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VIP】(1 / 1)

第71章 除夕 被人找来算账了

天色连着好几天阴沉, 到除夕这天反而晴朗了,阳光明媚,晒到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家小院里早早就忙碌起来了, 灶房里燃起炊烟, 林莲花从竹筐里拿了几个饼子放到蒸屉上,还弄了两碗蛋羹一块儿蒸。

何云闲拿着一副对子和一碗浆糊, 要往正屋门框上贴。

谢冬鹤个子高,就抻着对子对上头那一端, 他糊上半截,何云闲蹲着糊下半截。

“歪了,相公你往旁边挪一挪。”他说着比划了一下。

谢冬鹤默默往旁边挪,十分听话。

就连一向贪睡的谢温温也难得起早,兴奋地穿上了娘给她新做的小花袄, 散着头发要何云闲给她绑好看的小辫子。

见她差点把何云闲手上的浆糊撞翻, 莫彦玉连忙拦住她。

“你云哥哥忙着, 让莫哥哥帮你梳头发好不好?莫哥哥也会梳小辫子。”

谢温温狐疑地看了看他,这才答应:“那莫哥哥一定要梳好, 不然等会我出去找小牛他们玩会被笑的。”

“我保证,要是他们敢笑你就回来跟我说,莫哥哥两句话就能让他们屁滚尿流,哭着回家找娘。”

莫彦玉笑嘻嘻的, 一脸痞气, 接过她手上的梳子慢慢梳起来。

何云闲和谢冬鹤把几间屋子都贴了,连柴房都没漏, 只是要贴院门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张破了。

大过年的贴破对子可不吉利,谢冬鹤忘了要额外多买一对,就打算把柴房的那副对子小心揭下来, 贴到院门上。

但林莲花不同意,“贴院门要大对子,里屋贴的都是小的,小的贴院门上多难看。”

索性现在时间还早,到镇上再跑一趟也来得及。

谢冬鹤说道:“我再去买两对。”

“我跟云闲去吧,你捞几个腌菜往你舅舅那儿送去,他前段时间还念叨着要吃我腌的白菜。”

林莲花说走就走,到柴房里拿了个篮子就往外走,何云闲忙跟上去。

前些天庙会上还热热闹闹的,除夕这天,街上却显得冷清了,路上没几个行人,商铺小贩也没卸门板。

走了两条街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贩子,在街头支了张桌子写对子,边上围着几个行人。

写对子的是个落魄书生,有人问价,他比划了一个五。

“五文一对儿?这价格还不错,挺公道。”问价的汉子说着就要掏钱袋子。

书生撇了他一眼,“谁说是五文?五十文一对,爱要不要。不要就往后走走,有的是人要。”

周围许多人一听这么贵,纷纷散去了,但也有两三个来买。

一副对子五六文已经不便宜了,毕竟两张红纸没几个钱,只是大多平民都不认字儿,只能找书生买。

书生平日里只能给人抄书赚钱,抄一本也就几十文,就指望着过年这几天能大赚一笔,他坐地起价,就是价钱高一些也总有冤大头肯出钱。

何云闲看他拿着笔龙飞凤舞,一时有些心痒,说来他也识字会写,写一副对子有什么难的?

而且他已经许多年没碰过笔墨了,平日里只能拿树枝沾水,偷偷写爹曾让他背下的那些诗文,他都快忘记握真的笔是什么感觉了。

要是能买一副笔墨纸砚,真真正正写一回就好了。

只是何云闲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林莲花只想花几文买一副实惠的对子,但一副笔墨纸砚可不只是几文。

林莲花一听那书生要五十文,扭头就走,只是到别家问了问,也是一对三四十文的天价。

她正发愁着,何云闲终于忍不住了。

“娘,不如……不如我们买点红纸自己写对子?我也会写。”

他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子,怕被林莲花看出私心,想了想又说:“我还能给村里人也写对子,能赚不少钱呢。”

林莲花皱眉盯了他好一会儿,何云闲不敢抬头看她。

“这主意不错,咱们就去买红纸,多买点。”

何云闲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只是也有点心虚,一路上都不敢回头看她。

到了杂货铺,商贩搓了搓冻僵的手,扬起嗓子招呼:“客人要什么?”

林莲花笑呵呵的:“一套笔墨,还要点红纸写对子,对了,你这还有没有普通的写字的纸?”

