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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的乡野妻 似宫 80299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第 51 章 归乡

接下来, 兰秀娘找到了晞光,她什么都没说,先把儿子抱起来。

梅晞光刚从父爱中走出, 接着又坠入母爱的怀抱,不免有些窒息了。

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了。

“晞光我儿, 娘要跟你爹回老家,你一个人留在府中,能行吗?”

她也思量了晞光走还是不走的事。

走当然是好,他们一家人团聚, 她也不用担心晞光。

但当娘的,怎么也要为儿的未来着想,不管怎么样,既然圣恩浩荡,晞光留在京城,甚至去做太子陪读, 对他的将来都是极好的事, 这是难得的机会,况且,她非常确定以梅清臣的手段, 就算他离京,相府也不会有问题,府上的管事, 他一个也没带走, 他肯定给晞光做足了功课。

梅晞光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

“娘先放开我一些,我快喘不过气来啦。”

兰秀娘赶忙松开他,等待他的回复, 倘若晞光说想跟她走,她会毫不犹豫的带走他。

“我可以的娘,我一个人待在这儿没问题,我想做太子伴读。”

兰秀娘认真打量他,这次离开,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下次回来,晞光是不是都不是这样了,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有些难受,她的晞光还从未长时间离开过她。

“好,你一个人在府中要小心,如今你爹已不是丞相,你只需利用现在的资源好好学习,充实自我,莫要惹事,当然也不要怕事,府上的人都不会动,随你使用,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写信给……”她忽然想到她也不知道梅清臣老家在哪。

“我们会跟你写信的。晞光,你要好好吃饭睡觉,冷了记得添衣,屋里的炭火万万断不得,多喝水,不要总是看书,会把眼睛看坏,蜡烛让人多点一些……”

她一时滔滔不绝起来,梅晞光哭笑不得,他轻轻搂着娘的脖子,依偎她,安抚道:“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难事就告诉爹,他会替娘解决的。也不要全然信他,他那个人,心机太重。”

兰秀娘心中有几分酸涩,“好。”

她在晞光软嫩的小脸蛋各落下一个吻,擦擦眼泪:“好了,娘跟你爹走了,晞光,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你不必出来送了。”

晞光眼中也有些热,他强忍住不让自己落泪,点头应下,看着娘远去的身影,不由得伸手上前一步,欲要跟去一般。

时下时停的雪花在这时又下起来了,梅晞光伏在案上,埋头痛哭起来,哭的抽抽噎噎的,他已经许久未曾这样哭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盖了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斗篷。

林平小心的用斗篷卷了他,将他抱到了贵妃榻上,为他脱去鞋子,在一旁静侯。

睡梦中的晞光偶尔婴宁落泪。

“娘。”

每十声娘里面,也偶尔会有一声:

“爹,我娘呢……”

……

“大人,马车不能再装了。”再装下去,大人您就上不去了,马夫心想。

大人已经让他们往马车上来回送了三趟的书箱。

梅清臣眉心皱着,目光盯在身后的月门上,空无一人。

马夫等不到大人回话,也只能垂首站着。

北风卷着雪花吹的衣衫猎猎作响,风雪如同刀子般滑过人们的脸颊,让人觉得生痛。

梅清臣睫毛已挂上霜雪,忽的那睫毛一颤,他回过头:“出发。”

马夫终于得到应允,高兴的跳上马车。

梅清臣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

马车驶出相府大门,车厢里传来大人淡淡的声音:“去宝相观。”

马夫紧急调转马头,往宝相观去,这是哪般?

梅清臣迎着风雪,入观中,观中并未生火,跟外面没多少区别,麒鸣正在调制药丸,见他来了,不禁惊讶,“你怎么来了?”

这大雪天,他又服了装病的药物,身子恐怕不会好受,若是以前,麒鸣定要把他骂一顿,但现在他即将归去休养,他就不担心了,他这个病,多是累出来的,现在病根已除,只要好好休息,总会好的。

“你到底如何跟我娘子说的。”梅清臣沉声问,漆黑的眸盯着他。

哦……原来是这样。

麒鸣继续捯饬手里的药,简单概括:“通篇只说了一件事,你很惨,但你爱她。”

梅清臣:“……”

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人有恃无恐,对他的态度比之前还恶劣。

他一直不愿说,不过就是想保住一点可怜的尊严,他是男人,他希望在秀娘眼里,他是正直,清白,没有污点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受刑之人。

但是,看到秀娘因为萧无砾那个贱人受伤关心他,他只能拿这些不堪的过去,获取她的怜惜,他想过她会自责,会对他更好,不再离开他,即便是因为良心……但她没有,她虽然没有跟别人去,但对他也不好,最近还总打他。

可他竟卑贱的感到轻松,她没有可怜他,觉得他悲惨,他心里反倒舒服。

麒鸣不知道好友什么心思,他只知道他也被他设计成了他们夫妇二人的一环,他将药丸放入葫芦里,道:“事都给你办了,就别管怎么办的了,是非祸福,与我无关。”

梅清臣转身欲走。

“等等,这个拿着,每日一粒,里面还有个药方,要是想早日颠鸾倒凤,就再加上这个。”

梅清臣接住他投来的葫芦,朝他一拜,走了出去。

他走至马车旁,有一人正立在车前,乳白长袖短襟衫,白色粗布条绑腿,手握一把剑,几乎与雪景相融。

他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梅清臣上了马车,车未动,没多久,敬言就出现在了马车外。

“大人。”

“夫人让你做什么?”

敬言沉默,他在说与不说间徘徊,“大人让我们以后听夫人的……”

梅清臣眉心一跳,冷眼道:“我是让你听夫人的,但没说只听她的。”

是啊!敬言不纠结了,说出了目的。

梅清臣心情好了不少,她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他,起码关注他走哪了。

“那夫人呢,现在在做什么?”

“梳妆打扮。”

梅清臣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梳妆打扮?给谁?她要见谁,莫非是萧无砾那个贱人!

下意识的,他几乎想立马折返回去将她强行带走,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忍了忍,“别告诉她我来过这儿。”

“出发吧。”

兰秀娘沐浴更衣打扮后从内院出来,敬言已经在院门口等着她,汇报道:“夫人,大人已经出走三里地了。”

“才三里?”兰秀娘挑眉。

敬言眉角微抽,低头应是。

她问敬言:“他带了什么人、什么东西走的?”

“只有几箱书,一个马夫。”

兰秀娘眉一挑,又卖惨。

随即,兰秀娘命荷香带人打点东西,总要准备些金银细软,衣裳物资的,不然怎么生活。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难回到过去。

她还带了些名贵药材。

突然离开,她还要跟京城的朋友们交代几句,便匆匆写了几封信让人送了,其间她想到了柱国公府夫人,若非她那封信,自己也不会出去见萧无砾,更不会再遇上刺杀,而且这手笔,跟上次行宫那回如出一辙。

她忽的福至心灵,叫来了张耽,问询了此事。

张耽全盘托出,那封信被宋菽若拦截,宋菽若善仿他人字迹,瞒天过海,又暗中伏击,就是想杀了她。

至于为什么,兰秀娘心里明白。

好在宋菽若如今也已被关进大牢,等待秋后处斩,她也无需费心报复。

来京城短短半年多,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禁怅然。

“夫人,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兰秀娘敛神,略一点头,叫敬言来,再次嘱托张耽照顾好晞光,便上了马车,此次她只带了敬言、荷香二人,其余人均留守相府。

她的马车走的不快,马车豪华,应有尽有,车底和车壁都贴了皮毛,柔软保暖,中间有一个小炉子,炭火烧的旺,且没有烟,荷香在上面煮茶。

敬言跪在兰秀娘对面。

“你是说,梅清臣走了五里,便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是。”

兰秀娘轻笑一声,等着她呢,就知道这狗不可能不带人,把她的情况摸的这么清楚。

她把敬言叫进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事。

“敬言,你可知道庆功宴、行宫刺杀、送别亭刺杀这些事件的真实情况。”

“知道。”敬言回答后,便开始述说。

兰秀娘听后,眼中映着的炭火晃了晃。

除此之外,她又问了几个问题。

敬言一一回答。

“韩王成亲那晚,是萧婧楚给大人下的药,她后来的异常行为,也是大人的手笔。”

“茶楼那次,也是萧婧楚给大人通的信,大人查明背后是宋菽若在捣鬼后,萧婧楚便投井自杀了。”

什么投井自杀,没这么简单吧。

兰秀娘嘴角抽了一下,肯定是梅清臣干的。

“送别亭,宋菽若的人并未杀死她姐姐宋慈若,是大人命人杀了她,那些害过夫人的仇,大人心里都记着呢。”

听完,兰秀娘瞠目结舌,她的枕边人的本质,比她想象的黑的多,更可怕的是,敬言绝无可能将事情全部告诉她,大概率还有隐瞒。

这么差的性格,若是她一开始便知道,就是他长得再俊,她也不会跟他成亲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花树村那两年,梅清臣也是装的,不知道暗戳戳干了多少坏事。

她感到自己无时无刻都在被梅清臣操纵。

可怕,实在可怕。

这七年,放下他之后,她便开始寻找第二春,柳秀才跟梅清臣有许多相似之处,可又比不上梅清臣的才学,萧无砾过于阴晴不定,让她心里犯怵,迟迟不敢招惹,董士成兴许某些方面很强但她还没机会体验……况且,生存和儿子总是在这些之前的。

她可能喜欢过他们所有人,但每个人又好像不同,可以肯定的是,梅清臣是最特殊的一个。

兰秀娘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兴许是她心里觉得他是晞光的亲生父亲,或者基于现实的考量,他能带来富贵优越的生活,或是年少时吸引她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再或者,是他的脸他的身体是他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床事……如果真让她选,她会稍稍犹豫之后选梅清臣。

她没有那么想要个原因,选择了就是选择了。

答案日后再找寻吧。

但梅清臣若继续这样欺瞒,她也受不了。

已经这般年纪,她也折腾不起什么水花,不如就搏一回,信他一次,她往前走一步,若梅清臣不走,她也可以没有遗憾的转身而去。

兰秀娘莞尔,支着下巴命道:“把东西都装车上,出发。”

“来了么?”

这已经是梅清臣问的第三遍。

白义也第三回出去探寻,回复:“还未,夫人距这儿还有一里地。”

梅清臣将一页也没翻的书放下。

当门口被敲响,梅清臣等她敲了两遍才开门。

门打开,兰秀娘看到的依然是一张淡漠的病容。

“你怎么来了?”

他也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立在门口,说完还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又给她装上了。

兰秀娘并未暴躁,反而对他甜笑,“我来送送你呀。”

果然,梅清臣冰山般的脸出现了裂痕,送?只送?

兰秀娘也没有进去的打算,反而一副伤心的模样:“相公给了我和晞光那么多资产,怎么还没等我收拾完便走了,不等娘子我好好送送你吗。”

她今日装扮精致,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仿佛真是一个马上要摆脱他的状态,梅清臣几乎要咬碎满口银牙,墨眸暗流涌动。

“不需要。”

“那我走?”

“你敢!”

