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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霸总

温柔缠绵的吻结束,严琛平复着呼吸用拇指拭去恋人唇边的湿痕。

“早饭吃了吗?”

“没有,刚起床。”青染偏头咬他的手指,调皮的像个贪玩的小动物。

严琛拧拧眉,就着姿势稳稳抱着人起身。

青染双腿夹紧男人后腰:“干嘛?”

严琛:“给你带了吃的。”

走到餐桌前将人放下,拉过塑料袋打开。

“鸭脖、鸭锁骨、小蛋糕、蛋挞、各种口味的小饼干……”

每拿出一样东西便简单介绍下里面是什么,很快的桌子上就摆了一排透明塑料盒。

青染坐在桌角垂眸看着这些甜咸具备的零食:“买这么多?”

严琛:“怕不合你的口味,所以多买了点,你可以挑喜欢的吃。”

说着把装蛋糕和蛋挞的塑料盒打开推到青染面前:“你刚起床,先吃这个。”

蛋挞一盒六个,每个都有小孩拳头大,颜色像虎皮般黄棕相间,表面洒着白色椰蓉。

蛋糕则是切好的三角蛋糕,一个绿色香草抹茶味,一个棕色巧克力味,糕体表面点缀着杏仁碎和颜色娇嫩的马卡龙,造型很是吸睛。

空气中散发着甜品独有的甜蜜香味。

青染拿起蛋挞张大嘴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问:“剩下不合口味的呢?”

口中蛋挞整体有些凉了,但表皮酥脆掉渣,中间溏心嫩滑甜软,仍然十分美味。

“我吃。”严琛说,看着恋人鼓鼓囊囊的脸颊心脏柔软。

他伸手抹去青染嘴角的酥皮渣,转身去厨房倒了杯解腻的清水。

等拿着水杯出来,盒子里五个蛋挞就剩下两个了。

青染一手一个拿起,自己吃一个,剩下一个递到男人唇边。

“我记得你不喜欢甜食。”

每次进县城,要么不吃,要么只加一点点糖。

说起来还真看不出严琛这人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碰上好吃的不见他多吃,碰上不好吃的也能为了饱腹下咽。

日常除了挣钱似乎就没有其他爱好。

奇怪,严琛身份不是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么。

“可以吃。”严琛张嘴吃掉递到唇边的食物。

青染看着他若有所思,舔干净手指上的残渣问:“你有喜欢的东西么?爱好之类的。”

“没有,但有喜欢的人。”男人回答道,咽下蛋挞自己先喝了口水,可见是真不爱吃甜。

[哼,甜言蜜语,油嘴滑舌!]

青染眉目含情睇了他一眼,故作疑惑问:“噢?是谁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男人说话时声线低沉语气平静,就像仅仅只是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但他看向青染的眼神却很专注,仿佛星海漫天都不及眼前一人。

眼神对视间,两具身体越靠越近。

刚从小黑屋出来没多久的系统:[?]

啊啊啊啊啊开过荤的小情侣身上是装磁铁了吧,怎么看着看着又亲到一起去了!

不对,不是小情侣。

但好像也算小情侣?

呜呜呜我的剧情真的还能救回来吗?系统躺在小黑屋默默流宽面条泪。

这天是6月26号。

27号,加入了新成员李艳梅的捡菌子四人组收获扩大到60斤。

上回卖货所得的五千扣除租车费用和李艳梅的辛苦费,青染他们分了两千六,王雷分了一千三。

四人仍是傍晚收工。

同一时间,经过多次排查和反复确认,确定小货车进入费县就再也没开出去过的苏钰来到了费县的公安局。

他此时的心情紧张又烦躁。

紧张是期待听到好消息,烦躁是因为嫌弃费县发展太过落后贫瘠。

连城市主要路段的监控都没覆盖,以至于监控不能准确定位小货车的去向,他还得来找公安局帮忙。

车停在路边,苏钰抬头看了眼公安局标志性的蓝白色建筑外观,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值班警察听见动静抬头,她年约二十出头,目光有神短发干练。

见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讲究,面色不带担忧仅有急躁,心便定了些。

“什么事?”

苏钰深吸口气说:“我朋友,大约20天前在兰县失踪,经过调查确认他目前人在费县,麻烦你们帮我找到他。”

女警察拿出笔记本开始做记录:“先跟我说说你朋友的情况,名字、性别、年纪、外貌特征,失踪是智力问题还是别的原因,你确定他在费县的根据是什么。”

“他叫严琛,男,今年26岁,身高一八七,长得很帅但不爱笑,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所以身材也好。”

“智力正常,失踪是车祸失联,确定他在费县是因为我刚从交通局过来,看过监控。”

苏钰很想让费县的警察立刻全部出动去找人,但理智又告诉他警方也必须了解情况才能出警。

于是尽量耐着性子回答。

黎月埋头登记信息。

这时公安局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几个吃过晚饭的警察回来了。

其中一个提着打包盒饭的走到柜台边,放下盒饭问:“什么情况?”

说着想接过案件让黎月先去吃饭。

黎月摇头:“是个失踪案,报案人朋友二十天前在兰县车祸失踪了。”

刘警察边听边看纸上记录的信息,听见车祸失踪,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同时眼睛看清纸上的名字。

严琛。

模糊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京市人,长得又高又帅?”刘警察问。

苏钰惊喜:“你见过严琛哥?!”

黎月也向同事递了个眼神。

刘警察笑着感叹:“那还真是巧了,差不多也就是二十天前,你朋友来报过案,说他车祸失忆了,让我们帮忙查查家庭信息。”

苏钰:“失忆?!”惊喜的表情转为震惊。

难怪……

“那他现在在哪里,麻烦你马上带我去找他!”

事情能这么顺利是苏钰没想到的,他还以为又要大海捞针地找上许久,直到小货车再次出现。

“当时没留地址,我也不知道他们住哪。”

“不过留了联系方式,”刘警察说,示意黎月把笔记本往前翻,“你往前找找,有个他朋友的手机号。”

“朋友?”本来就在为他们二字奇怪的苏钰彻底惊讶了。

刘警察点头:“对,当时有个年轻男人陪他一起来的,长得跟明星似的。”

也许是救了严琛哥的人吧,苏钰不安地想,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安。

“找到了。”黎月翻到当时做记录的那一页。

笔记本推向苏钰,纸面短短几行文字信息下,是一串笔锋流利的数字。

苏钰立刻拿手机拨出号码,期待的嘟声后,手机传来冰冷的:“你好,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检查数字一一对照,确认没打错,然而反复拨打反复嘟声,手机里传来的始终是报错信息。

“……”

夜色已深。

从公安局出来的苏钰心累地打电话跟洪助理互通信息。

提到那被记错的号码语气尤为气愤,怪那个疑似救了严琛哥的人登记号码不仔细,怪小地方的警察办事马虎。

“你什么时候过来?”发泄完情绪问。

洪越:“今晚的机票,半夜到霞省,休息一下上午到费县。”

苏钰:“好,那我等你,有你在我心情都放松不少。”

不愧是严琛哥调教出来的助理,知道事情有人托底,他总归能安心一些。

而最能让他安心的是那个还没找到但似乎从不出错的人。

洪越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上午我们去查医院。既然严总在费县出现,那费县医院也许有他的治疗记录。”

“我今晚就去问!”苏钰眼前一亮道,他怎么没想到呢。

洪越轻声劝他:“今晚好好休息,不急于一时。”

时间来到28号。

今天又是严琛三人前往省会的日子,不用到处找要菌子的餐馆,这次三人回来的时间比之前早了半个小时。

这个点青染已经醒了。

昨晚的睡前运动不是很激烈,两人凌晨睡下的,严琛睡了几个小时,他也醒得很早。

“吃早饭了吗?”男人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件事。

知道青染但凡自己动手就胃口不好,严琛自己又不善厨艺,所以两人日常用餐通常是去外面下馆子。

而早上青染睡醒会犯懒,有时候懒得出门。

[宿主,苏钰和洪助理出发往县人民医院去了。]

系统悄悄提醒。

费县最大的是人民医院,其次就是中医院。

“你吃了没?”青染问他。

“路上吃过了,”严琛回答,将给他带的卤鸭和芒果慕斯蛋糕放到桌上,“还是你需要我陪你再吃点?”

“倒也不用,把阿琛撑坏了我会心疼的。”青染笑吟吟道。

“我去楼下吃,顺便买点水果回来,出门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不用担心。”

并指抛出个飞吻,走到玄关放下手机换鞋走了。

安乐小区外沿街开了不少早餐店。

青染随意挑了家卖豆腐脑的走进去,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吃完出来系统又更新了信息。

[宿主,苏钰他们转道去中医院了!]

豆腐脑隔壁是家水果店,一颗颗翠绿的西瓜摆在外面吸引眼球,中间竖着张纸壳,上书:

美味西瓜,又水又甜,两毛一斤。

青染俯身敲了敲挑出一个给店主称重。

[宿主,他们问到联系方式准备给你打电话了!]

“十一斤,你给两块钱吧。”店主称完大方道。

“好。”

给了钱接过袋子。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他们打电话了!]

[你的手机响了!]

[男主在找!]

[啊他接起来了!]

青染抬头看看天。

乌云密布遮天际,暴雨将至风满楼。

要下雨了。

叹息飘散在空中。

“走吧,我们回家。”

第23章 霸总

阴云在头顶汇聚,路上或是上班或是同样出来吃饭的行人都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在这个严琛即将发现真相的重要时刻,系统表现得比身为当事人的青染还要紧张。

它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明明早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剧情。

见宿主还有心思慢悠悠观察路过的行人,不免纳闷。

[宿主,你不紧张呀?]

青染刻意放慢了些脚步,怕回去得太快有人没交流完。

[紧张什么。]

系统言之凿凿:[我们可是根据剧情私藏了严琛的物品,导致他过了这么久才得知真相!]

不然严琛车祸第二天就能联系上洪助理的。

而且宿主还在剧情外偷偷加戏,给他和严琛编了段感情经历……

事到如今他们做的这些事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青染不以为意,说:[谁让我们一个是反派,一个是反派系统呢。该来的总会来,该承担的总要承担。]

系统转念一想,对啊!

他们归属炮灰反派分部,职责就是扮演反派做坏事。

如今到了关键剧情点,他们的反派任务只剩下一半,应该为即将获得的奖励高兴才是。

它立即转变想法:[宿主说得对,是我太笨了没想清楚。需要我提醒接下来的剧情吗?]