她不懂这个,就当买菜一样询问,商贩和她鹿头不对马嘴说了半天,还是何云闲听懂了,和商贩说要普通的麻纸。

红纸和麻纸各买了一份,林莲花小心装到篮子里,生怕不小心弄皱了。

何云闲想不通她买麻纸做什么,这一套笔墨和纸加起来花了四十文,已经是不小的开支了,买麻纸还要再花二十文。

他想了一路都没琢磨出来。

林莲花把一张红纸放在堂屋的那张桌上,展开铺平,叫他坐下来写。

何云闲想了想,回忆起一首合适的诗句,气定神闲,稳稳地琢磨落笔。他许久没正经写过了,还怕写不好,索性底子还在,字迹端正。

“等晾干就可以裁下来贴了。”

林莲花脸上和蔼,夸道:“云闲写得真好。”说着还去屋外头把谢冬鹤和温温也叫进来。

“快看云闲写得好不好?”她一脸骄傲,想着得让何云闲再多写一副,好让她走亲时也拿出去炫耀炫耀。

谢温温眼睛亮晶晶的,趴在桌子上看。

“云哥哥还会写字呀,真厉害!大牛彩霞的哥哥姐姐都不会写字!”

谢冬鹤也低声说了句:“我夫郎真厉害。”

何云闲被夸得有些脸红,但更多的是骄傲,这是他爹教给他的,是他在何家仅有的几样东西之一,同样也是他的骨气。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副对子已经晾干了,林莲花叫儿子把对子拿出去贴。

何云闲以为没他的事儿了,正要离开,林莲花又在他面前摆了几张麻纸。

“这点纸够你写一段日子了,用完咱再买,你先忙,忙完了再来帮娘弄锅子。”

何云闲愣愣地看着林莲花走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林莲花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了,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他鼻子一酸,感激她的体谅,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发现了还不知道。

他把趴在桌上的温温抱到怀里,温声道:“温温,哥哥教你写字好不好?”

何云闲抓着她的小手,大大方方地在麻纸上写下三个字——谢温温。

谢温温看着浅黄色麻纸上陌生的墨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字?”

“是你的名字,谢温温。”

多年前,他就是这样被爹抓着手,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来他到了何家,再也不曾碰过笔。

他夜里偷偷跑到院子里,对着月光回忆起爹教他背过的诗文,拿木棍一字字划的时候,根本不敢想,他还能有再重新执笔的一天。

*

晌午大家随便吃了点,垫垫肚子,没敢吃太饱,毕竟晚上还要吃锅子呢。

林莲花晌午就忙起来了,切红薯、洗菜摘菜、泡野蕈干等等,熬汤底的活儿是莫彦玉负责的,还加了一些当归枸杞滋补。

何云闲同样也没闲着,鸡鸭要喂,院里的雪又堆起来了,也要铲走。

谢冬鹤把晚上要点的鞭炮挂到院门口,就去后院砍柴了,烧炕天天都得烧不少柴,他每天都要砍一点。

堆在柴房里的木材看着少了挺多,谢冬鹤边劈柴边想着,等年后到前山上砍一点拉回来,不往后山上走,这样也不怕撞着野兽。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锅子已经弄好了,大伙儿都惦记着这一口,净完手就赶紧进堂屋。

谢温温最先回屋,眼巴巴盯着那一锅咕噜咕噜冒热气的汤底瞧,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汤底一开,林莲花刚往锅里下了几块红薯,就听到有人咚咚咚敲门。

林莲花放下筷子,“是不是沈柳来了?她上回见了我还说要送一块喜馍。云闲,你快去开门。”

何云闲听着拍门声越来越急促,追风也汪汪叫起来。怕沈柳等急了,他连忙跑去开门。

然而门后的却不是沈柳,而是一位穿着粗布麻衣、头戴白巾的垂垂老者,脸上的皱纹堆满了细雪,显得尤为苍白憔悴。

竟是莫彦玉的师傅,李抱衣。

何云闲以为他是来找莫彦玉算账了,慌慌张张地就要把门关上。

李抱衣杵着根拐杖,面露哀色,并没有阻拦他关门。

“彦玉是否在这里?我已经寻遍了章山村每一户人家,这是最后一户,他若不在这儿,我再去别的村子找他。”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雪了,何云闲不知道他找了几个村子,多少户人家。

只是看着老人颤颤巍巍的步子,心里也有些难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来找莫彦玉算账的?

“他……他在这里。”

屋里莫彦玉也已经看到李抱衣了,他脸色难看,咬着牙走到师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在雪堆里发出闷响,他的声音也闷闷的。

“师傅,是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刮都随你。”他红着眼,对李抱衣磕了三个头,以回报师傅对他的养育之恩。

莫彦玉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他只有愧疚,愧对于师傅的恩情。

师傅对他那么好,当年要不是师傅收养了他,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可他却恩将仇报,意外害死了师傅苦寻多年的亲子。

即便是李抱衣,也不可能不憎恨他,不管是什么样的报复他都受了。

他低着头,看到李抱衣黑色的布鞋渐渐靠近了,上头沾了不少泥水和雪花,也不知道走了多长的泥泞山路,才寻到他这个杀子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