这一刻,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梅清臣喘气的粗声。

兰秀娘欣赏着他眼里暴露出来的浓烈的情绪,特别是被她看穿的不堪,就好像一个完美的物件出现了一丝裂痕,就要显现出里面的芯子来。

梅清臣又岂不明白她的表情,转身进去了。

等了一刻钟,他重新走到门口,却见敞开的门口无人,他立马叫来白义,没等他问,白义便道:“夫人回房间休息去了。”

没走,但不愿跟他一个房间。

梅清臣抿直嘴唇。

这一晚梅清臣睡的并不好,他为她追来感到高兴,又担心她真的离开,一直处在患得患失中。

梅清臣后半夜才堪堪睡着,醒来时天已大亮。

梅清臣慢吞吞拾掇好,等了半天,也不见兰秀娘来敲他的门,不由得心里生疑,起身往她的房间走去,打开,人去房空。

她走了!

梅清臣神情萧索,两肩落了下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梅清臣抬了抬眼皮:“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白义应下。

梅清臣一直沉默着出了客栈,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他。

他淡漠的眼忽的察觉到了什么,看了过去。

只见前面一辆马车的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见他看过去,还冲他挥了挥手。

大概是雪太刺目,梅清臣的眼中升起些许光芒,唇角也悄然上翘了一点弧度,整个人看着像是有了温度。

对他也不是完全无情。

马车启动,她的马车在后面徐徐跟着,有时见她离得远了,梅清臣会说:“慢些,头晕。”

白义:“……”他都不想说,他一直在外出任务,从敬言那里听说大人极爱夫人,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这竟然是真的,在他看来,大人已经没有了爱与欲。

梅清臣一直在车上看书,偶尔会打开车帘往后瞧瞧,从京城出发,一路上雪已消融,越发暖和起来。

暖炉与书香,没有繁琐的政务,也没有时刻顶在头上的压力,妻子也算在身侧,这样的时光,梅清臣觉得十分难得,好似梦中,那七年,他多少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他放下书,不由得再次打帘看出去,哪里还看到后面的马车。

“停车!”

梅清臣眉头皱起,白义骑马过来。

“去看看夫人走到哪里了。”

兰秀娘没想到会有人拦车。

她下了马车,荷香向她说道:“是个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腰部有个烂疮,过路时晕倒了,正好拦住了我们的马车。”

原来如此。

兰秀娘过去瞧了瞧,少年确实不大,灰头土脸的,腰部有一个掌心大小的疮,血肉已经发黑坏死,再不医治,怕永远直不起腰来了。

“拿些金创药给他敷上,再给他五两银子,剩下的就生死由命吧。”

荷香去办了。

以前,兰秀娘是不喜欢操这种闲心的人,但是她爹是医者,她自小就在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教化下长大的,见过爹救起的人感恩戴德的,也见过恩将仇报的,但爹宠辱不惊,笑说他只是做一个医者该做的。

爹是一个温柔慈爱到骨子的男人。

她一度以为梅清臣也是这种人,但没想到扒下皮来,他芯子那般黑。

正想着,她都没注意地上的少年已悠悠睁开了眼,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道:“谢谢你……救我。”

兰秀娘回神,问道:“怎么弄得?”

“我能跟着你吗?”少年不答反问。

“不能。”

回答他的并不是兰秀娘,她抬头,看到不知何时过来的梅清臣,轻笑,鼻子真灵。

梅清臣冷淡的看着地上的少年,少年闻声也看向了他,眼中似乎在询问。

梅清臣讥讽:“我是她相公。”

少年再次望向兰秀娘,过分镇定的眼神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兰秀娘并未注意,她只注意到了梅清臣那句“她相公”,前几日还闹着不是她相公的男人,今日又说是了,真是善变。

少年眼中的希望渐渐熄灭了。

荷香给他上了药后,少年被扶到了路边,身边放了五两银子。

“我叫赵孟鲁,若能再见,会报答夫人的。”

兰秀娘正要上马车,没大听清,要转身去看时,只看到了梅清臣的身影,他将不远处的少年挡的严严实实。

此刻,梅清臣脸色不佳道:“跟我同乘。”

兰秀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为所动。

梅清臣脸部表情微微变换,终于,他无奈的伸出手去,牵住她的:“败给你了,都是我的错,跟我上车吧。”

兰秀娘挑了挑眉,依然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梅清臣眉心微微聚拢起一点山丘。

“你要怎样。”

“跪下来求我。”兰秀娘终于开了金口。

以前,她学作村里的悍妇,想让梅清臣对她俯首称臣,但梅清臣宁死不屈,跪不了一点。

她没想真让他跪,不过喜欢看他愤怒的样子,有趣。

梅清臣果然眉宇添上一抹怒意,想说不行,又咽了回去:“君子膝下有黄金,你……”

他话都没说完,兰秀娘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梅清臣急急拉回她,“那总得找个地方,只有我们二人……才行。”

兰秀娘心中惊讶,他竟然妥协了,以前他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拒绝的那般彻底,现在做了大官了,竟然可了?

是的,他是比以前放得开的多。

开窍了?

那是不是可以做更多的不可为之事。

梅清臣并不知晓兰秀娘的心思,但她发亮的眼睛令他有一丝莫名恐慌,稍瞬即逝。

两人终于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里没有其他人。

梅清臣在兰秀娘的目视当中,缓缓跪在了她面前。

他的仪态是相当好的,双臂垂落,自然下跪,跪的笔直,面上带一丝羞赧,更多的是隐忍。

“以前,你不肯跪我,除了床上的时……”

“夫人!”梅清臣垂下眼帘,眼下染上淡红。

“做得说不得?别装了,梅清臣,承认吧,你就是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畜生!”

她说着,手里抖落出他写的那张和离书来,皱巴巴的纸页飘在他面前,梅清臣神情一骇,连忙将那纸收起。

“给我和离书,怎么落款却不敢落你的名,梅清臣,你难道是有贼心没贼胆?不,你当然有胆量,你更有算计,为何给我一张毫无效力的和离书呢,你是想看我对你愧疚,想看我对你好,追着你离开?”

兰秀娘两眼冒火的看着他,时隔今日,她才看清楚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明白了怎么个事。

现在,是时候,将新仇旧恨一起审了。

梅清臣的眼睫颤抖着。

“再往前数,我去送萧无砾这次,能顺利出来,是你专门放我出来的吧,你本就在计划我跟萧无砾见面时,你出现,还把提前写好的和离书给我,甚至连你的病都被你利用。麒鸣那儿呢,你想通过他告诉我你有重病,加重我的愧疚心,恐怕他告诉我你过去七年的事,也是你提前谋划好的吧,但凡我是个心气儿弱的,怕早就被你的圈套套住,平生都会在你面前委曲求全。”

“不是的,我没想让你委曲求全,我只想让你心里只有我,萧无砾受伤了,你可怜他,却不可怜我,这不公平。”

“放你娘的屁!就算是这样,你的伤是我造成的吗?你那七年受的牢狱之苦亦是我造成的吗?当初是我赶你走的吗?你是不是早做好了打算,倘若你这次真的病死了,你就永远活在我心里,让我一辈子对你愧疚!倘若你活下来,依然可以达到目的。梅清臣,你好贱!”

兰秀娘眼中涌出热泪,不断线似得,是啊,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那她得多羞愧、多难过,晞光又该如何看待她这个娘,他的下属如何看待她,其余人又该如何,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啊,梅清臣就这样陷她于不义!

梅清臣肉眼可见的慌了。

“梅清臣,你用你受过的苦来挟持我,那我的七年就不辛苦吗,你知道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乱世多难吗,你在监狱还有牢饭吃,我却只能啃啃树皮,可我想给我儿更好的,我可以一辈子辛苦,但我不要他也这样,我儿该读书,该知道我不知道的道理,我儿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起码不用像我这样糊里糊涂的活着。”

兰秀娘情绪积攒到了极点,她抡起手臂,毫不客气的朝他脸上招呼过去,力道极狠。

梅清臣被她打的一踉跄,几乎歪倒。

第52章 第 52 章 解怨释结

梅清臣眼周通红一片, 眼里也湿润着,雪玉般的脸颊上迅速浮起巴掌印记。

他想说话。

兰秀娘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案上, “你不是想和离吗,你没有胆子签名,我有, 我已经签好了,替你也签好了,既然你我之间总这样因为过去算计来算计去,那也没必要待在一起,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晞光必须要做你的嫡长子,你要许他来看我。”

梅清臣看着桌上那张纸,眼已赤红,他到底还是玩砸了。

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可以算计, 唯独感情不可以。

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梅清臣拿过那张纸,想都不想就塞在了炉子里, 向她膝行几步,面上是他几乎从未有过的卑微祈求:“秀娘,是我不好, 我不该算计你, 可我也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想让你多心疼我,而不是心疼什么别的人。不和离, 秀娘,我们不和离。”

兰秀娘面无表情的又掏出了第二张纸,“我写了好多份,不管你撕多少,我都有。”

梅清臣又将那纸撕碎投入火中,他呼吸急促,快速挨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腰,埋在她的颈窝,没多久,兰秀娘就感到那儿湿润了。

哭,就知道哭!

她心中微微不忍,别过头,让自己强硬下去。

如若不彻底解决这件事,他们两人真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了。

“我错了秀娘,我千错万错,可我爱你的心从未变过。

当初我万念俱灰,觉得世间只剩下黑暗,没有光,我的信仰不复存在,我的家人不接纳我,当时被爹和你救起,我本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跳河。是你,带我看山水,在我耳边不停的述说,我才觉得也不是不能再活一活。跟你成亲那两年,是我长这么大,为数不多最快乐的时光。村里人都说你离不开我,只有我才知道,是我离不开你。

因为你是我的唯一,我却不是你的唯一……我很怕被你丢弃,所以才总是装作你最喜欢那种男人的样子……”

听到这里,兰秀娘不由得挑起了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种男人的样子?”

她感受到身上的男人忸怩的动了动,声音浓重,有些委屈:“就我刚醒时,不怎么搭理你的时候,那时我只想着快些死去,可你偏偏说就喜欢我那个样子。后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便以此为目标。”

兰秀娘表情扭曲,竟然是这样!

“许多事,我不想你知道,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很差劲,我其实没那么风轻云淡,我善妒,我阴暗,我不择手段,我心思歹毒,我不敢告诉你我那些黑暗的想法,我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便不喜欢我了。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让你生了困惑,甚至差点把你推入绝境。秀娘,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往后,我再也不敢这样。那七年,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的辛苦,是我总控制不住我的嫉心,我不想秀娘心里进别人……我往后会改。”

他抱着她的力道极紧,仿佛要把她融入他其中,他在颤栗,脆弱的仿佛即将折断的嫩竹。

他哭的像个孩子。

兰秀娘终于看到了最真实的那个梅清臣。

可怜、弱小、无助,只想依偎着她。

他彻底将自己的脆弱交了出来,也是交给了兰秀娘一把可以放心的钥匙。

她伸手,抚上他的背,感受到他收紧手臂的力道,终于肯给他一些抚慰。

“相公。”

一声久违的相公,梅清臣疯狂的起身,找寻她的唇,迫不及待的吞下,吮吻,辗转……

兰秀娘慢慢回应着他,暧昧的水声伴着喉间溢出的声音。

兰秀娘仰着脖子,承受着他不再掩饰的霸道与占有欲,她眼睛朦胧,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吃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均是气喘吁吁,兰秀娘按着他的身子离自己远些。

“不能。”她道。

“我知道,让我抱会。”

终于两人都平静下来,分坐茶桌两旁,梅清臣也已恢复往日的沉静高深。

兰秀娘向他伸手,“给我”。

“什么?”在这里?

