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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单元捉妖文 长瀛 76910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儿时伙伴 仁至义尽

那办法自然是——爱谁谁!

他生气了可是很难哄好的!!

况且他们还没有哄过他!!!

翌日。

崔明璨起了个大早, 在客栈内用早膳时,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冲了过来。

“呐呐?”他兴冲冲坐在他旁边,眼睛亮得能发光, “还真的是你啊呐呐!!”

崔明璨愣了愣,细瞧他的样子,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他讶异道:“福贵你怎么长这样了?”

姚福贵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一笑:“呐呐我们好久没见了, 你长得也好生威武啊!”

崔明璨也有来有往地夸他:“你也是啊!别小时候要强壮许多!”

姚福贵嘿嘿一笑,与他叙旧:“呐呐,你怎么来乐清镇不来找我啊!我可想你了!”

“诶, 这说来话长,当年你们离开江州之后,我爹也没跟我细说你们回了乐清镇,就没想到这回事!”

“正好啊!我们两兄弟能再次相聚,一定要好好聚一聚!”姚福贵一拍掌, 起身去柜台后拿出一瓶酒,说道, “这是我爹收藏的好酒, 我们兄弟难得一聚,一起喝了!”

崔明璨讶异:“原来这客栈是姚叔开的啊!?”

“你们不打鱼了吗?”

姚福贵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我爹伤了腰,早就干不动了,而且我这脑子时不时不清醒, 所以就在这开个客栈,顺带照看我。”

崔明璨惊诧:“你……”

姚福贵知他想问什么,朗声一笑:“嗐,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当初在江州还好有你和伯父的照料, 我们爹俩才能顺利的活下来……来!这杯酒我敬你们!”

崔明璨也立马端起酒杯:“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一饮而尽。

二人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了,此刻又一见如故,相聊甚欢,饮了不少的酒,崔明璨心里还记着事,想要问他,但见正堂内零零散散坐着人,恐隔墙有耳,便邀他上楼一叙。

“对了,还没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可是给伯父打下手?你们崔家产业颇多,想来伯父也会让你多磨练磨练……”

崔明璨猛地放下杯子,抬起下巴,骄傲地道:“你猜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掐了个诀,让熄灭的蜡烛噌地一声燃了起来。

姚福贵眼里一辆,震惊道:“呐呐……你现在在修仙啊!?”

“嗯哼。”崔明璨眉眼中是一阵得意,“我现在可是天衍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哇!!!”姚福贵很是捧场,“真厉害!!”

他凑近,问道:“那你会不会那个法术,就是一点什么东西都能把它变成金子!?”

崔明璨哈哈一笑:“这世上哪有点石成金的法术,都是障眼法的!”

姚福贵纳罕:“我还当真有这个法术呢!这样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财宝了!”

“你想得倒是挺美的!”崔明璨感叹他还是这样的见钱眼开。

两兄弟聊了一会儿,

“诶对了,我想问你个事。”

崔明璨踟躇道。

“你问呗,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明璨嘿嘿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很好奇你们这的海神庙,这海神是真的吗?”

“那还用说,自然是真的,虽说我们没有真的见过海神,但祭司见过啊!他就是海神座下的弟子,专门为海神传达旨意。”

“这么玄乎啊?”

姚福贵点点头:“对啊,其实我跟你说……”姚福贵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崔明璨也不由地凑近,想听点别的:“那海神庙其实也并非是真的……”

崔明璨讶异,忙追问:“怎么说?”

姚福贵顿了顿,轻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可要好好保管秘密啊,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可要倒霉了!我爹第一个打死我!”

“那是自然,我嘴巴最严实了!”

“那祭司其实是假的,就连那海神庙中的供奉也是被他收入囊中……”

“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姚福贵信誓旦旦。

“我这脑袋不清楚就是因为他们,”姚福贵叹了口气,“当时那祭司还不是祭司,只是一个小小的捕鱼人……”

姚福贵又将那个故事讲一遍,不过此刻没有他爹拦下,他顺利地跟崔明璨将完了:“我那夜听到他酒后跟我爹说,那些人遭遇海难就是因为他能听懂海中生物的语言,能与它们交流,也曾救过一只近乎千年的妖兽,那妖兽为了报答他,愿意给他差遣……”

“所以他们就联手,一人在海上兴风作浪,一人在镇上设立海神庙收取供奉……”

“那你的病怎么回事?”崔明璨问道,眼里满是担忧,“现在病可还好?”

“因为我无意间闯入海神庙,发现庙中的秘密,在差点被发现时摔坏了脑子,被人救回去之后发了一场热,我爹对外说我烧坏了脑子,我清醒的时候我爹也让我时不时地扮傻,这才躲过了他们的怀疑。”

姚福贵摸了摸后脑勺那块疤痕,有些感慨道:“不过我爹对外为了请了不少名医,为我看病,现在能够保持一定时间的清醒。”

崔明璨目露忧伤,说道:“你们当年就应该来江州的!我定会为你寻到良医,也不会让你受到他们的威胁!时时刻刻活在担惊受怕之下!”

姚福贵一时感慨,此刻也被他的真情实感感动到,眼里闪着泪光:“那时候乐清镇全都是他们的守卫,我们出不去,所以我爹才出此下策让我装疯扮傻,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出什么大事,他们也不记得我这号人了,所以现在也没事了!”

姚福贵出声宽慰他,崔明璨愤愤不平,但此刻更是心疼这位儿时的玩伴。

“我还记得前几年见到你时,你和你爹路过乐清镇,前去海神庙供奉,我一眼就认出伯父来了!可是那时我在装疯扮傻,不敢接近你……不然咱俩那时就可以喝一杯我爹偷藏的佳酿!”

崔明璨哈哈笑道:“现在我们也可以喝!来!这杯我敬你!”

“干了!”

二人把酒言欢,说起了儿时相伴几日的乐事。

那时姚福贵跟自己的爹前去卖鱼,在途中被一伙人打劫了,正好遇上做买卖回江州的崔明璨父子俩,出手救了他们,因为二人年纪相仿,这一路上两个人玩到了一起。

岁月如梭,往事如流水。

两人聊了一会儿,崔明璨见他愿意将那些隐蔽的话同他说,心里也有了底。

崔明璨忽地问他:“你们乐清镇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

“没有啊?”姚福贵想了想,摇摇头。

“那为什么我听闻有人说要抓我们修仙之人……”

姚福贵在他说出来时,猛然一震,要他噤声,开了门往外敲了敲,而后压低声音,跟他说道:“这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昨日去海神庙供奉,无意间听到一男子跟一个模样如同烧伤的可怖男子详谈,我听到他们说的。”

姚福贵面露严肃,低声道:“确有此事。”

因他已经痴傻的原因,神庙中的人也不太注意到他,且那祭司大人和怀疑他的人时常不在庙中,他也是偶然听见他们下属吩咐的,他们在找几个修仙者。

“那画像上的人有我……”

“当真!?”姚福贵诧异,“我虽没听见他们要找的人是什么样的,但听说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只要你们来到,就会被他们抓起来!具体要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崔明璨蹙眉:“那你可知他们神庙之中做的是什么生意?还是通过供奉拿钱吗?”

他们内部定是有更加阴暗的买卖!不然要在这里将四个修仙的人抓住且悄无声息地带走,并非容易的事。

“我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但是并不知晓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姚福贵实话实说。

崔明璨沉吟半响,他对福贵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直说吧,我会竭尽全力为你办成的!”

“我想让你帮我留意这三个人,在她们到来到乐清镇后,让她们尽快离开这里。”

崔明璨试着想将白玉姮三人的画像画出来,但他的画技确实有点不堪入目了。

姚福贵勉强能从画中认出人形来,再结合他描述的,用心记下。

“好!”他问,“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吗?”

崔明璨摇摇头,他心里还气着呢!

他想着,以白玉姮和李天阔的修为还有岑楹的毒,都能横行天下了!区区一些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也想要抓住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且他心中闷着气还尚未消,能让福贵帮忙通知便是他最大的忍让了!他够仁至义尽了!

崔明璨一想到他们三个就撇了撇嘴,心情很是不爽。

闷头和福贵喝着酒,结果酒一醒来就被抓到了这里。

崔明璨与白玉姮面面相觑,见她还有脸跟他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呵一声,撇过头去,不愿意看她。

“……”

“?”

白玉姮无奈,怎么又生气?

那守卫大哥还在等她问话,白玉姮柔柔一笑:“不知大哥能否将我的束手松开?”

见他犹疑,白玉姮加码道:“我知晓我现在对你们来说很重要,若是不想这绳子勒伤我的手,你们最好给我们松绑了。”

她一边无害地说笑,一边手上用力,能明显地看到那瓷白的腕子被勒出红痕,守卫眼皮子一跳,立马道:“好好好!你别乱来!”

白玉姮甜甜一笑,笑得要多纯良就有多纯良:“多谢大哥!”

守卫大哥被她的笑晃了晃眼睛,耳尖红了,羞赧道:“不、不客气……”

崔明璨听到这动静都惊呆了,转过头来,对上白玉姮直直看过来的眼神,里面明晃晃的得意。

“……”

“大哥,对面的那个人不一起松了?我瞧他皮相甚好,不怕伤了那上好的皮.肉?”

那守卫大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都没想,直接道:“此人狡诈,上面吩咐,不能松。”

白玉姮噗嗤一笑,惹来对面幽怨又气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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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灯笼 人皮灯

“我与他相识, 能否让我们在一起?”

白玉姮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盯着他,那人瞧她清纯无害,嘴又甜, 一口一个哥哥哥哥,心下又软了几分,又想到这个笼子是专门修来抑制仙者法力的, 把人放进去一起好似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仅是思索了一霎,便同意了。

“好。”

白玉姮甜甜一笑:“多谢大哥~”

守卫听得半边身子都酥了,手上动作也快了许多。

特制的门打开, 崔明璨被压了出来,他还在气着,恼道:“你们怎么这么没节操!?笼子是想换便能换的吗!?”

守卫见他不老实,呵斥道:“哪那么多废话!快走!”

“我不去!”崔明璨来脾气了,大声拒绝。

“嘿!哪有你拒绝的份!?”守卫用手中的长/枪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催促道,“走走走, 别让人等急了!”

“……”崔明璨痛骂他没骨气, 一个美人计就能让他这么没节操,别人说啥就是啥,他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他们放了!?

再怎么骂也还是被窝窝囊囊地带过来了。

特制的笼门打开又阖上。

白玉姮看着他,笑意盈盈。

崔明璨气不打一处来,想不通都被抓了有什么好笑的!没看见他还在生气吗!?

白玉姮见没人注意这边了, 凑过去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被抓了啊?”

“……”崔明璨撇撇嘴,“我倒是想问你,你们怎么在这?还有那两个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被抓了?”

白玉姮感叹一声:“说来话长。”

“……那请你长话短说。”

白玉姮没回答这个,问道:“你居然能看出这两具不是真人?”

崔明璨嘁了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 一看你就是没去听课的!我们上的第一节术法课山长便跟我们交了化人术!”

“……”白玉姮讪讪一笑,转移话题回答他,“你先将这个东西戴上,我与你意念传音。”

崔明璨疑惑接过一个蝉型玩意儿,照着她说的放在耳后。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可以。”

白玉姮一顿,耳中的声音来得又急又快,她忽地哭笑不得,白玉姮回道:“师父,我不是说您,我找到小璨了。”

裴渊:“……”

那边的人忽地不说话了。

“师父?”

白玉姮试着喊了一声,岑楹回应她:“真的吗?崔明璨也被抓了啊?”

