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霂的说法是，她需要用回忆的方式来提升能量。
等她的魂体凝实之后，就能接触我了。
但我完全没听说过这种方法，问她也只得到一句“我是鬼我当然知道啦。”
最后我还是依着她，虽然不太相信，但我从来不会拒绝她的。
只要她说想，我就会去做。
至于获取回忆的方法，她说……
“你陪我出去走一走吧。”宋霂看起来很兴奋。
我恍然生出一种她要离开我的错觉，惊恐起身。
“不，你不能出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出去会发生什么，但本能的，我想让她一直待在我身边。
宋霂生前的时候，我一直压抑着对她浓重的占有欲。
怕她知道我的念头，也怕做出囚禁这种事只会让我们两个关系破裂。
所以就算再嫉妒，再渴望，我也会伪装成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对别人来说属于正常，但对我来说的确算得上是宽宏大量了。
而她现在变成了鬼魂，我竟没办法再掩盖自己的极端。
我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腾起一个念头。
——如果她变成了鬼，又无人知晓，那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只陪着我。
让她的目光只能集聚在我身上，多好。
这个想法出现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就忍不住急促起来，几近要炸开的兴奋充斥我的心神，也控制了我的动作。
本能的，我装出平常可怜又柔弱的样子，眨着泪看向宋霂。
“你要离开我了吗？”
“姐姐......”
宋霂似乎愣住了，我看着她唇边浓烈的笑容慢慢淡去。
那双漂亮的红唇一点点压落抿起，变得平直。
我盯着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见证了她目光从明亮变得晦暗不明。
心脏被人倏然攥紧似的，疼到四肢百骸，我忽然演不下去了。
她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愿意满足我。
理智早就在我再看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岌岌可危。
我想了宋霂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用尽计谋求得对方留在我身边，最后却还是因为意外失去。
现在是我唯一能再缠着她的机会。
唯一，这样触目惊心的词，像是一把剑悬在我心头，怎么也不能忽视。
“宋霂，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尽管我碰不到她，但还是往前走上了一步。
我不再用那副乖巧的模样来掩盖自己的心思。
我任由那些黏重的占有欲都流露出来，任由自己毫不保留地看向她。
“只留在我身边，只看着我。”
“外面究竟有什么好的呢？你有我还不够吗？”
“我不想你去看别人，你是我一个人的。”
可能是我第一次表露自己的真心，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是连我也能听得出来的颤抖。
我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要和宋霂表明，但没想到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居然是这种场景。
简直是荒谬，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我以为宋霂还会跟我发生一些争吵，在我的幻想里，她大概是会生气的。
毕竟正常人都不能接受永远被另一个人捆绑在身边。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正常所以才在宋霂面前不断收敛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是宋霂竟然没有。
她不仅没有，甚至在听完我这段话之后，她眼底的光又浅浅浮了出来，似乎要比从前更亮。
我一时迷茫起来，那些阴暗的情绪很快就如潮水般退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宋霂看着我忽然哼笑一声，轻声开口。
“阿七，你说这么多，有没有想过──”
“我可以直接飘走啊？”
她的笑容太明媚了，像是在和我分享什么好事情似的，连眼尾也弯起。
而我却因为这句话瞬间坠落深渊。
指尖阵阵发冷，我哆嗦着嘴唇，走失的理智总算在这时回笼，也终于让我从情绪的裹挟中清醒。
我怎么，怎么能……
如此直接就说了出来。
如今真面目都已经暴露，宋霂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目光紧锁在宋霂身上，怎么也不敢移开，生怕她真的转身就走了。
可是她就算真的走了，我又能用什么留住她呢？
都怪我太冲动，如果再听话一点，先找到拘住她的方法……
宋霂惊慌失措的声音又在这时传来。
她急匆匆浮到我身边，半弯腰看着我。
“怎么又哭了。”
我哭了？
我愣住，抬眼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脸上挂着担忧的神情。
宋霂抬手用那股凉凉的气息贴在我的眼尾，语气慌乱。
“我开玩笑的，不会走，不会离开你。”