“麒鸣给你调制的方子。”

“敬言给你说的?”

“我猜的。”她一顿,“敬言隐瞒我。”她说的是敬言,冷眼看的却是梅清臣,“你这个人不用心眼是不是没法呼吸,你脑子比别人多很多弯弯绕绕吗?你肯定还有不少事瞒着我。”

“……不敢了。”

狗改不了吃屎,她也不指望他改了。

反正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阴险之人。

起码是真实的。

又走一段,有过路县令带人夹道欢迎。

梅清臣归乡的消息早就从京城传了出来,各路官员早就让人守在路口,若见到他的马车,便带人来迎。

兰秀娘早就见惯了他们青山县县令的嘴脸,以为这些人跟他一样,不过是想从梅清臣这里寻求些什么。

但这些官员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谄媚之相,反而对梅清臣极为恭敬,请他们到县衙歇息,安排的吃食住行均是最好的,席间,又来不少本地名士,他们的谈话中,兰秀娘才知道梅清臣在许多方面,颇有造诣,为天下人景仰。

兰秀娘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骄傲,她的相公,是个绝世之才。

骨子里,她对读书人是崇拜的,跟他爹从小的教导有关,爹虽爱读书写字,她不愿,他也不曾强迫。

趁此,兰秀娘命人归并了马车,将行礼大都送到梅清臣那辆马车上去,他们坐这辆。

马车走的不快,日出而走,日落而息,很少住客栈,多是歇在各地衙署。

就这样走了十几日,两人还算相安无事,除了喝药的时候,梅清臣一定坚持她来喂。

对于他这份执念,兰秀娘也没跟他计较,不过是喂药而已。

这活她熟的很。

只是这般时候,梅清臣沉静的面容就会变的狰狞,但一会他又收起獠牙,试图恢复平淡,所以脸部表情处在一种极度怪异之中。

兰秀娘也不管他。

直到马车外的光景越来越熟悉,兰秀娘惊然发现,这不是她老家青山县吗。

她去问梅清臣,“你不是回你的故乡吗?”

梅清臣看了眼车窗外,道:“是。”

是?是什么,这是他的故乡?

兰秀娘满脸的疑惑在马车驶入花树村后彻底解开了。

原来他回的故乡是她的家。

重回故乡,还是在有钱的情况下,她是极为惊喜的。

她第一个跳下马车,熟门熟路的打开院子,里面已破败,当时走的匆忙,她也没好好收拾。

从水缸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后,她打开了门锁,扑面而来的灰令她咳嗽起来。

在京城住了这么久,她的身体也被娇养了许多,竟一时无法适应以前的环境。

荷香见状,抄起院子里的扫帚就开始打扫,把院子扫出片空地后,她搬出两个凳子擦了让梅清臣跟兰秀娘坐,自己将头发系了条巾子,再次进屋打扫,那随梅清臣而来的侍卫白义也跟了进去。

兰秀娘也要进去,却被梅清臣拉住。

“该喝药了。”

“……”

行。

“坐下。”

梅清臣说完便去了马车,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暖炉和煎药壶。

用惯了这些无烟的木炭,兰秀娘真有点接受不了乌烟瘴气的柴火了。

以前怎么生活的?她都快想象不出来了。

炭是梅清臣点的,药是梅清臣煎的,但沏出来的药非要交到她手上,由她来喂。

兰秀娘麻木的用勺子喂他,他矜贵的小口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而兰秀娘闻到这药味都快要吐了。

正喂药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很快,一大队人走了过来,像是官员。

兰秀娘一看便知道是来找他的,她放下勺子,站起身,将碗放在梅清臣唇边,命令:“快,全都喝了。”

梅清臣在她不算温柔的灌药中喝完,又拿出手帕沾了沾唇角,动作优雅,兰秀娘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而这时,外面的人也到跟前了。

为首的青衣官服的官员上前自我介绍,“下官见过大人,见过夫人,下官乃青山县新任县令王进簿,大郢崇辛元年恩科进士,听闻大人归乡,特来看望。”

说罢,王进簿命手底下人将一些日用食品送进来。

“都是些普通用物,自比不得京城,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兰秀娘看着一地的物品,都是急用的东西。

王进簿扫了眼周围,安排了手下进去帮忙打扫布置,很是有眼力见。

梅清臣都默许了,他邀王进簿坐下,王县令未敢坐。

“大人,下官以前只听过大人清廉有德的名声,礼贤殿有幸亲眼见过丞相后,下官便为之倾服,听闻大人归乡休养,下官特意用俸禄买了些人参,聊表心意,还请大人一定收下。”

梅清臣略微点头,让白义收了,又抬抬手,白义便拿了一袋银子递给了王进簿。

王进簿不肯要。

梅清臣淡道:“拿着吧,你难道想侮了我的名声。”

这罪孽就大了,王进簿不敢不拿。

随后,本地的乡绅也送上东西,金银财宝等物,梅清臣一概不收,只收了村长拿来的两床新棉被。

之后,还有不少人想与梅清臣交谈,梅清臣咳嗽两声,王进簿便敏锐察觉,对众人道:“大人身子不好,又旅途疲劳,各位还是别再打扰。”

随即,他便对梅清臣夫妇告辞离开。

兰秀娘望着王进簿的背影,心里不免赞叹,懂得察言观色,不谄媚有礼仪,日后定然是个可造之材。

“看什么。”

梅清臣走到她身边,兰秀娘不用回头,就知道他眼里一定积着黑云,习惯了他有病,好像也就这样了。

“这个王进簿不简单。”

梅清臣皱眉:“别在我面前夸赞别的男人。”

兰秀娘甚是无语,要不他还是继续装吧。

在这么多人的帮助下,小院焕然一新。

奔波多日,虽条件不差,吃住总是不安稳,现在终于落了脚,兰秀娘心里格外舒适。荷香炒了几个菜,白义将桌子搬了出来,几人在院子里用了晚饭,兰秀娘端着饭碗,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以前,那时父亲还在,他们也常这样在外面用餐,有时父亲不来,就只有他们小夫妻两人,食髓知味的年纪,身子又格外敏感,一顿饭常吃着吃着就吃到了床上。

梅清臣的余光瞥到了兰秀娘嘴角荡漾的笑容,不禁也弯了弯唇。

只是……那药。

还是跟她说吧,暂且忍耐些。

吃完饭,兰秀娘在院子溜达一圈,又在房子里走了走,沐浴之后,回了东间睡觉。

荷香住在晞光以前住的西间。

白义住院里的大槐树上。

这里条件自然比不得京城,梅清臣就着兰秀娘的洗澡水洗好后,也回了东间,一路上,他在想如何跟秀娘说,他还需吃段时间的药,半个月不能行房,只需半个月,他便好了。

她会不会误会,以为他不想。

正纠结着,他推开门,却见秀娘已经躺在床里侧睡着了,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门口案几上昏暗的灯光,恍然间,梅清臣觉得这一幕极其熟悉,这七年里,他做过多少次推开这扇门回家的梦。

梦里,她有时是这样睡着了,有时是笑着看他,有时是怒问他死哪去了……

感慨万千,梅清臣握着灯走到床边坐下,一滴热泪从眼中掉落。

他终于,回来了。

次日,兰秀娘醒来时,身边已没了人。

她看着顶上的鸳鸯戏水图案,又看看周围陈设,才认为自己真的是回来了。

明明京城的日子富贵,可她也没嫌弃这出小院,这里有她跟家人的记忆,有晞光成长的痕迹,还有她多年求生的过活,但要跟相府比,她还是坚定不移选相府。

富贵迷人眼啊。

她舒服的起床,荷香在打扫家里,她走到院外,见梅清臣穿戴整齐,白义手里提了不少东西,有一坛酒,还有祭祀用的烧猪什么的。

梅清臣见她出来,道:“秀娘,我们一起去看望爹吧。”

兰秀娘心口一动,是啊,她的确好久没去给爹扫墓了。

“行,等我一下。”

兰秀娘迅速洗漱后,和梅清臣往山上去。

出门不远处是流经村里的小溪,两人沿着小溪,往上再走一段才能过桥。

以前见惯的光景,现在看,竟有几分新奇,兰秀娘四处望着,都快忘了身边还有梅清臣。

忽然,溪边传来女人的嬉笑声,她看过去,见底下那几块光滑的石头上正有几个女人浣衣,看着面生,像是新嫁进来的娘子。

“你们猜为什么阿喜这么早就来洗衣裳,因为她相公怕她被别的男人看到,怕别人抢走了她。”

一个高嗓门的女人喊道,随即就传来几声大笑。

这一声让兰秀娘蓦地想起他们刚新婚时的样子,初一成亲,兰秀娘就决定做个管得住相公的悍妇。

所以,积攒了一盆子的衣裳后,她把叫过梅清臣来,让他去洗。

听了她的命令,梅清臣神色有几分怪异,反问:“我去洗衣?”即便是为官落魄时,他的身边依然是有张耽、刘嬷嬷这些人伺候的,从未洗过衣裳。

兰秀娘的点头,还扯谎,“在我们村,男人都要洗衣做饭的,再说,如果我去洗,手会变糙的,这怎么行。”

梅清臣当然不信她的话,但倒是没再说什么,他想起她柔嫩的手心,觉得这里的确不该粗糙,便携盆去了。

兰秀娘躺回床上睡回笼觉,睁眼就看到模样清俊的相公在外面挽着袖子晾衣裳,心里美滋滋的。

直到后来有次她去爹那边,路过溪流,看到正在浣衣的梅清臣,他将袖口撸起,露出小臂,袍子也撩起别在腰间,宽松的裤子掩不住他修长的腿型,更可怕的是,她从未见过溪边这么多女人洗衣裳,一个个都往她相公那乱瞟。

梅清臣洗衣,明明就是那些动作,他做出来的却别有一番风味。

兰秀娘的脸都气绿了。

她喝退那些村妇,强行命令他回去,对他提出新要求,让他早上或晌午人少时才能去洗衣裳。

梅清臣也没说什么,他也不太想被那些女人们围观。

回想这些,兰秀娘忍不住浅笑。

其实那时候的梅清臣也挺让人怀念的,没那么强的气场,能让人捉弄的,还很有趣。

兰秀娘不经意的笑落在梅清臣眼中,他亦然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那时,他已经决定跟她在这个村子里度过余生,所以,他很努力的学做一个好相公。

此时正是这儿收获的时节,偶然见几个黑壮的男人在田里忙活,即便是天有点冷了,他们仍打着赤膊。

跟梅清臣成亲后,梅清臣主动包揽了地里的活,后来兰秀娘却不让他干了。

那时正夏种,梅清臣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扛着农具回到家中,兰秀娘见了吓了一跳。

她那白皙貌美的相公竟然晒黑了,还惹得满身臭汗,他却不在意似得,舀了水缸里的水喝了一大勺。

那一瞬间,兰秀娘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喜欢他了,默默后退了好几步。

梅清臣喝完水才发觉她眼神不对,低头嗅到味道不佳,面色微红,立马去洗。

晚上睡觉,即便是他往身上搓了三遍澡豆,秀娘对他依然不如以前热情,都不亲亲抱抱他,而他靠过去,她竟躲到最里面。

梅清臣轻声问:“怎么了。”

“你黑了。”

好一会,兰秀娘才吞吞吐吐的说了这三个字。

梅清臣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也是那时起,他认清了娘子的对他喜欢的本质——他的脸

他郁闷的不吭声。

兰秀娘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翻身过来质问,“你耕地时也打赤膊了?”

