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没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才倏然瞪大了眼睛。
“你——”
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想不到了。
或者说，是思绪瞬间炸开，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她知道了为什么又任由我这样做？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大脑里飞逝，一个都抓不住。
宋霂看着我呆愣愣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有什么别的意味，我也没从她眼底看出厌恶的意思。
她只是算得上温和地笑了。
“有人查我的行踪，我怎么会不知道。”
宋霂捏了捏我的脸。
“如果我不帮你遮掩，改天就要捅到我妈那里去了。”
她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我当初的确没想这么多，毕竟我没有很兴师动众，只是找了一些朋友帮我注意她都做了什么。
我自认为这样的行动算得上隐蔽，但没想到宋霂居然早有察觉。
宋霂沉默几秒，只是回答。
“可能我对这些比较敏锐。”
她朦胧的笑意很快将我的注意力转移。
我想她可能只是因为身份容易被别人调查，所以对这些很敏感吧。
但最终结果都是我已经被发现了。
而且——宋霂估计清清楚楚我都是怎么关注她的。
头皮一瞬间发麻，我感觉现在呼吸都在尴尬。
她她她......
所以宋霂早就知道还要这样在背后看着我做出这种事吗！
我只觉得现在的氛围让我呼吸不畅，忍不住后退一步。
才挪动了步子，脚下却突然一松。
反应过来时，昏暗的天空已经映入眼帘。
我惊呼一声，蹭着石头猛然往后面摔去。
“陈岐！”
猛烈的失重感被人稳当接住，我惊魂未定地看过去。
宋霂脸上是我从来未曾见过的慌乱。
或者用惊恐来说更为贴切。
她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我居然隐约能看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我身后也是平地，就算摔倒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至于这么慌张。
她强烈的情绪实在古怪。
就像是——害怕我死了一样。
我直觉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安静被她扶稳。
在这长久的静默中，我的心跳渐渐放缓。
“明明是你瞒着我很多对不对？”
我想起来她总质问我是不是瞒着她很多东西。
现在来看，全是故意吓我的。
“你一直在骗我，宋霂。”
我凝滞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过来，直直看向她。
心里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
她骗我，还骗了这么久。
我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愤怒，可我太爱她了。
这样的愤怒有可能影响我们的关系，以至于我甚至不敢向她发火。
我甚至病态地想，她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岂不是说明。
她一直爱的是最真实的我。
想到这里，我反而诡异地消气了，浑身上下都泛起战栗。
我梦寐以求的幻想得以实现，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她实现的形式不太正常，可我本来就与常人不同。
我不在乎。
在混乱的思绪里，我激动得脸都烫了起来，心跳，身体都兴奋不已。
这是很好的。
她就算骗我，我也甘之如饴。
“阿七，你生气了吗？我......”
宋霂却慌里慌张地软下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你更喜欢之前那样的我。”
“我本来想和你说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天我都准备好了，可我没想到......”
她的声音又弱下来，脸上多了点严肃，看起来是在思考什么。
“我没生气。”
我总算是稳住了自己的战栗，轻声回答她。
宋霂顿时看向我，眼底的失落渐散。
而我盯着她的眼睛，却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
那场车祸——或许没这么简单。
我直觉这件事宋霂知道会发生，但她或许不知道会在那时候发生。
可能是从小就过得不好，我对一些事情总有自己的直觉。
我向来猜得很准，甚至没有出错过。
嗯......除了宋霂骗我这件事。
“不能和我说清楚吗？”
我低下头忽然问她。
我努力压下事情不受我控制而产生的焦躁，慢吞吞问她。
宋霂好一会才回答我。
“还不能。”
焦躁使我抬头。
“你凝实魂体的方式是真的还是假的？”
“姐姐真的需要这种意义不明的办法吗？”
宋霂可能是没想到我会怀疑她，茫然一瞬，连忙回应。
“是真的。”
她顿了顿，旋即不太好意思地继续说。
“只是我可以选择恢复哪里。”
“所以你这次选择恢复亲我吗？”
我朝她笑了一下。
宋霂整个表情都变了。
我再度见到了她泛红的脸和耳尖。
浅粉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都艳丽了很多，像是被人从神台之上拽入红尘的仙子。
诡异的恶趣味在这一刻被满足，竟然盖过了我对宋霂近乎信仰一般的迷恋。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宋霂的感情似乎有了点变化？
变得，不那么把她奉做神明。
“阿七。”
宋霂见了我的笑，很快就明白过来，咬牙念了念我的名字。
一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危机感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直觉不妙，转身想跑。
但宋霂已经伸手过来掐住我的腰。
这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更别提触碰我的人还是宋霂。
光是想她我就能浑身发软，如今被她拿捏住，我是一点都挣扎不开。
“姐姐。”
我瞬间服软，小声地求她。
宋霂只是哼笑一声，转身就把我抱进帐篷里。
早就收拾过里面，有地毯和睡袋铺在地上，要比我们那次狼狈的经历好得多。
可我头皮发麻，只想挣扎逃开。
本能地，我觉得自己要是不跑，接下来的结局肯定不好。
毕竟现在宋霂恢复的部位都挺......
