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1 / 1)

第92章 后续 番外一

云嘉十五岁那年, 正式下山游历。

天衍宗少宗主夫妇终于——获得了迟来的清静。

沈意当晚就在院里搭了个秋千,悠哉得像是卸了八百斤重担。

霍如看着他那副得意模样,半天没说话, 直到那秋千晃了十几圈,她才慢吞吞地冒出一句:

“我在想啊……要不, 咱们也生一个?”

秋千“吱呀”一声停住。

沈意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你、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不想要娃的么?”

霍如理直气壮:“之前觉得养娃太累了,所以不想生。”

“但没想到,养孩子这么轻松。”

沈意脸色一点点垮下去, 活像被判了无期徒刑:“你当然觉得轻松了!又不是你,半夜三更洗着尿布哭的。也不是你,喂奶粉喂到手抽筋的。”

“如儿,我求你了。”他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 “只要不生小孩,我答应你三件事, 任何事都行。”

霍如差点笑出声:“怎么?我生了小孩, 你就敢不答应我了?”

“不敢。”沈意委屈得像被抢糖的小孩, “可是养娃真的好累,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快没命了!”

当初云嘉整宿整宿的哭, 沈意没辙, 只好用瞳术让她睡, 后来发现效果好, 所以她晚上一哭, 他就用瞳术,一哭,就用瞳术,那段时间, 因为瞳术用得过度,他累到吐血。

当然,这件事,沈意不敢让霍如知道。

见霍如似乎有些动摇,沈意叹口气,乘胜追击:“你看看你娘跟你爹,多厉害的人,他们俩都不再生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人类极限在哪!”

霍如懒洋洋地靠在廊下栏杆上,眼神带笑:“那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身体好,家底厚,最重要的是,我男人牛逼。”

“……这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霍如一脸无辜:“夸你的。”

沈意表情瞬间缓了三分,却还嘴硬:“不吃这套。”

他转身去院外浇花,一边自言自语:“我告诉你,孩子这种东西,前几年就是恶魔,一旦长牙就会咬人,一旦学走就会跑,一旦学说话——就会揭老底。”

霍如轻轻靠近,从后头揽住他:“那也挺好。有人咬你,有人跑来找你,有人喊你‘爹爹’,挺热闹的。”

沈意怔了怔,手里瓢里的水倾洒到脚上,也没在意。

他回头,盯着那双眼。

半晌,低声道:“你就这么想要自己的孩子?”

霍如笑着捏了捏他下巴:“哈哈,逗你的,要是你不想要,就算了。”

风吹过山院,花瓣纷纷。

沈意低头,忽然笑得很温柔。

“好吧,”他说,“那就再来一场。”

“不过先说好了,这次你可不能再以宗务忙,当甩手掌柜了!”

霍如笑着点头:“嗯,知道了。”

夜色落在两人肩上,烛光摇曳,照出了一屋子的暖。

*

丰都往西三百里,山路崎岖,尘烟浮动。

云嘉骑着一匹青鬃小马,一路赶路。

天衍宗的弟子腰牌早挂回宗门,她如今不过是个云游江湖的无名女侠。

她喜欢这种感觉——风大、天阔、没人管。

只要遇到不平的事,拔刀就行。

那日,她便遇到了“他”。

一群山匪堵在岔路口,笑声猥琐。

中央,是一个衣袍半破、青衫染血的美貌少年。

他看上去文弱极了,指尖还有血,眼神却静得像月色。

“哎呀,美人,就从了爷们吧。”

为首的山匪笑着开口。

还没说完,就被云嘉一脚踹飞下坡。

其余人纷纷扑上,她衣袖一扬,掌风破空,眨眼之间,匪徒全躺地上。

那少年愣愣看着她:“姑娘武艺高强——”

“少废话,”云嘉提剑挑开他衣摆上的血迹,看了眼,“伤不深。你家住哪儿?”

