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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之妻 画青回 104841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31逗哭她

夜色浓黑,因屋里点着火烛,给漆黑小院添了些微亮色。

姜宁穗难为情地缩回脑袋,将不堪见人的褶皱衣裳理了理,这才随郎君一同出去。

赵氏夫妇在屋里听见裴铎的声音,一前一后出来,在瞧见他手里拎着的半只狼时,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枪过来,两人与裴铎客气一番才激动地接过半只狼。

赵知学看了眼血淋淋的半只狼,并未多问,只拱手向裴铎道谢。

往年裴家打猎,偶尔也会给他们家分食一些。

想来今年也是。

裴铎撩起眼皮瞥了眼站在赵知学身旁的姜宁穗。

青年那一眼,不仅让姜宁穗的心悬起,也让赵氏夫妇的心悬起,两人生怕裴铎将姜宁穗上山的事说出来,忙给姜宁穗使眼色,让她带郎君回屋。

姜宁穗咬紧下唇,正不知怎么开口,便听裴公子言:“东西即已送到,我便回了。”

赵氏夫妇看着裴铎转身离开,皆松了口气。

不成想。

青年走至院外,忽而转身:“我那有本从知府那得来的书籍,不知赵兄可要看?”

赵知学闻言,喜出望外:“自是要的!谢谢裴弟!”

裴铎:“赵兄随我来取。”

青年瞥了眼姜宁穗瓷白秀丽的小脸,清冷淡漠的视线下压着几分恶趣味。

见嫂子揪着手指,水盈盈的杏眸紧张的望着他。

可怜极了。

他还想逗她。

最好逗哭她,让她没心思与她郎君亲热。

赵知学:“穗穗,你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赵氏夫妇心也揪着,生怕裴铎在赵知学那说漏嘴,回头赵知学又给他们老两口发一通火。

姜宁穗心神不宁的站在院里等郎君回来。

大概一刻钟,郎君捧着一本书籍与一沓宣纸回来,从他神色间并未看出异样。

自郎君回来,便捧着这本书籍与一沓宣纸认真细看。

姜宁穗看了眼那一沓宣纸,上面字迹下笔锋利,苍劲有力。

也不知是谁所写。

她不识字,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只知那字迹极好看。

入了子时,郎君仍未入睡。

姜宁穗一觉睡起,柔声问道:“郎君,天色不早了,不如明日再看罢?”

赵知学:“娘子先睡,我再看看。”

裴弟给他这书籍时特意交代,七天之内需还给他,他要按时送到知府府上。

这本书籍很厚,且还有一沓宣纸上的记载需要记下,时间仓促,容不得他休息,更容不得他分神干旁的事,他都要将这些记在脑子里。

学堂休沐十日,赵知学有七日时间都在桌案

前看书。

过年这几日,家里大小活都是姜宁穗在干,她任劳任怨,伺候公婆,照顾郎君,日子虽忙碌,却比在姜家受冷受冻,时不时还要遭一顿毒打强百倍。

年初七这日,姜宁穗收拾好她与郎君的衣物。

与裴公子一道,坐上裴公子雇佣的马车去往镇上。

离开西坪村,不再听公公的挤兑与婆婆的软刀子,姜宁穗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咽下,心中又起哀愁。

现下,她只能逃避得了一时。

待今年秋闱,她的命运如何,全在郎君手里。

还有六个月……

马车一个时辰后到了镇上,裴铎与赵知学收拾衣物与行囊。

这次过来,裴父给裴公子带了不少东西。

小院十天没住人,院子落了些雪,屋里也有一层薄薄灰尘。

赵知学与郎君各自回屋收拾,姜宁穗挽起袖子,先把灶房收拾出来,待会好做午食。

“嫂子。”

青年清润如珠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身,瞧见裴公子拎着熏好的肉进来:“上次狼肉太多,我们家吃不完,便带些来镇上我们同食。”

婆婆也给她装了一些,让她给郎君吃。

不过与裴公子手里的比起来,少得可怜。

姜宁穗轻点头:“好。”

裴铎将肉挂在灶房拉好的绷绳上,看了眼转身继续擦灶台的姜宁穗,明知故问:“嫂子可是有心事?”

姜宁穗怔住,又听裴公子道:“方才在马车上,裴某瞧嫂子神思不属,似是因烦事扰心,嫂子不妨说出来,裴某兴许能帮到嫂子。”

姜宁穗攥紧抹布。

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她。

且这事于她来说,是万不可对外说的隐秘,更不可被赵家人知晓。

她依旧摇头:“我没事。”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瞥了眼姜宁穗轻颤的眼睫与攥得发白的指尖。

“裴弟,我把书籍与宣纸都整理好了。”

赵知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敲开裴铎房门,却没瞧见人,转身出去看见他从灶房出来。

赵知学:“裴弟,你看一下,我这几日都精心保管着。”

裴铎接过:“嗯。”

赵知学笑道:“裴弟,这些时日多谢你给的这本书籍,看了这些书籍,往日许多参悟不透的地方都通了。”

他又道:“裴弟,这些何时还给知府大人?”

裴铎:“下午。”

姜宁穗听到郎君感谢裴公子的话,想起这七日郎君废寝忘食的抱着那本书籍与宣纸细看。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极小的希冀。

希望郎君能在裴公子的帮助下顺利通过乡试。

穆花得知姜宁穗回来,带着孩子来看她,因赵知学在家,穆花不好将钱交给姜宁穗,便与她聊了几句,待到做午饭的点才离开。

吃过午食,赵知学仍在屋里看书。

裴公子带着书籍去知府府上。

姜宁穗站在屋门前,望着走到院门前的裴铎,轻声询问:“裴公子,晚上做你的晚食吗?”

青年撩起眼皮看向屋门前的人儿。

身形纤弱柔软,性子老实可欺。

一双秋水剪瞳瞧着人时,只会让人心生恶念。

青年淡声道:“我回来吃。”

姜宁穗:“我知晓了。”

见裴公子阖上门,姜宁穗回屋整理被褥。

屋子十天未住人,有些潮气,姜宁穗打开窗牖通通风。

她没敢打扰郎君看书,安静坐在榻边将先前破旧的衣裳拿出来裁剪缝补。

她做的出神,没注意郎君已合上书坐在她身边。

直到郎君的手握住她,姜宁穗才回神,温柔秀丽的眉眼浮着笑意:“郎君看完书了?”

赵知学将她揽到怀里:“还未,晚些看也不迟。”

“穗穗。”

赵知学将她手里的衣裳拿走丢在椅上:“我们有一个月未同房了。”

话罢,赵知学眼底攀上浓烈的欲念。

娶进门的妻子,成婚半年,可同房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怎能不憋屈。

赵知学亲了下姜宁穗额头:“你一直忧心裴弟听见,现下裴弟不在,我们可痛快一番。”

姜宁穗咬了咬唇:“郎君,大夫说你的腰不宜劳累。”

赵知学笑道:“那有何难!娘子坐我身上一样可以。”

他抱起姜宁穗躺到榻上,二话不说剥开她的衣裳,姜宁穗惊得攥住衣襟:“郎君,门没栓!”

赵知学急不可耐的爬起来拴上屋门便复又回来。

姜宁穗被他欺负的扬起雪白颈子,身上只剩下一件小衣。

大红色小衣裹着柔软,雪白沟壑看的赵知学眼底激起红血丝。

“娘子,我的好娘子。”

赵知学埋首在她颈窝,姜宁穗咬了咬唇,推搡他:“郎君,院门还没栓呢,窗子也没关,郎君……”

无论姜宁穗如何哀求,赵知学都充耳不闻。

他亲了亲姜宁穗唇角:“不妨事,没人过来,也不必担心裴弟回来,从这里到知府府衙步行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等裴弟回来,我们早已结束了。”

可姜宁穗仍不放心,想将院门栓上。

即便裴公子没回来,可万一穆嫂子带孩子进来怎么办?

让一个孩子瞧见这些,成什么样子!