[不必。]

出门十分钟的路程,青染花了半个小时到家。

开门进屋。

客厅光线因阴沉沉的天色显得昏暗而压抑。

男人背对他站在桌边,孤零零的身影仿佛快被暗淡的光线吞没。

“怎么不开灯。”啪地按亮照明。

随着客厅大亮,桌边男人身体滞涩地动了动,像具突然被惊醒的雕塑。

青染恍若未觉,走过去将西瓜放到桌上,一边放一边说:“外面天黑的好快,明明出门时还有点晨曦的。”

“……下雨了?”男人转过身体慢半拍问,用眼睛检查青染衣物是否干燥。

“还没有,不过快了。”

严琛便不再接话,目光下移看着那只闲得没事拍西瓜玩的手。

身侧右手跟着收紧,却握住一支硬到硌手的手机。

不久前发生的对话涌入脑海,连同掌心冷冰冰的温度,都在催促他开口。

严琛将不属于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刚刚接到通找我的电话,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拍西瓜的咚咚声停滞了一瞬。

“现在?马上要下雨了。”

“我会带伞。”

青染顿了顿收手:“那决定了就去吧。”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严琛定定看着他问。

明知道他失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有特意找他的人。

“嗯?问什么?”青染疑惑抬眸。

灼若芙蕖的脸漂亮得一如既往,像是多看一眼就能将人烫伤。

“……没什么。”男人敛下眼睫,过了会:“要不要跟我一起。”

被问的人回绝得很爽快:“不了,我才刚回来,不想出门。”

窗外风渐渐大了起来,掠过树梢和楼栋,带来萧瑟的呜咽。

严琛看了看窗外摇曳的树影,转身留下一个字。

“好。”

小区外,天色黑沉如同夜幕降临。

街上飞沙走石,传单落叶乱飞,所有人都在往室内赶,唯独一个男人逆着人流向外走去。

男人长得很高,身材比例极好,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穿在身上却像在T台走秀的男模。

有买了菜急着往家赶的老头只顾跑没看路,撞到人抬头就想骂,看清男人冷到具有侵略性的表情也吓得不自觉噤声。

严琛心神没分给无关的人,抬步迈进街边敞开的门店。

汇晶茶楼到了。

或许是天气原因,茶楼里几乎看不到喝茶的客人,室内空旷又安静。

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上面忽然响起一道激动的声音。

“严琛哥!”

在二楼窗户看见严琛出现就急急赶过来迎接的苏钰惊喜极了。

严琛闻声抬头。

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刻他心中自然而然升起股熟悉之感,即便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让严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一次看到青染时,他有的只有陌生。

苏钰脚步不停地往楼下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临到最后几个台阶时张开双臂径直朝严琛扑去。

然后严琛侧身让了让,让这个拥抱落空。

“严琛哥。”苏钰羞恼地撅嘴,怎么失忆了还是一样不喜欢肢体接触。

哼,看在失忆的份上他就不强抱了。

勉强消气后又叽叽喳喳诉说起这段时间的愧疚和担忧。

“你伤得严不严重啊严琛哥,都怪我,要是我不打那通电话你就不会出事了。”

“这些日子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警察说你报案时身边还有个人,那人是谁,怎么没有一起来,难道是他救了你?”

一连串问题从苏钰嘴里吐出。

“你问这么多让严总先回答哪个。”紧随其后下来的洪越道。

迎着严琛审视冷漠的目光,他顿了下伸出右手。

严总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我是洪越,毕业前跟你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是你的助理。楼上聊?”

严琛垂目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没什么情绪地伸手回握。

这个人他同样觉得熟悉。

半个小时后,二楼靠窗的卡座。

“……你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我还没毕业就为你工作,集团的事我知道的多些,至于私事。”

洪越给严琛添了杯茶水,说:“据说严家和苏家是世交,你和苏钰从小就认识,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嗯嗯。”旁边苏钰连连点头:“严琛哥你想知道什么?”

京市户口,名校毕业,身价百亿。

在零几年的华国,这些单拎出一个就值得兴奋的条件全加诸在严琛身上。

但严琛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家庭背景知道了,家庭成员信息也知道了。幼时父母双亡,成年后奶奶去世……

推开两人带来作为证据的资料,男人平静问:“感情经历呢。”

洪越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很快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喝了口。

苏钰则是没多想,想也不想地反驳了:“哪有什么情感经历,徐奶奶对你可严格了。”

“上学期间你就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成绩必须稳定全校前三,不然就要受罚关禁闭。”

“课外还要学礼仪、鉴赏、熟悉圈子里的人际关系、接触商业知识。”

“毕业进入集团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徐奶奶年纪大了,急着培养你接班,你一进入集团就要接手集团业务,从那些有二心的董事手里争权。”

“有时我想约你吃顿饭都找不到人,你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苏钰细数着他过去的经历道。

越说越觉得他严琛哥真惨,以前不应该因为严琛哥老是拒绝他的邀约就发脾气的。

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嘛!

严琛哥过去忙他理解,但后来长晟基本成了严琛哥的一言堂,也不见严琛哥减少工作量多陪陪他。

难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还比不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

对严琛的心疼和对自己的委屈两种情绪交织,让苏钰陷入纠结。

这时严琛问了句:“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苏钰气恼道,居然不相信他。

然而严琛反复确认一件过去绝不会碰的事,这个现象本身就很反常。

“为什么这么问?”洪越放下茶杯试探。

严琛看他一眼,眼神淡却锐利。

失忆了还这么敏锐。

“……失忆前的情况你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不知道那天车祸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失联这么久。

男人沉默。

洪越敢肯定他不对劲,嘴上却说起别的:

“费县医疗水平一般,等回到京市我会尽快安排医院为你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失忆。”

“对呀对呀,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苏钰高兴道。

严琛了然看着洪越,清楚对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试探。

但还是开口:“明天不行,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严琛离开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青染提着西瓜进厨房,咔嚓刀落瓜分,露出两瓣汁水丰盈的果肉。

将多余的果肉放进冰箱保鲜,青染坐到客厅吃了会儿西瓜。

老板揽客时说这瓜清甜水多,倒是没说错。

有人吃西瓜不吐籽,但青染不是。

他不紧不慢品尝完西瓜,去洗手间洗去手上的黏腻,接着又回客厅看书。

如果忽略他比往常慢了些许的阅读速度,他闲适得仿佛在消磨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宿主,严琛回来了。]

[门口?]

[楼下,不过他没带伞哎,我们要去接一接吗?]

青染顿了顿翻书到下一页。

[你怎么确定他会愿意见到我呢?]

系统大为不解。

可等严琛上楼真的停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它发现宿主说的居然是真的。

严琛竟然不想见到宿主!

好吧,可以理解。

任谁得知以为是救命恩人的假男友实际是害得自己失联的罪魁祸首都难以接受吧?

系统挺同情严琛,但不多,就三秒。

谁让剧情是这样写的,反派总得有人扮演嘛。它心安理得又偷听苏钰那边的情况去了。

倒是青染,见房门久久未被敲响或打开,终是放下书走到门口。

啪嗒,推开门。

站在门口的男人听见动静缓慢抬起视线。

他浑身被雨淋得湿透,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锋利的眉眼,面色冷白,瞳色黝黑。

一颗水珠顺着额头滑到眼角,然后沿着下巴滴落到脚下一小滩积水里。

青染牵起严琛的手,第一次入手温度是冰凉的。

他拉着男人进屋走到浴室,打开灯,打开热水淋浴。

蒸腾的水汽很快充斥满浴室狭小的空间。

伸手调试水温,一双手伸来从背后环住,将他整个拥进怀里。

男人声线沙哑磁性,侧脸贴着他的耳廓。

“青染。”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有啊。”

第24章 霸总

心脏不受控制重重颤了颤,男人环抱的手下意识收紧。

随着话音落下,身前的人回过头来。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严琛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只听见对方清越的嗓音:“你衣服都湿透了,快换下来洗个澡,不然会感冒的。”

“还有,”男子漂亮的眉头挑起,语气是熟悉的调侃不满,“你把我的衣服也弄湿了。”

如同被一把从深渊拽到现实,严琛忽然看清了眼前这双眼睛,清澈剔透,干净得像雨洗过的山林。

“青染。”

“一直叫我干嘛?”青染神情有点无奈。

男人不再说话,卸去力气闭目与他额头相抵,浑身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消沉。

淋过雨的身体很冷。

但恋人柔软温热的身体为他带来些许零星的暖意,让严琛像个快被冻死的濒死之人,紧紧抱住怀里最后的生机。

三个月时间,身边的人暂时不知道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是网恋。

既然约饭都没时间,他的私事对方也不一定事无巨细全部了解……

严琛反复找理由为青染开脱。

明明直接问一句就能得到答案的事,他却仿佛失去思考能力般忘了开口。

*

雨一直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洗完澡的严琛擦拭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见青染在沙发上玩手机,进屋换了身衣服。

刚刚两人都洗了一个澡,衣服被沾湿的青染只是随便冲了下,所以速度比较快。

“在玩游戏?”严琛问他。

“没,给王雷发消息,”青染打字间隙回道,抬头看了眼男人挺拔的身影,“冰箱有西瓜。”

严琛什么都不想吃。

见桌上剩下半块没吃完的蛋糕,问过青染,暂时收到冰箱保鲜。

动作间问:“你们聊什么?”

青染:“通知他明天捡菌子取消,让他顺便跟他女朋友说一声。”

男人微微停顿了瞬,关上冰箱门转身:“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取消?

他总觉得青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青染却坦然道:“因为今天雨这么大,明天山路应该很难走,我不想去。”

“几乎跟你车祸那天的雨一样大噢。”

说话时故意观察男人神色。

然而男人站在远处微垂着头颅,脸上表情看不出情绪。

青染有些闹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严琛已经和苏钰跟洪助理见过面了,应该也从两人口中听到不少与他言论相悖的信息。

无论质问还是怀疑,严琛都应当有所表示才对。

但刚才在浴室他仅仅问了一句甚至连试探都算不上的话,就若无其事略过了此事。

为什么?

青染觉得奇怪,因为严琛平时不是习惯粉饰太平的性格。

[宿主,要不咱们主动戳破吧?不然要是男主一直不问,剧情岂不是要一直卡在这里。]

系统心累道。

它还担心后面剧情崩坏呢,结果没到崩坏的那一步就先被卡bug了!