他一怔:“我家离这很远。”

“那正好,我路上也无事。走吧,我护送你回家。”

她笑,眼尾带着英气,“反正我闲得慌。”

那少年正是沙晏宁。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一抿,心底暗自思量——

若能借此安排多时的机会收服她……那天衍宗的线,便又有可用之人。

路上数日。

他时而装作体力不支,时而低声咳嗽。

云嘉起初还半信半疑,到第五次时,直接给他塞了一颗史神医新炼的苦药丸。

“吃完走快点,别拖拖啦啦的。”

沙晏宁强撑着笑:“你可真‘体贴’啊。”

“我姐教的。”云嘉笑得一脸天真。

一路到他落脚的临时府邸,风起、灯摇,他暗暗催动血瞳术——

只要对方与他对视,心意便会微乱,一见钟情。

可这一次——

云嘉看了他“深情”地盯着自己,许久,皱眉道:“你眼睛里进沙子了?”

怎么可能?他一怔,心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没有任何反应。连脉息都没乱。

等他回过神时,她已把马牵好,笑着拱手:“路送到此,江湖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

沙晏宁怔在原地——从未有谁能在他的瞳术下毫无波澜。

他本该释然,却不知为何,有点不甘。

他不死心。

数日后,又在南山脚下“巧遇”。

这回他扮成落魄书生,被马贼围住。

云嘉一看,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你?”

“缘分吧。”沙晏宁苦笑。

她再次出手,一剑破阵。

救下人,拍拍手走人:“长得这么美,又不会自保,就别老出门,老天爷没那么宠你。”

第三次,再遇。

他装作被毒蛇咬伤。

她又救。

然后又送他回家,又再次离开。

第四次,计划有变,云嘉突然改道向北,无奈,他直奔云嘉的方向,随从竟然没跟上。

本想在云嘉必经的山道设陷,却因侍卫走失,自己差点被新上路的蒸汽车撞到——这也是天衍宗前两年搞出来的新花样。

尘烟卷起的一瞬——

那抹熟悉的倩影又出现了。

“怎么又是你!”云嘉一把扯住他衣领,连人带车一并拉了出来。

两人跌在地上,脸几乎贴在一起。

她气喘,发梢贴在他颊边,带着汗香与草味。

他一愣。

奇怪,身体没有排斥她的接触。

那股触碰到女人后就会有的恶心感,这次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跳声。

她拍了拍他:“你真是灾星转世还偏爱作死。运气不好还非要出门。”

他盯着她,唇角缓缓扬起:“那……姑娘能不能再送我回家?”

“又?”她挑眉,“不了,我有急事,要回一趟自己家。”

“也行。”

“行啥?”云嘉一愣。

“那我就跟你回家。”他笑了笑,那一瞬间,目光里竟真有几分少年气。

云嘉看了他半晌,最后忍不住质问道:“说吧,你是不是看上我美色了?”

“对。”沙晏宁低声答道,嘴角上扬。

“哦。”云嘉应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然后说道,“你长得老好看了,但——我没看上。”

说完,便转身上马,离开了。

他目送她骑马远去,心底第一次,有了与权谋无关的悸动。

他自嘲地摸了摸心口,低声道:“她记得。”

那句老好看了,还是他当初教她的呢。

风卷起路尘,马蹄声远。

他望着那道背影,眼底浮出久违的光。

第93章 前情 番外二

2020年, 霍如十岁。

那一年,她的妈妈穿着防护服,每天消失在那座叫“医院”的白色堡垒里。

电视里说那是战争, 敌人看不见,空气里都是战场。

她记得, 妈妈最后一次回家, 是在大年初三的早晨。

“如儿,替妈妈看好花。”

妈妈指着阳台那一盆小栀子,笑得温柔。

阳光穿过她的护目镜, 在玻璃上投下一层模糊的雾。

那天之后,花谢了,妈妈没回来。

医院寄来一封信、一枚胸牌,还有一句冷静的评语:

“呼吸科主任霍青侠, 因感染殉职。”

那时的霍如听不懂“殉职”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花死了, 人也没了。

她在葬礼上哭到失声, 后来再也没哭过。

那段日子, 她害怕呼吸机的声音,害怕白大褂。

也害怕睡着。

因为一闭眼, 梦里就有妈妈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 越来越轻。

后来, 她开始不吃饭, 不上学。

她在楼顶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若不是楼下的邻居上来拉她,或许那天就成了结局。

心理医生告诉她:“霍如,你不是在求死,你只是病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抑郁症”这个词。

治疗花了两年。

她开始重新说话、上学、交朋友。

也学会了一个新本领——假装没事。

她一路考上大学, 毕业后去做HR。

在深圳的写字楼里,天天跟人打交道,她似乎真的长大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一部分,被那场疫情,永远定格在了十岁那年。

她从不谈母亲,但她很爱笑。她说自己已经习惯孤独,虽然她不喜欢孤独。

2036年,一个雨夜,她为了赶飞机,她搭的网约车出事了。

灯光、刹车声、雨水、玻璃——全在瞬间炸开。

她没感到痛,只觉得有光在逼近。

那光里,有人伸手,像记忆里妈妈的样子。

“如儿,妈妈等你。”

再睁眼,她站在一片雾色山林中。

风从屋外卷来,带着肉香与酒味。

她低头,看见自己换上了绫罗绸缎。

而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宿主绑定成功。】

很多次任务后,她才明白,

命运给了她一次新生。

是为了找家。

*

盛夏,槐花开得正好,一处偏远的人家。

屋外的蝉声一阵紧似一阵,热浪卷着炊烟从灶台上散开。

女孩刚出生不过三日,襁褓里粉团似的,睡得正香。

院门吱呀一响,一个脚步轻缓的声音传来。

是个跛脚的和尚,灰袍半新不旧,背上挂着一个破木鱼,满身尘土。

他拄着拐杖,在门口敲了敲:“施主,可有水?”

女孩的父亲忙放下锄头迎上去,倒了一碗井水。

和尚一口气喝尽,叹道:“好水。”

目光无意中落在屋里那张襁褓上,眉心一动,似笑非笑。

“这小娘子——命贵。”

屋里的产妇一惊,连忙让人请和尚进屋。

和尚坐在门槛边,手指掐算,良久,眉头轻蹙:“贵则贵矣,可惜阳寿短。”

“短?”女孩的娘脸色发白,抱着孩子问,“大师,我家宝,是怎么个短法?”

和尚缓缓道:“此女命中带疫煞,前世有缘未了,今生还债。她的劫,不是刀,不是火,而是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改了口,“或是病。”

“到底是病还是毒?”云吉的爹娘追问。

和尚合掌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院中一阵寂静,只有树影晃动。

片刻后,女孩母亲轻声问:“那能不能改命?不求富贵,只求我宝平安一生。”

和尚沉吟,掐指一算,正欲摇头,却又猛地一顿。

他闭目再算,额角微汗,半晌才道:“前世无望,后世倒是有转机。”

“何转机?”

“她命中有一贵人。”

“此人与她缘未断,宿命相系,会在她命劫来临时,救她一命。”

“此后,她便能安稳长久。”

女孩的娘听罢,眼里涌出泪来,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

“那就好,那就好。”

云吉的爹翻出几张烙饼,又抓了把炒花生,郑重包成一包:“大师路远,请您带上。”

和尚接过,笑着起身:“贫僧受之有愧,都是这孩子……的命数。”

说罢,他敲了三下木鱼,缓步下山。

背影在阳光里被风吹得微晃,似乎带着一点,来自命运深处的怜悯。

五年后,他们以同样的好心,接待了另一位寻水的外乡人,那人自称,程谦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