梅清臣道:“不都这样吗?”

兰秀娘顿时悔恨不已,他肯定被那些女人给看到了。

第二天,她就找到爹,让他继续雇别人种地,再不让梅清臣下田。

好在,梅清臣在房里捂了几日,又白回从前,重新获得了兰秀娘的喜爱。

梅清臣却依然不怎么高兴,他以为的情根深种,竟然只是肤浅的喜欢他的外在罢了。

还好,这附近十里八村,鲜少有好颜色比得过他的。

一路两人都没说话,思绪万千。

走到半山腰,兰秀娘停住。

“怎么了?”梅清臣问。

“有点记不得路了……”

兰秀娘后悔怎么把爹埋那么高的地方。

梅清臣莞尔,往上看了看,“我大约记得,走吧。”

他们便是在爹的坟前重逢的。

兰秀娘半信半疑跟上,好在,他确实带她找到了两座坟头,一座是爹的,一座是他的。

梅清臣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那道坟上,上面写着:亡夫梅清臣之墓。

奇怪的是,他的墓前和爹的墓前,都有许多祭拜的痕迹,特别是梅清臣的,木板做的碑上挂满了红绳,红绳上坠着密密麻麻的竹牌。

兰秀娘走过去,随便拿起一块竹牌来看,上面写了“金榜题名——赵阿四”几个字,又看看其他的,不是“保我生子——王宝素”,就是“赐我富贵和男人——布三妹”,合着村里人把梅清臣这墓当成神仙来拜了,然后顺便给他爹也扫扫墓,烧烧香?

“这群人,天天做梦!”兰秀娘生气的就要把他那碑给拔下来,却被梅清臣按住了手。

“留着吧。”

兰秀娘看向他,不解。

“以后我死了,就埋在这儿,陪爹在一起。”

“你还真把这儿当故乡啊!”兰秀娘嘴角一抽。

梅清臣认真看着她,“是,从我在这儿成家立业,我便把这儿当做我的家了。”

他说完,唤过白义来,跪在了她爹的墓前,一一摆放好祭品,然后点燃三支香,认认真真叩拜之后,插在坟前。

“爹,不孝女婿回来了。”

她看到梅清臣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在爹的坟前浇下一杯酒。

“今日,小婿向岳父大人请罪。”

“爹救了我的命,又教我医术,嫁我女儿,而我却没能在岳父大人病床前尽孝,身为儿子,我有罪。”

“辜负爹的期望,没能护佑我妻秀娘顺遂无虞,让她一妇人在乱世艰难求生,而我半点帮不上忙,甚至无法传信给她,身为丈夫,我有罪。”

“秀娘有了我们的儿子,晞光,玉雪可爱,而我七年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身为父亲,我有罪。”

他每说一句,便认真磕一次头,仿佛在赎罪一般,兰秀娘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免有几分动容。

大抵是造化弄人吧,他被人抓走了,回不来,也传不了信,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成了别人的掌中之物,他这一路,也不容易。

她亦然辛苦。

这能怪谁,她也说不清。

回神,兰秀娘听到梅清臣依然在请罪,只是这罪听起来怪怪的。

“带他们母子回京后,罪婿碍于自尊,不愿讲述自己的过去,不想让秀娘生了异心……”

“喂!说什么呢。”兰秀娘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梅清臣被她踹的向前倾了倾,顺势磕了个头,声音悲戚:“是小婿无用,留不住秀娘的心。”

“你跟爹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还告起她的黑状来了,兰秀娘气的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死命扯,不巧,一个不留神,把他衣裳扯了下来,露出半个肩头来,饱满,线条优美,很白,锁骨平直,不是瘦骨嶙峋,也不是五大三粗,达到了视觉上极好的美感。

他黑漆漆的眸泛着水光,眼尾微红,泪痕未干,衣衫半解,竟让兰秀娘想到了一个词:徐娘半老。

她咽了咽口水,怎么都快三十的人了,反倒比以往更魅了。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顺便给他把衣裳遮回去,不耐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滚起来,走!”

如此,梅清臣没有机会再说别的,两人一同下山,兰秀娘绷着脸,梅清臣的面色也不算好看。

他不是没注意兰秀娘看他肩膀的表情,可她突然嫌恶的给他遮回去,虽他也没想在爹坟前发生什么,可这动作却让他心生恐慌,他不是不知道皮相在兰秀娘眼里有多重要。

莫非,秀娘嫌弃他了。

……

第53章 第 53 章 回来娶你了

重新回到村里, 兰秀娘适应了几日。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按理说她回来也有一段时间, 消息应该早传开了,但至今没有一个姐妹来找她玩。

没关系,她可以出去。

她找了件普通的衣裳, 路过梅清臣。

梅清臣:“做什么去?”

她仿若又瞎又聋,关上了院门。

梅清臣凝视着她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

自从山上祭拜回来,梅清臣心里就一直很不舒服。

秀娘虽然不再离开他, 但是,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不少。

来时路上,她给他喂药时,偶尔还能亲一亲,现在她脾气暴躁许多,恨不得拔下他的头给他灌进去, 更别提能亲一亲。

甚至连他换衣裳的时候, 她都闭眼不看了……

想起山上她嫌恶的眼神,梅清臣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她嫌他老了

梅清臣不仅摸了摸脸。

若非,自己这张脸已经不再让她满意?

莫非就是因为这样, 秀娘才找了萧无砾?

可萧无砾虽比他小一些,但容颜哪比得上他半分,粗糙不堪, 不过是那个贱人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里, 他心安许多,或许是他想多了。

许是他初一暴露本真面目,她需要适应适应罢了。

梅清臣正要拿起书看, 白义拿着锤子,另一只手敲了敲他面前的窗户。

“大人,有一位叫做柳徽宗的扣门拜访,说是要找夫人。”

梅清臣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抬眸看向院门,远看是个男子。

白义见大人没反应,也没说让他开门,自顾自去一旁盖屋了,大人说,让他再修两间屋子,他和荷香住在那里。

也好,这样他就不用睡在树上了。

梅清臣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而且,他是来找秀娘的。

梅清臣沉着脸,缓缓踱步走了出去。

他打开院门的瞬间,外面那位叫柳徽宗的男子表情现出疑惑。

梅清臣的黑眸也像深潭一般幽深。

这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都不到。

此子面若敷粉,眉眼秀气,身若竹竿,乍一看状似女子,肌肤雪白,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手里提着一个绛红木盒。

柳徽宗也在打量梅清臣。

第一眼,他只觉此人气势强大,他只这样站着,就让他莫名有些害怕。

再看一眼,才能察觉此人虽年龄比他大些,却容貌俊秀,五官如玉,眉眼清绝,独有一番如松如雪的清冷气质。

“你是谁?”柳徽宗终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先行发问。

梅清臣不答,反问:“你找谁?”

柳徽宗被他带偏了,眼睛想往里面瞟,却被梅清臣挡的结实,只好道:“兰秀娘不是住在这里吗,她搬走了吗?”

梅清臣袖下的手攥紧了,他压着情绪,不动声色:“我知道她,但不会把她的事告诉外人。”

柳徽宗急了。

“我不是外人,我是……”他卡了壳,柳徽宗想说出身份,可那还未曾被认定。

他思来想去,决定坦白道:“我是来娶兰秀娘的,可以说,我是秀娘的未婚夫。”

一旁未盖成的屋顶上,砸钉子的锤子生生砸在了白义的手上,他愣是吭也没吭,哆嗦着手又拿起一颗钉。

……

兰秀娘去了村南口,果然见到了女人们聚在这里。

她一过去,有认识她的,见了她又高兴又胆怯,想打招呼还有些不好意思。

兰秀娘主动过去招呼:“丽娘、阿四,好久不见!”

招呼过几个之后,姐妹们才放开一些,与她攀谈起来,有人小声问她男人是不是做了丞相。

兰秀娘如实回答:“之前是,现在不是了,他已辞官,不过一介草民。”

那些女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眼光,夸赞她命好云云,去了趟京城模样也变好看了,像十六。

这夸得兰秀娘心花怒放,不知不觉间,众人放松了许多,有人还好奇问起京城的事。

她添油加醋的把京城见闻说了些许,把这些甚至村子都没出去过的女人们惊呆了。

兰秀娘心情变好。

兰秀娘近日心烦气躁,没别的原因,旷出来的。

梅清臣明知自己不能满足她,偏偏还常在她跟前视若无睹的换衣裳,以前怎么没见他这般大度。

兰秀娘只觉得小腹有一把火在烧,空虚的很,好在现在出来跟姐妹们聊天,倒是没那般难受了。

直到一个不期然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兰秀娘看过去,见到了她半生之劲敌布三妹。

她竟做了男装打扮,头发高高梳起,簪了玉簪,一身白紫衣袍,手里还握一把折扇。

“呦,这不是兰秀娘吗,不是去京城享福了吗,怎么回来了。”

嘲弄的语气,兰秀娘冷哼一声不答,明明她回来的事早就传遍了。

有人向布三妹解释了她回来的原因。

布三妹一脸惊奇:“话说你那个跑了的男人还真活着啊,做了丞相,现在又不做了,真是大起大落,大落大起啊。”

“……肚子里没墨水就不要乱秀。”兰秀娘嘲讽,她上下瞟她一眼:“你怎么这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

“三妹做了生意哦。”有人替她解释。

“三妹还收了个男人,漂亮的嘞。”

布三妹眼下飘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不过小买卖,看得出你过得不错了,这衣裳是云锦做的吧,我在别的地方见过,却没你这质量好。”

兰秀娘穿惯了真丝锦缎,都快忘了他们的价值,更别说这件只是极普通的,梅清臣后来又弄了各种各样的布料,许多新衣裳她都没来得及穿。

她念起他的好来。

再回想之前萧无砾种种,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她正心里酸涩不知滋味,那边布三妹已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捏了她的耳坠来看,那青翠欲滴的质地,布三妹想起前几天看过的那件,不知比兰秀娘戴的这个低了多少档次。

“你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好啊,幸好你跟梅清臣回去了,要是真嫁给董士成,有你好受。”

兰秀娘拍开她的手。

“你怎么不问我董士成的事,你难道不奇怪他去哪了?”

兰秀娘被她勾起好奇心,随口问了句:“去哪了?”

“去哪了我倒是不知道,但有趣的事我有一次去玉海县跑生意,路过一荒地,在那里意外得知董士成曾经做过杀人劫财的山贼,他后来开肉铺的本钱,便是这样赚来的。”

布三妹嘴里发出“啧啧”之声,惋惜道:“谁能想到董士成看着那般老实,还干过这种勾当。后来你走之后,新上任的县令重审以往案子,查到了董士成做山贼杀人劫财的事,要拘捕他,他却逃了,不知逃到了哪里,你当初若是嫁给了他,要么守活寡,要么就要跟着他颠沛流离喽,哪有现在的日子享。”

兰秀娘听罢,也是吃了一惊。

当初她说她要找个有钱的推了他,董士成便走了,之后回来便开了肉铺,竟不知本钱是这样来的。

可他看着那般老实,内里竟是这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无砾虽混不吝的,但他教给她的那些话却是没错,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家。

浑浑噩噩的,想到自己差点嫁给他,就后怕的不行。

细梳起来,她这些年遇上的男人,竟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萧无砾,直接就让她抗拒,他那么懂男女关系,又总出言不逊,放荡不羁,让她觉得自己就算跟他了,也会随时被抛弃。

董士成,本以为知根知底,可靠本分,却没想到竟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指不定日后哪天他不高兴了,被他一刀杀了也不是没可能。

柳书生,一个小孩而已,倒也不必多提……

如此看来,她本以为对她有什么图谋的梅清臣,才是真心待她的。

真是全靠对手衬托啊,梅清臣这厮,竟然就这么脱颖而出了。

他虽然也是个白皮黑心的,但跟其他的短处比较起来,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兰秀娘不仅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些回去见他。

她要对他好一点。

她很现实,这样的年纪,已不如以前,再想找个这样的男人,几乎不可能了,还是把握住现在。

珍惜当下!