崔明璨一念完心咒便听到岑楹的这句话,气得牙痒痒:“你这么幸灾乐祸做什么!?”

“诶呀!还真是!”岑楹听到许久没听到的声音,颇有几分怀念,问他,“你怎么跑到蓬莱小岛去了!?”

“我们还以为你回江州了!”

“哼!你以为我想啊!”崔明璨扶额,至今想不通姚福贵为什么要将他抓走,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跑走了,害得我们好找!”

“谁让你们见死不救!”崔明璨怒火中烧,“你知道我在鬼主那等你们等了多久吗!?你们知道我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吗!?你们一个个影都没见着!还好意思嫌弃我乱跑!你们没有良心!”

他一连串的质问,问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崔明璨很没出息地抹了一把泪。

“明明知晓我怕鬼,还任由我在鬼堆里待那么久,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良心!”崔明璨瘪嘴,瞪着对面坐着的白玉姮,“特别是你!白玉姮!”

他咬牙切齿的语气让白玉姮打了个激灵,后者无辜道:“我、我怎么你了……”

“哼!”

崔明璨哼了声撇过头去。

白玉姮不明所以,但还想着正事,与她们交流情况后,坐在崔明璨旁边,用蝉传音:“今夜需要你帮个忙。”

崔明璨没动,眼皮子颤了颤。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强盗啊!?”

白玉姮嘿嘿一笑:“当回强盗也没啥,霸气!”

“……”崔明璨搞不懂她,翻了个白眼后,挪了挪屁股,但没有说不帮。

白玉姮看向对面一起关着的,面无表情,好似奄奄一息的人,问道:“你进来几日了?”

崔明璨细想了会儿,摇摇头:“不记得了,那龟孙儿趁我醉酒将我带走的!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是他大意了,崔明璨悔恨,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阔别好多年的人,这些年他过得如何他都不知晓,人都是在变的,就连他老家的那棵树年年都不一样,更何况这儿时的那点情谊?

白玉姮见他苦恼,不知如何安慰,拍了拍他的肩,问道:“那你进来时他们就在这里了吗?你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有一些人是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陆陆续续地带走一些又送进来一些……说到有什么怪异之处,”崔明璨眉头紧皱,沉吟半晌,才道,“灌我酒的那人说那海神庙中藏有秘密,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还有就是他们每次想要将人送进来后都会给他们灌一些水,但是是什么水就不知而知了,那些水会令他们变得昏昏欲睡,没有任何力气说话走动。”

岑楹在那边听着,猜道:“难道是软骨散?”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没有喂给我。”

李天阔疑惑:“为何?”

“……这谁知道呢。”

岑楹笑道:“他们该不会以为你根本没有能力跑出去,所以才没有给你喂?”

崔明璨咬牙:“岑楹!”

岑楹在那头吐了吐舌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哼,谁说我没本事了,我就是靠着我自己的本事从鬼城中逃出来的好吧!!!”

岑楹哗然:“哇,这么厉害啊?”

崔明璨哼了哼:“那不是!”

“要是等你们来救我,我早就变成那鬼主的不知道第几个妾了!”

岑楹与他拌嘴:“我还以为你至少能当上个二把手,结果她将你掳走就是让你当小的啊!?”

“……”崔明璨憋着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冷呵一声,不愿回答岑楹的问题。

白玉姮及时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生怕他们吵了起来:“那可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有啊。”崔明璨双手垫在脑后,吊儿郎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不是吧崔明璨,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这你也要藏私?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岑楹隔着蝉,在叫喊,痛诉崔明璨不想当人。

“什么好朋友?你们在安平县时,我等了你们整整三日!你们来都没来,还立马跑出城外!你们现在还有脸来跟我说是朋友!免谈!”

三人顿时沉默了会儿,知他心中还藏着气,三个人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白玉姮好不容易见他脸色好了不少,决定给点好处哄一哄,以往她就是这样哄裴渊的,十分的奏效。

“什么!?”崔明璨闻声立马站了起来,叫出声,那些守卫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虎视眈眈,生怕他们耍出什么花招。

“你要将《毕罗法阵》的孤本送给我?”崔明璨压低声音,凑近她,双眸亮晶晶地,满怀期待。

“嗯,那是当然。只要你能原谅我们。”

崔明璨像是被砸中了一般,脑袋晕乎乎的,异常的亢奋,来回在笼子内踱步,直到看得白玉姮头昏眼花,才停下来,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真的吗?真的要给我?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我现在可没有跟你开玩笑的心思,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哼哼!”

白玉姮失笑:“当然是真的,等回到天衍宗,我立马双手奉上!”

崔明璨:“好!一言而定!”

白玉姮与他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崔明璨高兴到双颊通红,他兴奋地追问:“那《毕罗法阵》可早就在好几百年前失传了!你怎么会有?”

白玉姮故作玄虚:“山人自有妙计。你放心,给你的那本绝对是真迹孤本!”

崔明璨嘿嘿一笑,轻咳两声,这才将他所知道的说出来:“我们每日子时、辰时、申时都会被他们蒙着眼带到一处大汤池中,泡上那么一刻半刻钟,出来之后皮光肉滑,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就是会犯困,而且灵力也会停滞,施展不了……”

白玉姮眉头一蹙,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药理不行,还得问问岑楹。

岑楹想了想,说道:“若是润肤的药池,里面有味药确实会令人多昏睡,从而使肌肤光滑细腻,但也不可能立马见效,想必是味猛药,会有一定的危害……但他们为什么要给你们泡药池?单单为了让你们昏睡?还是让你们养好皮肤?”

崔明璨忽地想起那日在海神庙偷听到的,说道:“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

“那日我去海神庙听到那祭司与人谈论事情,就是要将我们抓走,其中便提到了说我们修仙之人需要辟谷,从而皮肉光滑,又带幽香,是上头的人喜欢的……”

“等等!”岑楹忽地叫了一声,三人问了句怎么了,只听见岑楹急促地呼吸声,她好似在跑着,又一边回答他们,“那日我们在夜市上买的灯笼!”

“灯笼?”崔明璨不明所以,“什么灯笼?”

听岑楹这一说,白玉姮自然也想起了那盏不菲且精美绝伦的灯,还没等白玉姮回答他,便听到岑楹一声尖叫,她声音中带着颤抖:“那、那灯笼的皮是人皮!”

“人皮灯!?”

第63章 药汤池子 灵力滞缓

“是人皮。”岑楹仔细端详这盏灯笼, 那夜回去之后就没细看,此刻瞧清楚了,确实是用人皮制成的灯笼, “这个灯笼的皮若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是人皮,应该是用了某种东西泡过——”她说着, 蓦地想到他方才说的, “许就是你们泡过的那口药汤。”

崔明璨脊背登时爬满了疙瘩,耳边阴风阵阵:“所以他们把我们抓来这里就是为了将我们的皮剥下来,然后做成灯笼!?”

岑楹笃定:“是。”

崔明璨胃里一阵翻涌。

“申时已到, 将他们都带出来!”

他们说话之间,一队带着刀剑的男人和面无表情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冷冷地道:“将门打开,该去药池泡澡了!”

白玉姮与崔明璨对视一眼:“你们如今到哪里了?”

李天阔答:“现在加足马力,能在明日天亮前到达江州。”

白玉姮嗯了一声:“我会告诉你们岛上的情况, 但来这里之前,我想你们需要去一趟海神庙。”

岑楹与李天阔应道:“我们知晓了。”

“嗯。”

“我们这边还有事, 待会儿再说。”

三三两两的人被催促地往外走, 男女分开,分别被人遮住眼睛。

“若有情况用蝉回复。”白玉姮被遮住眼睛时,对崔明璨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

他们被排成了两列,依次拿着手中的麻绳,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却不知走向哪里。

队伍走得极慢,她们服用的药物在发挥作用,那些守卫也见怪不怪了,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白玉姮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听声音辨别方位,可惜海风海浪太大,根本无法真的听声辨位,容易出现偏差。

白玉姮数了数她们走的步数,绕过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一个热气扑面的汤池子前,领队的人是个面容严肃微胖的中年妇女,她冷声让她们将身上的衣物尽褪,而后在众人面前走下汤池。

白玉姮落在最后,看向浓白、冒着热气的巨大池子,汤池中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浓白的水。

五大三粗的女人站满了洞内,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泡在汤池里的人,白玉姮慢悠悠地解开衣物,再慢悠悠地走下去。

那股被热气覆盖的厚重味道扑鼻而来,白玉姮脚下一软,险些摔了进去,是后面守着的大娘一把拉住了她。

“当心点,要是摔伤了,定有你们好受的!”

当热水烫到脚心时,忽地有种被软化、肢解气力的感觉,白玉姮试着调动法力,却发现灵力变得呆滞、迟缓。

等所有人都下到汤池内后,又有几个女人捧着一大筐一大筐的东西进来,三三两两的往里面扔。

是各种各样的花瓣。

花瓣倒完之后,一个领头女人从怀中掏出一瓶发着幽幽绿光的细口瓶,往池水中倒了一滴。

奶白的池水,瞬间变色,变成鲜艳的红,散发着一股浓重、馥郁的味道。

热气蒸腾,加上灵力滞停,白玉姮眼前昏昏沉沉,两眼一翻,好似就要晕过去了。

也不知泡了多久,她们昏昏欲睡,被人喊醒,又套上了衣物,迷迷瞪瞪地被带了回去,回去时并没有给她们戴上黑布遮掩。

白玉姮嗅到海腥味,灵台清明了不少,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发现虽略有滞后,但还是能够用的。

她急忙将神识唤醒,睁着迷瞪的眼看周围已经昏暗的环境。

泡药汤的地方距离她们被关押的地方,仅有数百步,且是一个个小山包,在山包中掏空,挖了一个个地下居所。

矮山之间,依稀能看见层楼耸立,烛光散出。

想来那里便是祭司的居所了。

白玉姮记住位置,垂下脑袋装作晕乎乎的模样,一列列被送回牢笼之中。

崔明璨尚未回来。

白玉姮估摸着时辰,大约比她们晚了半刻钟。

崔明璨的情况看起来比她们来得更加严重,几乎都是抬着回来的。

眼皮耷拉,昏昏欲睡。

白玉姮双指搭在他耳后,将灵力渡入他的灵台,唤醒他的神识。

“怎么样?好些了吗?”

崔明璨迷迷瞪瞪点点头:“好、好多了。”

他撑起身子,捂住额头,眼前还是一阵眩晕。

“你说他们下一回的泡汤时辰是在子时?”

“嗯。”

“那好,我在子时出了这个笼子时,会布下一个幻境,但是我的灵力因为泡了那药汤会有所滞后,恐怕维持不久,你若是发觉幻境要破了时,帮我念一个口诀……”

崔明璨清醒了些,点点头:“你说。”

白玉姮凑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崔明璨讶异:“就这么简单?”

“你别小看了,你念一回,它便削减你的灵力一分。”

“这么毒!?”

“那是自然,因为你不是设下幻境的人,若干预阵法,会遭到反噬。”白玉姮说道,“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委屈你了,回头我让小楹给你做十全十美大补汤,好好给你补上一补!”

崔明璨认命:“那好吧……”

子时一到,还是一如既往地被押送出去,白玉姮飞快地掐诀,空气停滞片刻,不过一霎,又恢复了寻常,只是站在队伍身后的人变成了呆滞的人偶。

白玉姮掩藏在黑暗之中,看着那群人将他们带到汤池那,而她往相反的方向去。

荣华楼。

“老大,喝酒。”

一个长得跟尖嘴猴似的矮瘦黑男子笑嘻嘻地给坐在上位的几人斟酒。

“前日卖的这批货赏金已经下来了。”徐华继让人将几台木箱端上桌来,大手一挥道,“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兄弟们都辛苦了,等我们干完这一单,也可以休整休整,好让你们多享受几日!”