我光是想到某些东西，脸就烫得不行。
这该死的身体竟然也跟着我的幻想一起发烫。
我软了腿跪在地上，忽然想起来宋霂走后我思念她的夜晚。
可能是太久没有尝试，我生疏得厉害。
可我又太想她，想到情不自禁在夜晚回想她的关照。
我堪称顺利在这样的思念里呼喊她的名字。
又混乱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圆满。
只是再度清醒的时候，身边一片寂寥，除了几乎要把我淹没的黑暗之外，没有任何宋霂的痕迹。
这样天上地下的强烈对比，让我一瞬间像是坠落深渊。
那天晚上我抱着被子哭嚎，几乎要撕心裂肺地倒在床上呼唤她。
我想她回来，想她抱我，想她一遍一遍温柔地在我耳边喊我阿七。
但那些奢望最后迎来的只是第二天刺目的阳光。
我绝望地等来了明天，却没能等来宋霂。
“阿七，在想什么？”
宋霂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我痛苦绝望的回忆。
我浑身一抖，心口剧烈跳动。
那些昏沉的，快要将我溺毙的黑暗，就这样被她轻轻一句呼唤给驱散了。
我仿佛被人再度拉回了人间。
多奇怪，明明我才是人，而她是一只鬼。
可我却觉得她比我更要鲜活。
“宋霂......”
我轻轻呢喃，声音和那些泥泞的夜晚一样软。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得厉害，急需点什么降温。
正巧她的魂体阴凉，妥帖地抚慰了我炙热的体温。
“姐姐。”
我一刻不停地喊她，也不知道是思念的满溢，还是别的什么。
宋霂的眸光又暗沉下来。
我熟悉她这样的神情，明显是忍不住了。
她也想和我亲近。
她想要我。
我忽然笑出来。
其实我很少笑，不是很喜欢这样过于欢快的情绪。
离我太遥远了，陌生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我很喜欢看宋霂笑，各种各样的。
她笑起来总有一种别样的美。
像毒药，缓缓渗进我心底。
可我喝得心甘情愿。
“宋霂。”
我软软地喊她。
很想要拥抱，但我碰不到她，只能由她来感受我。
这样的被动让我想哭。
在她太过温柔的注视下，我忍不住落下眼泪，哭着求她。
“我想要抱。”
“宋霂，抱抱我。”
宋霂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含着抱歉。
“阿七乖，以后会的。”
我忍受不了这样的孤寂，恍然像是回到了她刚走时昏暗的卧室。
“我想要抱，姐姐。”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求求你......”
她虚幻的魂体像是我的梦境，让我实在没有底气去确认。
我感觉不到她的真实，身体在这时候就越发的娇气。
我不管不顾地蜷缩起来，咬着唇哭骂她。
“为什么不抱我？”
“宋霂，你真的爱我吗？”
“宋霂......”
哭着哭着，我突然一顿，眼睛颤动了一下。
后颈被人咬住，刺痛在这一瞬间代替拥抱给了我最真实的体验。
宋霂咬了我一口。
我呼吸越来越重，脖子被人叼住的感觉实在危险，让我整个人都绷住不敢乱动。
“宋，宋霂......”
我声音也抖了，小声喊她。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又短促的轻笑。
她咬着我后颈那一点皮肉，小力的磨了磨。
我瞬间握紧了拳，眼泪伴随着轻细的呼吸滚落。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