如此,她几乎是跑回去的。

她一脚踢开院门,目光乱扫,识别到院子中坐着的梅清臣,毫不犹豫的向他奔了过去,扑在了他怀里,两腿岔开坐在他腿上。

椅子向后翘了下,她的后腰搭上一只手臂,宽袖挡住了她翘起的玉臀,稳定下来。

兰秀娘捧住他的俊脸,越看越满意。

是啊,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清俊,长在她的点上,那方面也很强,每每让她舒爽,他还一直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这样的傻瓜,上哪找去。

她仰头,亲了他满脸口水,杏眼微漾,甜道:“相公,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决定了,我们往后就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反正我们有钱,八辈子也花不完的。”

他不为所动,甚至平静急了,平静中还带着一点病态的阴郁戾气。

嗯?

看来她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相信。

那就用行动吧。

她毫不客气的贴上他的唇,反复舔舐,主动勾他。

竟然不张嘴。

兰秀娘感觉到被挑衅,她不信邪的伸出手去,沿着他的胸膛往下滑,直到小腹,被他一把握住。

怎么回事,他一向不拒绝的。

而在此时此刻,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兰秀娘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

这一眼,她满心的涩气烟消云散,吓得都萎了。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坐着的椅子倒在地上,显然是他起的太急撞倒的。

他正用一种又羞又气的眼神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还带着些许怒意,都气红了,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兰秀娘磕磕巴巴的道:“柳、柳徽宗?”

死去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了回来。

那年杏花微雨,她送柳书生离开,书生流着泪,一遍遍的握着她的手,说:“秀娘,等我中了,定要回来娶你。”

她跟那个柳书生前后也不过认识一个月,不算熟,认识三日他就让人给她送信,递给她一张酸诗,她当没看见,他就把自己送上来了,红着脸说喜欢她,想娶她。

那时柳书生才十七,她比他大整整八岁。

她以为少年人年轻,情窦初开,就算他考上了,也不会回来娶她。

于她而言,就像是没花一分钱压了次宝而已,甚至说她还得到钱。

这种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但没想到,她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发生了。

柳书生他,真的回来了!

而她,刚才当着他的面,跟梅清臣卿卿我我。

兰秀娘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烟花炸开,绚烂的她有点眼晕了。

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了回去。

兰秀娘对上了梅清臣一双漆黑的眸,他轻笑一声,重新疯癫,“秀娘,这又是哪般。”

她之前曾提到这么个柳姓书生,还说他见过。

梅清臣翻遍了记忆,也不曾想起这么个人。

今日见到柳徽宗本人,他才恍然醒悟,他是见过他,当年路过县学,他是其中的童子,不过十二三的年纪。

呵……可真年轻啊。

梅清臣自诩比得过萧无砾,比得过董士成,但见到柳徽宗,却有一样是他比不得的——年轻

这坐实了他的猜测。

秀娘,果然是觉得他老了。

梅清臣的心沉到了谷底。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里大槐树上传出几声鸟鸣。

白义蹲在房顶,手里无声的敲着锤子。

房里荷香,绞着抹布,愣是没发出一点水声。

树下石桌旁,两男一女正在对峙。

“他是谁!”柳徽宗愤怒的质问兰秀娘,怒意染的小郎君的眼尾通红。

梅清臣睇一眼柳徽宗,比柳徽宗淡定的多,他薄唇轻启:“说说看,这个是怎么回事。”

柳徽宗也怒道:“秀娘,你当初答应了嫁我,那他又是谁!”

兰秀娘哂笑,脖子僵硬的转向柳徽宗:“柳侄,当初不过是开玩笑,你怎么当真了……”

认识柳徽宗,是因为她跟他娘比较熟,论起来,叫侄子不错。

柳徽宗气的红意都染上了玉白的脖子,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兰秀娘,“玩笑,你说是玩笑,真是玩笑,你怎么会对我……”

兰秀娘一听便着急了,忙过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柳侄儿,这可不兴乱说啊。”

“呵……”

那边,梅清臣笑了一声,眼神冷极了。

比起上次,这次他要淡定许多。

兰秀娘见他眼神不对,忙收回按在柳徽宗嘴上的手,跑到梅清臣身边,哀求道:“相公,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可真没跟他有过什么,苍天可鉴!”

兰秀娘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知道有今日场景,她当初就不压那么多宝了。

可她这回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拉拉小手,跟不小心碰到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秀娘,你便是这样待我这颗真心的,你知道,这两年,我是如何过得吗,为了娶你,我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只想一次考中就回来娶你,可你现在,竟然移情别恋,跟这个老男人在一起!”

梅清臣袖下的拳头握紧了,眉心也无法掩饰的出现一道小痕,老男人……呵呵。

兰秀娘那个着急啊,她心里苦啊,他们是没什么事,但答应嫁他却是真的,幸好还只是口头的,还好当初没听他的,签下什么书来。

“贤侄,你你你别激动,你不过是年少,情窦初开,对我只是依赖罢了,你想清楚,我比你大那么多,我儿子再长几年,都跟你一般大了……我当初答应你,也不过是,不过是……”

兰秀娘脑筋转的飞快,忽然灵光一闪,她竖起一根手指,道:“这其实是我跟你娘的约定,她说这样可以激励你读书,怎么样,现在考上了吧,还不快来感谢姨。”反正她娘也没了,死无对证。

柳徽宗登时被她气哭了,鼻尖染上薄红,哽咽道:“我没考中,但中了举人,亦可做官,也可继续考,总之,我可以娶你了。”

“别哭呀,贤侄,这是好事,但是娶我这事就算了,因为,我有相公啊。”

兰秀娘哭笑不得,柳徽宗哭的这么惨兮兮的,她还真有点心疼,要不是梅清臣在这,多少要给他擦擦眼泪,安慰两句。

她此刻抱住梅清臣的胳膊,向柳徽宗说出了答案。

柳徽宗不哭了,他看向梅清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骗我,那个男人不是早就死了。”

梅清臣的眼眸又冷了几分。

这没逃过兰秀娘的眼神,他指不定在心里默默算计柳徽宗呢,徽宗那么小,人又单纯,怎么可能玩得过老谋深算的梅清臣。

再让柳徽宗这么胡闹下去,怕是性命不保。

“其实吧,我相公是出去做事去了,现在功成名就回来了,我们也是刚回来,贤侄,事情就是这样,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是回去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

兰秀娘还未说完,那边柳徽宗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却是盯着梅清臣的,“你别想蒙我,你既然答应嫁我,就是我的人,离开他,跟我走。”

兰秀娘眼皮一跳,她甩开他的桎梏,连忙投入梅清臣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禁腰,表示绝对的忠诚:“柳徽宗,你别做梦了,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我心里只有我相公,我娃他爹,你赶紧走吧,不然,我相公生气了,可是会打你的。”

柳徽宗低头看了看被甩开的手,他还未及冠,头发半披散着,耷拉着头,像是淋雨的狼狈小狗。

他现在才想明白了,他被人甩了。

兰秀娘心里着急的不行,柳徽宗再不走,梅清臣怕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了。

“你赶紧滚啊,拿着你的东西,往后别再来了,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柳徽宗身子微微晃动了下,到底是面皮薄的少年郎,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驱赶,他没拎东西,转身跑了出去,边跑还边用袖子抹眼泪。

见他走了,兰秀娘总算吐了一口气,松开他,倚着石桌站定,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

吓死人了。

再来这么一两场,她的心脏该受不了了。

她抚着心脏,惊魂未定。

梅清臣坐在了她旁边的竹椅上,冷声开口:“兰秀娘,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上到萧无砾,下到董士成,现在又出来个柳徽宗。

梅清臣都气笑了。

兰秀娘捂额:“不都说了吗,都是误会,意外,他才多大……”

“你也知道他才多大。”梅清臣的眼里冒着幽幽的火苗,他喉结滑动,忍了忍,不经意道:“你喜欢年轻的。”

这哪跟哪,兰秀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知道标准答案:“我喜欢你这样的。”

就是柳书生,如今也不过中了个举人而已,梅清臣却在前朝那般恶劣的环境中连中三元做了状元,兰秀娘对读书好的人青眼有加,如此比较,梅清臣真是最好的选择。

“你少哄我,你刚才这样严明拒绝,怕是担心我伤了你这小情郎吧。”

梅清臣心里酸涩极了,“你这七年,我看过得真是丰盛,一会这个一会那个,什么我跟周瑛,不过是你拿来出找别的男人的借口,你说爱我,不过是谎言,你心里哪还有我的位置。”原以为,她只对萧无砾一人动过心,不曾想,竟然还有小四小五,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回到这里,兴许是语言环境,他也不似以前那样板着,话也多了不少。

兰秀娘却挺喜欢他这样的,有什么就说吗,天天闭着个嘴心里算盘噼里啪啦,这谁能忍,吵架都吵不起来,白瞎她多年勤学苦练。

“那也是后几年的事而已,你走那么多年,我再找一个怎么了,律法上说不让了吗?这般世道,我哪知道你还活着,信也不写,钱也不给,还让我只想着你,想屁吃呢。”

第54章 第 54 章 上火

“可我这七年, 从未想过找别人,还有,我寄过信和钱, 但你没收到。”梅清臣的声音里夹带一丝委屈。

兰秀娘环胸,冷睨他:“你这么说不是以己度人吗,那我还能生晞光呢, 你这七年怎么不生一个。”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你还无理取闹呢。”

梅清臣垂下了头。

是这样吗,是他无理取闹吗,可是他只是想占据她的心,想让她像以前那般爱他罢了。

兰秀娘看他一会, 心里琢磨着,这算已经给了板子,该给糖吃了。

既然已经选定梅清臣,那日子总要好好过下去的。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斜坐在他腿上, 歪在他怀里, 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交,缓缓磨蹭, 她的声音温柔许多:“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离开这七年是情非得已,而我这七年亦是辛苦, 七年太久了, 人生刨去老少,有几个七年,我还是喜欢你的, 我们还有晞光,你不要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你若想让我全心全意爱你,该想的是当下,你明知道,我喜欢什么……”

只是与她十指交叉摩挲,便有麻麻酥酥的感觉,兰秀娘发现,她爱不爱梅清臣不清楚,但她绝对爱他的身子,每每靠近,无需他做什么,身酥体软。

梅清臣知道她说的什么,唇角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明明是高兴了,却还是要骂一句:“肤浅。”

“肤浅?你觉得这样便不是爱了?可我只对你这样啊,七年啊,我又有决心找,怎么也能找到一个啊,梅清臣,其实你挺有魅力的,真的,我想找到一个跟你一样好看,那方面也让我满意的,还真心实意对我好的,确实挺难的……”

梅清臣差点被她说服了,但他却抓住了关键:“怎么你都试过了?”

