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霂好像真的生气了。

用好像来形容，是因为她似乎比生气更为可怕。

连动作里多了一丝让我恐惧的兴奋。

我在间隙里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呼吸。

“姐，姐姐......”

开了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了几近失声的地步。

我们早就不在墙边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抱进了房间。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风暴里飘荡的小舟。

巨浪把我颠来倒去，而我毫无还手之力。

我抓不到她，只能被动地接受她的给予。

这种空泛的感觉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

极端的体感又让我近乎崩溃。

我止不住留着眼泪，哽咽地摇头。

“宋霂，呜......”

这样的感觉太难受，我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对待过。

我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种疯狂。

“刚刚阿七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宋霂含笑和我说。

“怎么现在哭成这样。”

她慢拢过我的腰，声音与平时温柔的音调无异。

可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战栗不已。

我开始后悔刚刚的举动。

早知道，早知道......

我想压下溢出来的哽咽，但眼泪就像被她操控了一样，根本没办法抑制。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求饶，试图找到某些空隙远离她。

忽然的，我感觉脚腕被攥住，一股拉力将我从床头拽到中间。

我倏然瞪大了眼睛，抓紧了枕头一角看过去。

宋霂手里捏着那串佛珠，居高临下看着我。

她在我面前扬了扬，唇角勾起。

却用这样最温和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我惊恐的话。

“很喜欢玩它吗？”

“要不要尝尝？”

我猛然一颤，不住摇头，也管不上什么别的，只想挣脱她的束缚。

“宋霂，宋......”

我咬唇换了称呼，“姐姐，我错了。”

我真的害怕她用那串佛珠折磨我。

“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别，别用这个好不好？”

我捏紧了床单，哽咽摇头求她。

“吃，吃不下的。”

宋霂笑了一下。

我整个心都凉了下来。

完蛋了。

我再次后悔要用那串佛珠来欺负她。

深切的后悔。

如果知道有这样的结果，我说什么也不会......

不，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我应该更警惕一点，不应该被她抢回佛珠才对。

以上只不过都是我失控之前的懊恼。

“姐姐，真的不行，真的——”

我指尖越收越紧，近乎崩溃地低声哭泣。

我没想到宋霂现在这么混蛋。

模糊的视野里，她的身影不断晃荡，被水雾朦胧。

直到她凑下来，我才意识到。

真正在晃荡的是我而已。

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委屈，情绪爆发出来。

“宋霂，你给我滚。”

“我讨厌你。”

“我......!”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的最后，我神志不清的晕了过去。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只不过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都亮了。

我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苟延残喘地摊在床上。

艰难的挪动时，手腕上有些硌人的感觉。

我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偏过头去看。

那串佛珠竟然好好地戴在我的手上，透着温润的光泽。

我猛然僵住，看见它的第一刻，我脑子里想到的，居然是昨晚宋霂把它搭在我脸边时......

那股湿润的触感。

我闭眼吸了口气，差点想把它摘下来扔出去。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我的情感，我摩挲了一下它，就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这串佛珠能用来控制宋霂，我当然不舍得再把它砸了。

只是混乱的记忆让我心烦。

其实也算不上心烦。

只是我有点迷茫。

以我的观察，宋霂本应该对我是利用才对。

为什么最后她还是把佛珠戴到我手上了。

这种把自己交出去的行为，反而像是很相信我。

我皱了皱眉。

突然想到她昨晚借机从我手中抢过佛珠的样子。

肯定是想让我放松警惕而已。

是用这个来示弱吗？

我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宋霂的真实想法，反而放松下来。

这样掌握她软肋，并且知道她真实想法的情况，比宋霂说爱我更让我心安。

只有我清楚她的弱点，才能完完全全掌控她。

宋霂想利用我是很好的。

起码短期内，她就不会离开我。

而我也能借这段时间彻底绑住她。

我松了一口气，缓了好半天才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动，身体的虚软又让我想到昨晚的狼狈。

我咬了咬唇，第一次对宋霂的手段感到幽怨。

之前，之前她从来不这样过分。

我压住那阵翻涌的，几乎要把我淹没的记忆，不敢再去细想。

不知道怎么的，我居然因为这件事生出一分迟疑。

迟疑自己还要不要纠缠宋霂。

我一哆嗦，后知后觉感到羞恼，想也没想就把这种想法挥散了。

我怎么可能因为被宋霂睡怕了，就考虑放手。

宋霂生前，我觉得是我太过重欲，所以一直压抑自己，不敢明说。

可她死后，我却莫名觉得，宋霂比我还热衷得多。

她的欲望看起来浓重得我都有点承受不了。

我有点拒绝去思考这件事，只能把其当成是自己的错觉。

可能只是鬼魂不能理解人类的极限吧。

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完，我才出去。

好在宋霂还是跟之前一样，会在结束后帮我清理干净。

所以只要刷牙洗脸就好了。

不用因为这些琐事二次蹉跎自己的身体。

再次看到宋霂，她正在厨房做早餐。

......

是的，早餐。

我昨晚还坚定不已的心此刻又在动摇。

实际上那天从巫雨山回来之后，我的一日三餐都变成宋霂负责。

她非常热衷于给我做饭，比生前的她还要积极。

宋霂出车祸前，因为我和她都十分忙碌，所以一般没空做饭。

她也只是会在节庆或者纪念日，会专门为我下厨。

没想到变成鬼魂之后，她最迫不及待的反而是这件事。

我不自觉摩挲着佛珠，紧紧盯住她的背影。

只是想要降低我的防备而已。

如果我真的信了，她一定会走的。

只有落到实处的束缚才能让我心安。

我努力把自己的心软碾碎，一遍又一遍用那些阴暗的想法警醒自己。

“阿七，你摸我的腰发软。”

忽然，宋霂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猛地抬头，发现她正靠着台面无奈地看着我。

我搭在佛珠上的指尖都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想到她昨晚怎么用这串佛珠惩罚我的，我飞快地收回了手，不大自在地藏在身后。

“我只是......”

我忽然又恼了，抬眼看她。

“既然不能忍受。”

“那你为什么把它戴我手上。”

宋霂明显愣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看我。

窗外的阳光不是很明亮，但依旧透过她的身影，把她的面容模糊了点。

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

像是——看透了什么。

我很快就收敛了眼底的情绪，错开目光。

“我只是不小心摸了一下。”

宋霂冷不丁笑了一声。

听不出来什么意味，声音也不咸不淡的。

“那你昨晚确实是很不小心了。”

我又被她一句话卷进昨晚一片狼藉的混乱中。

身体被回忆冲荡得有些颤意。

我倏然握紧了手。

为了试探的，或许也是带着自己一些细微情绪的。

我对她不满出声。

“明明是你昨晚对我——”

抬头那一刻，我终于撞进了宋霂含着促狭的目光里。

她的声音明显有了笑意，居然显得轻快。

“实在是因为，我觉得昨晚的阿七很可爱。”

“而且，”

宋霂柔和的笑容里透着淡淡的蛊惑。

“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