[放心,有人比我们更急。]

青染放下手机提议:“明天闲着没事,不如我们出去逛街怎么样?搬来县里这么久,还没有好好逛过。”

严琛向来不会拒绝他,闻言:“好。”

翌日。

雨过没有天晴,今天是个无风无雨的阴天。

两人吃了早饭出门,逛过花鸟市场,看过公园老人练太极,之后漫无目的走到了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两侧售卖服装鞋子包包饰品的店铺多了起来。

而在街道对面,是县里条件最好的酒店所在。

看着不远处一家卖衣服的门店,青染:“你换洗衣物不多,不如再买两身?”

严琛想的却是,假如他身份属实,那么他必须尽快负起责任返回京市稳定局面。

没有必要再让青染浪费钱。

“两位帅哥,进来看看衣服呀。我们店可是直接从省会进货,两位帅哥长得又俊,穿出去肯定上至八十的老奶奶,下至八岁的小娃娃都被你们迷倒啦!”

店里售货员热情揽客道。

没等严琛拒绝——

“严总。”

声音从背后传来,男人脚步像是生了根般定在原地。

倒是青染先转身看向来人。

西装革履,无框眼镜,身形瘦高,长相俊逸,有股书生气在身,看人时笑却不达眼底。

这就是那位久闻其名的洪助理了?

青染兴味盎然打量洪越,洪越也在不动声色观察青染。

洪越第一反应是惊艳。

实话实说,他长到这么大没见过比眼前之人长相更完美精致的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要是换个山野之类的地方看见这人,洪越或许会怀疑自己遇到了什么精怪。

因为对方容貌好看到近乎妖异。

他就是严琛反常的原因?

“严总最近是住在你家吧?不知怎么称呼。”洪越主动攀谈。

青染刚要开口。

“青染,你先进店好吗,我有话跟他说。”男人轻声说道。

转过身视线与洪越对视。

青染看看两人:“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不过你们有事的话我先回家好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路口,严琛审视对面的人:“你怎么在这。”

“我们确定要在这聊?”洪越示意旁边。

拉客不成的售货员正抱着胳膊炯炯有神盯着他俩看热闹,就差没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严琛默。

正好附近有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两人进去选了个偏僻的角落落座。

服务员上前点餐,洪越熟练报出他和严琛的口味,看向落地窗外青染消失的方向。

“他就是你逗留的原因?”

严琛:“这是我的私事。”

“当然,”洪越笑,推推眼镜,“甚至如果这段时间他为你提供了帮助,我或许能提前准备一份谢礼。”

“但昨天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也许今天方便透露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琛看着他。

两人神情一个平静一个微笑,气氛却有种剑拔弩张之感。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放到两人面前。

“两位慢用。”

严琛端起自己这杯喝了口,神色淡漠,如同一座恒古不变的冰川。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在酒店房间看见你,下来打个招呼。”

洪越回答,也端起杯子。

咖啡品质一般,他浅尝一口就放下了,这些年跟着严琛做事也算被养叼了胃口。

反观对面的男人始终面不改色,真不像出身富贵家庭的豪门公子。

他叹气道:“严总,不说我们本来是同学,就是不提这层关系,我也是为你办事,站在你这边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敌视我。”

他都不明白严琛敌视他的原因,按理说见面以来他没做什么引起严琛警惕的事吧?

随即严琛说了句话,差点惊掉他的下巴。

严琛回答了他最先那个问题,说:“他姓周,叫青染,是我男朋友。”?

严琛怎么可能在这偏僻小县城有什么见鬼的男朋友!

等等。

“你们最近确定的关系?”

“车祸前。”

“不可能!”洪越失态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接着就发现严琛眼神转冷。

洪越深吸口气,总算明白了对方敌视他的原因,强自镇定问:“你们的关系,是他告诉你的?”

严琛默认。

洪越:“他这么说,你就这么信了?”

严琛:“有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是能伪造的,算什么证据。尤其严琛手机丢了,再提所谓的记录就更加可疑。

他强烈怀疑当时严琛选择相信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车祸现场没有找到你的手机和证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洪越神色郑重:“这意味着,假如不是经过的路人拿走了这些东西,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只可能是周青染拿走的。

“你确定周青染跟你说的是实话?”

青染说他是在路边捡到的他,所以之前严琛推测是他自己离开的车祸现场。

现在洪越却说现场没有发现他的手机和证件。

那么,是怀疑经过的车辆停下捡走了这些东西,还是怀疑青染拿走东西撒谎?

“好,我们先不提这些,就说聊天记录,这东西随便找个精通电脑技术的人都能查清楚时间。”

洪越拿起手机。

“你在公司的电脑上有球球号登录记录,需不需要我现在联系人替你查?”

严琛拧眉:“办公电脑至关重要,怎么能随意让人入侵调查。”

洪越一怔。

须臾后放下手机:“你还是这样冷静。”他都急糊涂了。

但怎么唯独遇到那个周青染的事就这么、这么……这么愚蠢!

连如此拙劣的骗术都看不穿?

“你要想清楚,没有身份证你要回京会很麻烦。”哪怕补办也得回京市户籍所在地才能办。

*

经过安乐小区时,青染没有回他和严琛租的房子。

他径直朝北城门车站走去,乘上通往城外的大巴,在山脚下车,回了原本蝴蝶山深处的旧瓦房。

来回一趟比较费时。

加上青染刻意放慢了些速度,于是等他拿着东西回小区房子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用钥匙开门进屋,低头换鞋之际,视线范围缓慢踏入一双笔直的长腿。

“你回来了?”

“你去哪了。”

两句话同时出口。

青染穿好拖鞋抬头。

严琛目光牢牢盯着他,神情间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沉郁和挫败。

严琛不会以为他跑了吧?

青染有点不可置信,递出手里带锁的铁盒说:“我想你或许需要这个,回了一趟山里。”

严琛视线这才移到那带锁的铁盒上。

这盒子他在山上的旧衣柜里见过许多次,锁头上就挂着开锁的钥匙。

但尊重恋人隐私,他从没私自打开过。

盒子里……

男人伸手去接,只觉得伸出的右手像是灌满铅水,沉重得要将他坠入深渊。

在严琛接手铁盒准备打开的刹那。

“阿琛会丢下我吗。”

问话的声音很轻,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口。

感受着胸口传来恍若窒息的憋闷,男人沙哑开口:“……不会。”

第25章 霸总

转动钥匙开锁,揭开盖子,铁盒里盛放的东西清晰展露在眼前。

也一同击碎了严琛不愿承认的假象。

黑色手机,黑色钱夹。

“……”

果然是。

空气似乎在变得稀薄。

男人垂下眼睫,仿佛陷入湿冷的沼泽里渐渐感到难以呼吸。

过了一会儿,又或是过了很久。

“……之前叫住我的人,叫洪越,是我同学和助理。”

“马上我会出门将证件交给他购买机票,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会乘坐飞机前往京市。”

“如果你想跟我一起,那就尽快收拾行李通知好王雷那边,房子的事情我会处理。”

近乎凝固的空气中,男人嗓音干涩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但视线下移,便能发现他握着铁盒的手用力到指甲泛白,手背凸起嶙峋的筋骨和青色血管。

平静不过是假面罢了。

青染伸出手,指腹勾勒过男人手背上血管蜿蜒的痕迹。

指尖下的手轻颤,却没有躲开。

“我知道了。”他说。

除此以外没有一句解释。

严琛侧目望向他毫无愧色的眉眼,低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骗他他们在交往,为什么要骗他说喜欢他。

他们此前明明互不相识,根本不可能交往!青染也根本不可能、

心口恍若重锤,严琛深深闭眼将所有情绪压下。

“算了,我不想听。”

留下这句话,进了趟房间转身出门。

[奇怪,不是他自己问的嘛,干嘛突然又不想听了。]系统嘀咕。

管他呢,不重要。

它提醒青染接下来的剧情。

[宿主,下次男主再问你就咬死是因为喜欢他,然后苏钰和洪助理会看穿你是因为爱钱贪慕虚荣。]

[男主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洪助理就会代替男主出面处理这件事,拿钱和房子砸你。你见男主对你实在不假辞色,不想最后人财两空,只好拿钱走人。]

[走完这段剧情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宿主高兴吗,你马上能拿到积分开启商城了噢!]

青染:[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确定严琛可以不假辞色?]

系统:……不确定。

它抹汗道:[不然咱们还是直接走爱慕虚荣剧情好了。]

青染不置可否,拿出手机给王雷打电话。

等对面接通后,言简意赅说明要去京市不能捡菌子的事。

王雷意外但理解,首都谁不想去啊,他有钱了也想带父母和女朋友去玩!

“那你啥时候回来?”他这时还想着等青染回来再继续。

青染却道:“归期不定,而且就算回来我也不打算再捡了。”

他的事业心不在挣钱上。

“你可以和你女朋友做,山里旧房子那片平时没人去,菌子挺多的,你们只要不走远了基本不会遇到危险。”

王雷这才听明白青染的意思,认真思考后告诉他:“看情况吧,我跟梅梅应该也做不长。梅梅大学学的美容美发,一直想开家发廊来着。”

青染:“那你呢。”

王雷:“我啊,嘿嘿,自己捡菌子怪没意思的,我还是想学汽修。”

青染笑:“那就学,如果学费不够我这里还有点存款。”

“别了,你出远门身上还是多带点钱的好。”王雷拒绝。

知道严琛是京市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老周也是去对象老家。

便道:“那谁要是对你不好就回来,别跟以前一样什么都喜欢忍着,忍无可忍才爆发。”

说完话锋一转:“但要是混得好成了东道主,别忘了请兄弟我过去玩两天啊。”

青染:“……行。”

让王雷记得转告他女朋友,随后两人便挂了电话。

走进卧室,青染准备收拾行李。

看了圈毫无变化的房间:[严琛刚才进来做什么了?]

系统:[拿宿主的身份证,订机票需要身份证的。]

青染了然,从衣柜下方翻出搬家时用过的行李箱。

在楼上青染收拾出行衣物时,安乐小区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汽车后座,苏钰气势汹汹推开车门下车,临行前退到驾驶室敲敲车窗。

“……”司机无奈摇下车窗:“有何贵干啊少爷?”

这句少爷是阴阳怪气,但苏钰没听出来,因为他在家那些佣人和管家就是这么叫他的。

苏钰理所当然抬抬下巴:“跟我一起上楼。”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究竟是何方人士,干了坏事不躲就算了,居然还敢要求跟去京市!