“那倒没有,最有机会的便是董士成,但也泡汤了,要不是喝醉了酒……”

梅清臣抬手捏住她的臀瓣,眼中露出凌厉的锋芒:“怎么,你还后悔?”

“不悔,今日在外面闲谈,才知他做过山匪,其实倒也没什么,乱世嘛,但的确跟印象中的他反差太大了……”说着,兰秀娘想起来什么,跨坐在他身上面对他,伸手点着他的胸口,认真严肃道:“还有你,心思太深了,长嘴不会说话,当然,我理解,干你们这一行的,确实需要谨言慎行,但对枕边人,对家人,总要捡一些能说的说吧,我又不是傻子,你但凡暗示我一句你要对付太子,会为我报仇的,哪还有后来的事。”茶楼的事,算起来,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但这句话她没说。

“是我不好,是我小看了秀娘。”他勾上她的腰,把她拉近,与他贴在一起。

兰秀娘哼了一声,下意识在他胸口画圈:“你知道就好。”

“嗯。”梅清臣闷闷的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我们都忘了好不好,好好过日子。”兰秀娘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梅清臣微眯眼睛,忘了?忘是不可能忘的,他会永远记得。

但现在他迷途知返的妻正在认真哄他,他敷衍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大约知道怎么个回事了。

怪不得今日回来突然对他热情,原来是她在外面认清了其他男人的卑劣与不足,开始觉得他香了。

呵。

她可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女人。

她这样,让他又恨又爱,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望着她荡漾靡丽的眼神,捉住她作乱的双手,笑的温柔极了:“秀娘可否忍耐几日,麒鸣说我还要再吃些时日的药。”

兰秀娘有些尴尬,今日还与姐妹们说起来,这个年龄段,正是极想要的时候,大家都是,何况她又七年不曾有过,比他们更甚是合情合理的。

搞得她像多欲求不满似得,兰秀娘从他身上爬下来,故作冷脸:“当然了相公,我怎么会不在乎你的病体呢,等你养好再说吧。”

如此两人也算开诚布公的谈了次心,兰秀娘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淡了许多。

她过起了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睡到自然醒,醒来有饭吃,吃完出去玩,睡觉有人暖。

梅清臣每日服药练拳看书,身子好了许多,甚至开始做一些活计。

他在后院复垦了片菜园,这里晌午还是热的,他脱了上衣,戴着草帽,在地里锄草。

兰秀娘趴在窗户上,随着他动作,肌肉起伏滚动,汗珠顺着流淌下来,在阳光底下,泛着晶莹的水光。

嘶……

不能再看了,她狠心拉上窗帘,平心静气,试图午睡。

睡不着,反复翻身,又翻身,再翻身……

兰秀娘午睡过久,晚上贼有精神。

好在终于心平气和了。

她坐在案前,随手拿了本书,是梅清臣近日看的。

只看了几个字,她便觉得不对。

她竟然读得懂,非但读得懂,甚至还很丝滑。

她快读两行,又翻过书皮,怪不得熟悉,这分明是她之前买的艳情话本,怎么到他手里了。

更主要的是,梅清臣每日看书,看的就是这?

她随手又翻翻桌上其他书,真又找到几本……

恰在此时,刚沐浴完的梅清臣推门而入。

兰秀娘拿起书给他看,“你最近一直在读这些话本?怎……”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只见梅清臣着一件甚是轻薄的寝衣,领口还一下裂开到小腹,这半遮半掩的,比她中午看的还诱人,再往下看,甚至可以看到那一大包。

兰秀娘的银心复起,喉咙都干了。

梅清臣像是不觉似得,看了眼她手里的书,走到一旁拿干巾拧发,“是,我看你以前爱看,我看过后,觉得倒也不错。”

兰秀娘回忆了下刚才看到的那段,正是多情小姐窥云雨,房中寂寞遣春情。

她放下书,忽问:“麒鸣给你的丹药还有几颗?”

梅清臣将湿了的布巾搭在架子上,拿起梳子梳理头发,轻吟片刻,才道:“还剩□□颗吧。”

还有八九天!

兰秀娘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梅清臣没放过她的细微表情,心中快慰,虽然这法子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这娘子,不这样吊着她,她肯定不会珍惜。

他轻笑一声:“娘子不要担心为夫的病情,麒鸣不是说了,病根已除,巩固巩固就好了。”

“哦。”兰秀娘淡淡答道。

梅清臣上了床,掀开被子,见她依然坐在案前,询问:“怎么不上来睡?”

“下午睡多了,我看会书,你先睡吧。”

梅清臣没说其他,闭眼睡去。

兰秀娘看了会话本,越看越热,索性丢开,她瞪着桌上的铜牛灯一会,吹灭了它。

梅清臣平躺着,显然已熟睡,呼吸均匀。

兰秀娘上了床,小心翼翼的踏过他,去了床里侧,抽了另一条薄被,几乎靠着墙,她静着听了一会后,咬了咬唇,把手伸了下去……

只是还未得乐,身后忽然传出他翻身的声音。

兰秀娘赶忙收回手,也翻了个身面对他。

他声音带着睡意:“怎地不盖被,过来些。”

不用她动,他已经伸手将她揽了过去,理好她的薄被,帮她卷了卷,塞进自己怀里,一手揽在了她腰上。

兰秀娘:“……”

她有点想骂人。

狗东西!

闭眼的梅清臣,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有他,让娘子自己动手,岂不是打他的脸。

……

兰秀娘上火了。

嘴里起了个口疮,喝水都疼。

梅清臣给她在院子里磨药,让白义在山上采的。

兰秀娘坐在树下,精神萎靡,连门都不想出了。

荷香给她端茶,忧心的看着她:“娘子怎么上火了,喝点凉茶吧。”

兰秀娘拿过来喝了一口,声音有气无力:“没用的。”

“什么没用?”荷香奇怪。

“凉茶无用。”

“那什么有用?我去给娘子熬来。”

兰秀娘眼睛下瞥,半晌才道:“不用。”

她的眼神有几分幽怨的看向梅清臣。

梅清臣抡着药碾子,与她相视一笑,还体贴的说:“快好了,等抹上就不痛了。”

兰秀娘翻了个白眼。

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看这生龙活虎,说话气息绵长的,也不像有病的。

她微眯眼睛,不若今晚就把他办了。

正想着,门口却传来一个沧桑着急的声音。

“秀娘,老夫有事相求!”

兰秀娘转头看去,竟看到了村长在院门口,白义见状开了院门。

一见她,村长“扑通”跪在了地上。

兰秀娘大惊,连忙过去扶他。

“爷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荷香与她一起将村长搀扶起来。

村长后面还跟了个稚子,年纪比晞光要小,拽着村长的衣摆,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村长见到树下坐着的男人,一眼便觉得此人光华极盛,无形的威压令他膝盖发软,竟不由自主的再度跪下。

“大人,夫人,求你们救救小儿吧。”

兰秀娘将其搀起来,请他坐下,村长不坐,直到梅清臣开口,他才勉强坐下。

“老夫实在无法,不然不会厚着脸皮来开这口,实在是这事难解……”

村长这才说了缘由,原来他的小儿淄儿在县里做货郎,前几日在路边茅房解手时,捡了一个布兜,里面竟然有三十两,他怕东西再被人拾去,便货也不卖了,在那儿等到快黑天,才等来失主,不想那人竟说他丢失的布兜里明明有六十两,说淄儿拿去了,让淄儿赔他,淄儿口笨,解释不清,最后被巡查的官差带走了,现已把淄儿关押在牢里候审,村长去保他,县官说只要还清了对方的六十两就能将他带回。

“别说老夫没有其余的三十两,就是有,老夫也给不得,淄儿一向良善,他若真拿了,何必还在原地等,又何必还他。老夫就这一个儿子,实在无法,只好来求大人和秀娘了。”

村长又叹一口气,看了眼兰秀娘,“说实话,那失主老夫也认得,他就是县里富商张丰,他一向痞癞,名声不好,他这样对老夫,怕也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兰秀娘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梅清臣消失的事传开后,引来不少人觊觎,其中最过分的就是张丰,他竟摸到她家里来,兰秀娘当时害怕极了,跑到门外喊人,听到她的呼救声,左邻右舍的都赶了过来,最终村长带着几个村夫将张丰赶了出去,还警告他再敢来花树村,让他好看,张丰吃了亏,确实再没来过。

她知道当初乡亲们帮她是因为父亲的原因,父亲常帮村里看病,拿不出看病钱的也就不要了,有时还要搭钱进去,所以她孤苦一人之后,村里都对她挺照顾的。

“秀娘,老夫没别的意思,老夫就是想证明我儿的清白,他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还请秀娘替老夫求求大人,现今只有大人能还我儿清白了。”

梅清臣将这一切听得清楚,他敏锐察觉到了这个张丰的有问题。

他走到村长面前,村长连忙要行礼,被他虚虚拦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村长对我和内子多有照料,你既开口,清臣没有不帮的道理。”

“你不要担心,县令只是按衙门的规矩办,暂押令郎,等开堂那天,我自会为之辩驳,还请村长稍安勿躁,回去等待,我想王县令并非不知张丰是何人,只是碍于条文不好处理暂且搁置罢了。”

有梅清臣这句话,村长松了一口气,他再拜谢过,领着孙儿蹒跚走了。

他一走,兰秀娘走到梅清臣跟前,思忖道:“为他办这件事,对你有影响吗?若对你不利,你不必为了我,去做这些,我会给村长爷爷解释,他不会怪罪。”

梅清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现在思虑甚多,让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刚才村长透露的关于张丰的事,虽未知全貌,他大致也猜到了张丰或对秀娘不利。

“无妨。”

“真的么。”兰秀娘依然有些担心。

梅清臣轻松一笑,沉静的双眸晕染出一点狂妄:“这世上怕也没几件能难倒为夫的事了。”

好狂,但是兰秀娘竟觉得他说这句话刚刚好。

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和玄机妙算后,梅清臣,的确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梅清臣静静注视着她,忽然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顺带将她一绺散落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秀娘,那七年,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是我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你说的是对的,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你,你现在仍好好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倘若你真的再嫁了,我……”只是想想,梅清臣便红了眼。

秀娘这般颜色,又携幼子,乱世如浮萍,又经历过多少次张丰、红巾军之类的事呢。

比起被这些人侮辱,她就算真跟了萧无砾、董士成、柳徽宗之辈,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当初找到她是这种结果,他……也会抢回来的。

梅清臣的眼中滑过几分狠戾。

兰秀娘听得一愣,怎么突然觉悟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梅清臣将她拥入怀里,一想到她那七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便心里抽疼,可一想到她真嫁给那些男人,他又嫉妒的发狂,他心里的秤杆摇摆不定。他只能对自己说,还好,她现在还在他身边,应该知足了。

兰秀娘温顺的趴在他怀里任他抱,过了一会,她再也忍不住,问道:“你那药吃完了么?”

梅清臣的伤情戛然而止,眼中再次恢复如常,深不见底,埋藏着一丝忧伤。

秀娘,虽然选择了他,但又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脸和身子罢了。

所以,更应该让她好好记住他,他是最特别的。

他温柔抚摸她的后腰,声音如清泉:“快了,秀娘,快了。”

回乡之后,他在她以前看的那些话本子上学到了很多,很多。

既然她喜欢他的身子,那便让她永远记住,没有人能超越的了他。

兰秀娘:“……”

啊啊啊!