桌上喝酒的众人见金灿灿的金子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这段时间事情繁多,任务重,你们都辛苦了,这杯酒,我敬兄弟们!”

说罢,呼啦啦地跟着他起身,举杯豪饮。

“是我们要感谢大哥给我们赚钱的机会!不然我们都是一个臭打鱼的!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的钱!”

“是啊是啊!”

“要是没有您我们怎么可能锦衣玉食、不愁钱财!”

“大哥您就是我们的再世恩人!”

桌上众人一呼百应,道谢声连绵不绝,徐华继心中那点虚荣心胀满心脏,脸上神采飞扬、红光满面。

“我们都是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钱当然是要一起赚才好!”徐华继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引得桌上众人感激涕零,恨不得以命相抵,为他肝脑涂地。

“不过话说回来,画皮大仙近来怎么要这么多的货啊!害得我和老二天南海北去找,还差点被抓了!”有人不禁感叹道。

徐华继面色潮红,一口饮完一杯酒,被旁边人夸好酒量,一边沾沾自喜,一边抽空回答他:“这不是上头的人想要恭维主子嘛!听闻今年要做一盏巨灯,专门为了贺寿的!”

那伙计还想问,但徐华继还算有些意识在,摆摆手道:“上头的事我们就别管,做好手上的事自然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伙计嘿嘿一笑,连忙道:“大哥说得对,来,这一杯我敬您!”

又有人顺着问:“大哥,您有没有见过这画皮大仙啊?总听说他,但是从没见过,给了我们这么多的财路,真想好好见见。”

“诶是啊,要不是有画皮大仙做出路,我们这收集来的货,也没地儿卖出去,也卖不出那么高的价!”

徐华继哼哼一笑:“想见画皮大仙?”

好几个都期待地点点头:“想啊想啊!”

“传说中的人物,当然想见一见!”

徐华继眉目带笑,放下酒杯:“那你们就想吧,大仙是谁,可是你们这等凡人能见上的?”

那胖子喝了酒壮了胆,打趣儿道:“大哥,该不会连您也没见过吧!?”

徐华继一下子被戳中了般,嘴角的笑淡了下来,眉眼确实弯的。

有人眼尖,及时找补道:“潘大胖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大哥是谁啊!海神座下的大祭司!能够听到、传达海神旨意的大祭司啊!这可不比大仙厉害!?”

徐华继默默地饮了一杯酒,不说话。

潘大胖脑子一清醒,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嘿嘿一笑,立马斟了酒道歉道:“是小弟我有眼无珠,不识您老实力,大仙算个屁!”

徐华继又笑:“大胖啊,你这人就是嘴巴快,那大仙我自然是见过的,长得貌丑无盐,但一双巧手,宛若皓月,白皙光滑。”

“莫非是个女子?”

徐华继但笑不语。

其他人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儿地转移话题,喝得热火朝天。

脚步踉跄出门的男子一阵金烟过后,变成窈窕婀娜的女子身形。

聚众的人散去,白玉姮躲在阴影处看着被人搀扶的徐华继,目光幽幽。

白玉姮站了片刻,往关押的地方走,但路过某个山包时,她顿住了脚步,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她忽地想起刚来蓬莱小岛时,徐华继与那八爪妖兽的对话。

“好情人?”

白玉姮沉思片刻,调转脚步,往徐华继的方向走去。

卧房内。

守卫将他放下,清理过后便离开了。

白玉姮从窗户中跳进去,从微弱的烛光下看沉沉睡下的徐华继。

海风微微,吹动垂落的床幔,本就因宿醉迷迷瞪瞪的徐华继微微眯了缝,隐隐约约看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映在床幔之上,他冷不丁地睁开眼,精神了不少。

见站在床前的人影不动,他屏住呼吸,不敢放声大喊,生怕被杀了。

他不动声色地眯眼装醉,端详着眼前人,床幔被海风吹开,那清丽纯净的面容落在眼底,徐华继呼吸顿了顿,似有熟悉之感,但此刻醉意朦胧,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徐华继?”眼前仿若仙女下凡的女子盈盈一笑,声音清润动听,“是你吧?”

他不知她为何知道自己醒了,也不知道为何身体却动不了,只能像个旁观人,听着自己的声音回答她:“是。”

“很好。”

仙女又是一笑。

“回答我几个问题可好?”

徐华继挣扎,想要闭上嘴,却听见自己应:“好。”

仙女柔美的脸瞬间变得严肃,一双水灵灵的美眸紧盯着他,声音宛若冰锥刺入:

“你们为什么要抓人?要将人送去哪?卖给谁?幕后主使是谁?你?还是那个画皮大仙?”

一个个问题砸下来,徐华继惊得冷汗涔涔,心里百般抗拒,但嘴巴却很实诚、不受控地说了出来。

第64章 妖 忘恩负义

“因为画皮大仙要我们抓, 给我们钱财,所以我们就抓了。”

“我们将抓来的人卖给他,他要用来做灯笼……他做的灯笼好, 有机会上贡给今上贺寿!我们要抓最好的货给他!他答应我要给我封官!”

徐华继心如死灰,嘴巴却还在不停地说:“我们要把货送到江州,送给画皮大仙, 让他挑选, 剩下的货,就卖给人牙子……”

“没有幕后主使,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行事。”

白玉姮眯眼, 冷声道:“你们做了多久了?”

“两年?三年?还是四年?不记得了,刚开始我们只是利用八爪妖将过往遇难的人救回来,名声和钱都赚了!但是后面姚荣就建议我利用这个将生意做得更大些!”徐华继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一个擅长与人做生意的,总比我这个只知道靠蛮力打鱼的有主意, 我听了。”

“我们一起联手将海神座下使者、祭司的名声打出去,再让八爪大仙威胁过往船只, 收取保护费, 也就是供奉……后面赚得多了,名利兼收。”

“一个自称画皮大仙的人找上我们,说有个大生意让我们做,当时我们也不满足于此,一合计就答应了。”

“所以你们就做起了买卖人口的生意?”

“是。”徐华继一五一十地将他们这些年合手做的恶事都说出来。

刚开始的两人再怎么样只是没有见识的渔民, 有胆但不大,得了名利之后,也不敢另外胡作非为。但正好此时有人给他们壮胆,既给他们无数的钱财, 又让他们得到更大的保护。

于是,恶向胆边生,他们伸手向无辜的弱者,既收了他们的供奉,又在瞧上之后将人抓走,买卖,做成灯笼。

白玉姮听到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没人怀疑你们吗?既收了供奉,但还是没能保护好出海的人?”

徐华继得意一笑:“怎么可能没人怀疑,怀疑的人都被做掉了啊。”

他说的理所当然,毫不将人命看在眼里。

“我们有人罩着,自然没有不识趣的找麻烦,出了事的他们只会怪自己心不诚,给的供奉不够。”

白玉姮掌心一痒,看着这张毫无悔意的脸就很想扇上去。

她试图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冷冷地盯着他,又问:“那八爪大仙是怎么回事?”

“哼,那不过是我偶然间救下的一只妖怪。”

一年冬,那一年雪下的极大,湖面四处结冰,难以打到鱼,其他渔民也打算修养生息,窝过这个冬,来年鱼肥上不少。

现在各个都犯了懒,徐华继刚从一个兄弟的家中出来,脸色不太好。

来来回回问了好几家,都不愿意出去捕鱼,他啐了一口,只能自己出门了。

他说干就干,回家捞起需要用的东西就出海了。

见到的人都笑话他见钱眼开,天这么冷还出去,休一天都不行;也有夸他能干的,眼里都是活。

徐华继说不上来,心中总有一种非要出门的念头,不管有没有鱼,他就想遵从内心,驾船出了海。

海面茫茫,鹅绒倾面。

徐华继一如往常一般将网布好,又划船到老地方——一个矮山众多的小岛,他找到自己常住的一个山洞。

如同往常一样,他抱出早就藏好的柴火,点燃取暖。

洞穴幽深,他不敢走进去,只在外.围休息。

此刻却有几声微弱的哭声,他登时后背泛凉,头皮发麻。

眼神警惕地盯着黝黑的洞穴内,右手握紧一把长.枪,慢慢站起身,就连呼吸都变得轻微缓慢。

“呜呜……”

他举起一根燃烧的柴火慢慢走进去,咽了咽干涸的喉咙,走得越近,哭声便越大。

“救救我救救我……”

洞穴不知有多深,细流蔓延出去,应该是汇入海里,他在火光的照耀下,看清了被一根长.□□中,全身缠绕了渔网的一只,长相奇特,似人,但又像鱼,枣大的眼,偏粉又像蒟蒻做成的皮肤,斑斑点点的墨点,八爪被紧紧勒住,搁浅在岸上。

那怪物看见他来,挣扎了一下,用枣大的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救救我求你……”

徐华继两股战战,但见它动弹不得,出声问道:“你是妖怪?”

“我是好的……”它很孱弱,声音虚无缥缈,半阖着眼,身上的八爪已经无力动弹。

“求你,救我,我会报答你的……”

徐华继咽了咽口水,听到报答心念一动,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我救了你,你反应过来,第一个吃了我怎么办?”

它撑开眼皮,说道:“这个岛上有磁场,会限制我的灵力,我施展不了法术……”

见他没有那么抗拒了,它又道:“这是我的内丹,我将它交给你,若是我要杀你,你只需轻轻将它捏碎,我就会爆体而亡……”

徐华继接过那闪着异样光的内丹,像极了传说中的夜明珠,他心中盘算,若是卖了能卖个什么价钱。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帮我把这些绳索解开,再将我放在水中,带我走出这片浅滩。”它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徐华继本想拿走它的内丹,但看着它渴求信任的眼神,怔了怔,抿了抿嘴,几番挣扎,拿出藏在胸口的短匕走到它跟前,猛然举起,重重挥下。

“我第一次感受到期待和信任,居然是在一个妖怪身上……”徐华继哈哈笑了,笑声带了几丝悲恸,“许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我照做,将它顺着溪流带入海中,她逐渐恢复了气力,将插在身上的长.枪拔了,一边跟我说着谢谢。”

“它将海底最耀眼的珍珠送给我,要我返还内丹,我假意答应,但是要它答应三个条件。”

白玉姮静静地听着。

“第一个,让我每次出海都能捕到很多很多的鱼!”

“第二个,给我海底的珍宝。”

徐华继回忆:“第三个我没有说,但前面两个它都做到了,很神奇是吧?一只妖居然这么守承诺!”

他话里带着一丝讶异。

“我和它好似做了朋友,它还给我带来它的伴侣,是一只接近千年修为的巨兽,也是八爪,但那个妖很忌惮我,怕我骗它,用它们的话劝它不要相信我,要将我杀死,夺回内丹,但是它却拒绝了,它很相信我。”

“后来呢?你利用它对你的信任将它抓走了?”

“后面我也想信守承诺,但姚荣窥见到我的秘密,他便向我提议——”

“你将它抓起来,藏起来,然后让那个八爪妖给你卖命,你到时候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可它万一发怒,将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徐华继觉得不太行,忧心地道。

“嗨,这还不好办,你不是说那个岛能抑制它们的灵力?我们将它藏在岛上,让它的伴侣为我们卖命,有关键的东西在手,怎么会想不到方法呢?”