司机婉拒:“你雇我的时候没说要兼职保镖哈。”

苏钰不耐烦:“加钱,500够不够?”

要不是管家爷爷不在身边,他哪需要烦恼这些,这二十多天他简直吃够了社会的苦!

司机默默打开车门下车,弯腰伸手态度那叫一个周到:“少爷您请。”

挣钱嘛,不磕碜。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乐小区,找到一栋一单元,上楼。

来到401门口,苏钰停下脚步,司机立刻很有眼色地上前敲门。

“咚咚咚。”

卧室里收拾好行李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青染睁开双眼。

“严琛没带钥匙?”

系统小声说:[是苏钰找来了。]

苏钰?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穿鞋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外一壮一瘦两个男人的身影进入视线。

其中身材较瘦的那个年纪约莫25,有着一头微卷的短发,皮肤白皙干净,红唇杏眼,娇纵的气质加上光鲜亮丽的打扮,活脱脱哪家富贵小少爷。

“找谁。”青染懒懒靠着门框问。

苏钰被声音提醒回神,恼羞成怒般提高音量质问:“你就是那个自称救了严琛哥,结果把他的东西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他的骗子?”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脸又不能当免死金牌!

嚯,有瓜吃?司机悄悄竖起耳朵。

青染明知故问:“你哪位。”

苏钰:“哼,我跟严琛哥从小就认识,是他最好的朋友!”

青染:“你找来这里,是他告诉你的地址?”

[是洪助理查到告诉他的。]

以防万一,昨天严琛离开后洪越便想办法查到了他现在的住址。

苏钰当即就想找过来。

是洪越说要留时间给严琛处理私事,他才勉强按捺住念头。

然后今天起床就接到洪越的好消息,说他们可以准备回京了,高兴之下自然要问问原因。

一问才得知严琛哥丢失的证件莫名其妙被找到不说,同时他们同行的队伍里还要多一个人。

苏钰又不傻子,丢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说找到就找到,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想清楚很可能是周青染在其中搞鬼,他立马兴师问罪来了。

“我怎么找来你别管,你就说严琛哥的东西是不是被你故意藏起来了?”

青染笑:“我说不是你信么。”

“我就知道!”

苏钰怒视着他,眼神厌恶:“就是因为你严琛哥才会失踪,我和洪助理才会担心焦急这么久,长晟集团也差点因此内部动荡。”

“但凡要点脸的人在事情暴露后都该羞愧至极,你怎么有脸说要跟去京市的?!”

“嗯,大约是我不要脸吧。”语气云淡风轻。

“你!”苏钰气急。

深呼吸,深呼吸。

“你到底知不知道长晟集团对严琛哥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父母和奶奶留给他的东西,现在差点被你毁了。”

“而且严琛哥对长晟集团也至关重要,旗下上万员工都指望长晟养家糊口,就因为你——”

“长晟集团既不跟我姓周,我也不在长晟工作,”青染轻飘飘打断他,“它是好是坏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钰惊呆了,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咬牙切齿:“就算这些跟你无关,但你私藏他人物品总是事实,这是违法的!”

青染颔首:“那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吧。”

然后真的就被警方请到了公安局。

负责审问他的刘警察还是见过几次的熟人,另一个是黎月。

补完法律书籍的青染对此早有预料,淡定坐在审问桌前。

识海里系统慌慌张张跟他道歉,说:[原剧情里没说藏东西会被抓啊!]

可能是因为周青染选择示弱,而他选择嚣张激怒了苏钰吧。

[对不起宿主,我不知道会这样。]系统愧疚极了。

[我自己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书看少了。

[不如我们直接脱离世界不做这个任务了,我不想让宿主坐牢呜呜呜。]

青染:[?不至于。]

对面刘警察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合着这人给他唱了出贼喊捉贼啊。

他敲敲桌面冷声逼问:“老实交代,事发当天你究竟做了什么。”

[宿主,男主跟他的助理来了,就在门外。]

系统悄声提议:[我看男主对你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不然宿主诉诉苦,让他救你出去怎么样?]

青染敛下眼睫,却是冷静将车祸当晚的事情不带一丝私人情绪地客观描述了一遍。

“所以你承认私藏别人的东西?”

“是。”

“目的呢?”

“看他长得好看,交个朋友。”

这话在场的刘警察、黎月和苏钰都不信,谁交朋友是你这样交的?

但这案子吧还真不好处理。

苏钰在旁边催促警察快抓人,说周青染是导致严琛失踪的元凶。

门外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很快消失。

因为屋里黎月解释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周青染救人是事实,又没有把严琛囚禁起来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

只是刚好严琛失忆才会阴差阳错导致失联。

现在唯一能做文章的确实只有私藏他人物品这点。

警方办事仍然以调解为主,刘警察开口劝青染。

“捡了别人的东西故意藏起来,这相当于非法占有他人物品,你要是拒不归还就涉嫌构成侵占罪——”

“他没有拒不归还。”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第26章 霸总

严琛挣脱洪越的阻拦迈步进来。

他走到桌前,眼睛没看青染,只对两位警察说:“他也没有故意私藏我的物品。事实上东西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是我自己没发现。”

听他说完屋里屋外的人都:“……”

世界上还真有冤种?

最后这件事因为事主的不追究只能不了了之。

警方口头教育了青染一通,告诫他以后不要再犯。

“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严琛代替青染躬身向两人道歉,姿态放的很低。

刘警察和黎月摆手表示不介意。

严琛便点头告别二人,抓起青染的手腕转身出了公安局。

他脸色冷得吓人,墨色双眸像结了冰,俊美的面容如覆霜雪。

但顾虑到在场有其他人在,仍是压下愤怒没指责青染一句。

身后洪越与苏钰落后一步出来。

洪越看着被严琛以保护姿态挡在身后的人神情复杂,苏钰则瞪着青染怒气冲冲。

“洪助理,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这时严琛开口。

洪越收敛神色:“严总你说。”

严琛:“找人订做一面锦旗送到公安局,另外以青染的名义捐赠两辆警车和五台电脑,走我的私人账户。”

听完这话的洪越没忍住露出更加复杂的神色。

看了眼他背后的人,他没想到严琛能为了这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严琛哥你疯了!”苏钰脱口就是质疑。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是这个周青染导致的严琛哥失踪,结果严琛哥不仅不怪他,还要反过来替他周全?

说什么救命之恩,这救命之恩未免太过可笑!

严琛没有解释,转身看向从他出现就一言不发到现在的青染。

看出两人有话要说,洪越拉着气到想要跟严琛吵架的苏钰到一旁安抚。

周围暂时没了别的人。

严琛深深望进青染眼里:“告诉我当初你非要这么做的原因。”

这人又来怪他牵连无辜、影响他人办公了,青染淡淡想。

他眸光清泠如水,无波无澜。

哪有什么原因。

非要说的话,追寻机缘顺势按照系统的说法走剧情算一个;不在乎所以兴之所至想做就做了算另一个。

要他考虑无辜?

当初他尚未开智时被小妖幼崽当作玩具,被几次三番故意抢走食物扔掉差点饿死无不无辜?

他修为低微时被途经的妖怪斗法波及重伤差点死掉无不无辜?

他从石刻中悟得修炼法门却引来杀身之祸险些魂飞魄散无不无辜?

跟他说无辜?不好意思,他的世界弱肉强食,弱小即是原罪,没有无辜这一说。

看他脸色坦然没有丝毫愧色,严琛险些被气笑了。

“好,你行事任性不计后果,到头来只有我在担心你因为干扰警方办公被罚。”

“是我自作多情。”

说到自作多情二字,男人眼底有隐藏极深的狼狈和难堪。

他和青染……何尝不是他自作多情。

青染愣住。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苏钰趁洪越打电话偷溜过来。

他站到严琛身边对青染鄙夷道:“毕竟能干出偷东西这种事的人,向来不要脸没有羞耻心。”

[不许骂我宿主!]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懂不懂,这些事又不是宿主愿意主动做的,当初宿主还为你和男主分开真心实意可惜过呢!]

[呜呜呜……]

反驳着反驳着忽然呜呜哭起来。

青染无奈,他都没生气。

[哭什么?]

系统抽噎道:[宿主,都怪我太没用了,考试分数不够被调剂到炮灰反派分部。]

[要是当时我能考到白月光分部,宿主就不用违背良心做坏事还要被人辱骂了。]

他哪来的良心这东西。

[……没关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没有偷东西。”

哪怕在气头上严琛也没忘记替青染辩解,把苏钰气得够呛。

“我是在帮你出气!”苏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严琛只觉得疲惫和无力:“谢谢,但以我跟他的关系,他这样不算偷。”

严琛哥跟周青染的关系?他们能有什么关系,两人之前不是没见过吗?

苏钰眼神狐疑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

打完电话的洪越过来给严琛解围,说:“事情安排好了严总,锦旗下午送到,捐赠会在这个星期内落实。”

“然后费县公安局那边问你要不要出面留个合影,我替你拒绝了。”

严琛颔首:“机票订好了?”

洪越:“是,明天上午的飞机,我们今晚最好赶到省会入住,这样明天行程不会太累。”

“你看我们今天几点出发合适。”

跑过两趟省会的严琛很清楚从费县到省会需要多少时间。

闻言:“下午四点来小区楼下接我们。”

洪越:“好,我和苏钰先回酒店收拾一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说完示意苏钰跟着他走了。

严琛也要去处理房子的事,转身之际。

“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对,为什么要出来。”

怎么不顺势让他吃个教训。

男人背影挺直孤冷,眼中有着青染无法看见的复杂情感。

“我答应过你。”严琛回答。

你要毫无保留的偏爱,我记得。

而且那样的成长环境。

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比起总是考虑他人的想法活得小心翼翼,他情愿青染任性自私一些。

*

下午四点,汽车在安乐小区外接到人准时出发,七点抵达省会最豪华的酒店办理入住。

一行四人,开了两间总统套房。

青染严琛一间,苏钰洪越一间。

苏钰现在是除了洪越看谁都不顺眼,包括严琛在内。

谁让严琛替那个罪魁祸首说话呢,甚至还要带对方回京市。

他才是找了严琛哥快一个月真正在帮忙的人好吧!