赵知学不想让姜宁穗分心,索性抱住她的腰,将人直接放在他胯/上。

骤然破开的侵入感让姜宁穗极为不适。

她迫架在火架上,杏眸里窝了一汪泪水,死死咬着下唇,想拽个衣裳裹在身上。

冷。

真的好冷。

郎君说这种事品起来让人沉沦到飘飘欲仙,犹如在云端上飘行。

可她鲜少品到这番滋味。

尤其到了冬日,郎君快活起来,她便要遭罪。

颠簸间,姜宁穗发髻上的木簪掉落,一头乌发坠落散开,铺在雪肩与脊背。

女人鼻尖发红,牙齿死死咬着唇畔,下唇咬出了齿印。

她脸颊潮红,可身子却冷的发抖。

姜宁穗时刻盯着院门。

浑身紧绷,雪白的小臂无措的抱着自己。

她希望那扇门不要被人推开。

不要——

千万不要。

可偏偏老天爷就喜欢与她开玩笑。

那扇院门陡然从外推开,着一袭雪青色交领衣袍的裴公子从外面进来。

青年似有所感。

门推开的一瞬间,冷冽寒目撇过来,精准攫取住窗牖里被赵知学掐腰|顶|弄的姜宁穗。

其实。

在踏进小巷拐角,裴铎便听见小院里的动静。

他听力异于常人,凝神便可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去。

趁他不在,嫂子答应与他郎君翻云覆雨。

嫂子忧心院门没关。

怕他突然回来。

可惜。

他都听见了。

他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院门,就是要让嫂子看见他。

让她生出恐惧、害怕,让她杯弓蛇影,日后她便更不愿与她的郎君行房才好。

青年寒刃般的冷目盯着姜宁穗,视线扫过女人只着小衣的身子。

她乌发铺开,褪去臃肿厚实的衣裳,露出原本纤细消瘦的身子。

女人细软的腰肢上按着一双手,那双手按的极其用力,白|软的肉从指缝里挤出,两人频频黏|连之处,让青年眸底彻骨森寒的阴戾愈发骇人。

第32章 32嫂子,你的每一处,我都看见了……

在裴铎出现在院门的那一刻,姜宁穗就吓住了。

甚至险些吓丢了魂。

一瞬间,整个人好似被丢进冬日冰窟里,刺骨的凉意与强烈的羞耻遍布四肢百骸!

姜宁穗根本不敢去看裴铎。

她不顾腰上的禁锢,费力挣脱,扭身拽起衾被将自己一丝不漏的藏起来。

团起来的衾被在抖。

抖的极其厉害。

姜宁穗手指死死揪着被角,眼眶湿红,泪水一颗颗滚下来,不消片刻便打湿了一小片布料,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在唇上咬出鲜血。

郎君为何就不能听她一次!

哪怕听她一句,将窗牖关上也好。

姜宁穗羞耻到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屋里。

第一次,她赤身躺在裴公子榻上,被裴公子撞见。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次次与郎君行房,或许都被裴公子听见了。

现下倒好。

夫妻间的秘事也被裴公子瞧见了。

日后,她还如何在小院待下去,还如何

与裴公子相处。

姜宁穗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现下这般,屈辱难堪。

怕是在裴公子眼里,此刻的她犹如一个行事放浪的荡|妇,寻着与郎君独处的机会便急不可耐,甚至连门窗都不关。

姜宁穗一口咬住被角,将难受的苦楚与泪水一并呜咽在胸腔里。

赵知学发现姜宁穗不对劲。

正欢愉时刻,她却强烈挣扎翻下去将自己包裹起来。

赵知学皱眉,手肘撑着床支起身看了眼窗牖外。

小院空无一人。

那他娘子好端端的怎么了?

赵知学起身关上那半扇窗户又返回来,连人带被把姜宁穗抱进怀里:“娘子,你怎么了?”

察觉到被子里的人在抖,赵知学赶紧拽开被角,看见姜宁穗哭的梨花带雨,他挤进被窝抱她入怀,帮她擦去糊了一脸的泪水。

“哭什么?可是哪不舒服?”

这种事明明很愉悦的。

无论男女,一旦尝过,便想再尝一次,又一次。

姜宁穗杏眸含泪,哭的鼻尖发红。

她不解的看着赵知学,咬着唇,想问,可浓浓的羞耻感烧的她问不出口。

赵知学何曾见过姜宁穗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勾的他心尖发软,已逐渐疲软之势又有了苗头,但娘子现在这种状况,显然不行。

他只得压下那股火,又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出来,不必憋在心里。

姜宁穗转头看了眼已经阖上的窗牖,心里明了几分。

郎君没看见裴公子。

只她一人看见了。

与裴公子相处小半年,她多少也了解裴公子为人,并非搬弄口舌之人。

他定不会将方才的事说于郎君。

姜宁穗更不会告诉郎君。

她怕郎君得知她身子被外男瞧了去,从而在他心里埋下隔阂,与她疏远。

姜宁穗扯了个慌说小腹突然坠疼,疼的她受不住,这才忍不住哭出来。

赵知学那股子邪火没发出来,憋在体|内着实难受。

他心里也甚是烦闷。

与娘子成婚以来,房事好似都不太顺利。

赵知学:“小腹若还是疼得厉害,我陪你去医馆看看。”

姜宁穗轻轻摇头:“许是快来癸水了,我待会喝点热水就好。”

赵知学收拾好,给姜宁穗倒了点热水饮下,让她好生休息。

他开门去外面走走,吹吹凉风,散散没泄出来的邪火。

姜宁穗闷在被子里,一闭眼脑海里便是方才那一幕。

许是心力交瘁的缘故,在榻上辗转了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

她好似梦见了裴公子。

青年穿着雪青色衣袍,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

窗牖开着。

他就站在窗外,深如寒潭的瞳仁阴恻恻的盯着她。

裴公子面若冠玉,可那张极佳的皮囊却浸着恶劣的笑容。

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朝她一步步逼近。

青年清润的嗓音不复存在,是低沉的、嘶哑的、带着鄙夷冷嘲的恶劣。

“嫂子。”

“我都看见了。”

“你身体的每一寸,我都看见了。”

“看的清清楚楚——”

姜宁穗手指死死揪着被子,睡梦中的她极度不安。

她不停地摇头,秀眉紧皱,眼尾频频溢出的泪水滑入两鬓发际里。

哭的好不可怜。

屋里门窗紧闭,余晖洒在窗牖上,给幽闭昏暗的屋里添了几分亮色。

裴铎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睨着睡梦中的人。

须臾。

他弯下腰,带有温热的指肚轻轻抹去姜宁穗眼尾的泪水,可那泪水像泄了洪的闸口,怎么也擦不完。

青年蹙起眉,乌黑的瞳仁里映出几分躁欲。

真是水做的人儿,流不完的眼泪。

看样子,嫂子是魇住了。

可见他今日将她吓得不轻。

但这才哪到哪。

这般不惊吓,日后若是知晓他的心思,得吓成什么样?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

她精神恍惚,觉着自己似在梦中,又似在现实里,一直到残阳快被吞噬殆尽才起来。

鼻息间有股淡淡的雪松香,与裴公子身上的味道一致。

姜宁穗看了眼昏暗的屋子,除了她,再无旁人。

难道是做梦的缘由,所以才误以为屋里有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

想到下午的事,她都不知待会见了裴公子该如何相处。

姜宁穗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灶房做晚饭。

她悄悄打开房门,探头觑了眼隔壁屋子,屋门关着,但窗牖开着。

姜宁穗又瞄了眼里面,屋里没人。

裴公子不在。

她快步去了灶房,待做好晚饭,还是不见郎君与裴公子回来。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刚走出灶房,便见裴公子从院外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姜宁穗身上好似被人抽了一鞭子,狠狠抖了一下。

对面的裴公子与往常一样,神色清冷寡淡,看见她,略一颔首,嗓音清淡的唤了她一声嫂子,仿佛下午那会的事他不曾见到过。

青年就站在那,冷峻的眉峰如山川巍峨,冷漠到毫无一丝生气。

和梦里那个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截然不同。

是梦。

那只是梦。

被人赋予天纵奇才之称的裴公子芝兰玉树,行事作风间都可见君子风范,岂是梦中那般恶劣之人。

她只是因下午的事生了梦魇罢了。

想到那一刻,裴公子看见她赤身坐在郎君身上,看见她与郎君……

姜宁穗攥紧煤油灯,羞耻与难堪如洪水猛兽袭来,撕裂她身上所有的遮羞布,就这么袒|露在青年面前。

她快速低下头,强忍着耻意,小声道:“晚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裴公子先吃着。”

话罢,逃也似的跑回屋里阖上门。

裴铎视线追随那道身影,直到那扇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嫂子又在躲他。

她又和乌龟一样,缩回那扇自以为能护住她的龟壳里。

小院里寂静无比。

姜宁穗躲在屋里待了许久,她听不见裴公子的脚步声,也不知是去灶房还是回屋了。

一直到亥时一刻赵知学才回来。

姜宁穗闻到郎君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她问了两句,赵知学抚上姜宁穗的手:“我出去透气,碰见同窗,便去酒馆坐了坐。娘子,你吃过晚饭了吗?”