徐华继还在犹豫:“你让我想想。”

姚荣也不着急,只让他好好考虑,不要错过这个大好的时机。

“后面我假借还内丹,与姚荣联手,将它困在了蓬莱小岛,它的伴侣知道了很生气,我们答应只要它为我们做事,我们就将它放了。”

白玉姮瞥了眼掌心跳跃的金色火苗,尖尖之上泛起一丝诡异的黑,随后目不转睛盯着他:“所言可是真的?”

徐华继脸上抽搐了下,最后重重地吐出:“所言当真。”

白玉姮没说话,但心中也知晓此人并未说真话,瞥见外面的天色,想着要维持结界的崔明璨,将想要问的都快速地问了个遍。

“仙女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恕我!”徐华继哭喊着,求她放他一马。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妖你关在哪里了?”

白玉姮走到徐华继说的那个地方,天色昏暗,她走上前去看,只见铁制的厚重大门紧紧地遮掩着,外面还上了无数道锁。

白玉姮掐诀,一道道铁链悄无声息解开,她推门进去,忽地摸到一层结界。

那道呼救声愈发的响亮,连带着锁链碰撞水面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白玉姮双指轻点在结界边上,腕中的金红的纹发亮,一条小金蛇钻了出来,以头触碰,结界宛若水波般蜿蜒漫开,而后消散。

白玉姮顺着幽暗地石阶走下去,越近,宛若困兽剧烈挣扎着的声音越大。

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根火折子,亮光照着她往下走。

弯弯曲曲的石阶一直向下。

一座水牢之中,一只数米长的妖兽被困在里面,白玉姮走近一看,一根铁锁链勒住它的脖颈,本来的八爪此刻只剩下零碎残剩的四爪。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双枣大的幽瞳冷冷地看了过来,带着深厚的恨意,拼死地挣扎着,水池染成了淡红色。

“你是何人!?”

它嘶哑、能辨出女声的声音质问,“又想来折磨我?”

“哈哈哈哈哈……”它癫狂地大笑着,声音凄厉,血色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融入池水中。

“我恨你们!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救你们!!!”

她那浓重深厚的恨意扑面而来,顺着它嘶吼喷出的水珠,落在她身上,融进她骨血之中,白玉姮瞬间骇然,往后退一步。

“你的意思是,是你救了徐华继,但是他忘恩负义,将你囚禁于此?”

第65章 崖生 润山

“呵。那人忘恩负义, 我好心救了他,他却利用我的好心好意,将我困顿在此, 日日折磨,又差遣我的爱人为他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八爪妖目眦欲裂,恨不得将口中那人剥皮抽筋、拆吃入腹, 可这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他每每过来都会取下我的肉,我想是他为了威胁我爱人,是我害了他, 害了他……”

八爪妖开始呜咽,白玉姮面上有半刻的动容,她摸了摸萦绕在她周围的结界,说道:“那你可信我?我将你救出来。”

那八爪妖抽泣声一顿,怔怔看她, 犹疑半晌,才道:“这里是千年前一位大仙修炼之所, 后来他因走火入魔, 爆体而亡,魔气在此处萦绕不散,从而导致此处磁场诡异,凡是身有灵力之物,到了此处都会疲软无力, 灵力停滞。你一介凡人,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娇柔女子,还是莫要白费气力,赶紧逃了吧。”

“此处的磁场只对你们妖物有作用。”白玉姮道。

八爪妖闭上眼, 深呼吸一口气,忍着身体上经年的久痛,对她道:“不必了,你跑吧,从这里往外走,能看见一片海,他们狡兔三窟,那里正是他们准备逃离的停靠点之一,有船,想必也会有食物,够你在海上飘几日。”

她睁眼,望着幽深蜿蜒的洞穴:“然后往东面划,那里船只来往密集,会有人救你的。”

白玉姮见她还在担心她的安危,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会将你救出来的。”

八爪妖此刻激愤的情绪消散,闻言也笑:“就凭你这还没我半根触须大的人?瞧你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是趁早逃了吧,我在这已经许久了,且我对他还有用,他们暂时不会杀了我……”

白玉姮想起那日徐华继的狠厉决绝,说道:“难道你就不想见你的爱人?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八爪妖动容片刻,血珠又从眼角滑落。

“他已经死了,不是吗?”她轻声说道,好似呢喃。

白玉姮讶异:“你知晓?”

她动了动被禁锢的肢体,声音瞬间疲累无力:“我能感知到。”

白玉姮心生哀叹,顿了顿,对她道:“我将你救出来。”

八爪妖见她这么肯定,疑虑也消了几分,半信半疑道:“你真的能将我救出来?”

“嗯。”

白玉姮应完,后退几步,双手快速地掐诀,丹唇张张合合,一团金光笼罩她周身,一条金蛇幻影从她身后冲出,撞入一层黑紫的屏障,金色丝丝蔓延,与黑紫交融纠缠,而后四分五裂。

施完法,白玉姮难得地感到一阵疲累,她摇了摇头,往自己灵台中注入灵气,好让自己的神识清醒些,她想,应该是申时时泡的药汤池子还在霸道地发挥作用。

但好在她能将这处结界破开。

八爪妖动了动,禁锢在身上的锁链也变得轻盈,轻而易举地被她挣开。

她震惊:“你到底是谁!?为何能破开这个结界!?”

白玉姮缓了缓,笑道:“天衍宗弟子。”

八爪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自然知晓天衍宗的大名。

“原来是天衍宗的弟子,是葵雾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真面目。”她恢复了自由身,此刻语气轻松,对她道谢。

“我会报答你的。”她真心地道。

“不必客气,你只需逃离这里,答应我绝不会杀人就行了。”白玉姮想到她死去的爱人,心中虚了一下,但又想到那些被他们无辜害死的百姓,不管是受人要挟,还是恶意杀害的,此刻她的那点愧疚之心化为一口浊气,轻舒了出去。

八爪妖只是笑着,并没有应承她的话。

白玉姮叹了口气。

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顺着海水的方向,汇入海中。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劫数。

她不该管那么多的,也管不了。

*

江州。

三人连轴转,日夜不停,将船上的百姓安全送达之后,李天阔去了官府,岑楹根据白玉姮和崔明璨的描述将那些药池的成分分解出来,再熬制解药。

而裴渊则是召来了多宝,与多宝飞回了乐清镇。

听着她在那边的回应,裴渊心定了定,但还是有几分忧心,担心她此刻的安危,担心她现在的法力尚在哪一层,怕她受伤,怕她受委屈……

如此一想,此刻恨不得一个闪身飞到她身边去。

他只能催促多宝,加快脚程。

按照她说的来了那海神庙,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又用灵力探勘,并没有发现异常。

但在海神庙底下的暗室中发现了有专门囚禁的牢狱,里面是陈放了各种刑具,刑具上污浊的陈年旧血已经深刻透进去。

在最里的墙壁之下,突兀地陈放着一只鼎炉,上面密密麻麻地还篆刻有一些铭文,不似本朝的字,裴渊俯下身细看,总觉得有些熟悉。

脑海中极快地回想看过的书册孤本,忽地看到某个文字很像鲛人一族的字符。

裴渊燃起烛光,仔细辨认历经风霜变得模糊不清的文字。

“此咒为我鲛族鲛皇臣领天下所作,以此可号令我海族千千万,乃密传,切不可道与旁人知晓……”

裴渊眉宇紧蹙,低声念出第一行字,又看了下面几句,心道这上面篆刻的铭文可是旁人偷听来的?又像是谁临终的嘱托。

他念出那一句咒语,一道红光倏然闪过。

他眉目凛然,警惕去瞧。

一幅画卷在满是血迹的墙上展开,从第一幅场景开始,是几个鲛人,持着武器将坐在主位上的鲛人杀死,尸体插在三叉戟上,被高高举过头顶。

裴渊凝眸看过去,是鲛人一族的盛衰史。

最后一幅画面是三只八爪巨兽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鲛人游离故土。

画面在此终结。

裴渊陷入沉思,垂眸再看鼎上的铭文,想到那日想要抓了他们的那只八爪巨兽,他立刻试着用蝉联系白玉姮。

“玉、玉姮可在?”

白玉姮在笼中与崔明璨商议逃离之事,忽地听到裴渊的声音,她晃了晃神,回复道:“在,怎么了师父?”

“我在海神庙暗室中发现了鲛人一族的痕迹。”

裴渊长话短说:“画面最后是三只八爪鱼将鲛人一族最后的血脉逃离故土,而那鼎上的文字许是被人偷听了,记下来的,上面的符咒可以号令整个海底的生灵。”

“三只?”白玉姮惊讶,“我只见了两只,一只被我们杀了,一只被徐华继藏在山洞中,我将她放了,这还有一只……”

裴渊嗯了一声,知她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看画中的那只年纪颇大,许是它托孤给另外两只,正好此时被人听见,从而记了下来。”

白玉姮疑惑:“但是徐华继看着不像是会鲛文的啊?也不似是妖类。”

“而且那鲛族最后的血脉在哪我们也不知晓。”

裴渊:“确实有好多对不上的地方。”

“对了,你们不用再来一趟了,就在江州等着我们吧。”白玉姮说道,“我和小璨探查到的消息是他们明日会将我们带走,带到江州,那时你和小阔带着官府的人在渡口处将他们一举拿下就好,时间紧迫,我怕你们一来一往反倒错过了。”

“嗯……”

裴渊抿了抿唇,有些烦她称呼别人那么亲昵,反而对着自己一口一个师父师父。

她以前还会叫他渊儿的……

罢了罢了。

裴渊轻叹,忽地记起她现在并不是姮鸾帝君的身份,她并不想认他。

“怎么了?”白玉姮倏然听到他一声叹息,好奇他怎么了,就出声问道。

“没事……”裴渊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我现在就在乐清镇,距离你们那蓬莱小岛并不算远,我可以潜入你们当中。”

白玉姮知他有办法,所以并没有阻止。

“嗯,那您多加小心。”

“……”

耳边又是一声轻叹。

“?师父您……”

“现在不在天衍宗,可以不用对我这么恭敬。”这么生疏,一口一个您,裴渊只觉得格外的生分,心中酸涩难忍。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他就不喜欢她一口一个渊儿地喊他,总觉得她并没有将他当成一个男人看待,而是一个孩子,一个懵懂、需要人保护的幼童。

——即使她的确活得比他要长久。

但对比起来,此刻他更不喜欢她对他的尊称,忽地觉得还是以前的称呼好,至少他能利用这个称呼,利用她对他还小的想法亲近她,得到她的怜爱。

“这……”

白玉姮犹豫。

裴渊无声地苦笑:“把我当朋友就好了,就像你喊他们那样。”

他又补充道:“你若是介意,可以不用把我当师父,至少我们在外面的时候。”

“嗯,好。”白玉姮想了想,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只犹豫了一瞬,她便接受了,她笑,“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您想我如何称呼您?”

裴渊哑然失笑:“都说了玉儿,不必用尊称。”

白玉姮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嘿嘿一笑:“我忘了嘛……”

“那你想我如何称呼你?”