这还是洪越没告诉他所谓交往一事及其内情,不然苏钰肯定炸了。

这会儿几人要下楼吃晚饭。

苏钰看见先后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周青染和严琛,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声。

拉住洪越说:“洪助理,我们还是在房间吃好了,免得看见某些人影响胃口。”

结果青染和严琛都像没听到似的越过他乘电梯,越发把苏钰气得跳脚。

电梯门在不远处关上。

苏钰揪着洪越的袖口恼羞成怒:“洪助理,你说那个周青染是不是给严琛哥下蛊了,严琛哥怎么把我们当外人一样?”

“可不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么。”

洪越避重就轻说:“你别忘记严总现在失忆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我们确实是突然找上门的陌生人。”

并且这两个陌生人还要拆散他热恋期的男朋友。

不过短短时间周青染能影响严琛到这个地步,看来他该找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了。

“好吧,看在失忆的份上,我先原谅严琛哥。”苏钰勉强道。

青染吃过晚饭没立刻回房间,留在楼下欣赏夜景。

他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繁星点点霓虹闪烁。

洪越走到窗前驻足,顺着身旁之人目光看去,下方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你想从严琛身上得到什么。”过了会他主动展开话题。

青染百无聊赖的:“洪助理觉得我想得到什么。”

洪越暗忖,人生在世,无外乎“钱、权、势”三个字。

“你倒是聪明。”知道只要拿下严琛就什么都有了。

“却又不够聪明。”不明白谎言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照你的意思,我是为了严琛的钱?”青染看着对方在落地窗上的倒影似笑非笑。

洪越挑眉回视:“难道不是?”

青染不答反问:“严琛让你来问的?”

洪越否认:“不是,是我自作主张。”

青染哼笑了声:“什么时候严琛让你拿着钱来找我,你再来跟我说这些不迟。”

看着窗户上渐行渐远的身影,洪越皱眉。

他刚才的话其实不乏试探周青染的意思,但从对方反应来看,还真是单纯冲着严琛家世来的。

洪越想到周青染的话就不由叹气。

怕只怕严琛不愿意用钱打发人。

*

次日下午,飞机抵达京市。

离家许久的苏钰一下飞机就被家里派来的车接回家了。

青染则跟着严琛,由洪越带路去了严家庄园。

庄园很大,范围甚至包括附近的一片树林,除此之外还有户外泳池和高尔夫球场,光是日常养护的管家和佣人都有二十余个。

而这些管家和佣人也非常专业,对雇主的事一概不多问,只专心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所以青染在庄园住了半个月都舒舒服服的。

衣食住行一应待遇都是顶级,没见过什么有色眼镜,只见识了一番何为人类世界的参差。

[可是男主半个月没回来了哎。]系统躺平之余不忘忧心。

青染:[他不是打电话说过忙着熟悉集团事务住在附近公寓么。]

庄园哪里都好,就是离严琛工作的地方比较远,算是洪助理给他留的下马威?

[下次再见洪助理,是不是就到他拿钱叫我走人的剧情了?]

系统犹豫。

[剧情线出现了一点偏差,我也不确定。]

好在收取能量的任务没有被判定失败,还能再苟一苟。

同一时间,私人医院病房。

即将进行最后一次针灸治疗的严琛交代洪助理。

“莫大夫说这次治疗结束我会昏睡一天,之前说好的事情你可以去做了。”

是坐实交往关系还是拿钱走人,但凡周青染不傻都知道选择前者。

严琛这哪是让对方做选择,分明是变相要求假戏真做、弄假成真好吧。

洪越没忍住问:“要是他选择钱呢。”

严琛沉默了一瞬:“不会的。”

青染对钱并不看重,他不至于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可是假如青染宁愿选择钱也不愿跟他在一起……

或许他就真的该彻底死心了。

第27章 霸总

私人医院环境清幽,户外种植着陶冶心情的绿植花卉,几乎像个疗养院。

洪越看着站在窗前的背影,提起从前的往事。

“刚进入长晟工作时,集团那些老家伙看我年轻没背景没少故意给我找麻烦,气得我恨不得揍他们一顿然后拍桌子说不干了。”

“每次找你抱怨,你都安静听完倒杯水告诫我,不要在冲动之下做决定。”

“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不会了?”

严琛从来都是他见过心性最成熟理智的人。

窗前背影微微偏头:“在你看来我这个决定冲动?”

洪越:“……难道还不够冲动么。”

提出的两个选项怕不是失忆后被这段感情冲昏了头脑。

同时洪越也理解这份失控。

毕竟失忆期间严琛的世界就只有周青染陪着他。

但他始终觉得,只要严琛恢复记忆找回前面二十多年熟悉的人和事,绝不至于将这份虚假的感情看得这样重。

不反过来找周青染麻烦都算严琛有涵养。

严琛默然不语。

垂眸看了眼自始至终没收到过来电和短信的手机,右手悄然握紧。

冲动?或许吧。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洪越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我明白了。”

“严琛哥,今天你做最后一次治疗哎,我来陪你!”

门外苏钰忽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做准备工作的医生护士。

洪越迎着窗前男人看过来的目光:“等你睡着我就去。”

苏钰不清楚刚才发生过什么,走到病床边撑着手坐下,左右看看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严总交给我一份工作。”洪越解释。

苏钰立即不感兴趣地略过话题,兴致勃勃说:“做完这次治疗严琛哥就能恢复记忆了是吧?”

到时就能知道周青染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狠狠教训周青染一顿。

洪越:“理论上可以恢复,但还要看实际治疗效果。”

苏钰不太懂:“治疗效果好的话,针灸完马上能想起来?”

洪越:“不是,要昏睡大概一天。”

对话间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两人安静离开病房看着头发花白的莫大夫进去。

洪越在门外静静看完了治疗的全过程,直到治疗结束严琛陷入昏睡,苏钰接到朋友邀约出去逛街。

他离开医院,摸出手机拨通周青染的电话。

滴答,滴答。

医院时钟悄声指向半夜十二点。

病房里,床上安睡的男人指尖颤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

查房护士发现vip病房的人醒了,立马通知医生,很快的房间灯光亮起,病床前围了一堆人给严琛检查。

接到消息的洪越也连夜开车赶来。

他到时医生护士已经做完检查离开了,病房里只有严琛自己靠坐在床头出神。

洪越快步踏入病房:“严总?!”喘了口气观察对方是否恢复记忆。

病床上严琛循声看向他,一双凤目幽深如墨。

“他选了什么。”

怎么一醒来问的还是周青染。

洪越听见问题暗叹口气,不知该评价周青染聪明还是愚蠢。

有点不敢看严琛的眼睛,他眼神闪躲避开对方的注视:“他选了第二个。”

空气中一阵长久的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你、”

“……私下叫我名字就行。”男人声线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洪越闻言却是心中大定。

“你恢复记忆了?!”

过去严琛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他肯定恢复记忆了!

情绪激动下洪越忽略了之前严琛听到答案后异样的神态。

他有太多事情想跟严琛交代,尤其严琛消失期间集团内部的一些小动作,该怎么处理都等着他拿主意……

尽管严琛半个月前就已重新在集团露面,但那是失忆状况下的初步熟悉。

与此时恢复记忆对集团事务一清二楚的情况全然不同。

刚想开口,严琛哑着嗓子先一步打断他。

“是,我恢复记忆了。”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或许不太适合听工作上的事,给我一点时间。”

洪越猛然想起先前忽略的事,一时哑然。

事情与他预想的有所出入,即便严琛恢复记忆也仍然没能看清。

“明天是周末,你跟他谈谈吧。”最好早点看清周青染不是个好人。

男人一夜未睡。

清晨七点,出院开车回庄园。

这是回京市后严琛第二次踏入这座承载了他儿时记忆的地方。

半个月没有回来,他却不是对庄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知道青染喜欢在下雨天看景,知道青染会在凉爽的傍晚躺在户外草坪上吹风,知道青染喜欢叫厨师做各种好吃的,还尤其喜欢他的书房……

他知道很多,可惜的是,不是青染亲口告诉他。

暗中传递过消息的管家在旁听候吩咐。

严琛收敛思绪。

“他走了?”

管家不清楚二人关系,如实回答:“周先生还在休息,不过已经告诉我们今天就会搬走。”

听到青染还没离开时严琛心情松快了些,然而随即听说对方今天就准备搬走,心脏又泛起一股麻木的钝痛。

手臂有些脱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钥匙。

他示意管家退下,放下钥匙将自己重重摔入沙发。

视线沿着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不自觉想象某个人每天从楼梯经过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发出的声响将兀自失神的男人惊醒。

二楼一间卧室的房门打开。

走出房间的青染目光倏然与楼下男人对上,脚步顿了顿,继续提着行李下楼。

他带的行李很少,只有几身换洗衣物,加上夏天服装布料轻薄,哪怕再装上几份赠予文件,一个手提旅行包也绰绰有余。

到了楼下,男人也起身走到楼梯口。

严琛下意识去接他手里的提包。

青染侧身避开,抬头,近了才发现那双始终注视他的黑眸泛着红血丝,眼睑有着明显的青黑。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心中因闪躲枯萎的种子刚要因这句话发芽。

下一秒青染便弯唇笑起来,说:“不过还是恭喜你恢复记忆,阿琛。”

熟悉的口吻是如此轻描淡写。

严琛只觉心脏忽地被攥紧,血液迸溅蔓延出酸涩的疼痛,一瞬间难以呼吸。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么。”

“阿琛想听我说什么?”青染微微偏头。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他站在金色的光里,头发眼睫被染上温暖的色泽,美好得宛若神人。

一步之隔的严琛却无法被这份温暖笼罩,置身冰凉的阴影里。

“你欠我一个解释。”沙哑的嗓音很平静,他甚至可以不怪青染骗他。

“如果你有苦衷——”

青染觉得好笑:“我说苦衷你就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男人近乎发狠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无论是亲戚逼迫,亦或是因为养父生病欠债,只要青染说,他就信。

可是青染连骗他都吝啬。

严琛无力极了,明明这个人就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留住他。

“没有苦衷,”青染收敛笑容转身,“多谢这段时间的招待,我该走了。”

严琛一把抓住他。

掌心下的肌肤温凉,或许是心慌意乱,严琛怎么都摸不到来自另一具身体的脉搏,像抓了块没有感情的玉。

他张张口,半晌才有声音传出。

“……你还没吃早饭。”

“外面早餐店很多。”

察觉到掌心手腕的挣扎,抓紧的手越发用力。

“青染。”

男人压抑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对我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么。”

青染轻飘飘挣脱束缚,迈步往前,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报酬我收到了,阿琛很大方。”

除了京市的房产、费县那套他们租过的房子,严琛还给了他一千万现金。

怎么不算大方呢。

*

晚上,洪越接到清吧经理电话。

说严琛已经快喝得不省人事了,让他不想自己朋友被乱七八糟的人捡走就赶紧来接人。

洪越现在是听到捡字就犯ptsd,挂断手机不敢耽搁地立马出门。

他和严琛都不算喜欢喝酒,但有时工作之余想要放松,会选择来清吧小酌两杯。

到了清吧问过熟识的经理,得知严琛上午就来了,谢过对方到男人旁边坐下。

想着待会儿要开车,洪越没喝酒,让酒保随便上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或者白水。

然后叹气问身边的人:“还清醒着吗?”