“阿七别哭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太温柔了，关心的情感也太炽热，在此时绝望的我心中，仿佛一团火，不断炙烤着我。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呆呆看着她，眼泪却流得更凶。
这也有我不加以控制的手笔。
但我忽然找到了什么苗头。
宋霂看不得我哭，那……
她果然急了，绕着我哄。
“刚刚逗你的，姐姐知道错啦。”
“不会走的，阿七在哪我就在哪。”
最后宋霂蹲在我跟前，试图用她那张漂亮大方的脸蛋装出可怜样，看着我。
“真成地缚灵了，被你绑着走不了。”
我低头与她对视，眼泪还挂在面颊，可心中那股子激荡的情绪却完全不能消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这样的宋霂和之前不太一样，无论是开玩笑逗我，还是这种柔软的姿态，都和她生前相去甚远。
或者说──和我认识的宋霂相去甚远。
隐隐有什么东西被我察觉出来。
她好像……也和我一样。
是吗？
这种想法竟使得我兴奋起来，浑身战栗。
如果她真是故作温柔，我反而能品出一丝极致的甜。
因为那是为了我而营造出来的关心。
只为了我。
这不就是宋霂只在我面前温柔吗？那样的体贴都是仅属于我的。
想通这一点，我膨胀无所依的占有欲一瞬间像是找到了锚点，沉沉落下。
可是下一瞬，我心头的火又被顷刻浇灭。
那她为什么现在又不愿意对我这样体贴了呢？
表露出真面目是因为她不爱我了？
我脸色腾然煞白。
“阿七你在想什么？”
宋霂已经站起来了，她凑近我询问，“脸色变来变去的，是不是又多想？”
又？
我被她这一句话拽了回来，心情没有恢复，故而抿着唇看她。
嫌弃我吗？觉得我无理取闹？
这样的不满在脑海里回旋，有一刹那，仿佛回到了我们的曾经。
我知道这算是在耍小性子，可宋霂总包容我，很多时候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她面前娇纵起来。
“我……”宋霂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笑了笑。
“放心吧，我剩下的日子真的都陪着你。”
口头上的说法一直很难让我完全相信，尤其是宋霂现在还是魂体，她自然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就跟她来时突然出现在我房间一样。
我总觉得她下一秒也可以从我身边离开。
可能是我谴责的目光太强烈，宋霂顿了顿终于回应。
她声音浅浅淡淡的，但意外很郑重。
“阿七，鬼是不能撒谎的。”
“所以我永远不会骗你。”
永远不会撒谎？
我错愕地看着她，心底闪过的只有一句话。
“那你──”爱我吗？
只一瞬，我就反应过来，把那句话尽数咽了回去。
我很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
我怕，她不能撒谎，就有可能会说出我不敢听的回答。
宋霂似乎看出来我的意思，但因为我没有问下去，所以她也没有回答，只是轻松笑了笑，“现在阿七相信我了吗？”
彼时我得到了她的保证，慢慢点了点头。
可我却恰恰因为这点放松，没有意识到，她说的剩下日子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想抱抱我吗？阿七。”
宋霂近似叹惋地开口，贴着我站，下巴虚虚靠在我的肩膀上。
虽然我和她不能触碰对方，但她凑过来的时候，我却好像真的感觉到了她的重量。
想，怎么会不想。
我做梦都想与她再次相拥。
“只用出去走走就好了吗？”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压下心慌问她。
“不是随便走。”宋霂又笑了。
她变成鬼之后很爱笑，之前也爱，但这两种笑并不一样。
之前宋霂在我面前的笑，总是端庄，带着宠溺，看起来像是姐姐在包容小辈的玩闹。
尽管我痴迷于她对我细致入微的关怀，但总觉得好像隔了层什么。
如今却不是的，她这样直接的笑容，仿佛掺杂了钩子，每一次都如同礁石上的海妖，俘获着我的心神。
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拽入水中。
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我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朦胧但真切的欲望。
这样的视线让我心神不宁，久违地察觉到丝缕危险。
可这样的宋霂太少见，反而意外地满足了我无所不在的占有欲。
我狼狈地移开目光，第一次不敢和她对视。
有点怪怪的。
我压住动荡的心跳，克制不住胡思乱想。
宋霂气定神闲又飘到我目光正对的方向，完全不给我躲开的机会。
她眼睛里带了点促狭，像是明白我为什么要躲。
怎么可能，估计是我的错觉。
我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
“都说是要找回忆，所以我们重新谈一次恋爱好不好。”
宋霂盯着我慢慢开口，她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有点低，听起来让我耳朵发麻。
重新谈一次？
我木在原地，大脑乍然没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去我们走过的地方再走一次。”
“重新开始。”
宋霂眼底终于流露出我熟悉的温柔。
还有认真。
她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