姜宁穗摇头:“还未。”

赵知学:“我也没怎么吃,一起罢。”

姜宁穗出门,小幅度扭头看了眼裴公子屋子,门窗透着亮光。

他在屋里。

她低下头快步跑进灶房热饭,却发现锅里的晚饭原封不动的放着。

裴公子他没吃晚饭。

姜宁穗小声告诉郎君。

赵知学闻言,便去了裴铎屋子叫他过来一同吃饭。

姜宁穗将饭菜端到桌上,看到郎君与裴公子一前一后进来,她慌忙低头,挨着窗边坐下,如坐针毡,味如嚼蜡,快速吃完放下碗筷,对郎君说:“你们吃完把碗筷放着就好,我待会来收拾。”

她谁也没敢看,匆匆转身走了。

裴铎掀眸瞥了眼再一次落荒而逃的女人。

接下来几日,姜宁穗如同躲猫猫,一直躲着裴铎。

以往她每晚都会在院外等郎君回来。

自从那件事后,她便不等了。

怕每一次等到的都是裴公子,怕与裴公子单独相处,怕裴公子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后日便是元宵节,元宵节那日学堂休沐一日。

暮色四合。

黑暗笼罩住小巷,巷头巷尾灌着冷风,撕扯着青年玉色衣袍,吹的那袍角猎猎生风。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看向远处。

一望无际的墨色。

那道身影已有六日没出现在院外了。

裴铎抬手按了按胸口,平静无波的心口无端生出一种空落感。

这种感觉。

既陌生,又稀奇。

自从遇见嫂子,他好像尝到了好几种以往从未尝过的滋味。

可每一番滋味都不好受。

现下这番空落感,让他骨血里蛰伏的恶念再次冒头。

想拐回学堂。

想将赵知学那个废物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喂狗。

他更想让嫂子亲眼看着。

看看她的郎君是怎么死在他手里。

那时,嫂子会心疼她郎君吗?

心疼……

裴铎忽而敛目,冷淡到极致的目光落在自己伸展的手掌上。

若是他受伤。

嫂子会心疼吗?

青年摘下发上玉簪,沿着腕骨一寸以上缓缓划下。

他冷漠的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淌下来,淅淅沥沥淌过腕骨,淌过指节,滴在地上。

刚从皮肉里流出来的鲜血带着热意,血腥味让青年好看的薄唇弯起一抹弧度。

第33章 33青年眸底的贪婪几乎要吞吃了她……

晚饭做好后,姜宁穗就在屋里待着。

她时不时听一下外面的动静,看裴公子与郎君是否回来。

姜宁穗听见了院门推开的声音,对方脚步轻缓,似闲庭信步。

与郎君步伐不同。

回来的是裴公子。

姜宁穗继续当缩头乌龟,不敢开门与裴公子打招呼,只等郎君回来后,让郎君叫裴公子吃饭。

她知晓一直这样避着裴公子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别无他法。

她实在做不到心平气静的面对裴公子。

“叩叩——”

房门蓦地敲响,姜宁穗惊了一下,无措起身。

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音:“嫂子,你可在屋里?”

姜宁穗头皮发紧,迟疑了下才道:“在。”

裴铎:“不知嫂子屋里可有止血药?”

止血药?

莫不是裴公子受伤了?

先前裴公子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帮她一次又一次,若是裴公子受伤,她岂能坐视不管。

这世上就从未有不顾恩人死活的报恩法。

姜宁穗努力让自己先不去想那日的事。

她硬着头皮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裴公子。

姜宁穗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低下头,在看见裴铎血淋淋的左手时,登时吓得瞪圆了杏眸,原本窘迫臊红的脸颊也透出些惊吓过后的苍白。

此刻她早已将那日被裴公子撞见的羞耻难堪抛却脑后。

只一心扎在裴公子血流不止的伤势上。

姜宁穗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血腥味搅着青年身上的雪松香直往她鼻腔里钻,她吓呆了,但呆愣了几息又迅速反应过来——裴公子现在必须去医馆!

她屋里没有止血药。

就连平日里包扎伤口的细布都不曾有。

姜宁穗哆嗦道:“裴公子,我这里没有止血药,我带你去医馆。”

“你等我下。”

姜宁穗返回去从衣柜里取出藏起来的八十多文钱一股脑塞进衣袖里。

她不知去医馆要花费多少。

是以,全带上最为妥当。

裴铎站在屋外,清幽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她在害怕。

身上在抖。

他看到她将挣来的文钱都揣在袖子里。

青年似乎明白她的用意,那双阒黑的眸近乎贪婪的盯着姜宁穗。

她朝他走来。

脚步虚浮,盈盈水眸湿乎乎的,纤薄的身子还在抖。

她看了眼他手上的伤,吓得又移开目光,又不放心的再看一眼。

青年眸底的贪婪几乎要吞吃了姜宁穗。

看来,嫂子是心疼他了。

姜宁穗分神,又因走得急,在迈过门槛时绊了一下,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握住她小臂,托住她险些摔倒的身子。

“嫂子可伤着?”

姜宁穗连连摇头,忙抽回手,看了眼裴公子略有些苍白的面容,一咬牙,说道:“裴公子,你且忍一下。”

裴铎颔首:“好。”

姜宁穗压住对那只血淋淋的手不断升起的恐惧,快速抓住裴铎的袖袍用力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用按压伤口的方式暂时止血。

猩红鲜热的血渗透袖子,黏在姜宁穗手心上,她手心发颤,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这会根本顾不上她一个妇人与外男的接触是否于礼不合。

现下救裴公子最要紧,亦如当初裴公子救她。

“裴公子,你忍一忍,我们需得尽快赶去医馆处理你的伤。”

青年低头瞥了眼姜宁穗发抖的手腕。

明明害怕的要命,却在帮他止血。

两人走出小院,朝着漆黑小巷里走去。

黯淡月光照不透窄小狭长的巷子,以至于姜宁穗走夜路看的不是很清楚。

小巷里幽静无比,所有细微的动静在裴铎耳边无限放大。

譬如,嫂子剧烈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她紧张时吞咽唾液的声音。

裴铎想象女人那片柔软的唇,舌尖裹着唾液,滑过肉|壁滚入脆弱的咽喉里。

青年垂眸看着黑暗中的女人,一种极其陌生的欲|望破开土层,想要将眼前的人紧紧缚住,一点点吞噬啃咬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最好将她郎君碰过的地方尽数抹去。

再在她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这几日嫂子避他,躲他,与他再未说过一句话。

现下她挨着他,握着他的手——青年抬起完好的右手,蓦地攥住姜宁穗的手腕,指肚在女人被冷风吹的冰凉的腕骨上细细揉按……

姜宁穗手腕抖了下,看了下突兀攥住她腕骨的那只手。

青年手背蛰伏着青筋,青筋根根暴起,延伸进袖间,他力道很大,姜宁穗感觉腕骨有些麻疼,她抬头看向黑暗中那张清隽容颜,担忧询问:“裴公子,是不是特别疼?”

裴铎敛目,将所有恶劣心思敛于瞳仁底处。

他对上女人担忧的视线,眉心间浮出几许痛处:“是有些疼。”

姜宁穗柔软的声音细细安抚:“裴公子再忍忍,我若不按着,会一直流血,我们马上就到医馆了。”

青年以伤口剧痛缘由,攥住女人细瘦的腕骨再未松开。

可谓占尽了便宜。

“嫂子这几日一直在躲我。”

青年冷不丁一句,惹的姜宁穗脚步滞了一下,面上也浮起羞臊窘迫。

她咬紧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嫂子可是因为那日下午的事,才总避着我?”