不用问他都知道严琛为什么这副状态。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周青染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严琛这么放不下。

喝完剩下的酒将玻璃杯推给酒保。

严琛没看洪越,只说:“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年底多发一年的工资当奖金。”

这种通常走他的私人账户。

还行,没彻底喝醉。

洪越稍稍放下心:“不用,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要不是因为周青染——”都不会有后来一摊子事。

“两年。”

“?为了这么个人值得吗?”

“三年。”

“行行行,我不说,”洪越举手投降,“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

半晌没听到答案,旁边的人接过酒又开始喝了。

洪越也喝了口自己的橙汁,平心静气询问严琛的想法:“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青染什么?

严琛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他前二十六年的经历里,他的生活是相当枯燥乏味的。

因为父母去世得早,奶奶一把年纪不得不挑起集团重担,担心后继无人,是以对他要求格外严格。

学生生涯,严琛的世界是看不完的书和见不完的家教老师,毕业进入公司,他的世界又变成了看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他像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只知日复一日完成任务,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青染……

或许也没见过他这么无趣的人,所以才好奇地短暂驻足,很快又失望离开。

徒留他困在这惊鸿一瞥里。

当初的笑语,竟是谶言。

不想给朋友添麻烦,杯子里的酒喝完后,严琛主动让洪越送他回了庄园。

洪越驱车离开,严琛让管家不用管他,上楼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读书时,只要他贪玩或者没有完成定下的目标,奶奶就会让他进禁闭室反省。

禁闭室是个除了门什么都没有的狭小房间,关上门不开灯,就像是择人欲噬的黑洞。

过去严琛待在里面只觉得孤独,可如今,他竟然能从这熟悉的孤独中汲取到些许安全感了。

男人靠墙坐在地上疲惫地曲起左腿,闭眼仰头,眼角划过一抹湿润。

原来苦苦寻求的答案便是亲手打破虚幻的幸福。

“呵……”

黑暗中响起叹息般的苦笑。

严琛,你这一生,可悲至极。

第28章 霸总

过了7月22号大暑,天气越发热起来。

一大早太阳便从东边越出地平线,高高悬挂在众人头顶,肆无忌惮散发着可怕的光和热。

光线亮得刺眼,户外的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

此时距离严琛回到京市现身长晟集团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这二十多天,总裁办的秘书们每天都在加班的噩耗下忙得死去活来。

忙归忙,但定海神针的作用是肉眼可见的。

自从严琛露面,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动作就像冲上海岸的泡沫消失得悄无声息,一些因总裁不在暂时搁置的项目也得以被迅速批复安排下去。

秘书们早已习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有高额加班奖金在前面诱惑着,日子还是能过的。

茶水间里,几个秘书借着泡咖啡聚在一起休息聊天。

齐秘书端着咖啡面容呆滞、两眼无神:“昨天加班到晚上8点,今天预计同样不能准时下班,严总,恐怖如斯!”

有人默默补充:“据说严总昨晚10点才走。”

“嘶。”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齐秘书叹为观止,端起杯子喝了口空气。

噢,忘了咖啡还没接了。

资历最深的魏姐跟她们八卦:“哎,你们觉不觉得严总最近有点变了?”

除齐秘书之外的人都默默点头。

齐秘书是新来的不清楚,其实严总原来虽然也忙,但绝不至于忙到连续一周都加班到晚上九十点。

这时刘秘书贡献了一条消息:“这周一我来得比较早,正好撞见严总上班,那天的严总看起来很……”

发现大家目光紧紧盯着她,刘秘书斟酌了下用词:“很颓废。”

怕大家不信,她还举例具体说明了下:“看起来就跟失恋了似的。”

众人果然撇嘴不信。

严总?恋爱?

这两个词语放到一起就很离谱好吧。

实在是严琛平时形象过于完美,身价不菲、长得又帅情绪还稳定,反而给人以距离感。

秘书们一边下意识跟严琛保持距离,一边又觉得严琛跟接地气的恋爱这种事沾不上边。

魏姐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严总最近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

好几次汇报工作她都发现严总看着办公桌上的琥珀摆件出神。

“噢?严总有情况?”秘书们齐齐盯住她,两眼放光。

魏姐嫌弃摆手:“去去去,我哪知道。”

不过出了茶水间看见洪助理拿着文件经过,双脚不由自主便凑了过去。

*

“哆哆。”

“进。”

洪越进门将报表放到严琛桌上,汇报完今天的行程,然后提起秘书向他打听严总心情不好的事。

他委婉劝解:“大家只是觉得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有点奇怪。”

严琛签字动作滞了滞,头也不抬地说:“让她们做完交代的工作正常下班,不用刻意留下陪我。”

“最近积攒的工作比较多,大家加班辛苦了,”把签完字的文件放到一边,“这样,总裁办月底奖金翻一倍吧。”

“花钱是你发泄情绪的方式?”

话一出口洪越就知道自己过分了。

严琛会说这话只是因为他看到了秘书们在工作上的付出。

“不好意思,我有点口不择言。”他歉意道。

像严琛这种克制隐忍的人,发泄情绪也只会用工作麻痹自己,哪怕喝酒都不会让自己彻底喝醉。

严琛并未放在心上,拿过下一份文件翻看:“没关系,我最近麻烦你的时候也不少。”

既然说到这,洪越不免多问了两句。

“你跟周青染……”

男人动作倏地顿住。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还是会为之欢欣雀跃、酸涩痛苦。

严琛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文件平静回答道:“他走了,在我出院那天。”

难怪那天晚上清吧会通知他接人,洪越心想。

明明医嘱提醒近半个月都要戒烟戒酒,而严琛向来不会肆意妄为。

看严琛心情还算平稳,洪越算是放下心。

这样也好,他宁可严琛一时痛苦,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也好过两人纠缠不休钝刀子割肉。

“苏钰那边一直对你的处理方式很不满,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了吗?”

洪越调侃他:“苏钰可不像我那么容易被钱打发。”

严琛收敛思绪有些头疼。

怎么说也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他很感激苏钰在他失踪期间做的那些。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他询问洪越的意见。

洪越说:“你要是真心觉得抱歉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届时就算他不能接受,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怎么做决定权在你。”

和苏钰坦诚他对青染的感情么……

“我明白了。”男人垂下眼睫道。

等洪越离开办公室,严琛抬腕查看时间。

看见腕上深蓝的星空表盘,脑海又不受控制想起青染。

于他而言,这只表确实有着特殊意义,这是奶奶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放下手抬头,视线余光旋即被桌上一抹金黄的亮色吸引。

男人迟疑须臾,终是伸手拿过琥珀放在手心。

掌心里,振翅欲飞的灰蓝蝴蝶被晶莹如蜜的树脂包裹,看着它严琛仍能回忆起青染将东西送给他时懒散惬意的模样。

他握紧了手心想,原来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蝴蝶。

“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是魏秘书拿着文件来签字。

等待间隙她无聊观察起办公桌上的物品,惊讶发现,咦,那个漂亮的琥珀怎么不见了?

傍晚,严琛约了苏钰坦白。

晚上,约洪越喝酒的人又多了一个。

短短一周两次踏进清吧的洪越都无奈了,他真没那么爱喝酒,真的!

清吧环境清雅,空气中飘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洪越找到人熟门熟路走去在旁边坐下,吩咐酒吧:“来杯果汁。”

“不行,你要陪我喝!”苏钰听见后不满道。

洪越叹气:“小少爷,我得开车送你啊。”

苏钰:“有司机。”

酒保询问地看向洪越。

洪越点头:“威士忌。”接着问他:“严琛呢?”

“吃过饭回家了,”苏钰说,“严琛哥跟那个姓周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洪越:“是。”

苏钰:“姓周的自私自利恶毒愚蠢贪慕虚荣还目光短浅,严琛哥怎么会看上他。”

洪越:“感情这事谁说的准。”

苏钰:“那他们现在是彻底结束了对吧?”

洪越:“应该是。”

趴在吧台上,苏钰茫然地抬起视线:“可是严琛哥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严琛哥伪装的一点都不好,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消沉和难过。

洪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你是怎么想的呢。”

苏钰手指无意识扒拉着酒杯,说:“我是严琛哥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高兴一点。”

从小到大严琛哥都活得太累了。

这何尝不是洪越的想法。

只是过去他以为那个能让严琛高兴的人是……

“洪助理,你说如果严琛哥有了喜欢的人,我还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吗?”苏钰又问他。

洪越回神:“无论严琛有没有喜欢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钰若有所悟。

过了会又抱怨起来:“他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看上谁不好非看上周青染,那周青染先是偷藏他的东西,后又选择拿钱走人。”

“这周青染也是蠢得很,他要喜欢钱怎么不死死扒着严琛哥不放,严琛哥能给他的不比到手的那些多多了?”

说着真心疑惑起来:“他怎么想的,到底干嘛离开严琛哥啊?”

这也是洪越疑惑的一点。

他是直面周青染做出选择的人,很清楚当时周青染的态度,说一句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也不为过。

这样果断的态度,更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难不成周青染误会了严琛的态度,看着只有他出面,以为前者是对他的施舍,后者是花钱买断这段关系。

然后周青染很有骨气地选择结束?

嘶,这人有毒,明明就是他自己见钱眼开,他怎么能替周青染辩解!

这时又听苏钰自语:“仔细想想,周青染的确救了严琛哥。”

“虽然藏东西,可后面还回来了;虽然厚脸皮跟来京市,但最后也没有死死纠缠严琛哥不放手……”

果然是有毒吧,洪越无语。

“别想那么多了,两人结束也好,有这功夫替周青染找借口,不如想想怎么帮你严琛哥走出失恋的阴影。”

苏钰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

*

小区超市,洪越与苏钰口中谈论的对象正推着车买零食水果。

严琛赠予的报酬中有一处是京市的房产,青染搬出庄园后便住在这里。

[我都拿钱走人了,有情人到底什么时候终成眷属,剧情到底什么时候走完。]

系统品了品宿主此时格外冷淡的语气,谨慎回答道:[这个、这个……可能男主和苏钰都需要一点时间。]

青染紧紧拧眉。

他让步是寄希望于走完剧情能发现成道的机缘,假如不能……

[啊!]