没两日村长便来叫他们,说县太爷今日开堂审理淄儿一案。

梅清臣让白义赶了马车,带着兰秀娘去了县衙。

兰秀娘纳闷他如何做,梅清臣却老神在在,穿了一身青色素褂,靠在车窗边看书。

“你打算怎么做?”兰秀娘好奇。

“一会你就知道了。”

又装起来了。

兰秀娘冷哼。

没走一会,梅清臣突然让马车停下,让白义去买了些东西。

“买什么了?”

看着白义把一个纸包递给梅清臣,梅清臣将其拢在袖子里,好不神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来。

兰秀娘索性不搭理他了。

到了县衙,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在此观看。

梅清臣带着兰秀娘在外面逛了会街,买了些没用的东西,等轮到淄儿的案情,他们才进去。

此时王进簿看到这件案子的状子便觉头痛,根据下属的调查,张丰虽家中有些银钱,他本人却好赌成性,家产败光,靠着坑蒙拐骗得些营生,那淄儿背景简单,是个老实人,可若他根据这些评判,难免主观了些,不合规矩。问询了几轮,那张丰就是一口咬定他的钱就是六十两,实在难办。

堂上质询,张丰仍是不改,倒是淄儿面如土灰,快要招供了般。

王进簿敲了醒木,言道:“张丰丢银六十两,淄儿好心捡到部分偿还,断没有为你银钱多少负责的道理,本官判定,淄儿归还张丰三十两,淄儿放归,就此结案。”

那张丰却不满,仗着围观百姓众多,磕头含冤:“大人不行啊,这银钱可是老母的救命钱,这淄儿早就盯上了我这钱财,他私藏了三十两,就怕我回来找钱时不给他谢礼,怎么能平白无故的让他拿去这三十两呢,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此话一出,有不明背景的百姓议论纷纷,说判定不公。

亦也有知情人士骂张丰无耻。

兰秀娘看着满口胡言的张丰,眸中凌厉,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这个张丰,黑的说成白的,是青山县有名的无赖。”

她眼中的恨意,梅清臣都收在眼里。

他没有当面问她张丰的事,怕引起她不好的回忆。

堂中差役大呼肃静,周围才安静下来。

王进簿按了按额角,正想休堂,却见一人站了出来。

“大人,鄙人有个可以解决这个案子的主意。”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身材修长,模样青涩的青年,青年一身靛蓝直裰,头戴纱巾,肤色雪白,唇红齿白,让众人眼前一亮。

“这不是柳家那位独子吗,听说考中了举人。”

“厉害啊,才十九就中举,日后可了不得。”

兰秀娘也看向柳徽宗,暗中惊讶。

他怎么会来。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柳徽宗也看向了她。

兰秀娘下意识的看向梅清臣,果不其然,他那双幽深的眸带着冷意,笑看着她,阴恻恻的。

兰秀娘低下了头。

柳徽宗微微皱眉,袖下的手捏到发白,可当下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他直面王进簿,也不下跪,只道:“请大人让我问询几句。”

“原来是柳举人,请。”王进簿是知道他的,和善笑道。

柳徽宗自信满满,先是看向张丰:“张丰,你好赌成性,青山县谁人不知道你祖宅都快卖光了,哪来的六十两。”

张丰应对这种话术早已熟能生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老母病重,我当然要尽孝,那是我向别人借来的,借条均在,证据已经呈给大人了。”

柳徽宗眉心微微压下,心气已然不足,他冷哼一声:“好,就算你丢的是六十两,那你又怎么肯定是淄儿扣了你三十两?”

“我六十两的钱,他还给我时还剩下三十两,他供认是他亲自捡的,中间没转他人,不是他扣下的,又是谁。”

众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张丰向来油嘴滑舌,柳举人这样年轻正直的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柳徽宗脸上已现出薄红,他的声音也不似刚才沉稳:“那、那也不能证明钱一定是淄儿扣下的。”

“那你让淄儿说啊,钱到底哪去了!”张丰越发嚣张起来。

周围也有不知情的看热闹人士,开始对着柳徽宗指指点点起来。

“瞧这个书生,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柳徽宗越发窘迫,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了,他本想在秀娘面前表现表现,不想这张丰蛮不讲理,让他有理说不清。

这下,秀娘更看不上他了。

柳徽宗颓然不已。

王进簿在上面看了这么久,已清楚这个年轻的举人还是太过稚嫩,不可能解决这件案子。

他敲了醒堂木,说了声“肃静”,接着便给柳徽宗一个台阶下:“柳举人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本官以为,这件案子先行搁置,等候再审。柳举人,请先回去吧。”

柳徽宗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离开人群。

这样一筹莫展的时候,兰秀娘看到梅清臣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淄儿一案化用【三言二拍-喻世名言-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第55章 第 55 章 外室

堂上, 清冽的声音沉稳道,“大人,鄙人有一招可解决案子。”

说话者是一青衫长褂的男子, 这件衣裳已足够朴素,可在青山县,再加上穿衣人的容貌气质, 众人一时惊为天人。

“这是谁?”

“没见过啊,怎么看着比县太爷还威严。”

兰秀娘嗤之以鼻,狗东西,又让他装上了。

王进簿定睛一看, 看清来人后,大为震惊,他忧心案子,没注意到梅清臣也在这里,他哪敢还坐着,连忙起身, 从案后走了出来。

他刚要向梅清臣行礼, 却听他先道:“大人,鄙人只想说两句公正话,请大人继续升堂。”

王进簿立即明白了梅清臣的意思, 他要低调,但是,他不能没有这个动作。

他稳了稳, 对梅清臣微微颔首, 重新坐了回去,假装不认识道:“不知先生有何妙招?”

村长也是一脸愁容,他问身边的兰秀娘, “你可知大人有何计谋?”连柳举人都帮不上忙,这……

兰秀娘瞧着站在堂中央站着的气定神闲的男人,心中有着莫大的骄傲和信任。

“不知,但爷爷你放心,我相公一向很有办法。”

梅清臣:“请大人容许我询问两人。”

王进簿:“先生请。”

梅清臣面对张丰,眼神微冷。

张丰正得意,读书人都拿他没办法,这个人又能如何,但他看清梅清臣的面容后,心里忽然发紧,莫名觉得害怕,此人气势极盛,眼神像是要杀了他似得,他得罪过他吗?

“张丰,你丢的是多少银子?”

张丰又恢复一脸的佞气,上半身直起:“当然是六十两,盗贼淄儿将其中三十两占为己有,这可是我老娘的救命钱,我老娘有个三长两短,这个盗贼还得为我娘负责。”

众人纷纷骂他“不要脸”,张丰毫不在乎。

王进簿敲了敲醒堂木,厉声道:“张丰,跪好,注意姿态。”

张丰忙跪端正,也收了邪气,讨好对县令道:“小人知道了。”

梅清臣又问淄儿,“淄儿,你拾到的银子是多少两?”

淄儿灰心丧气,他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力气:“真的是三十两,小人没拿,小人之所以数钱,就怕别人冒领,不可能有错。”

梅清臣点头,他转身面向县令,道:“大人,事情已水落石出了,按常理说,有人拾到钱财,若要奉还给失主,是要考验核对一番,数目、信息对上才能还给失主,不然,就是有人冒领。淄儿拾到的银子是三十两,而张丰丢失的银子是六十两,可以见得,淄儿拾到的银子不是张丰的,张丰应该归还淄儿所拾银两,等待失主领取,若无人认领,此笔银子应该属于淄儿。”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兰秀娘听明白了,还真是够鬼的,可对付张丰这样的无赖,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不由得勾起唇角,这个狗东西,简直是属藕的,全身的心眼,真是让人又气又爱的。

这样看,柳徽宗在他面前,又算什么呢,大抵是因为见识过梅清臣这样的,才让她后期择夫时那般困难。

村长激动的声音引回了兰秀娘的注意力。

“不愧是……”丞相啊!

张丰急了,连连说那钱就是他的。

梅清臣反问:“可你丢的是六十两,淄儿捡到的是三十两,钱数都对不上,你凭什么认领这笔钱呢。”

张丰有苦说不出。

百姓纷纷叫好。

王进簿也是十分激动的站了起来,醒堂木一敲,冷眸看向张丰:“钱目对不上,说明这钱并非你的,你还冒领别人银子,按律法,应打五十大板,张丰,你可知罪!”

张丰慌了,他已经用这个法子钓了好几笔钱,那些人不愿意跟他打官司,都是多给了他些私了了,没想到今日栽了跟头,这三十两还是他抵押宅子得的,又怎肯再失了,他跪地求饶,只好把实情全盘托出:“大人,小人招了,这银钱确实是小人丢的,小人丢的就是三十两,是小人怕货郎淄儿找我要谢礼,我才故意多说,没想到闹到官司,小人错了,请把三十两还给小人吧,小人还要拿银子去救老娘。”

他的坦白顿时令百姓唏嘘,之前那几个被他坑的人醒悟,当场出来喊冤。

案子被完美解决,张丰招供,之后的事情不必多说。

兰秀娘也没心情再听下去,她现在正十分稀罕梅清臣,见他走回来,亲昵的揽上他的胳膊,“我相公真是太聪明了!”

梅清臣的手自然搭在她腰间,眉眼带着浅淡的愉悦,目光穿过人群,看到远处正瞪着他们的柳徽宗,微微压下眉宇,将兰秀娘遮住,带她上了马车,隔绝那些贱人窥视的目光。

以他的手段,何必非要在堂上表现一番,让张丰悄无声息的死掉才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他要表现给秀娘看。

回到家里。

兰秀娘便出去找姐妹们说话去了,她现在有一肚子的事要炫耀。

梅清臣依然坐在树下看书,白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

“张丰的事打听清楚了吗?”

“张丰是有名的泼皮无赖,祖上留有余产,又与之前的贪官勾结,无人能治得了他。大人走的第一年,那张丰有次在县城里见过了夫人,打听之下跟到这里,得知夫人守寡,趁夜闯入夫人院落,欲行不轨之事,夫人逃出来大声呼救,邻里听闻,报给村长,村长带了村里男人将张丰轰走,救下夫人。属下还打听到一个细节,那晚夫人受了惊悸,腹痛不止,出了点血,幸好村长找来了大夫救治,夫人才保住了小公子。即便如此,张丰后来仍找过夫人麻烦,那些细碎的恐怕只有夫人自己知晓。”

梅清臣的胸腔里怒意翻滚,又恨自己不能在她身边。

“处理了张丰,不要让他轻易死了。”

“属下明白。”

白义离开,梅清臣在院子里又独自站了一会。

荷香出来倒水,竟无意间瞥到丞相大人抬袖,像是在拭泪,心下骇然,连忙低头把水端了回去。

经历过这么多事,荷香的心性也磨练出来,沉稳不少,她现在终于明白大人跟夫人,原来是少年夫妻,患难与共,怪不得情深入骨,哪里还容得了别人。

几近傍晚,兰秀娘乘兴而归。

今日说的她口干舌燥,一回去便拿起桌上的茶壶,提着壶牛饮。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正好见到一只骨感的长手挑开浴室的帘子,露出梅清臣的面容。

他仍穿着他那件薄软的寝衣,料子垂顺丝滑,贴在身上未干的地方,几乎透明。

他还未系上带子,露着胸膛。

更重要的是,他未着亵裤。

“噗——”

兰秀娘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正好喷在他那寝衣上,这下,变得更透明了。

梅清臣面上也有几分异色,他手指勾起衣带,缓缓打了个结,遮住了大半风光:“你回来了。”

兰秀娘脑子迷迷糊糊的,他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只剩下那些晃晃荡荡的画面。

他这人长得不算文弱,那里亦然,可并不丑陋,很有分量,形状极好看的,色淡。

梅清臣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虽是他故意为之,可被她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也让他生出几分羞耻。

“秀娘,饿了吧。”

兰秀娘望他,看到他浅淡的唇,凉软的记忆扑面而来。

“饿……”

她说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吃下那凉软。

梅清臣坚守道心,坚持只让她亲了一下,便后退离开,离开时有些许仓促,再晚一点,怕是他先忍不住。

“我去换身衣裳,先吃饭。”

兰秀娘坐下来,压抑了两日的谷欠望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好命苦,他又不给,还不让她自己,再这么下去,难保她真找野汉子去。

梅清臣再出来时,已遮的严实,与她一起用过了饭。

兰秀娘吃的没什么滋味。

“今日便可以了。”

他没由来的一句话,兰秀娘没过大脑:“什么可以了。”

“可以同房了。”

“啪嗒”一声,兰秀娘的筷子掉了。

她抬起头,双眼冒绿光的看向梅清臣,像是饿了七八天的狼。

梅清臣给她拿了一双干净筷子,“先吃饭,吃完饭,我服侍你沐浴好不好。”

“好,极好!”