夫妻行房的秘事被旁人瞧见,还说到正主面前……

姜宁穗一张小脸瞬间如同火烧,脸皮肉眼可见的红了一截。

若不是因为要按着裴公子的伤,她怕是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裴铎指腹不着痕迹的摩挲着女人瓷白的肌肤,指肚感受着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听着她急促慌乱的呼吸,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眸底浸出恶劣的笑意。

偏青年语气清冷淡漠,俨然一副君子风范。

“那日我忘了一样东西,拐回去时在院外就已听见院内动静,但那样东西我必须要带给知府,是以才贸然进去,嫂子大可放宽心,那日裴某是低头敛目进的院子,并未窥见任何私密,拿了东西便走了,并未多逗留。”

“嫂子也不必因为此事耿耿于怀。”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为了顾及她颜面才如此说,亦或是的确如此。

可这种事摊到明面上,她仍是难堪极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外男听见她与郎君行房的秘事,于她来说,是种摧毁般的折磨。

姜宁穗咬紧下唇,说不出一个字。

“嫂子若一直耿怀于此事而日日躲在屋里避着我——”

裴铎松开手:“不如,我明日另寻它处,将院子留给嫂子与赵兄。”

“我搬出去,嫂子日后就不用躲着我了。”

这怎能行!

这小院是裴公子与郎君一同租赁,裴公子又交了伙食费,且对她的恩情大于天,她怎能因为这种事将裴公子逼出去,那样她与忘

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何区别。

姜宁穗忙摇头:“裴公子怎能搬出去。”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日后不会再避着裴公子,裴公子别搬了。”

青年声音声音很淡:“那我便听嫂子的。”

两人到了医馆,姜宁穗这才松开按着裴公子腕骨的手。

裴公子衣袖被鲜血浸透,她手里也染着湿热的鲜血,姜宁穗看了一眼,便心悸的移开眼,指尖不停地发颤,可见吓得不轻。

裴铎瞥了眼姜宁穗苍白的小脸,对医馆伙计道:“劳烦伙计带我嫂子去一旁净手。”

那伙计也看见姜宁穗满手的鲜血,带着她去后院净手。

医馆大夫为裴铎处理伤势:“小郎君忍一忍。”

裴铎颔首。

大夫时不时看一眼青年,发现青年脸色平静漠然。

就好似这伤不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疼痛之意。

大夫处理好裴铎手腕的伤,这才帮他清理手上的血:“小郎君这伤是怎么来的?若是被旁人所伤,那伤你之人可是下了重手,小郎君可否想过报官。”

姜宁穗跟着伙计从后院过来,便听裴公子言:“夜里太黑,我也没瞧见伤我的人是谁,我日后多注意些就是。”

他都这么说了,大夫也不好说什么。

姜宁穗看了眼裴公子已经包扎好的手腕,秀眉颦蹙。

究竟是谁要害裴公子?

她过去问大夫多少文钱,大夫道:“这位小郎君已经给过了。”

又给裴铎嘱咐:“小郎君明日记得来换药。”

青年颔首:“嗯。”

姜宁穗摸了摸袖子里的文钱,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离开医馆,走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

拐进幽深窄小的巷子时,姜宁穗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旁的裴公子身形晃了一下,她赶忙伸手扶住裴公子的小臂。

青年小臂遒劲结实,明明是冬日,可她隔着单薄的衣衫也能感觉到对方小臂传来的温度。

姜宁穗生怕他跌倒,双手用力托着他手臂:“裴公子怎么了?”

裴铎声音似有些无力:“许是方才失血过多,这会头有些晕。”

姜宁穗闻言,更不敢放手了。

她怕自己两只手扶不住裴公子,于是看了眼前后漆黑无人的巷子,索性抓着裴公子的右手臂绕过后颈搭在她肩上,而后紧紧抓住裴公子手腕。

“我撑着你走。”

“等明日我去找大夫给开些补血的药,喝上几日应该会好。”

青年低头看了眼姜宁穗咬紧牙关的模样。

显然是真的打算要撑着他回去。

嫂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

只是,她那么小的体格,怎能撑得住他。

他但凡卸些力道,便会将她压在身下。

让她动惮不得,挣脱不了。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扣住姜宁穗消瘦的肩膀。

“如此,那便辛苦嫂子了。”

姜宁穗声音轻柔细软:“没事。”

裴公子帮了她那么多,这些辛苦比起他为她做的不值一提。

裴铎将自身之一的力量卸给姜宁穗。

手掌扣着她肩膀,借着伤势光明正大的抱着她。

这伤,伤的值。

不仅让嫂子不再避着他,亦能让嫂子的心思都分神在他身上,无暇去想她那位废物郎君。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更新~[撒花]

第34章 34赵知学看着那对互相依偎的男女!……

租赁的小院门敞开着,灶房门与屋门也开着,家里空无一人。

赵知学注意到从院门到他与穗穗的屋门口滴了一路血。

而裴弟与娘子都不在。

赵知学意识到不对,以为是姜宁穗出事了,赶忙转身往外跑寻找姜宁穗,刚跑出院门,便瞧见幽深的巷子里走来两个人。

是一对男女。

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

青年身量很高,倒是女人还不及青年肩膀高,那青年的手臂揽着女人的肩膀,两人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赵知学认出来了。

是娘子与裴弟!

乍一看见裴弟与娘子如此亲密,一种被好友与妻子同时背叛的愤怒和耻辱从心底窜起来,激的他瞬间失了理智。

赵知学清秀的脸庞阴郁难看。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姜宁穗这一路都微低着头看路,右手抬起用力握着裴铎的右手腕骨,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撑着他。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绊倒,连累裴公子跟她一块摔倒。

裴铎掀起薄薄眼皮瞥向院门外的赵知学。

青年目力极佳,清晰可见赵知学剧烈起伏的胸膛与阴沉沉的脸色。

那愤怒至极的样子,好似要撕了他与嫂子。

“嫂子。”

“赵兄回来了。”

姜宁穗闻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郎君。

又听裴公子言:“嫂子松手罢,以免被赵兄误会,惹的赵兄不快。”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我会向郎君解释,郎君能明白的。”

裴铎看了眼依旧坚持的女人。

她没有因为被她的郎君撞见而仓促放开他。

她可真善良。

善良的想让人不停的——欺负她。

两人越走越近,赵知学的视线也愈发清楚。

他注意到裴弟左手腕包扎着细布,随即又注意到他左袖都是血。

赵知学脸上阴郁难看的表情陡然楞了一下,乍一看颇有几分滑稽。

姜宁穗将事情前因后果给郎君解释了一番。

赵知学知晓缘由,心里那点怒火瞬间被抹平。

而后,又觉着自己真是可笑。

裴弟此人清冷孤傲,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他天资聪颖,又与隆昌知府交好,家中或许还与哪些达官贵人有干系。

此等人,怎会去肖想一个妇道人家。

何况还是穗穗这等大字不识的妇人。

赵知学上前搭手扶着裴铎:“裴弟可记得伤你之人的身形与面貌?”

裴铎:“夜里太黑,没看清。”

姜宁穗看了眼裴公子袖子上的血:“裴公子,你回屋换身衣裳,待会吃过饭我帮你洗一洗,不然明日不好洗。”

青年道:“劳烦嫂子了。”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

今晚于姜宁穗来说,可谓是惊心动魄。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还能一声不吭。

吃过晚食,帮裴公子洗完衣裳,姜宁穗看了眼院门到屋门口滴落的血滴,端着清水一点点清洗干净,将水泼出去,转身又见裴公子屋里的窗牖半开着。

青年桌上铺着一张画卷,正执笔作画。

姜宁穗:“裴公子,你受了伤,又失血过多,不宜再劳累,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裴铎掀眸,隔着窗牖看向院中的姜宁穗。

女人纤细身姿在清泠泠的月色下愈显薄弱。

这几日她总避着他,即使在饭桌上也低着头。

现下好了。

嫂子终于不再躲着他了。

青年颔首:“知晓了。”

他垂下眸,蘸了墨汁的笔尖在画卷上描摹。

渐渐地,画卷上的美人图初见雏形。

女人穿着小衣,小衣细带绕过后颈,盈盈一握的细腰挂着摇摇欲坠的细带,那飘摇的尾端坠在女人的尾椎骨上。

一双水盈盈的杏眸窝了一汪水。

可怜且无措的望着他。

青年指尖点在画中女人的水眸上,细细抚摸,沿着女人柔软的脸部线条滑向颈部,那有如实质的触摸,渐渐抚上女人裸露的肩膀,雪峰,纤腰——

最后落在那朵绽开的花瓣上。

青年听见隔壁传来女人细软的声音,是独属于对她郎君的温柔。

她唤那个废物郎

君。

她被那个废物抱住了。

她郎君在亲她。

青年捻在花瓣处的指尖倏地用了力道,只见一团墨渍晕开在花瓣上。

似莹莹白灼,靡艳撩人。

隔壁屋里。

姜宁穗推了推赵知学肩膀,偏过头躲开他不断寻来的吻。

经过上次一事,姜宁穗对这种事几乎有了阴影。

尤其耳力极好的裴公子就在隔壁。

她缩在赵知学怀里,柔声道:“郎君,我们改日罢。”