裴渊心漏了一拍,摸着多宝羽毛的手忍不住轻颤,小心翼翼地说出那个他念了很久,很早就想让她喊出口,可却与她错过的名字。

他心怀忐忑地说出口,呼吸倏然一窒:“你可唤我——”

“崖生。”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

耳廓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白玉姮闻言愣了愣,忽地记起她早就忘记了几百年的小名——

润山——

作者有话说: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荀子·劝学》

第66章 绝技 贵人

裴渊忍不住忐忑不安, 在没听到对面的回应时,好似过了很久,但也不过只是一霎, 耳中便传来她盈盈的笑:“好啊,崖生。”

砰砰砰——

心脏停了一瞬,而后不停地鼓动, 快到他的掌心沁出细汗, 头脑空白,指尖轻颤,回应她的声线都在抖:“嗯。”

裴渊急促的呼吸间都溢出欢愉, 多宝蹭了蹭主人的脸,也感受着这份喜悦。

将事情都交代后,都在静待明日的到来。

裴渊走出暗室,走到正殿,汇入前来供奉朝拜的人流之中, 身后闪过一片青白布衣,裴渊微微侧头, 面色如常走着。

绕过川流不息的人堆, 他特意走到幽静无人的竹林之中,身后跟着的脚步顿住,只要他踩上去,那干脆的枝叶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没一会儿就会暴露。

眼见人走远了, 只能蹑手蹑脚地、大着胆子跟上去。

不过是落下一瞬,分明还在眼前的人此刻却没有了踪影。

“在找什么?”

青年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人猛然一激灵,转头过去看他, 只见他一身白衣倚在一棵翠竹上,目光不掺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你是客栈的店小二?”裴渊眯眸打量他。

“你你你你是谁!?”

裴渊直起身子走近,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我是谁?你不知道还跟踪我?”

姚福贵咽了咽口水,结巴道:“我、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想来此处方便!”

“哦?是吗?”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丝丝缕缕的线将他缠住,架在了两根青翠的竹子之间,竹子韧性极强,随着他的重量往下坠,又有向上起伏的态势,高度也极高,吓得他不敢动弹。

“你你你想做什么!?”

“你叫姚福贵。”

姚福贵:“!!!”

他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见过吗?”

裴渊扯着指尖地白丝将他拖近,漫不经心地道:“是你将崔明璨灌醉,然后抓走的?”

“!!!你认识他!?”姚福贵险些失声,面对眼前有妖术之人,他心里颤颤,害怕极了,他矢口否认道,“不!不是我!我没有害他!”

裴渊哼笑,道:“那为何他跟你喝完酒就不见踪影了?”

姚福贵急忙道:“没有!我真的没有!那日我与他喝完酒之后,便不见他身影了!就连他的包裹也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回了江州!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心中知晓他可能是天衍宗的人,特意来寻崔明璨,便将事情经过全都说了出来:“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是如果他真的不见了,我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

裴渊面无表情地听完他全部的辩白,顺着他说的道:“是谁?”

“徐华继!就是海神庙的祭司!”

“为何?”

“他做了好多害人的勾当!呐呐那日跟我说了,他受人委托要抓四个人,来自天衍宗的修仙者,呐呐说他亲眼看见那画上的人就是他们!”

裴渊神色淡淡的,姚福贵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见他无动于衷,急切道:“真的,我绝对没有骗您!仙人您就将我放了吧!呐呐他们绝对不是我抓的!”

“那你为何要跟着我?”裴渊不答反问。

“我在海神庙里打盹,看见您从那暗室中出来……”姚福贵越说越小声,“我以为您是小偷,这才好奇想跟上来看看……”

“你也知道那个暗室?”

“……嗯,知道,我小时候无意间跑进去过,险些被他们发现,匆忙跑出来时不小心摔下那后边的山崖,摔坏了脑子,时不时会发病……”

他猛然举起手发誓:“我所言千真万确,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裴渊没说话,只是张开掌心,变出一只肥硕、扭动的虫子,唇角闪过一丝笑,对他说道:“你说的话我半信半不信……”

他还没说完,姚福贵打断他,泪流满面,眉眼惊惧道:“仙人仙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见他还是不信的样子,痛哭流涕,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他看看。

“不如我让这只名叫西域蛆蚓来让你开口?这可是个宝贝,生长在最干旱又最潮湿的地方,吸食人体的精华,从而能够让不听话的人言听计从,也能让说谎的人立即暴毙。”

姚福贵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他怎么发现自己说谎了的,明明这么些年来,每个人都信了自己这番话……

他咬紧牙关,瞥到近在咫尺,还在蠕动的肥硕的虫,忽地泄了一口气,颓然道:“我说我说……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崔明璨是不是你联系他们抓的?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是,这个真的不是,我与小璨,也就是呐呐幼时相识,他曾救过我性命,也给过我家帮助,我不会害他,那日我们饮了酒后,迷迷瞪瞪的,是我爹来找我看店,我出去之后被骂了一顿,后面发病躺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呐呐就不见了。”

“后来我问过我爹,我爹说他看见一个男子离开了。我真的以为他走了,回江州去了。”

“那有关徐华继的你知道多少?”

“……”姚福贵叹了口气,“我爹与他联手,用海妖谋取钱财,原本还是简单的供奉,救人保人平安,到后来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一个画皮大仙的神秘人,我没见过,但偷听到过他们讲话。那画皮大仙从来不出面,都是他的手下来给我爹和祭司下达任务。”

裴渊捏着肥硕的虫,虫子吐出一口黑红的液体,溅在旁边的竹叶上,“嘶啦”地一声,翠绿的竹叶瞬间萎缩糜烂,最后凋零,而他却漫不经心地问:“他们用什么办法让海妖听话唯他们是从?”

姚福贵心颤颤,哆哆嗦嗦地回忆那个夜晚——

他爹姚荣是村里有名的鳏夫,也是村里镇上有名的铁匠,村里镇上用的铁器都是在他爹那打的,他热情健谈,村中不少人都会帮他照看尚在襁褓的他,而徐华继与他爹恰恰相反,听闻他是从海上飘过来的,被村里人收养,因为性格孤僻鲜少与人来往,但他和他爹却能处的不错。

那天夜里,突然发迹的徐华继来找他爹喝酒,聊到兴头上时,他爹追问他怎么发财。

只听到那徐华继醉眼朦胧,双颊通红,爽朗一笑:“哈哈哈那是因为我有一个绝技!”

他爹追问:“什么东西?”

徐华继自豪地哼了哼:“我听得懂海底的东西说话!而且最近我遇到了几个贵人……”

“那几人,哦不,应该不能称他们是人,是海妖!有着八爪,身形数丈,眼睛跟灯笼一样大!”

“你怎么会这些话的?他们帮你抓鱼?”

徐华继摇晃着脑袋,沾沾自喜道:“不知道,嗝,我一听他们说话就听懂了……”

“因为我救了他们,帮了他们,所以他们回报我海底最明亮的珍珠。”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上面写满了符号,姚荣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这儿的文字。

他接过,虚心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偷听来的……”徐华继双眼迷离,接过姚荣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他们是鲛人一族的护卫,上面记着的是鲛人一族的号令,只要念出来,就会像咒语一样,操控他们……”

他爹趁他醉不设防时让他念出来,徐华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但念出来的却是本地的话,并非是照着上面的符号读的。

“我爹后面被发现了,徐华继知道他偷走了他写下来的东西,他很生气,欲要与我爹断交,但后面不知为何又气消了。”

姚福贵目光无神地盯着那片被腐蚀的竹叶,说道:“其实我爹早就将那符文刻在了鼎上,就是放置在暗室中的那鼎。”

“后面不知怎么被徐华继发现了,我爹就怂恿他将那两只海妖收服为自己所用……”

“他们会将不听话的人抓走,伪造成溺海身亡,关在暗室中的地牢里,然后身份一般的就弄瞎买给人牙子或者伪装海盗索要钱财……”

“我只知道这些,别的都不清楚……”

他爹以为是这些年作恶太多,才会致使唯一的儿子是个疯子,时不时的会发疯,还会变成傻子,今天好好的能正常说话,第二日就说自己是狗,要跟狗抢屎吃……而他也失去了生育能力,没能再有所出,所以这几年渐渐退出徐华继的买卖,开了间客栈,只给他提供合适人选,不参与再重大的买卖。

裴渊颔首,将捆绑他的丝线撤走,姚福贵倏然一倒,跌在地上。

裴渊俯视他,在他的注视下,将掌心的虫化为齑粉。

后者目瞪口呆。

裴渊冷笑了一声。

本就是吓他的。

看来吓得够呛。

裴渊转身离开前,掐了个决,将他困在竹林之中,至少在明日到来前出不去。

*

夜色幽暗,海风温柔。

一排排的人慢悠悠地顺着手中的绳子被扯上船只,坐在甲板上,身旁堆满了硕大的木箱,木箱能装下两个成年体形的人。

徐华继也上了船,往日这种送货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来办的,但此事关于他的封官,必须要亲手将货送到画皮大仙的手上,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的忠心与诚意。

还有他心里又涌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驱使他一定要跟着去。

就这样,吹着呼呼的海风,一艘巨大的商船出发了。

从蓬莱小岛到江州,大致白日朦胧之时便会到达,那时渡口人少,甚少有人注意到他们卸货,方便他们办事。

一路畅行,海的尽头一抹橘红的光驱散幽暗,破晓了。

海风逐渐变得猛烈,徐华继从梦中惊醒,瞥了眼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的窗子,起身洗漱。

“哗啦——”

一道不大不小的海浪扑过,原本稳健的船身开始摇晃,晃得众人头昏眼花,胃里一阵翻涌。

一条肉粉,镶嵌着墨点的长须猛然从平静的海面冲向天际。

第67章 鏖战 是他们将你的丈夫杀死了!

“海妖来了!!!”

巨大的头颅伸出海面, 那灯笼般大小的幽瞳死死地盯着船上的人,她的出现瞬间引起阵阵惊呼救喊。

摇晃的船只猛然一停,长长的、伤痕累累的触爪扣住船身, 众人尖声惊叫。

“啊啊啊!”

“有妖怪!救命啊!!”

不少人想要逃跑,就连虚弱无力的他们都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撑着身体往船舱内躲, 也有想要跳海自救的……

徐华继冷冷地看着葵雾, 宛若海妖吟唱般念出一串咒语,那八爪妖兽身体开始颤抖,触须松开, 表情异常的痛苦,眼眶中不断地冒出血珠。

“徐华继!拿命来!”葵雾忍着剧痛,将触须化为闪着银光的利刃刺向他。

“啊呃!”

徐华继将身边人推过去,为他挡过那伤害,尖利的触须刺穿潘大胖的身体, 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目眦欲裂地盯着他, 眼睛当中是化不开的疑惑和震惊。

徐华继躲过去了, 嘴里不停地念着咒,势必要将它的理智磨灭,将它杀死。

可这咒语对她有用却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只将她囚禁,让连雾为他卖命。

“徐华继, 你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我从风浪中将你救下来,可还会有今日的你!?”

葵雾声声如泣血,眼角血泪不断, 肝肠寸断。

“呵,说得好听,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是已经还了你了吗?”徐华继身手还算敏捷,躲过触须刺过来的攻击,想要跑回房内取风铃。

“那个老东西受伤不还是我帮忙医治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活到跟你们说遗嘱?”

葵雾见他对大长老不敬,更是气愤难忍,残剩的触须拍击水面,波浪涌起,本来庞大的商船此刻却像是一叶,随浪翻涌摇摆。

“呵,医治?若非是你用错伤药,长老也不会那么快崩血而亡!明明连雾就快将药找回来了!”葵雾说起往事,几欲呕血,若不是她一时头脑发热,将他救回,让他有了坏心思,拿长老的内丹威胁,还让他听到了鲛族最隐秘的事……

“哈哈哈哈,说来说去,还是怪你太蠢了!”徐华继哈哈大笑,“那老头本就是强弩之末,救不活了的,我好心救治,不得那点好处?他的内丹在我体内存活得很好……”

徐华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东西,一下子吞入腹中,原本华丽的锦衣崩裂,额角露出与她相似的肌肤,张牙舞爪的触须从崩裂的衣缝中伸了出来,“我这些年寻尽丹师,终于让我将这内力无穷的内丹炼化,现在我也有了法力,哈哈哈哈哈……”

葵雾大怒,不断地让触须攻击船只。

“今日我就要替长老还有连雾将你斩杀,报了这血海深仇!”