兰秀娘快速扒饭,心里期待极了。

……

“耐心一点,总要洗干净再说。”

“我又不脏,你怎么那么多事,给不给我,再不给我,我就……唔……”

兰秀娘说不出话来了,她面前的水面现出一层层的波浪,越来越密。

她还看到梅清臣那颗头颅。

她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情景,特别是一想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梅清臣竟然跪在她面前给她……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床上,身子软的像一滩水。

一只手用干帕给她擦干,她喘着气,望着黯淡烛光中的人影。

“你怎么会了那么多?”只逞口舌之强便让她满足了。

那仍然穿戴整齐的人弯唇一笑,唇色水亮,眼下一抹薄红:“不都是秀娘读过的话本么,为夫过目不忘,便学到了。”一开始,他也有些难以接受,但实操起来,却很容易就接受了,甚至还非常乐意。

兰秀娘懒洋洋的闭上眼睛,觉得今日便可以了。

“那快些睡下吧,好累……”

她翻了个身,卷了被子盖住自己,餍足的舔了舔唇,爽~

梅清臣从柜子里拿出上次让白义买的东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罐檀香味的精油,他特意托人从京城送来的。

他打开盖子,伸手抹了一些,用手心搓热,听到她所言,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精芒闪过,“娘子睡吧,我给娘子擦油。”

兰秀娘不吱声,装睡,反正她已经满足了,管他呢。

梅清臣踱步过去,伸手探入她的被中,将檀香染上她凉软的肌肤。

兰秀娘继续装睡,即便是被他翻平,任凭他给她抹油,意识沉沉浮浮。

是好久没用油养护肌肤了,此举正合她心。

但渐渐她觉得不太对劲了,他那双手极有技巧,带着薄茧,是跟荷香完全不同的。

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动,意识重新变得清晰,闭着眼睛,触感更强烈。

她紧咬着唇,试图要躲,却躲不开……

只是有一阵风吹来,她都忍不住颤栗。

到后来,已经不能接受不了任何一点触碰。

要命。

她倏地睁开眼,对上了梅清臣那双炙热的眸。

他早有预谋!

兰秀娘索性不忍了,反正荷香跟白义搬到院子西角去了。

“相公……”

“怎么了,娘子。”梅清臣眼神无辜。

她掰他的手,不过与虎谋皮,甚至显得更暧昧……

“住手……”

“让我停下?”

兰秀娘泪眼朦胧看他,点头。

梅清臣眼中闪过狡黠,“那就听娘子的。”

兰秀娘难受到哼哼,美目瞪他。

“别……”

“呀,好难办,为夫真是糊涂了,娘子的意思到底是……”

兰秀娘要扑他,却被他按住臀。

“不要着急。”他慢条斯理的说。

他滚烫的快开了。

兰秀娘看他慢慢的解衣裳。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带子,好像是……她看到他松散的衣裳……迷糊之间,他握住她的手,手上缠了什么。

兰秀娘全程都怔愣的,直到最后才发现他做了什么。

她扭了扭手腕,发现完全动不了。

“你做什么!”

梅清臣笑的促狭:

“当年,新婚夜那晚,娘子不也让我这样享受的吗,今日,我也让娘子享受享受。”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当年无知的她,被布三妹那个贱人所骗,确实把梅清臣好一番折磨。

见她反应,梅清臣轻笑一声,坐在她身侧。

兰秀娘扭动着身子,“别,放开我!”

他已不似刚才温柔……

……

“说,你爱我。”梅清臣伏在她耳边。

“你爱我。”兰秀娘不服输道。

疯狂、狠戾、激烈……

“秀娘,说不说,嗯?”

兰秀娘摇着头,汗湿的发丝贴在她脸上,她神情恍惚,快被折磨疯了,清明不复存在。

“我爱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是最好的,相公,求你……”

“梅清臣和董士成谁好?”

“你好。”

“说名字。”

兰秀娘尖叫一声,按照他的要求回答。

“梅清臣。”

“萧无砾和梅清臣谁好?”

兰秀娘死死咬唇,让自己清醒一些,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可她思考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引得梅清臣不满。

“梅清臣!我相公最好!天下第一好!”

“那我和柳徽宗呢。”

“你,是你是你就是你,只有你的……唔唔唔……”

她被及时堵住了嘴,梅清臣还不太能接受她说这样粗的话。

他轻咬她的唇,目中也已快忍到极限。

他仍坚持问:“我和他们比,谁更让你舒服。”

兰秀娘已经快急死了,被他拨撩了这么久得不到满足,她空虚至极,脑子也灵光了不少。

“我没有和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有你,你最好,呜呜……”

梅清臣微微勾起了唇角,不枉他忍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即便是被他逼出来的,但也足够了。

他狠狠的钳住她的腰,终于如她所愿。

……

这样的夜晚,兰秀娘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旷了许久的身子被彻底满足,连脚趾头都舒展了。

梅清臣,果然是极品。

兰秀娘心里更满意了。

他现在愈发放得开了,或许可以拉他完成她年少时的梦。

“我家那口子,现在是真不行了,根本起不来。”

“哎呦,那你可真是惨了,不行去拿点药,县里王大夫治这个很管用。”

歇了两日才出来闲谈的兰秀娘,听了这些,忍不住回味,美味啊……

“哎,秀娘的相公如何,说起来,你相公也不小了吧,那方面还行不行?”

兰秀娘被问及,她回神,本欲夸赞,但在人群里瞧见了曾喜欢过梅清臣的素娥,忽的就改了口:“年龄到了,都一样,哎……”

跟京城那些姐妹们不同,生在乡野的她知晓这些女人们可不太在乎什么名分,又都是饥渴的年岁,保不齐真会半夜爬墙到她家。

前两日,就听说出了这么一起,有人知道布三妹得了个好看的男人,日日夜夜在一起,村里一个寡了多年的寡妇李,就爬了布三妹家的墙,幸好布三妹发现的早,将她打了出去。

带着两个娃的素娥听了,也是可惜的低下了头。

有人又道:“那不一样,秀娘的相公虽不中用了,但还中看啊,不像我们那些,歪瓜裂枣,根本没眼看。”

“也是也是。”

兰秀娘如临大敌,连连摆手,“也没有,都有皱纹了呢。”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这儿。

真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们知晓梅清臣的好,晚上的墙估计要挤塌了。

正要回去,她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见到了几日未见的柳徽宗。

兰秀娘顿时四处看看,省的瓜田李下。

还好梅清臣不在。

但以那厮的手段,周围却不一定没人监视她。

她看着走近的柳徽宗,一脸严肃:“柳公子,你有何事?”

柳徽宗见她如此,脸上的沮丧情绪再也掩藏不住,眼睛都湿润了,无端让人心疼。

“你、你别哭啊……”兰秀娘不敢动。

“秀娘,我都知道了,是因为梅清臣他做过丞相,你便看不上我了。”

上次县衙一别之后,梅清臣的事也广为流传,一来二去,他也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走七年,位极人臣。

这的确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加之在公堂之上,他的窘迫,梅清臣的机敏,相形见绌,他更加自卑,认清现实后,他日日买醉,想让自己忘却,但根本就忘不了,兰秀娘已经成了他一个执念。

所以,他来找她了。

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兰秀娘听到他说的,狠心道:“我都说过了,之前就是个误会,不过是激励你上进的话术而已,我相公天资聪颖,连中三元,又是大郢的开国丞相,举世无双,你考这么多年,也就中了个举人而已,我自然是欢喜他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刻意说的很大声。

柳徽宗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她把他贬的一文不值,这个来之前,他已经清楚了,但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

“那秀娘,我不跟他抢了,我只想让你能时常来看看我,就算是对我做你之前想做的那事,我也愿意,好不好?”

他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她,可怜又真挚,但此刻兰秀娘并没有赏心悦目,她磨了磨牙:“什么叫‘我之前想做的那事’,拜托你说清楚好不好,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你提的这个,是绝无可能的!”

她真是服了,她再畜生,也不可能对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侄儿做什么,他真是血口喷人,这要让家里的醋缸听到了,她怕又要下不来床,那滋味虽妙,但也令人发怵,她不想年纪轻轻就虚了。

柳徽宗的眼眸又黯淡几分:“我连做你外室的资格都没有吗?”

兰秀娘:“……”

要不是去过一趟京城,她都不知道外室是什么,好在她现在知道了,所以对于他的提议,她又震惊又懊悔。

柳徽宗怎么说也是她朋友的儿子,她如何肯看他这样误入歧途。

“柳徽宗,快收起你这些不知廉耻的话吧,我只中意我相公,不可能跟你有什么首尾的,你如今考中了举人,就该一鼓作气往上考,也算对得起你娘,你今日说的话,要是你娘泉下有知,怕是会气晕过去。你往后不要再来烦我,不然,我就让我相公对你不客气了,他虽不再是丞相,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兰秀娘说完,便狠心跑开。

她一路快步回家,与此同时,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先她一步消失了。

院子里,梅清臣已经听了白义的汇报。

听到秀娘的应对,他森然一笑,看来她已经察觉了。

还好,拒绝了那个想做外室的贱人。

身为一个读书人,竟然生出这样不要脸的想法,梅清臣真想把看过他考卷的人揪过来问问,这种人也能让他过?

还有,秀娘以前想对他做过什么事,让她那般急迫掩饰……

他脑中已经闪过一千种让柳徽宗消失的办法。

但他仍有一点疑惑:“查到他娘与秀娘的事了吗?”

“查到了,之前夫人曾在柳家的药铺制药,那时小公子得了场不小的病,柳家娘子好心收她在店里做工,还免费给她不少药,帮了夫人很多。”

梅清臣垂眸,压下情绪。

“可惜柳娘子命薄,柳徽宗刚出去参考,便撒手人寰。”

那些曾伤害过秀娘的,要一一付出代价,而那些曾有恩于秀娘的,他也要替她感恩。

即便是这位恩人的儿子心怀不轨。

没关系,送的远远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