改日裴公子不在,门窗都闭好再行此事,不然她不放心。

赵知学想起那日姜宁穗忽然从他身上下来躲进被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强求她,只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叹气。

娶的妻子能看不能碰。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夜深了,大开的窗牖里依旧亮着一盏灯。

寒风肆虐侵袭,吹的那盏灯明灭不定。

裴铎卷起梨花桌案上的那幅画,将画卷放进桌案旁的画笥中。

画笥里已收纳了五幅画。

每一幅都是嫂子。

嫂子日日进他屋里,却从未碰过他屋里其它东西。

但凡她打开一幅画看一眼,只需一眼,便会知晓他的心思。

明日元宵节,学堂休沐一日。

姜宁穗翌日一早起来才从郎君口中得知,他今日与几位同窗约好游湖,问她去不去。

姜宁穗摇头:“郎君去罢,我就不去了。”

游湖的都是学堂里的学子,她跟着去不合适。

赵知学起身从后面抱住姜宁穗,下颔搁在她肩上,歪头在她侧脸亲了下:“今日元宵节,我听同窗说隆昌县今夜有灯会,等游湖回来,我今晚带你去灯会转转。”

姜宁穗从未见过灯会是什么样。

她转身望着赵知学,秀丽柔和的眉眼里映着亮色:“郎君,灯会好看吗?”

赵知学笑道:“好不好看,今晚带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姜宁穗眉眼弯起,第一次期待夜晚来临。

吃早饭时,赵知学问裴铎去不去游湖。

青年淡声道:“不去。”

这个答案在赵知学意料之中。

学堂里,同窗们偶尔结伴做什么,裴弟向来不会参与。

他今日一问,不过也是与裴弟客套一番。

吃过早饭赵知学就走了。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出来看到裴公子屋门开着。

她走过去,站在屋外轻声问道:“裴公子,你现在去医馆换药吗?”

青年合上书籍:“嗯。”

他起身出门:“嫂子同我一起去吗?”

姜宁穗:“嗯,我给大夫说一声,再给你抓点补气血的汤药。”

她看了眼裴公子的左手,白色细布上洇着红色血迹。

方才吃早饭,裴公子左手并未搭在桌上,她没注意到。

现下一看,竟又流了这么多血。

姜宁穗不敢耽搁,回屋再次将文钱塞进袖子里,与裴公子一道出门。

这次去换药买药,姜宁穗先一步将钱塞到大夫手里。

一共二十八文钱。

青年看着女人毫不心疼的模样,冷峻的眉峰虚虚一抬。

两人走出医馆,裴铎道:“今日让嫂子破费了。”

姜宁穗:“不算破费,若是没有裴公子与那位主家牵桥搭线,我也挣不到这些钱,比起裴公子对我的恩情,这些文钱不算什么。”

青年撩起眼皮,瞥了眼走在身旁的女人。

她对他好。

也只是因为那些恩。

可这哪够。

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若嫂子知晓他想杀了她郎君,想要她,想将她囚于他身边。

她还会想着还他这些恩情吗?

“嫂子喜欢灯会?”

青年突兀一问。

姜宁穗怔了一下,杏眸里漾出从未有过的新奇亮色:“我没看过灯会,不知道灯会是什么样。”

姜宁穗期待着郎君回来带她去县城看灯会。

她今天一整日心情都不错。

晌午穆花来家里找姜宁穗,也看出她心情甚好,便笑着问:“姜娘子这是碰着什么喜事了,从我进门就见你脸上带着笑,跟捡了钱似的。”

姜宁穗没想到自己表现的这般明显。

她道:“我郎君说晚上带我去县城看灯会。”

穆嫂子笑起来:“难怪姜娘子这么高兴,赵郎君有心了。”

穆嫂子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姜宁穗一下午都待在家里,看着给裴公子熬好汤药端给他。

暮色四合,屋里亮起灯盏。

姜宁穗等了整整一日,可直到天黑郎君都没回来。

姜宁穗期待了一整日的心沉沉落底,杏眸里的亮色也黯淡下来。

或许郎君有事耽搁了罢。

亦或是,郎君与同窗去了灯会,都是男子,她一个妇人跟着不合适。

姜宁穗平息好内心的失落,起身正要开门去去灶房,屋门突然被叩响。

她以为郎君回来了,满怀欣喜的打开房门。

不曾想,门外的人是裴公子。

裴铎将女人眸底的失望尽收眼底,乌黑的瞳仁里渗出清寒冷意。

见来人不是她郎君。

就这么失望?

可惜。

自从嫂子来镇上这小半年,她一次又一次,等来的人都是他。

她心里的好郎君食言了。

姜宁穗扯了下唇,浅浅笑道:“裴公子饿了罢,我去做完饭。”

她低下头从裴公子身侧走过去,手腕陡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那只手宽大温热,指节苍劲有力,隔着衣袖层层传递到她腕上。

青年向她抵进一步,高大峻拔的身形将女人困于他与门扉之间。

淡淡的雪松香连同青年身上映出的颀长黑影,一并朝姜宁穗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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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抱歉,久等了,今天喝了一支盐酸氟桂利嗪液体,结果一下午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站着都能晕倒的那一种,坐在电脑跟前写了删删了写,怎么写都不满意

第35章 35放纵一次

姜宁穗纤薄后背抵在门扉上,手腕是裴公子苍劲的五指,脚尖前端是裴公子抵来的脚尖,雪松香无孔不入地破开姜宁穗身上的衣裳,沿着她四肢百骸游走,放肆的侵袭她薄弱的关口。

青年离她很近很近。

近到只有一只小臂的距离。

裴公子于她来说,太高了,像是一座即将倾倒压向她的山峰。

姜宁穗心里无端生出一种头皮发紧的茫然无措。

不该如此。

裴公子一个外男握住她腕子,像什么话。

她不会厚颜无耻的觉着裴公子对她有旁的心思。

裴公子是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无论才学与容貌皆是旁人不可相比,这般天上如玉之人,岂会对她一个妇人有心思。

只是想一下,姜宁穗便觉得羞耻尴尬。

可她实在不知裴公子为何这样。

姜宁穗试图挣开手,试图往后退。

可身后是门扉,她退无可退。

正当姜宁穗不知该怎么办时,头顶响起青年清润低沉的声音。

“嫂子想看灯会吗?”

姜宁穗想到食言的郎君,咬紧唇轻轻摇头。

裴铎凝着女人低垂的脑袋,她后颈裸露在外,一节突起的骨节暴露在他视线里。

瓷白,脆弱。

脆弱到他指腹按下去便能了结这条鲜活的生命。

青年又问:“嫂子真的不想去看灯会?”

姜宁穗艰涩开口:“不去了,我去做晚饭。”

骗子。

小骗子。

她分明很想去。

就因为那个废物食言,便不想去了。

感觉到姜宁穗的心情随着赵知学而波动,青年血液里喧嚣的恶念疯狂滋长,一种极其陌生的愤怒与不平争先恐后的挤入他胸腔里,叫嚣着想要从喉间破出来。

嫂子的情绪怎能一次又一次的因为那个废物产生波动。

他忽然好想知道。

嫂子是否会被他牵引心情波动。

因他喜悦,因他高兴,或因他寝食难安?

裴铎握紧她腕子,拽着她朝院外走去,青年步子迈的很快,姜宁穗迟钝的大脑跟不上裴公子的转变,她踉跄的被他牵着踏出院门,朝着幽深的小巷走去。

“裴公子,你要带我去哪?”

“你先放开我。”

“裴公子——”

青年嗓音清冷淡漠:“为了报答嫂子为我付医药钱,为我煎药,我带嫂子去看灯会。”

岂有已婚妇人与外男去看灯会的道理。

这事若是传出去,且不说她,裴公子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挣开手,可裴公子的五指好似铁钳,她根本撼不动。

“你放开我!”