另一面的白玉姮与崔明璨画地为牢将虚弱的无辜人困在结界之内,令他们不受侵扰,但船只翻涌的程度太大,就连一向不晕船的白玉姮此刻都有些萎靡之色,胃里翻江倒海。

“小璨你看着他们,我想办法将船驶离这片海。”

“好!”

白玉姮一手抱住船栀,试图趁那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将船只驶离这片区域,以免殃及池鱼。

“啾——”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嘹亮的哨音,而后一声长鸣在空中响起,白玉姮抬头去看,是多宝,白鸾鸟从云雾之中猛冲下来,将白玉姮托在了脊背上。

白玉姮忽有所感,看见驾船的人变幻了样貌,俊朗英挺,是裴渊。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头,白玉姮一边掐诀,将深陷漩涡之中的船只拖出,金色的丝线虽细,但却无比的坚韧,随着多宝飞向天空的劲调转了船身,移开了原定的轨道。

驶离漩涡,船身的摇晃幅度也慢慢变小,崔明璨松了口气,目光远眺时发现数艘并排驶来的大船,船上挂着的旗面随风翻飞,异常的威风霸气。

与此同时,三人而后的蝉一同传来岑楹与李天阔的声音。

“玉儿!我们来了!”

白玉姮也看了过去,看见岑楹在挥手,她回道:“先让官船停远些,徐华继与葵雾正在打斗,莫要被卷进去了。”

“好。”李天阔应道。

官船在远处停下,甲板上站着许多手持长.枪弓箭的士兵,正严阵以待。

白玉姮见商船已经脱离了漩涡,便让多宝飞驰到徐华继与葵雾殊死搏斗的上空,她要活捉了徐华继才能知晓画皮大仙的踪影。

同时,耳中也传来李天阔的叮嘱声:“徐华继需要活抓,别让她杀了。”

“好,我知晓。”白玉姮一边应,一边掐诀试图阻止打的不可开交的二人,又一边跟裴渊道,“小渊你和小璨将船开到小楹那,将人送过去了回来帮我将徐华继活抓了。”

裴渊闻言还愣了一下,唇齿间溢出一声笑:“嗯,好。你当心。”

崔明璨也点了点头。

徐华继见船只被人开走了,厉声吼船上的看守:“快将船夺回来!前面就是官兵!”

船只上的人正在缓神,有些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猛然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官兵抓住,不然再大的后台也保不住他们!

几个人提着刀就想跑去裴渊那夺回驾船的行使权,却被后者轻飘飘地扫了眼,从脚捆住全身,那丝丝缕缕的白线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将想要作乱的、和徐华继一伙的人全都绑起来了,动弹不得。

那些人正要骂娘,裴渊冷冷一瞥,那丝线格外的懂事,将嘴也捂得严严实实。

“聒噪。”

*

徐华继见船上的人都被捆住了,差点气得仰倒,不由地分神,将触爪伸向船上的人,就算让要他们葬身海底,也不能让官府捉了去!

船身疯狂地在摇晃,裴渊看向干呕的崔明璨,对他道:“你守着船舵,我去帮忙。”

崔明璨一边干呕,一边点头:“好、好……”

裴渊飞身跃到触须上空,手腕翻转,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便握在手中,坠身而下,剑身拉长,拖出冷意的剑锋,朝着他作乱的触须砍下。

“啊!!!”

徐华继大声痛呼,分了神,被与他殊死搏斗,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葵雾贯穿右边的臂膀。

白玉姮加入了鏖战,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李天阔吩咐好众人任务后,也提着剑加入了鏖战。

“为什么要拦我!”葵雾血红的眼瞪着白玉姮道,“你快让开!不然我连你也杀了!”

白玉姮道:“我还需要他,人皮灯幕后黑手还未被抓到,你还不能抓他。”

葵雾咬咬牙,躲过徐华继射过来的冷箭,她道:“若抓住了幕后之人,你可会将他交给我?”

白玉姮见她有商量的余地,立刻点头:“没问题。”

葵雾正欲应好,徐华继哈哈大笑道:“葵雾啊葵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这样愚蠢!”

葵雾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华继冷冷一笑:“你那好情人可知道是如何死的?”

三方此刻正间歇地休息,无声的硝烟正在蔓延,空气中火药味极浓,一战即发。

“就是他们!”徐华继长须一指他们,“是他们将你的丈夫杀死了!”

葵雾血红的眼不敢置信地瞥过来,又看向他道:“呵,我为何要相信你?”

“千真万确!是他们亲手将你的丈夫杀死!!!”徐华继额间地青筋暴起,像是报复一样,说出那只八爪妖兽凄惨的死状,“你的连雾,被他们砍断了触须,刺伤了双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就这样你也愿意给他们卖命!?葵雾别傻了!”

葵雾看向白玉姮,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是你们杀了连雾?”

“……”白玉姮默然一瞬,对上她悲痛欲绝,无声流着血泪的眼说不出谎来,“是,是我们将他伤了,但他还活着,是徐华继,是他将他活埋,连医都不愿意!”

“……”葵雾阖上双眸,任由血珠连成线,她嘶吼大叫,平静的海面瞬间泛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想要吞噬一切。

徐华继勾唇一笑,心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见挑起了两人的争端,他起了坏心思,想要趁葵雾反击她们时将那艘船拖入海中。

裴渊正死死地盯着他,他稍有动作便出手制止了,大战一触即发。

那遮天蔽日的海浪立在半空,白玉姮结界,将海面上的船只都布设了结界,一边与裴渊和李天阔联手,将徐华继抓住。

徐华继本就是人,即使吞了妖兽的内丹,得了功力,但也不能很熟练地运用,此刻他就被三人打得节节败退。

他一边吟唱着鲛族的密咒,想要趁葵雾丧失理智为他所操控,他知道鲛族的密咒对于女性来说并不会有那么大的作用,所以此刻才会宁愿被三人狂攻也不还手,就是想要加大密咒的威力,最好能让她丧失理智,将海上的一干人等全都覆灭了那是最好的!

眼见葵雾嘶吼声愈发的狂躁,白玉姮心一沉,只能在蝉中让岑楹和崔明璨领着船只赶紧逃,她的结界很有可能抵挡不住自然的威力。

那早已萎缩被截断的触须,在她宛若海妖吟唱中生长处心的血肉,幻化出更庞大的妖型,那新生的触须如同破空的利箭,狠狠地打向他们,又从深渊之中探出更多的触须,缠缠绕绕,想要将他们捆住。

徐华继一喜,以为自己的密咒有效果了,赶紧吩咐她道:“葵雾,将他们都杀了!”

三人心一沉,看向“听话”的葵雾,飞身躲过拍下来的触须。

丝丝缕缕的触须拐了道,直面冲着还在得意一笑,松懈下来的徐华继冲了过去。

“狗贼!我要了你的命!!!”

第68章 鲛人公主 血海深仇,莫忘复国

徐华继被从身后突然冒出的触须捆住身子, 动弹不得,他震惊:“你没有被我控制!?”

葵雾冷笑:“你的密咒只对有二心和男性族人有效,我们鲛人族一向是女性当政, 最忠诚的女性族人从来不需要这些外力受控!”

触须下的力度逐渐收缩,恨不得将他捏碎,化为齑粉。

“你不恨他们吗!?”徐华继呼吸逐渐困难, 涨红了脸, 看着飘悬在空中的那三人,憋红的眼珠突出,厉声道, “他们杀了你丈夫!!!”

葵雾哈哈大笑:“当真是他们杀死的吗?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真是他们杀死的又怎样?连雾为了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按我们鲛族的法理理应自裁,就算没有他们,待我出来,我们杀了你, 自然会以死谢罪,敬畏那些死去的生灵!”

徐华继冷冷咬牙, 发现此妖软硬不吃, 就非跟自己刚上了,但此刻自己在她触须之下,只要轻轻一用力,他就会被她拦腰折断。

“不都是你害了他!”徐华继挣扎不了,见败势已出, 破罐子破摔,“你愚蠢、同情心泛滥,若不是你你的连雾就不会死!你敢说你丈夫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葵雾在嘶吼,触须不断地用力, 徐华继一边笑一边感受快要被压爆的疼痛,大脑充血,脸皮涨红发紫,几欲要爆开。

“是你!若不是你装作良善,偷听了我们鲛族的密咒,你会有现在的一切?”

葵雾正在丧失理智的边缘,海浪四起,遮天蔽日,好似要吞没整个世界。

耳中传来岑楹的声音:“玉儿,我这有令她安定的药粉,将药粉洒向她面中,得赶快让她镇静下来,不然我们这里无法对接崔明璨的船!”

“好!我让多宝接你,你将药粉撒向她,我和小阔三人帮你作掩护!”

“好!”

多宝应声而动,飞驰向官船那穿着鲜艳的女子,搭上她后,绕过海面上疯狂挥舞的触须,径直飞往葵雾那。

白玉姮与裴渊三人一边试图用言语安抚葵雾,唤醒她的理智,一边试着将徐华继救出来,别真的让葵雾一爪子捏爆了。

三人各据一边,一同施下法术,将葵雾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多宝带着岑楹翱翔飞驰,铺天盖地的粉雾浇头而下。

“啊啊啊啊啊!”

随着葵雾的一声叫喊,紧紧捏着徐华继的触须变得松软,整个身体轰然倒在海中,扬起层层巨浪,海面上的船只摇摇晃晃,几欲被掀翻。

徐华继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被触须松开后,直直地垂掉进海中,白玉姮伸出金丝去救。

金白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各据一边,将无意识掉落的人合力托起。

大战平息。

葵雾缓了缓,变幻了似人非人的形态,落在了甲板之上,白玉姮见她情况不对,紧忙飞过去看。

“你怎么了?”

白玉姮回头喊岑楹:“小楹快来看看!”

“好!”岑楹摸了摸多宝,后者滑翔而来,稳稳地落在甲板上,岑楹跑了过来,检查她的身体,眉眼严肃。

“不用白费心力了……”葵雾猛地吐了一口艳粉的血,虚弱道,“我已是强弩之末,无需再为我劳心……”

“那鲛族的密咒对我虽无大用,但若是极力反抗还是会损伤经脉……我本就伤了根本,此次再被他伤了,已经回天乏术了。”

“你们是好人……”葵雾哽咽地道,紧紧抓住白玉姮的手腕,对她们道,“我想拜托你们几件事,可以吗?”

岑楹感知情绪能力强,此刻泪水已经盈满眼眶,抽噎道:“嗯,你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能帮的,我们一定竭力相助!”

白玉姮也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能否将我的尸体与连雾的埋在一起?”葵雾眼中流出血珠,“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们,将这个狼心狗肺包藏祸心的狗贼救回去咳咳咳……”

“好,我们答应你。”岑楹与白玉姮一边安抚她,一边答应道。

“第二件事,”葵雾瞳孔涣散,声音逐渐如风般轻柔,“请帮我找一个人……”

“你想找谁?”