系统突然惊叫一声。

不等青染问它便哭得惊天动地:[呜呜呜宿主,刚刚后台显示男主和官配的感情线彻底崩了!]

[怎么回事?]青染驻足眯了眯眼睛。

[我查查……]

七拐八绕终于查到某高档餐厅的监控录像,看完后系统沉默了。

[……因为男主跟苏钰坦白了他喜欢你,所以不在乎你做的那些事。]

青染随即陷入沉默。

他搞崩的啊,那没事了。

他也没想到所谓的命运线这么容易被斩断,苦恼地蹙起眉头。

[所以我们任务失败了?]

[咦,好像没有哎。]

青染:[把任务说来听听。]

系统:[辅助宿主扮演好各种炮灰和反派角色,维护剧情发展,从而顺利收取能量。]

青染听出重点:[维护剧情是手段,收取能量才是目的。你们要的能量到底是什么?]

系统茫然:[能量就是能量,我也不知道呀。]

青染:[……]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买完东西结账回家。

小区内的超市离家很近,他提着东西一边走一边思考至今仍没个苗头的机缘。

现在看来成道机缘多半是与维护剧情无关了。

那他之前遗憾放弃严琛算什么,算自讨苦吃?

熟悉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莫非他真的不该执着于追寻契机,反而应当及时行乐随心而为?

忽然系统带着点不自知的八卦跃跃欲试提醒。

[宿主,是严琛哎。]

青染忽地停下步伐。

路灯光源照亮他脚下的空间。

不远处休闲长椅上,一个黑色身影安静坐在阴影里。

第29章 霸总

这大约是青染第一次看到严琛完整地身着正装的模样。

黑色薄底皮鞋被佣人擦拭得很干净,因坐下的动作,脚踝露出一截白色袜子,上方挺拓的裤管勾勒出笔直的长腿,腿面布料绷紧,却在腿根处堆叠出些许褶皱。

弧度上方,皮带扣反射出些微金属光泽,男人外套扣子解开,内里是整洁的白色衬衣,松散的领口包裹着修长脖颈。

此时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下,熟悉的低沉男声在寂静中响起。

“我随便坐坐,你可以当做没看见我。”

这么巧,刚好就走进了他所在的小区,又刚好走到他家楼下?

“你怎么进来的?”

青染在他身边坐下问。

过了会严琛才说:“……我在这个小区,不止一处房产。”

难怪。

严琛心情却是酸涩难言。

他只是……太想他了。

所以想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坐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片区域的空气,这样仿佛能安慰自己他并未离开太远。

青染会不会觉得看见他很烦,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

严琛在心里自嘲。

他宁愿青染当做没看见他转身离开,也好过坐到他身边,又让他生出微茫的希望。

“要吃点吗?”

青染问他,拉开塑料袋往男人身侧递了递。

靠近后鼻尖嗅到点味道,偏头自然地在男人领口处闻了闻。

酸甜的葡萄果香和一点淡不可闻的木质香气。

确定味道来源,青染:“你喝酒了?”

严琛下意识放轻呼吸,看着近在眼前被路灯照亮的干净眉眼,又怔住。

听见问话。

“不多,餐前配的红酒。”

清楚内情的青染没多问,确定男人没兴趣吃东西,自己从袋子里掏出一罐酒精饮料。

“呲。”

一声带着气泡的开罐声,青染仰头喝了口冰镇过的气泡酒。

冰凉酒液划过喉咙,品了品舌尖针扎般的刺激和酸甜余韵,转过易拉罐看了眼口味。

居然也是葡萄味的。

夜深了,无人的小区很安静。

两人静静坐着没说话。

直到青染一瓶饮料喝完,将空易拉罐递过去让男人丢。

过去他犯懒的时候就喜欢让严琛代劳。

熟悉的动作让男人心生恍惚,如同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日子。

接着思绪回归,冰冷的现实让心脏泛起绵密的隐痛,并不剧烈,却连绵不绝无法忽视。

男人默然接过易拉罐起身,罐身带着湿意的冰凉温度似乎让他清醒了些。

缓缓开口:“丢了东西我就走了,你早点上楼休息。”

身影被路灯拉长映在地面上,颀长而孤独。

“如果我希望你回来呢。”

身侧握着东西的右手收紧,严琛像是在告诫自己:“……太晚了。”

似是单纯代指时间,又好像不是。

青染懒懒踩着地上的影子:“可是我还想跟阿琛聊聊天。”

男人没再回答,地面影子停驻片刻,渐行渐远。

围观全程的系统闭紧嘴巴不敢接话。

都怪它一开始没弄清重点,再三提醒宿主走剧情。

然后宿主真的按剧情走了,结果任务跟剧情没关系不说,还把男主弄丢了。

挣扎半晌谨慎求证。

[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男主了?]

青染没有说话,目光望着远处折返的身影。

男人似是将礼数刻进了骨子里,起身便扣上了西服外套,严谨的着装越发衬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迈开长腿走到青染身前一步之隔的位置站定,垂目看来:“青染。”

男人眸中带着压抑的痛色:“看我痛苦会让你觉得高兴么。”

给他一线希望再亲手撕碎,看他从天堂跌入地狱会觉得高兴么。

青染启唇。

“别骗我。”严琛说,喉咙干涩到发痛,几乎能尝出血腥气。

“我没有想让你痛苦,”青染起身道,目光与男人对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爱你痛苦背后的原因。”

他轻抚男人俊美的侧脸:“我说过,你无奈承认动心的样子很迷人。”

“但再后来,我发现原来我会更爱你为我失控失去理智的样子。”

听到严琛耳里就只剩三个字:我爱你。

他悲哀地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

理智让他别再次落入谎言陷阱,情感却在一旁轻声蛊惑:

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青染还愿意骗他。

心脏在颤抖,严琛认命般覆住脸侧的手,嘶哑道:“如果骗我,那就骗一辈子。”

男人背光立在身前,眉目深邃,鼻梁挺直,空中微尘好似纷扬的雪花,与他黑色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身影看起来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冷,但望向青染的目光却尤为专注。

这株生在雪山之巅由冰雪浇筑的树终于主动生根发芽,开出了带着痛楚和爱意的花朵。

青染盯着看了会儿,有点想亲。

但考虑到男人一时之间或许接受不了,犹豫着要不要善解人意地给对方留出适应时间。

毕竟以前严琛就总用没准备好搪塞他。

思考间男人英俊的眉眼逼近,强迫青染与他目光相接。

“青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严琛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接,青染更为紧密地感受到了葡萄果香与暖调的木质香气,淡淡的酒香与男人身上清爽的柑橘香混在一起,带来窒息般的晕眩。

青染无声勾住男人后颈,深入交换了一个吻后被搂着腰打横抱起。

他揪着男人衣领:“这回不问我可不可以了?”

严琛低头,眸色幽暗:“我知道,你想要的。”

不止这件事,在很多事情上青染都没有刻意隐藏掩饰过,他知道青染选择钱绝不会是因为喜欢钱……

“我离开是因为有个想要很久的东西。”

男人身体僵了僵:“那你得到了吗?”抱着他走进电梯,仿佛若无其事。

“没有,离开后才发现它跟这件事没关系。”

青染无聊撩他的喉结:“你不介意?”

严琛牵了牵嘴角摇头:“我有更在乎的东西。”

比起谎言,他更怕失去。

他对青染住在哪层一清二楚,准确无误按下电梯楼层,开门进屋,两人在玄关便迫不及待吻在了一起。

室内没开灯,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

被抵在墙上的青染配合着任由男人扣住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个极其强势具有侵略性的动作,却让他心跳加速,血管里的血液也跟着鼓噪兴奋起来。

男人吻来的动作很急切,他左右偏头故意不让人深入,亲吻落在脸颊唇角。

忍无可忍的男人学着青染过去的动作轻咬了他一口,哑声道:“张嘴。”

昏暗中恋人启唇探出舌尖邀请的画面隐约可见。

严琛呼吸发紧,虎口卡着恋人下巴俯身吻去。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青染微微眯起双眼,放松身体将主动权交给身前的人。

短短时间男人吻技进步飞速,从过去的循规蹈矩到如今轻易便能勾起他的情欲。

缠绵吻过唇舌的吻来到上颚,而后酥痒从口腔蔓延至后脑,穿透皮肤表层侵入神经末梢,爽到头皮发麻。

青染低低唔了声。

“我的零食……”落在小区楼下忘记拿回来了。

“赔你双倍,或者十倍百倍……”

碍事的外套掉在地上,衬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青染将掌心贴在男人胸口。

掌下肌肤柔中带韧,手感极好。

最为重要的是,几乎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听到的“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

有节奏的跳动隔着胸腔传递到他掌心,如此热烈,如此鲜活。

有什么东西晃动着撞到青染手背。

抓住目标凝神细看,竟是那块他送给严琛的琥珀,如今被做成吊坠悬在离男人心口最近的地方,沾染上他身体的温度。

“青染。”

“嗯?”

男人亲吻他的耳垂,深深拥紧他。

我可以被捕获,但。

“不要离开我。”

房间动静天明方歇。

待弯月西垂,一线金光跃出东方地平线,严琛拉紧卧室的遮光窗帘来到客厅。

他给洪越打了个电话:“今天我不去公司。”

洪越听他嗓音沙哑:“你晚上又喝酒了?”