“裴公子!”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滚烫,眼尾也沁出淡淡的红,柔软的音色里夹杂着挣脱不了的哽咽与恐慌。

青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的女人。

小巷里漆黑的暗色遮住了青年眸底渗出的森寒戾气,锐利削薄的下颔绷着,周身滚沸的躁动恶念被小巷里的黑暗隐没吞噬。

姜宁穗不断后退。

裴铎不断逼近。

直至将女人逼到墙根才作罢。

夜色太黑,小巷光线太暗了,姜宁穗看不清裴公子神色。

“嫂子。”

青年停在离她两步之外的距离,垂眸看着她。

她被他吓到了。

裴铎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出对他的戒备与害怕。

这么美的一双眼,怎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太煞风景了。

青年压制住体内不断疯狂滋长的恶念,面若冠玉的好皮相是一派君子风度。

“抱歉,是裴某唐突,吓到嫂子了。”

“只是裴某向来不欠人情,知晓嫂子想看灯会,便想着以此来还了嫂子的情,又因嫂子明知喜欢灯会,却因赵兄迟迟未归而强压自己所喜,将自己囚困于狭小的方寸之地,是以,才有些鲁莽。”

听了裴公子的解释,姜宁穗眸底的戒备与不安逐渐淡下。

原来,裴公子突然这般,是因为此事。

她在裴公子面前向来毫无隐秘可言。

裴公子那双眼能看透她的内心,能看透她所思所想。

青年弓下腰,与娇小的姜宁穗视线齐平,他看着她,循循善诱:“嫂子,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不过都是些喜怒哀乐,既如此,嫂子为何要压抑自己所喜,强行给自己套上哀伤悲情来束缚自己?”

“灯会很美,嫂子不是从未看过吗?”

“那今晚便放纵一次,去看看自己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正好也以此全了裴某还情的心意,裴某带嫂子看灯会这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嫂子就应裴某这一次,可好?”

姜宁穗大字不识,大道理也不懂。

可裴公子今日这一番话,竟在她一潭死水的心里溅起丁点涟漪。

可她与裴公子去看灯会,怎么都是不合礼数。

但她太想看灯会了。

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被磋磨,被打骂,被强逼着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放纵一词在姜宁穗贫瘠的认知里从未出现过。

但今晚却摆在了她面前。

那就…放纵一次罢。

就一次。

等看完灯会她就回来。

姜宁穗最终点头答应,青年寒彻冰冷的黑眸浸出温色笑意。

嫂子真乖。

姜宁穗小声道:“院门还没锁。”

裴铎直起身:“我去锁。”

姜宁穗与裴公子一起去,她回屋拿了二十文钱塞进袖子,再决定放纵一次后,无形中困着她的枷锁好似消失了,她觉着腿脚都轻便了不少。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跨越。

罢了。

一次,就这一次。

从清平镇到隆昌县步行要近两个时辰,现下已经酉时二刻,等到那都快戌时末了,姜宁穗不知道灯会何时结束,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裴公子,裴公子雇了一辆马车。

马车只需半个时辰就到。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与裴公子单独坐在封闭的车厢里。

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包裹着她,她头发丝好似都染上了那股雪松香。

马车内点着灯盏,有三碟精致可口的糕点。

裴铎:“嫂子先吃些糕点垫垫,等到了灯会,再吃些别的。”

姜宁穗不打算在灯会用晚食。

那里一定很贵。

她带了二十文钱,也只是想着裴公子想吃什么,她帮他付钱。

姜宁穗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糕点入口,软糯馨香。

她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青年掀起眼皮看向姜宁穗,她低着头,安静的吃着糕点。

糕点屑子沾在她唇角,女人伸出舌尖/舔过。

那柔软绯色的小舌扫过唇畔,抵/在唇角,青年突起的喉结蓦地往下滚了两下。

嫂子的唇他‘尝’过。

很软。

但舌还未尝过,不知是何滋味。

很想品尝那一番滋味,裹住她唇舌,将她嘴里的糕点连同她的气息一并卷过来吞吃入腹。

他想看嫂子在他怀里春潮动情的模样。

一定很美。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隆昌县。

这是姜宁穗从小到大第一次进县城,她站在青石铺的大街上,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隆昌县,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灯笼悬挂于各家各处,无数样式的灯笼将夜空映的亮如白昼。

夜空繁星在璀璨的灯笼下也显得黯淡。

街面上无论男女,手里都拎着各种花样的灯笼。

姜宁穗看到一对对夫妻提着灯笼从她身边走过,心里不免生出忧伤。

若是郎君带她过来,她也能像那些夫妻一样,与郎君挑着灯笼走在街上。

“嫂子。”

青年的声音打断姜宁穗的思绪,她一晃神,眼前出现一只兔子灯。

兔子灯后,是裴公子颀长峻拔的身躯。

他垂眸,问道:“喜欢吗?”

姜宁穗看着兔子灯上传神的描画,有些难为情的点头。

裴铎将灯笼递给她:“喜欢便拿着。”

姜宁穗怔住,不解的看向裴公子。

裴铎淡声道:“算是我还嫂子为我付汤药的情,拿着罢。”

姜宁穗接过,只觉着这好看的兔子灯沉甸甸的。

裴公子只想着还她的情,可她欠裴公子的情多到还不完。

裴铎:“嫂子,今晚什么烦恼都不必想,好好欣赏今夜的灯会。”

姜宁穗攥紧指尖,轻点下颔:“好。”

两人沿着人|流步入繁华夜色里,姜宁穗身上这身寒酸的粗布衣裳与今夜华美的灯会实在格格不入,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如圭如璋的小郎君。

那小郎君穿着鸦青色锦袍的料子,玉簪束发,眉目清寒冷峻。

怎么看都与一旁的小娘子不搭。

两人走过半条街,繁华缭绕的灯笼看的姜宁穗目不暇接。

前方是一片湖泊,船舫上挂着的灯笼倒映在水里,映出一朵朵绚丽的金箔微光,栈道上行人来往,姜宁穗往边上避了避,手腕蓦地被青年再一次攥住,不等她反应,便听青年道:“我们去游湖。”

这里人实在太多,姜宁穗不好挣扎,只能由着裴公子牵着她挤入前方。

她被裴公子带上三层高的船舫。

船舫里美轮美奂,姜宁穗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装饰,一时有些看呆了,就连青年的手从她腕骨上滑入手心,与她手心贴着手心也未能察觉。

“赵兄,这里可真美啊!”

“咱们隆昌县今年的灯会可比往年热闹的多。”

在姜宁穗的对面,四位同行的郎君朝这边走来。

也不知是与裴公子单独出来看灯会心虚的缘由,她竟从喧嚣的声音里听到了郎君的声音。

姜宁穗脚步缓慢停滞,眺望远处。

人头攒动间,她真的看到了郎君。

他与几位同窗朝这边走来。

姜宁穗吓呆住了,怔怔的望着。

裴铎察觉握在掌心的那只柔软素净的手陡然僵住,寒冷冬日,女人手心冒了一层薄薄冷汗,青年掀眸,瞥了眼远处走来的赵知学。

他在岸上就瞧见那个废物了。

他故意的。

故意让嫂子看见她的好郎

君独自逛灯会。

让嫂子对她心心念念的郎君一点一点的失望。

让嫂子依赖他。

靠近他。

譬如现下。

嫂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挪动脚步靠近她,慌乱的揪住他衣袖,抬起头,用那双可怜楚楚的杏眸祈求的望着他。

姜宁穗唇畔翕动:“裴公子,我看见我郎君了。”

女人指尖泛白,因呼吸急促,雪白|颈子频频依附着颈骨,突显脆弱漂亮的骨窝。

青年欣赏着嫂子无比动情的模样。

此刻她眼里只有他。

只能依赖他。

好极了。

裴铎清隽的面容上浮出疑惑,问道:“赵兄在哪?”

姜宁穗指了下不远处步步逼近的赵知学,小脸都白了几分:“在那。”

青年撩起眼皮,顺着姜宁穗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身量高,峻拔颀长,在来往的人群里甚是醒目。

远处的赵知学与几位同窗目光环视欣赏间,正巧瞧见不远处的裴铎。

赵知学怔了下,有些意外裴弟竟会来这热闹喧嚣的灯会。

隔着人|流,赵知学唤了一声:“裴弟!”

姜宁穗浑身一抖,险些软在地上,青年适时伸手托住她小臂,将女人强势掠夺搬拽入怀里——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应该还有一章,若是没更就在第二天中午两点~

第36章 36私会,撞破

船舫上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姜宁穗被迫跌入裴铎怀里,脸颊贴着青年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后腰缠上一只遒劲有力的臂膀,轻轻一箍,便让她严丝缝合的贴向那具高大峻拔的身躯。

一时间,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贴黏在她身上,沁入她鼻腔里,连同她四肢百骸都沾上了他的气息。

霎时间,姜宁穗浑身都僵住了。

大庭广众之下,裴公子他他他…突然抱住她做什么?!

