你作对？”

宋矜眸光微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罗雁声：“我让他输了，你觉得我错了吗。”

罗雁声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那为什么给他加油？”

罗雁声：“ ……”

噗——没想到他家崽崽居然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啊？

罗雁声忍俊不禁地说：“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不都爱面子嘛？我担心两次输给你太伤他自尊心了，所以才随口说了一句。”

宋矜低下头，微抿薄唇，没有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加油好不好？”

难怪他刚刚一个人坐在这边闷闷不乐，罗雁声更是忍不住笑。

没想到宋矜看起来比别人成熟，其实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嘛。

罗雁声觉得这样子的他有点太乖了，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揉揉宋矜的脑袋。

可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打了篮球，现在手脏兮兮的，别弄脏了宋矜的头发，赶紧止住动作又收了回来。

“走了，去洗手吃饭吧。”

“嗯。”

两人起身离开，宋矜紧握着剩下的大半瓶水，缓缓落后于罗雁声几步。

吃完饭，罗雁声找到陈扬，替他给学生打饭。

宋矜则一个人走向了教学楼。

他没上第四节课，吃饭的时间比其他人早一点，所以当他回到教学楼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人待在教室里。

宋矜走进楼梯间，上面走廊有人走过，下面走廊也传来脚步声，可他所在的楼梯道却空无一人。

迈上一格台阶，瓶子里透明的液体轻轻晃动。

宋矜目光下滑，当时罗雁声就是这样握着瓶身，他右手拧开瓶盖，唇贴着瓶口，水渍沾到了他的下唇，喝水的时候，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像极了宋矜当时的心跳。

宋矜抬起手，学着记忆里罗雁声的动作，拧开瓶盖，慢慢地将它放到唇边，仿佛瓶口上还残留着独属于罗雁声的温度。

罗雁声的唇也是贴在这个位置。

然后抬头，让水沾湿自己的唇角，若即若离的一瞬间，似乎碰到的不是水，而是罗雁声唇瓣残留在此的温度。

罗雁声的唇……

宋矜一愣，接着猛地把瓶子拿开，里面晃动的液体从瓶口溅了出来，洒落在台阶之上。

他好似清醒了过来，惊愕地放大瞳孔。

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奇怪疯狂的举动，自己为什么会做？

不、不对。

这样是不对的。

晚自习放学后，罗雁声照常拎着小本本检查卫生。

最近几天宋矜每晚都留在教室里写作业，他检查完卫生准备去高一九班找宋矜的时候，走到楼下却发现教室里的灯早就关了。

“今天没留作业吗？”罗雁声站在楼下嘟囔了一句。

那也挺好的，宋矜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罗雁声揣着自己的小本本准备下班回家，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脚步，虽然每回九班都打扫得很干净，垃圾桶里也没有剩余的垃圾，但他还是去看一看好了。

如此想着，罗雁声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走到九班教室门口，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空荡荡的教室一个人都没有。

罗雁声默了默，过了几秒，他还是推开后门，打开灯，在教室里走动一圈后，发现垃圾桶里也干干净净，他拿起小本本在九班下面写了一个“净”字。

抬头瞬间，罗雁声余光瞟到宋矜座位的桌洞里放着白天的女生送的水。

好像也没喝，他留着干什么呢？

可能觉得是女生的一片心意？丢了不大好？

周四，罗雁声从早餐店兼职回学校，看到学校门口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

“叔，我要一串……两串糖葫芦。”

“好嘞。”

他还没走近，门卫大叔就先一步打开了门。

走过时罗雁声给他打了声招呼，就揣着两串糖葫芦跑了进去。

门卫大叔在后面吼道：“跑这么快干什么？怕我惦记你的糖葫芦？”

罗雁声一边跑一边扭过头来：“哪儿能啊，我得趁还没上课把这个给宋矜他们拿过去。”

他一路小跑到九班教室门口，阳台上站了一排排学生，正在互相打闹。

“罗哥？”

“小罗哥哥，你来干什么？”

“找宋矜啊？”

罗雁声跟他们笑了笑，“是啊。”

“罗哥，你跟宋矜关系怎么这么好？平时也不见你跟其他人走这么近啊。”

罗雁声道：“别人不是没他好看吗。”

男生顿时笑作一团：

“你颜狗啊你？”

“他那叫帅，什么好看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好看咯？淡了淡了，没感情了。”

几个女生则附和道：

“宋矜就好看啊。”

“反正比你们好看多了。”

教室里，李文克听见了动静。

他憋笑对宋矜说：“宋矜，你说你好看吗。”

宋矜眸光一抬，冷冷扫了他一眼。

李文克：“……”

“又不是我说你好看，你有脾气瞪罗哥去呗。”

“宋矜。”

罗雁声趴在后门门框上朝里面喊。

宋矜分明听到了声音，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李文克，你过来一下。”罗雁声以为他懒得动，就朝李文克招了招手。

李文克慢悠悠地走到后门边：“干什么？”