“我们鲛族最后的血脉,鲛人公主——”

她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位鲛人族最后的公主的特征:“她、她左锁骨下有一条鱼尾的红胎记,眼眸在日光下是湛蓝的颜色……”

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一串珍珠琳琅的链子递给她们,一颗蒙尘的珠子悬挂在中间,格外的惹眼。

“托、托她、一句话,血、血海深仇,莫忘复、复、复国——”

她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岑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白玉姮将她放下,也叹了口气。

将葵雾一同葬在了徐华继埋葬连雾的地方,岑楹将一束盛开灿烂的花朵放在二人的墓前。

“你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帮你找人的。”岑楹和崔明璨一起道,“你们安息吧,徐华继那些害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五人离开蓬莱小岛,官兵已经将此处查封了,那些被抓走的人也送到了医馆,岑楹熬制出了解药,等药效解开了,便能送他们回家。

至于乐清镇上面的人,有关的全被押送到了大牢之中。

崔明璨站在街头盯着官兵抓人,看见某个人时,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他,那人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满脸的羞愧。

“等等!”崔明璨喊停了那个押着姚福贵的官兵,走了上去。

姚福贵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抬起头。”崔明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他。

姚福贵红着脸抬起头,眼眶通红:“呐呐……抱歉。”

说罢,又低下了头。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崔明璨心下一阵悲凉,想不通为何儿时认识的好友,此刻变成了杀人帮凶。

“别的事我没有否认的借口,但你被抓住的事,我真的没骗你们!”姚福贵看向那日威胁他的裴渊,垂下眼眸,“我爹偷听到我们说话,也知晓你是要找的人,所以趁我们醉酒后将你抓走,我又因醉酒导致病发,等我真的清醒后,你早就不见了,我爹说你早就走了,我深信不疑……”

姚福贵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是他过于相信他爹了,明明他就被人窥觊着,他还抱着庆幸想着他早就离开了。

崔明璨原本冷硬的心,听见他的解释也软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做这种伤天害人的生意。

姚福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官兵看他们不再说话,便押着他往牢房里走。

一句话飘落,清风送进他耳中。

“呐呐,对不起。”

“……”崔明璨抿着唇不说话。

岑楹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再打趣他,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玉儿他们出来了,我们该走了。”

崔明璨瘪了瘪嘴,背过身抹了抹眼角。

“去哪?”

岑楹还没说话,白玉姮听见他问,回答:“江州。”

江州。

官船上。

四人跟着李天阔坐上官船前往江州。

“怎么了?”崔明璨叹了一口气,岑楹看过来,问道。

“也没什么。”

“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崔明璨撑着栏杆远眺不远处的繁华渡口,一时感慨道。

“来到你的地盘了,可得好好尽地主之谊啊!”白玉姮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

崔明璨拍拍胸脯,豪气道:“那是自然!全程的费用我全包了!”

岑楹:“豪气啊崔少爷!”

崔明璨那点紧张激动的心安稳了下来,问道:“怎么突然绕道去了江州啊?四方镜不是不在这个方位吗?”

岑楹拿出罗盘,说道:“变了,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四方镜碎片方位已经移到了江州附近。”

“正好小阔要吩咐江州知府处理徐华继等人,将以往失踪的人记录在案,将能找到的找了,其他的希望上天能留他们一命吧。”

白玉姮道:“听那徐华继的口供,那画皮仙人的老巢正是在江州,我们正好可以去会会他。”

船只驶入码头,远远便瞧见一个穿着鹅黄锦衣的少年冲着他们挥手。

岑楹眯眸,撇了撇嘴,嫌弃道:“这人怎么来了?”

众人听到她的话,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朱鹤一双狗狗眼笑得眯起,不停地挥手。

“小楹!!”

“李兄!!!”

“裴哥!!!”

只见他一个个喊过一遍,五人顶着周围人的视线下了船。

朱鹤一身黄衣躲过路人,兴奋地站在白玉姮面前,挡住她的路:“你、你好小玉,你没事吧?”

白玉姮:“?”

她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朱鹤点了点头:“嗯嗯!就是在叫你,多谢你那日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船上!”

一双星眸亮得吓人。

白玉姮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渊,见他本就没有表情的脸此刻也没有任何的表情,松了口气,笑自己草木皆兵了,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白玉姮收回视线,看向眼前高她大半个脑袋的少年,问道。

朱鹤很高兴心上人主动询问他的名字,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朱鹤!白鹤的鹤!”

白玉姮点点头,礼尚往来:“嗯嗯,你好你好小鹤。”

她话音一落,在场几人瞬间有些脸黑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朱鹤好似并未知觉,沉浸在与心上人交换姓名的喜悦当中。

灼热、阴冷、敌对、探究……

几道视线有如实质般朝他射过来,朱鹤此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猛然对上旁边人的眼神,登时吓得一激灵。

第69章 登门 阴魂不散

朱鹤被他吓了一跳, 躲在白玉姮身后探出脑袋,怯怯地问:“裴、裴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舒服吗?”

白玉姮闻言也看了过去,一样的面无表情, 并未看出什么不同来,也疑惑道:“可是舟车劳顿累得了?”

裴渊舒了一口气,将那点酸涩压下去, 听到她的关心, 扬起一抹笑来:“无碍,不过是看错了。”说话间幽暗的视线撇过她身后的明媚少年,唇角又是一垮。

岑楹直接上手了, 将朱鹤揪着她衣角的手拨开,说道:“走了走了,坐船累死我了!这几天都没停过!”

说着岑楹还瞪了眼朱鹤,眼神中带着不要觊觎白玉姮的警告,后者摸了摸鼻子。

“崔明璨, 快点给我们安排个好的套房!我可要好好睡上一觉!”

崔明璨不认识眼前的男子,颔首示意过后, 便带着他们走向安排好了的马车那:“那必须的!你们在江州的起居住行吃喝拉撒我全包了!保准让你们乐不思蜀!”

李天阔落在最后, 朱鹤甩开仆从跟了上去:“李兄,你们将那些坏人都抓了吗?”

李天阔斜睨他,嗯了一声。

“那你们现在可是要去哪?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李天阔闻言脚步一顿:“你跟我们做什么?”

朱鹤视线极其快速地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倩影,哈哈一笑道:“那自然是想同你们做个朋友!”

李天阔拧眉,自然没漏了他那一眼。

“别打她主意。”

“为什么?”朱鹤一挑眉, 也来了兴趣了,瞧他一眼,笑道,“男未婚女未嫁, 我追求她又怎么了,李兄你是她的谁,这都要管?”

“……”李天阔很少表露出情绪,此刻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笑了声,只是这笑有些意味不明,不知是笑他痴心妄想,还是笑他自己。

朱鹤也看不懂了:“你笑什么?”

李天阔此刻不知为何话多了,好心提醒他:“我们是天衍宗的,她是长老的亲传弟子,等到回了宗门,她的境界破了金丹,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朱鹤没有了解过这些修仙论道的事,有些不甘心道,“为何不能在一起?”

“她到了元婴,已经与普通人,或是会些法术的人与凡人不同,你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而她则能活到宇宙穷荒。她又是帝君门下弟子,你与她本就殊途,是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在一起的。”李天阔说话还给他留了点脸面,到时候仙凡在一起,本就不合规矩,就算现在没有什么,但他没说,等她真的破境飞升了,天衍宗的长老们必定不会让她深陷在情.欲当中,她是不可多得之才,没有人会愿意看天才沉溺情.爱,庇护苍生才是他们的使命与职责。

朱鹤听了,脑海中想到话本子中的仙凡夫妻,一时感叹,又一时起了更大的决心。

脚步顿住,目送他们离开。

仆从终于敢上前劝他了:“公子,我们感觉离开吧!您没发现我们一遇上他们就倒霉得很吗?说不定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

朱鹤不语。

“公子、郎君,我们快走吧!老太太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呢!我们赶紧完成好家去。”

“就你多话。”朱鹤瞥了眼他,拂袖离开,回了马车中。

仆从见他听劝,心下一松,也快步跟了上去。

*

“你们干嘛不住我家啊?住客栈多寒碜啊!肯定没我家住的舒服!”崔明璨不解地盯着他们定住房,极力劝道,“我家多的是地方住!总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别住客栈了,都去我家吧!”

岑楹推了推他凑近的脸,将包袱拿上,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啊!再说我们上门什么东西都没带,多没礼数!我爹知道了肯定得说我!”

白玉姮也道:“今日多有劳累,先等我们休息好了,再上门拜访伯父伯母们,这样才合礼数嘛!”

“玉儿说的在理,”岑楹附和,“你就别劝了,先回家看看你爹娘,等我们休整好了,再上门拜访!”

崔明璨颓丧地垂着脑袋:“不行,你们不来那我也先在这儿住着!”

说罢,立马让店小二再开一间房。

“你干嘛有家不回啊?”岑楹笑他。

崔明璨撇撇嘴:“你说得对,现在我们这样看着就很磕碜,要是我爹娘看见了可心疼了,我也得休整休整再回去!”

白玉姮抿嘴笑:“那随便你咯,好好休息,明日早点起来买点东西上门。”

崔明璨笑:“不用买东西,你们直接上门我爹娘都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岑楹:“那可不行!这可是礼数!”

崔明璨见她们坚持,也只好不再多说什么了,想着她们在江州一日便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几人早早起了床出门买东西,崔明璨还想偷偷付钱,结果被看穿了,被严令禁止离开她们视线之内。

五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往江州最繁华最奢华的街道,朱雀大街。

崔明璨兴高采烈,脸色红润双眸闪着光,器宇轩昂地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带路,走上石阶,猛拍大门。

守门的护卫开门一瞧,还愣了几刻,瞬间双眼迸出亮光,高声喊道:“少爷!少爷回来了!”

“快快快!快去通知夫人!”

洒扫的小厮闻言丢下手中的扫把,脚程飞快地往后院跑。

一边跑还一边通知其他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崔家上下严阵以待,一片欢声笑语。

管家来的最快,见崔明璨身后还跟着几位仙风道骨、气质非凡的朋友,更加的高兴,一路笑容慈爱,高兴地询问他们:“少爷身体看着健壮了不少!”

“这是您在宗门的朋友吗?果真都是少年英才啊!”

“不知几位贵姓?”管家自我介绍道,“我也姓崔,诸位可以叫我崔管家或者跟着少爷叫我崔叔就好。”

岑楹笑道:“我姓岑,您叫我岑楹就行。”

白玉姮笑:“崔叔,我叫白玉姮。”

李天阔与裴渊一前一后说道:“李天阔/裴渊。”

“好好好,诸位请随我来吧。”

一路穿过长廊,要走走至正厅时,一位面容华贵,身着不凡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蓦地见到眼前人时,眼眶霎然一红。

崔明璨急忙走上前去,扶住妇人的臂膀,那双清明的眼此刻见到母亲也忍不住红了。

“娘……”

喊了一声,他掀开衣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孩儿不孝,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看您……”

说罢,又结结实实地叩了两个响头,就被崔夫人拉了起来。

“呐呐!我的儿啊!”崔夫人左看看右瞧瞧,上下打量着崔明璨,泪眼朦胧,哽咽道,“瘦了!黑了!”

崔夫人还想说什么的,眼睛瞥到他身后站着的几人,立马将儿子放开,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将那副关心不舍的样子收了,换了端庄稳重的主母样子,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们,柔声问道:“不知呐呐的好友前来,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罢,偷偷拧了下崔明璨结实的臂膀,脸上端庄的笑意不减:“都怪呐呐没有提前通知,若是招待不周,还望你们见谅。”

这收放自如的样子令崔明璨瞠目结舌,他眼眶里的泪此刻都不知道是流下来好还是偷偷擦了好。

“崔夫人拳拳爱子之心令我等感动不已,又怎会笑话呢?”白玉姮朝着她行了一礼,说道。

岑楹也连忙道:“是呀是呀!小璨也真是的,竟没同您说我们要登门之事,害得我们也失礼了。”

说罢,四人又行了一礼。

崔夫人连忙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你们能来,我高兴得很!你们要在江州留多久?不如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客房多的是,你们都是呐呐的好朋友,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了。”

崔夫人说罢,崔管家道:“夫人,这儿风大,进去聊吧,我让下人们上茶。”

崔夫人拊掌,歉意一笑:“诶哟,我这一高兴就忘了,来来来,我们先进去聊,崔叔将今年产的好茶泡了,再让厨房多做些他们年轻人爱吃的茶点上来。”

崔夫人一边说,一边左右拉着岑楹和白玉姮的手,走进花厅里,原本还相见泪眼、感天动地的母子,此刻崔明璨被抛之脑后了。

“还没问你们姓甚名谁呢。”

白玉姮等人又一一说了一遍。

“此次回来要住几日?”