况且郎君就在不远处看着!

万一被郎君瞧见……

姜宁穗完全不敢想,只一想,便觉如坠冰窖。

不行!

无论裴公子出于什么目的,这样都不行!

只是未等得及姜宁穗挣扎抽身,青年骨节分明的五指先一步按在她后颈,连同青年刻意压低的嗓音也一并在耳畔响起。

“嫂子,别出声。”

“有裴某在,断不会让赵兄看见嫂子。”

姜宁穗不敢再动。

这一刻,她莫名的相信裴公子。

裴公子从未骗过她,甚至在她每一次遇险时,都会及时救下她。

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且乖巧的依附着他。

青年唇角扯出恶劣的笑。

嫂子真听话。

真老实。

可这么老实的嫂子,此刻却在乖乖他怀里,与他紧密相贴交缠。

为的就是怕被她的郎君看到。

裴铎掀眸,乌黑的瞳仁瞥了眼朝这边而来的赵知学。

快了。

就快过来了。

再近些,那个废物便能看见嫂子在他怀里。

可是,怀里的人抖如糠筛,可怜兮兮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溢出:“裴公子,我们何时走?求裴公子带我走罢,莫要被我郎君瞧见。”

她吓坏了。

她现在能依附的人只有他。

为了不让嫂子失望,青年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发抖的人揉进身体里,他带她进了观赏的帷幔里,寻了个角落,将人挤进柱子后面。

青年利用高大的身躯将姜宁穗严丝缝合的藏在怀里。

身后与两侧是船柱,身前是裴公子。

姜宁穗躲在逼仄狭小的空间,双手死死揪着裴公子衣袖。

青年始终保持着抱她的姿势。

她耳边总感觉到裴公子呼吸时传来的灼灼热息。

好似贴在她耳尖。

姜宁穗甚至感觉到极浅的湿润感在不停地触她的耳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适的躲了躲。

抱着她的青年嗓音莫名低哑了许多:“嫂子,别动,赵兄过来了。”

姜宁穗瞬间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这是她第二次藏在裴公子怀里躲着郎君。

两次都是裴公子帮她打掩护。

姜宁穗咬紧唇,难堪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为了躲着郎君,一次又一次让一个外男帮她打掩护,这事若是被郎君发现,她等同于将云顶端的裴公子拽入泥潭。

与她一起滚入泥里,被人指摘,遭人唾弃。

她错了。

她一开始就不该放纵这一次。

如此,便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姜宁穗听见郎君向裴公子打招呼,还有几位同窗也在朝裴公子打招呼。

她脸颊贴在青年胸膛,他说话时,她听见他胸口嗡鸣鼓震。

姜宁穗浑身好似在火里滚了一圈,烧的耳尖面皮都是烫的。

她却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缩在裴公子怀里,等郎君他们离开。

她觉着自己此刻好似在外私会外男,怕被郎君抓包的坏女人。

极致的紧张与刺激激的姜宁穗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她祈祷着。

千万、千万不要被郎君看见。

裴铎与姜宁穗在帷幔里面。

赵知学等人在廊间。

几人瞧见裴铎抱了个人,将人挤进角落。

他遮的严严实实,几人连那人一片衣角都没瞧见。

同行的人问赵知学:“你不是与裴铎同住一个小院吗,你可知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赵知学:“不知道。”

他也甚是好奇。

与裴铎相识十几年,在他眼中,裴铎自幼时起,待人对事向来清冷寡淡,情感上亦无悲无喜,即便对裴氏夫妇也不过比旁人好上两分而已。

他还是第一次见裴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女子搂搂抱抱。

有位同窗拍了拍几人,示意先行离开。

裴铎与小娘子逛灯会游玩,他们不能扰了对方雅兴。

赵知学向裴铎打了声招呼,便与几人走远。

须臾,姜宁穗小声问:“裴公子,郎君他…走了吗?”

青年下颔虚虚搁在姜宁穗头顶,乌黑的瞳仁比夜色还要浓黑。

“还未走远,嫂子此时出来,赵兄回头便能瞧见。”

姜宁穗只得继续躲着。

来往的人频频看向角落里的一对男女,各种目光接踵而来。

青年浑然不在意。

一刻钟后,姜宁穗才得以解脱。

她没了继续欣赏灯会的心情,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方才若是被郎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放纵一次的后果是她无法承担的下场。

只此一次。

往后她再不会如此了。

姜宁穗说什么都要回去,她生怕晚一步回去,被郎君发现她与裴公子都不在,定会惹郎君怀疑。

来时坐马车。

回去亦是坐马车,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小巷。

姜宁穗几乎是小跑着回家,在看见院门尚还挂着锁时,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肚。

姜宁穗与裴铎一前一后进院。

小院里漆黑幽暗,两扇屋子亦黑漆漆的。

青年身影隐匿在黑夜中,俊朗清寒的面容在夜里映出几分阴森鬼气,那双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姜宁穗,看着女人拘谨难堪的在他面前躬身道谢。

“今晚多谢裴公子带我去看灯会,给裴公子添麻烦了。”

裴铎:“嫂子用不着与我客气,是我要带嫂子去看灯会,还嫂子帮我付医药钱的情。”

裴公子说这话,姜宁穗愈发觉得羞臊难堪。

她低着头转身回屋,又听青年唤她。

“嫂子。”

姜宁穗脚步顿住,不解的看向他。

青年下颔点了下她手里的灯笼:“这兔子灯我替嫂子保管罢。”

姜宁穗反应过来,忙不迭

地递过去:“谢谢。”

话罢,匆忙跑回屋里躲着。

裴铎看了眼阖上的屋门,返身回到自己屋里,将兔子灯放在梨花桌案上,指尖点在兔子灯耳朵上,细细抚摸,寸寸下移。

青年漆黑狭长的冷目里浸出笑意。

那是不达眼底的森寒冷笑。

多美好的夜晚。

可惜多了个煞风景的废物。

早知如此,他该带嫂子多逛逛,再与那废物来个偶遇。

亥时三刻,夜深寒重。

姜宁穗躺在衾被里辗转难眠,不多时,她听见院门被推开,听见郎君的声音。

“裴弟,都这个时辰了还未休息呢。”

窗牖开着,裴铎坐在梨花桌案前看书。

在他左手边放着一只兔子灯,里面蜡烛已经燃尽。

青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兔子耳朵,冷淡道:“还未。”

赵知学注意到兔子灯,想到今晚在船舫撞见的一幕,心中着实好奇,便问了一嘴:“这兔子灯,可是今晚与裴弟一起看灯会的小娘子送的?”

屋里的姜宁穗听闻,紧张的攥紧指尖。

须臾,她听见裴公子声音极淡的嗯了声。

又听郎君问道:“那会我瞧你那么护着那个小娘子,一片衣角也不曾露。裴弟,你给我透个口风,那位小娘子是哪家的?你们二人如此亲昵,可是好事将近了?”

青年点在兔子耳朵的指尖顿住,撩起薄薄眼皮看向赵知学。

薄唇轻启,吐了四个字:“时候未到。”

赵知学心中了然。

裴弟许是想到科举高中之后再娶人家小娘子。

他又与裴铎聊了两句便回屋了。

只是赵知学心思有些沉重。

于裴弟来说,高中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于他来说,坎坷艰苦。

幸好,他还有穗穗。

算命先生说过,穗穗八字旺他。

有穗穗在,他科举之路顺途平坦,所愿皆能所得。

去年院试便是例子。

赵知学走近床榻,见姜宁穗蒙在被子里睡觉,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低声道:“娘子,娘子。”

姜宁穗没敢露头,怕郎君识破她没睡。

她以前从未说过谎话,一说谎便眼神飘忽,极不自然。

但自从来了镇上,对郎君撒了几句谎后,到没一开始那么紧张胆怯了。

她揉了揉眼睛,刻意将眼睛揉红,而后装作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探出头,柔软的声音轻细好听:“郎君回来了。”

赵知学坐在床边,握住姜宁穗纤细素白的小手,清秀的脸庞有些歉疚:“娘子,是我食言了,原本说好晚些回来接你去看灯会,但几位同窗急着要去灯会对诗,我来不及回来便被他们拖拽走了,是我不好。”

他从怀里拿了个油纸包出来:“我给娘子带了些糖炒板栗,你起来尝尝。”

姜宁穗因今晚悄悄与裴公子去了灯会,是以,心里着实发虚。

不敢与郎君对视,亦不敢多说话。

她轻轻摇头,抽回手缩进被窝,转身背朝赵知学:“明日再吃罢,我困了。”

赵知学以为姜宁穗在与他置气。

他放下油纸包,侧躺在榻上,从后面连人带被抱入怀里,下颔在姜宁穗颈窝亲昵的蹭了蹭——

随即,动作一顿。

他嗅了嗅姜宁穗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察觉到郎君嗅闻的细微声音,霎时间浑身僵住,头皮发紧——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本章有红包~

明天下午六点更有可能会提前~[撒花]

第37章 37嫂子,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姜宁穗的心不受控住的剧烈跳动。

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今晚她一直与裴公子待在一处。

尤其在灯会上,她被裴公子紧紧抱进怀里,两人之间近到连一丝缝隙都插/入不进去,身上自然沾染了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

她回来只简单洗漱了下便躺到榻上,并未换下里衣。

“娘子——”

赵知学刚一开口,怀里的人突然转过来,两只瓷白纤细的手臂钻出被窝揽住他脖颈,面露羞涩的吻上他的唇。

赵知学愣住,随即,面露喜色!