罗雁声把两根糖葫芦塞进他怀里，对他说：“你和宋矜一人一根。”

李文克接过糖葫芦诧异地问：“还有我的份儿？”

“嗯，别忘了给宋矜啊，我先走了。”

“知道了知道，谢了啊。”

李文克转身回了座位，把其中一颗糖葫芦放在宋矜课桌上：“罗哥买的，咱俩一人一根。”

“我不吃。”

宋矜看了一眼，将头低下去。

“真不吃？”

“嗯。”

李文克“哦”了一声，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以前有女生给宋矜送零食，宋矜也不吃，基本上都进了李文克的肚子，所以现在他也没在意。

“那我替你吃了，不然就浪费了。”

“嗯。”

把糖葫芦给了宋矜，罗雁声就被九班几个学生拉到旁边聊天去了。

“罗哥，昨天你和沈老师在二楼聊什么呢？”

罗雁声无奈地说：“我不是在她课上睡着了吗，怕她误会就去解释了一下。”

男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真的只是去解释一下？不是有别的目的？”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目的？”

“沈老师长得那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你不心动吗？”

罗雁声摇了摇头：“你们一些小屁孩知道什么？我现在光是养家糊口就没时间了，哪还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女朋友都没一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不谈恋爱再晚点就老了！”

“老了就老了呗，这种事得看缘分，没缘分说什么也不行。”

罗雁声笑了几声，然后对众人说：“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办公室了。”

周四这天依旧很闲。

罗雁声从食堂帮忙回来，就和陈扬两个人拉着一位老师打了两个小时斗地主。

他本来想去找宋矜，帮他收拾东西，周五放假就可以直接搬回家了，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宋矜碰面。

打到最后，还是教导主任来敲窗户，告诉他们来活儿了。

“沈老师今天要搬来学校住，你俩要是没事就去帮忙搬点儿东西，她一个女孩子搬不过来。”

上回旁听之后，几个老师对沈冬意的表现非常满意，校长老头儿甚至亲自旁听了一节课，之后也是对沈冬意赞不绝口，特意让她在重点班教语文。

“行。”两人反正没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

下课后，宋矜起身到厕所洗手。

他走进去的时候，几个男生正藏在里面抽烟。

“宋矜？艹，我都说了不要来高一这边！”

“别抽了。”

“他最近和教务走得挺近，回头被发现就不好了。”

几个男生低声说着，其中有两个还把烟藏到了背后。

宋矜好似没看到几人，径直走向洗手台，打开了水龙头。

这时，一个男生说：

“新来的那个教务？罗雁声？”

“对，好像他在高一高二玩得挺开的。”

男生又说：“一个教务而已，你们在怕什么？”

一人附和道：“不就是个打工的吗？就这工作，是个人都能做，只有高一高二那些乖乖子才拿他当个人物。”

角落里，一个男生开口：“我听说他还在附近找了份兼职？这么缺钱的话，换个什么别的活儿不行？别的不说，他长得确实没话说，外面喜欢这一款的老头儿老太太一抓一大把。”

水池边，一只修长的手拧紧了水龙头。

宋矜脸色十分阴沉，他抽出一张擦手纸，低头将手上的水渍擦得一干二净。

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周身温度降到了冰点。

在这个过程中，宋矜慢慢朝众人走了过来。

走到说话的男生面前时，宋矜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冰冷的眸子，将手里的擦手纸揉成一团。

“好久不见。”宋矜低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伤已经好了吗。”

宋矜本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冷下脸来时，更是向周围传递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孤身一人站在几个男生面前，面对宋矜冷到极致眼神，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男生听到这话，眼里出现了一股羞怒。

宋矜眼神下滑，落在男生的左手上，突地又笑了一下：“上一次是左手。下一次，你喜欢哪个地方？”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刘越就觉得脊背发凉。

宋矜唯一一次被点名批评，是因为和外校的学生打架。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当时是刘越找了几个外校的教训宋矜，结果宋矜一个人却打得他们七八个人受伤住院。后面有人想去拉宋矜根本拉不住，因为他不怕痛也不要命，直到最后还拿着石头疯狂砸刘越的左手。

从这事之后，刘越在学校都是绕着宋矜走的。

没有得到回答，宋矜收敛嘴边的笑容。

下一刻，他把手里揉成一团的擦手纸硬生生塞进刘越的口中。

“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留下这句话，宋矜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离开了厕所。

直到他离开之后，刘越才敢大口呼吸。

妈的，那天晚上的宋矜实在太可怕了，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生理上的害怕。

回到班级门口时，三四个男生站在阳台往下看。

“罗哥嘴上说着不心动，身体却很诚实吗。”

“才认识几天啊就去帮沈老师搬东西。”

听到这里，宋矜停下脚步。

他站在阳台边，侧头看向楼下的花园。

罗雁声提着一个行李箱，和身边的沈冬意有说有笑。

这一幕，刺眼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还不知道他对声声的占有是因为什么。

今天提前更新，明天上夹更新应该在十一点之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