“……没有。”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恍若醉酒置身梦中罢了。

交代过洪越,严琛下楼打算买些东西,发现落下那袋零食没被人捡走,最后一起带了回来。

青染睡醒发现他没去上班还很意外,然后吃完男人投喂的食物,两人又在屋里厮混了一天。

当然,期间说什么都不肯用男人买的东西。

第三天,吃肉吃到腻的青染痛定思痛选择把严琛踢出家门,嗯,这都是他为对方的身体着想。

在严琛出门上班的这天,青染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对方的消息。

不是问青染做什么,而是交代自己的行程,或是开会、或是处理文件、或是与人应酬。

青染有时回有时不回,当他不回的时候男人消息就会格外密切一些。

察觉端倪的青染当时正在外面溜达。

京市比之费县的确繁华许多,高楼大厦随处可见,连街道建筑看着都比费县的明亮洁净几分。

看了圈四周后给严琛发消息。

【你公司在哪?】

长晟总部,总裁办公室。

看完回复的严琛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把前来递交材料的魏秘书吓得够呛。

闻弦音知雅意,聪明人严琛自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抬腕看了眼时间,对魏秘书说:“今天工作不忙,大家提前下班吧。”

还没从方才那一抹笑意回神的魏秘书越发惊恐,今天太阳该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能提前下班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总裁办一众秘书几乎与严琛和洪越前后脚走出的长晟大楼。

然后看见大楼门外仙姿玉貌、美得妖异的男子,又与她们总裁、总助一齐停下了脚步。

当真的在公司门口看见预想中的人,严琛发现自己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青染愿意与他走到哪一步?还是只把他当做……

在一众或惊艳或沉默的注视下,青染背着手踱步到严琛身前。

他笑吟吟开口:“这位先生,我看你长得好看,交个朋友怎么样?”

这是他曾经告诉警方的答案。

哇,头一次见到堵着严总搭讪的人哎!还是个男的!

虽然对方长得貌美如花,但熟悉严总性格的秘书团对搭讪结果不抱希望。

唯独洪越在心里叹气。

果然,就见男人眉眼如霜雪化开,回答了一个字。

“好。”

话落眼前出现一束包装好的玫瑰,浓郁艳丽的红,是盛放到极致如火一般的热烈。

青染递出玫瑰问:“那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呢?”

第30章 霸总(完)

“是我的荣幸才对。”严琛接过花束温柔道。

周身冷峻的气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温和下来,此时任谁看见他都不会觉得这人平时不好接近。

后面一众秘书团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们大概猜出搭讪的人和严总是旧相识,但对方究竟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她们高岭之花严总拉下神坛!

“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过来。”抱着花的男人温声道。

青染点头后严琛转身往停车场走,看见一旁面色复杂的洪越还微微点头示意。

长晟大楼有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严琛是因为知道青染要来才特意从大门出来。

待严琛走后,洪越又在秘书们八卦的目光下走到青染身前,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了,周先生。”

青染伸手与他回握,口中却道:“不久,也就一个星期而已。”

洪越在意的也不是这点,收回手意有所指道:“那是因为我以为周先生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离开了。”

青染似笑非笑:“你以为的没错。”

洪越探究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所以周先生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晟外面?”

好不容易严琛下定决心结束这段纠结的关系,他不希望周青染再出现与严琛纠缠不休。

听出话中深意的青染并未动怒,淡然一笑道:“洪助理大约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今天才出现。”

洪越脑海霎时间浮现两天前严琛打电话说不来公司的一幕,眉头立刻皱起。

说白了他不满周青染的根源还是在于觉得这人心机叵测。

对感情态度儿戏且行事肆无忌惮。

严琛却是个认准之后即便撞南墙也死不回头的人,他真怕严琛因为感情毁在周青染手里。

“看在阿琛和你关系好的份上,我给洪助理一个忠告吧。”

见严琛开车出来的青染说道。

上前一步靠近洪越耳边轻声开口:“小情侣的事,少管。”

他身上带着股雨后山林般的气息,清透的凉意通过声音直达脑海深处,恍若毒蛇吐信。

若有似无的危险感刺激着大脑皮层,促使身体肾上腺素飙升。

洪越强自镇定看向说完这句话退开的人。

对方脸上噙着与淡漠语气截然不同的愉悦笑容,目光盈盈,容貌秾艳。

如同带毒的罂粟。

“不过还是多谢洪助理关心,我会记得建议阿琛给你涨工资的~”

说着抬起手动了动指头算是告别,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了。

身体仍在为方才感知到的危险而战栗。

洪越静静看着周青染的身影随着汽车开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严琛栽在周青染手里……不冤。

另一边,车上。

“刚刚和洪助理说什么?”

倾身替他系安全带的男人如是问道。

近距离看,男人浓眉深目骨相优越,高挺的鼻梁像是耸立的峰峦。

“我跟他说,小情侣的事别管。”青染用指尖勾画他的鼻骨,好整以暇道。

严琛抬起眼睫,浓密的睫羽下双眸如同点缀繁星,带着不自知的亮色。

他喜欢听青染用自然的态度描述他们的关系。

随即想到洪越之前是替他办事:“洪越……”

青染指尖下滑抵住他的唇:“我知道,他是为你办事嘛。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严琛仍是轻蹙着眉头。

他知道自己唯二的两个朋友都不太喜欢青染,他当然不会怪青染任性,只是。

须臾后调整好情绪说:“我朋友那边不喜欢可以不见,我来想办法。”

青染可有可无点头:“阿琛喜欢我就够了,其他人我又不在乎。”

严琛哑然失笑。

的确,青染对不在乎的人向来懒得搭理。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回了严琛公司附近的公寓。

回家后男人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最配套的花瓶把那束玫瑰养起来。

等青染洗完澡出来,就见客厅桌上红艳的玫瑰开得灼然耀目,给这处风格冷淡的房子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男人在他之后进了浴室。

青染走到桌边抚了抚玫瑰娇嫩的花瓣,叫出系统,觉得有必要再问问“任务”怎么回事。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重要信息。

[完成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

系统:[有啊,任务时间通常持续到剧情结束。不是我们扮演的剧情,而是整个小世界剧情噢。]

青染不解:[什么意思。]

系统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告诉宿主真相。

[其实我们穿越的这些小世界不算自我诞生的真实世界,而是在某种缘由下,根据人类写的小说生成的。]

[主系统让我们收集的能量,就是剧情完成那一刻世界线收束逸散的能量。]

原来如此,难怪系统总说着要维护剧情。

虽然最后发现哪怕剧情崩了小世界还是会正常运转。

[世界线收束后这里会怎么样。]

[世界会陷入沉寂,类似于混沌未开时的蒙昧状态,然后等待积攒足够的能量再次开启运转。]

[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夜幕深沉,繁星点点。

青染没看出这个世界有什么虚假不真实的地方。

这样看来,所谓的小世界不会是幻境,而是相当于某种特殊秘境?

[距离剧情全部结束还有多久?]

[不到三个月了。]系统说。[原剧情线只写到男主和官配互相表明心意、确定关系,没写番外。]

[那小世界形成的原因?]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系统用翅膀挠头。

[不过系统内部倒是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说是曾经有个神明因为漫长的生命太过无趣选择自我泯灭,祂陨落逸散的能量经过某种特殊的原因形成了这些小世界。]

合情合理,但没证据。

对话间浴室里水声停了。

洗完澡的男人围着浴巾走到青染身后,环着他的腰问:“在想什么?”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柑橘香侵入青染鼻尖。

青染微微偏头让来自身后的啄吻落到耳后和脖颈,说:“在想怎么把阿琛随身带走。”

“嗯?带去哪?”

“我去哪,阿琛就去哪。”

男人从鼻腔逼出几声磁性的低笑:“好,青染去哪我就去哪,想好怎么把我带走了吗?”

“正在想。”

严琛以为青染在说他上班的事,亦或是玩笑,却不知青染是真动了把男人打包带走的念头。

“那你可要认真想想。”身后严琛说道。

搁在桌上的手被从后面握住,十指相扣。

男人一边用身体贴紧他,一边在耳边不厌其烦说着最近的心情。

“我很高兴,高兴你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青染只觉后背都快被男人体温烫得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承认了?”

“不一样的。”严琛笑道,并不解释。

他敛下眼睫低喃喟叹。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6月才去霞省考察,没有早三个月过去。”

尤其在青染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不受控制地陷入这样的情绪。

总是不断做出假设,也许他早三个月过去,谎言就不会是谎言。

青染蹙了蹙眉,调整姿势伏在桌上:“早三个月你不会遇见我。”

“是么?”

“嗯哼。”

他那会儿还没穿过来呢。

男人淡淡牵唇像是想通了什么,这样的话他就不会一直遗憾了。

伏低身体去吻青染轻咬着的唇,含糊的话语自唇齿间溢出。

“……无论去哪里,记得带走我。”

青染已经没工夫回答他了。

强势的吻让他有些透不过气,躲避着抬起视线,余光只能瞥见眼前那双控制他的手。

男人骨架生得宽大,连带手也显得大些,蜷缩着扣紧时能完全把他的手包裹在内。

忽而手移动撞到了花瓶。

“咚”的一声闷响,玫瑰花束随之倾倒,汨汨水流从瓶口涌出,几片花瓣凌乱地飘了青染满脸。

青染轻轻呼出口气,那花瓣又飘然落到桌上被他压在脸下。

没多久就被蹂躏得烂熟磨出鲜红的花汁。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

转眼来到十月中旬,系统口中剧情结束的时间快到了。

这三个月青染和严琛自是过得蜜里调油。

而他和洪越、苏钰的关系么,就像他曾告诉过严琛那样,双方默契地敬而远之。

不过洪越因工作关系和青染见面次数多些,时间久了,对青染的态度倒不像最初那样反感。

青染猜或许是他和严琛稳定下来的原因。

不是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期间没忘记邀请王雷跟他女朋友来京市玩。

王雷独自来了,说李艳梅正为开发廊积攒经验,目前找了家发廊工作暂时走不开。

而他玩完这一趟回去,也打算找家汽修店当学徒学技术。

交代近况之余不忘感叹严琛的身份,承认自己过去对严琛说话是大声了点。

不愧是他兄弟,眼光就是好!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目标,青染觉得挺不错。

离开那天,他剥了盘柚子端到书房。

彼时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工作,褪去那身西装革履的制服,冷肃的样子看着沉稳又禁欲。

青染这几天没有因剧情快结束就刻意和严琛黏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两人迟早有再见的一天。

迈步过去放下果盘。

察觉到的严琛自忙碌中抽空解释:“马上忙完了。”

空气中逐渐有不明能量逸散开来。

灵核感知到冥冥中世界的变化,缓缓凝为实体,开始发生质变。

意料之外的收获让青染有些讶异。

[宿主,世界线收束,我们该走了。]系统收集完能量提醒。

青染回神,将手覆到男人肩头:“等你醒来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他会将严琛的灵魂带回大世界转生,长大后再送去那些名门正派拜师学艺。

这样严琛就不必受凡人生老病死之苦,可以长久地陪伴他。

然而青染没想到的是,从严琛身体里拘出的灵魂竟是个不完整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