“也不太久,估计就几日吧。”崔明璨追在后面回答。

崔夫人瞥了眼他,又笑问:“还没问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宗门有任务,正好路过江州,就回来看看您了!”

崔夫人白了眼他,说道:“你别插话,我没问你。”

崔明璨瘪了瘪嘴,道:“问我跟问她们都一样啊……”

崔夫人没理他,慈爱地问她们别的事情。

聊了一会儿,崔叔将茶与茶点都送了上来。

“都尝尝我们茶园今年新产的茶,醇香浓厚,府内只留了一点,其余的都上贡了。”崔夫人笑吟吟招呼她们道。

几人开开心心地喝茶吃点心,崔明璨此刻突然想起好像少了某个人。

他抿了口茶,恍然道:“对了娘,我爹呢?”

崔夫人明显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有些生意上的事,你那些叔伯拿不定主意,正缠着你爹要指点呢!”

崔明璨也瞧出她的难言之隐,适时地住了嘴,等人后了再细问,心也不由地提了提,怕家中遇上了麻烦,不然就几个叔伯的事,不至于让他娘这样忧愁。

说曹操曹操就到。

崔叔从外面高兴地走进来跟他们通报道:“夫人,少爷,老爷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好似带着一位少年过来。”

话音方落,崔明璨的父亲崔仕源,面有美髯的俊朗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中气十足地说话,一边步履不停。

“贤侄暂且住我这儿,我定当替你家中人好生照料你。”

花厅里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崔仕源身后一少年格外眼熟,向前走了一步,对着崔夫人行了一礼,问了声好。

一身青绿圆领长袍、亭亭而立的翠竹少年显露在五人眼前,朱鹤笑盈盈地、眉眼狭促地对着他们挤眉弄眼,好似在说,“好巧,又见面了”。

坐在白玉姮身边的裴渊长眉一拧,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人,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第70章 酒 缘分

“爹!”

崔明璨看着许久未见的中年男子, 眼眶微热,瞧着像是比他离开前还要黑瘦了许多。

“诶哟!呐呐回来了啊!”崔仕源看向夫人旁边黑炭似的儿子,愣了愣, 讶异出声,“怎的回来了?”

崔明璨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个说来话长。”

崔仕源还记得身后的人, 对着他夫人道:“还记得朱家的那个孩子吗?”

“朱家?”崔夫人凝眉思索一阵, 恍然道,“可是我生媛媛时遇上的那一户好人家!?”

崔明璨长姐快要出生时,崔夫人为替出远门的丈夫治理临州一个铺子惹的祸事, 身怀六甲的她在回来的路上出了差错,孩子提前出生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幸好在路上遇见南下赴任的朱家人,朱家夫人也怀着孩子, 带有接生婆,这才保全了孩子和大人。

因此两家结了缘分, 又因朱家人在南方赴任, 多年未见,所以两家人到现在也只有通信,过年过节崔家也会送不少的年礼过去,说起来,自那一面之后还未再见过半面。

崔夫人思及至此, 看着眼前与自己儿子般大的少年,眼含热泪,十分的激动,连连问了许多有关朱家的事。

朱鹤也一一进行答复。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也不遑多让。

崔仕源瞧着儿子健壮沉稳不少的模样,心底也觉得送这人去历练历练的决定是正确的。

崔仕源也注意到旁边的人,又问了他们的姓名,知道是儿子的好友,还是宗门的弟子,更加的热切了,连连问了他们好些问题。

崔明璨撇撇嘴道:“爹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啊?”

崔仕源瞥了眼他,没好气道:“你爹我有眼睛,瞧你黑壮了许多,爹也放心了。”

“噗——”岑楹听了忍俊不禁。

“……”崔明璨瞪着眼看她俩憋笑,气不打一处来,“爹!我哪有那么黑!!”

崔明璨挽起袖子看手臂,白白嫩嫩的,哪里黑了!?

本朝男子多以面白无须为美,崔明璨还是很崇尚这种主流审美的,听见自己父亲这样调侃自己,也忍不住反驳自证。

崔仕源瞧他还是这般孩子气,方才还在心里夸他沉稳了,现在就被打脸了,有些气,但又不知该怎么说他了。

两拨人一拨叙完旧,一拨人认识完,各自散场,随着丫鬟带路往崔府后院去了。

崔明璨走在前面跟他们介绍自己家,落在后面的朱鹤挤开挡在前面的青年,走到白玉姮旁边,笑嘻嘻道:“真巧呀!”

白玉姮听到声音看过去,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少年意气风发,但许是天热,两颊通红,红晕蔓延至耳后,白玉姮又下意识看了眼原本跟在旁边的裴渊,对上此人幽暗的墨瞳。

不过是对上了半刹,裴渊垂下眼,一言不发跟在他们后面。

在白玉姮看来格外的可怜,前面是岑楹和崔明璨热闹的争吵声,身边是朱鹤有意无意的搭话声。

只有他,落在众人身后,无论如何也插/入不了众人的热闹,显得格外的寂寥。

白玉姮忍不住多瞧了眼他,又收回了视线。

身旁的朱鹤还在絮絮叨叨问她:“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居然能在崔叔叔家相遇!”

落在最后的朱家奴仆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不是自家公子特意跟踪人到这里的吗?

不过确实是没想到与那崔少爷是故人。

白玉姮哈哈笑了两声,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等了许久都没看见身后的人走过来,就连身旁一直叽叽喳喳同她说话的朱鹤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疑惑地侧眸看她。

“怎么了?”

白玉姮回眸,对上身后人灼灼的目光,她扬唇一笑,朝他招手:“师父!快跟上来!”

“……”裴渊顿了顿,眸底那一抹幽暗敛去,眸中细碎的光更盛,“来了。”

长腿一迈,两三步便走到她身前,默默将旁边的朱鹤挤开。

长眉飞扬,就连那双墨瞳都在笑。

朱鹤被挤到一旁,墨眉一扬,惊讶道:“这是你师父!?”

白玉姮点了点头。

朱鹤显然也没有想到她的师父这样年轻,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又似是想到那日他对自己探究她的事格外的排斥,忽地想明了缘由。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般肖想他的弟子,若是他,他定是会比他做的还要不客气的,这样想想好像也理解了。

朱鹤心里百转千回,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立马给他让开了位置。

“原来是白姑娘的师父啊!您走这里走这里……”

裴渊淡淡地扫了眼他,理所当然地站在白玉姮身边,将他们的距离隔开。

朱鹤憨笑着,时不时地找话问他们。

白玉姮与他并不相熟,所以只能秉持着礼貌简单地回应他。

崔府后院占地较大,就这样走了半刻终于来到给他们安排的厢房。

奔波劳累了许久,在崔府的安排下沐浴过后,各自在房里休息。

日落西山,崔府为他们准备了接风宴。

“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们能够相聚一堂,这是难得的缘分,为了这个,我们一起干一杯!”崔明璨举起酒杯,率先站起身来。

他们一桌都是坐着年轻人,而崔氏夫妻为了让他们更加好说话,在跟他们说完几句话后,去了另一桌吃,让他们不必顾及长辈,喝不尽兴。

朱鹤本来与他们不熟,但奈何此人最擅长自来熟,也跟着坐了下去,就坐在白玉姮旁边……的旁边。

岑楹眼尖,一屁股把他挤开,坐了过去。

她在乐清镇时就看这个小子不顺眼,两人一路上也算是相看两厌,占了他的位置后,岑楹扬着下巴,挑衅地笑看他。

朱鹤心气不顺,被她一屁股挤得脚步虚晃,稳了稳又对上这丫头的不善眼神,咬了咬牙,正欲绕道坐另一边。

脚还没有迈过去,只见一座小山似的人安稳坐下。

朱鹤:“……”

朱鹤无奈,只好坐在裴渊旁边,心想着好好讨好一下她的师父,也算是一个接近她的好法子。

这般想罢,那点微怒也消了,乐呵呵地与裴渊搭话,但后者本就恼他没有眼力劲凑上来,对他爱搭不理,朱鹤也知晓他的性子,说得起劲。

身为较劲中心的白玉姮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暗较劲的暗涌,见崔明璨站起身敬酒了也斟了满满一杯。

方才她闻过了,这酒醇香厚重,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她殒身百年,最想念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一口酒。

待会儿定要喝个够!白玉姮拎着酒杯乐呵呵地想道。

崔明璨说完,朱鹤也举起一杯酒,朗声道:“诸位,这杯酒敬我们不打不相识!”

说罢,豪饮完,又道:“岑姑娘,这杯酒敬你,我那日对你无礼了,我罚酒一杯,希望我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岑楹也举起来,就算对他没个好脸色,但此刻也愿意给他个好脸,伸手不打笑脸人。

“行,这杯酒我喝了,但——”岑楹话音一转,一双灵动的杏眸转了转,“一杯酒可不能让我消气。”

“岑姑娘要当如何?”

“三杯!至少得喝个三杯,我就跟你消了那夜的恩怨!”

朱鹤笑笑,喝完一杯又一杯,岑楹鼓掌,道:“豪气!”

说罢,自己也将手上的酒喝了。

喝了这一杯酒,就算不是很熟悉也算是认识了。

朱鹤又一一敬过桌上的人,敬那日在船上的救命之恩。

“白姑娘……”

朱鹤斟了一杯酒,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喉间一时滞涩,在她看来的视线下难掩的紧张。

白玉姮闻言站起身,笑吟吟地握着酒杯,目不转睛地看他。

“朱公子。”

“白姑娘,”朱鹤低垂下头笑了笑,“这杯酒我敬你……”

白玉姮眼睛瞧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敬你当时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舍命相救,今日我朱鹤就不会完好地站在这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朱鹤说的情真意切,“我没有什么本事,但家中还是有些能力的,如若遇到事情可以来南岭朱府来寻我,若用得上我,我定当鼎力相助!”

白玉姮救人也并非是为了好处独独救他,所以她道:“朱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救人本就是我们修炼之人应该做的,不必挂在心上。若非要回报,只需朱公子在看到不平之时伸出援手,如此便可。”

朱鹤心下一叹,心道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女子,心胸宽广、心怀天下。

他如何想的白玉姮不愿知晓,见话已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巡下来,几人也算是喝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一顿酒喝到月挂柳稍。

几人摇摇晃晃被人扶了回去。

“改天一定要喝个尽兴啊!”崔明璨大声朝他们喊着,摇摇晃晃的就连贴身小厮都扶不住他了。

“好啊!下回一定!喝他个昏天黑地!”朱鹤也不胜酒力,两腮通红,脚步虚浮,压得自家小厮也跟着晃晃悠悠。

夜色微凉,几人三三两两落在四处,白玉姮还算比她们要好的,至少不上脸,脚步也算稳健,只是走得比旁人要慢许多。

一下子便落在了后面。

裴渊不爱与人接近,所以只能自己缓慢地走着,见走在前面的人脚步停住,站在自己身前,心下一热。

原本恍惚不清的视线也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