成婚半年多,这还是娘子第一次主动亲他。

赵知学一时欲/火上头,也忘了要问什么,将油纸包放在床头,抱紧姜宁穗反守为攻。

屋里炭火燃成灰烬,但屋中尚还有些温度。

渐渐地,两人坦诚相待。

姜宁穗任由郎君在她身上施为。

她知晓裴公子还未休息,定能听得见这边的动静。

可她别无它法。

她不能被郎君发现她今晚与裴公子待在一处。

不能被郎君发现今晚被裴公子堵在角落里的女人是她。

姜宁穗咬紧下唇,揽住郎君脖颈,细碎的声音轻柔可怜。

“郎君,你可不可以轻一些?”

赵知学喉头滚了滚,抱紧她:“我依娘子的。”

姜宁穗闭上眼,感受到那股强烈的侵入感。

她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细微声音。

可老旧的床榻还是发出响耳的咯吱声。

那声音不绝于耳,穿透单薄墙壁,一声一声刺入裴铎耳中。

青年伫立在窗牖前,手中的紫毫笔应声而断。

他垂下眼睫,看着梨花桌案上的兔子灯。

兔子虽胆小,脆弱。

可它会躲。

听见细小的动静蹬腿就跑。

譬如他的好嫂子。

险些被她郎君瞧见,便吓得魂飞魄散。

回来就缩在兔子洞里,待她郎君回来,又心怀愧疚的与之行房。

规行矩步的老实嫂子,原来也懂的变通。

不过。

她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

与她郎君行房时,可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隔壁屋里的姜宁穗的确感觉到了。

她原想着闭上眼,任由郎君施为,今晚她便努力装傻一次。

装作裴公子听不见。

可谁知闭上眼,嗅觉便愈发灵敏,淡淡的雪松香缠缚周身,化作一双看不见的手掌,沿着肌肤寸寸抚摸,绞缚住她的四肢破开,再深深探入。

姜宁穗突然有种强烈的错觉。

好似在她身上的人不是郎君,而是裴公子。

向来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的姜宁穗竟然在与郎君行房之时,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青年,顿时浑身陡地一颤!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从脚趾袭来,遍布全身,炸的她头皮发麻。

赵知学舒服的喟叹,抱紧姜宁穗,在她耳边呢喃:“娘子,你今晚好敏感。”

姜宁穗羞耻的红了眼眶,用力咬紧下唇。

她觉着自己好像个放/浪的坏女人。

明明与郎君行房,可方才想到的却是裴公子。

裴公子不过十七,年岁与她弟弟一般大,且裴公子是芝兰玉树的君子,行事作风从未逾越半分,与她几次肢体亲密,不过都是为了帮她。

可她呢。

竟如此污裴公子。

姜宁穗一面觉着愧对郎君,一面又觉着自己污了裴公子而难堪羞愧。

她缩进赵知学怀里,无声落泪。

这一晚姜宁穗失眠了,久久难以入睡,她只要闭上眼,便有无数道声音在骂她。

骂她坏女人。

骂她不知廉耻。

骂她荡/妇。

一直到后半夜,姜宁穗才沉沉睡下。

“嫂子……”

“嫂子。”

“嫂子。”

一声声低沉磁性的嗓音钻入姜宁穗耳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看见上方的裴公子!

青年覆压在她身上,苍劲的五指攥着她两只腕子压过头顶。

那面若冠玉的皮相上透着恶劣的笑。

他低下头,凉薄的唇沿着她眉眼细细碾磨,磨到鼻尖,颊侧,最终咬住她耳尖。

姜宁穗听见青年的喘|息声,听见他吐出恶劣的话。

“嫂子同你郎君行房时,可有想起过我?”

“嫂子,承认罢,你是个坏女人。”

“我天生坏种,我们

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宁穗杏眸里逼出一汪汪泪水。

她啜泣摇头,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不是。”

“我不是坏女人,我不是坏女人,不是……”

“穗穗。”

“穗穗,醒醒,穗穗。”

姜宁穗感觉自己脸颊被轻轻拍了拍。

有人在叫她。

好像是郎君的声音。

姜宁穗睁开眼,眼眶里聚满了泪水,视线模模糊糊,可她看清了郎君,他侧着身子担忧的捧着她的脸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哭这么厉害。”

姜宁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郎君,这才意识到方才是梦。

是噩梦。

姜宁穗咬紧唇,转身钻进赵知学怀里,顺着他的话应了句:“是做了个噩梦,那个梦太可怕了。”

这是她第二次梦见裴公子。

梦里的裴公子就像个病态的疯子,与现实中的裴公子截然不同。

幸好。

那只是梦。

赵知学拍了拍姜宁穗后背:“没事,睡罢,我在你旁边。”

姜宁穗轻轻点头:“嗯。”

她这一醒,再难入睡。

天光见亮,今日郎君与裴公子要去学堂,姜宁穗头昏脑涨的爬起来准备早饭。

因昨晚与郎君行房,又因她心里污了裴公子,加之梦里裴公子一反常态的性子吓着了她,早饭桌上,姜宁穗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裴公子。

碗里多了一片肉。

姜宁穗抬头,赵知学笑道:“别总吃饭,吃点菜。”

姜宁穗:“谢谢郎君。”

她隐约感觉到有道视线盘旋在她头顶。

是裴公子的视线。

姜宁穗没敢抬头,继续当缩头乌龟。

青年瞥了眼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的嫂子,方才收回视线。

昨晚,他听见嫂子哭了。

哭的甚是可怜。

她说做噩梦了。

他倒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哪一种噩梦,让嫂子在梦中哭的可怜又无助。

吃过早饭。

赵知学与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又回屋里补了一觉。

她这一觉倒是无梦。

只是一觉醒来,一人坐在榻边混沌许久。

姜宁穗觉着自己不该避着裴公子。

裴公子并无过错,他带她看灯会,帮她解围,给她买兔子灯,虽说是还她恩情,可这些恩亲比起裴公子为她做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她若因自己的原因总避着裴公子,倒是在逼裴公子另寻它处。

说服自己后,姜宁穗便去准备午饭。

元宵节过后,天气有所转暖。

只是春寒料峭,早晚还是刺骨的冷。

这几日穆嫂子的男人出海回来,两人带着孩子回穆嫂子的公婆家与她娘家,需十几日左右才回来,这十几日姜宁穗都一人待在家中,为郎君与裴公子准备一日三餐的饭食。

那日元宵节她与裴公子悄悄去灯会的事,已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谁也未提。

好似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日早上,郎君与裴公子去了学堂。

姜宁穗刚将院子打扫完,院外来了一辆马车,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姜宁穗认识。

是知府府上的奴仆,来小院接过裴公子两次。

另一位身着朱青色交领长袍,肤色偏白,瞧着便是个主家,那人进门,视线落在院里的姜宁穗身上,在看到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时,眸底闪过明晃晃的嫌弃。

可在抬眸看向那张脸时,这人脸上又闪过一抹惊艳。

没想到这处破旧的巷子里,竟有这般出水芙蓉的美人儿。

那名奴仆朝姜宁穗行了一礼,恭敬道:“小娘子,裴小郎君可在家?”

姜宁穗:“他去学堂了。”

奴仆笑道:“既如此,就不叨扰小娘子了。”

姜宁穗轻轻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另一人临走前,多看了姜宁穗一眼。

他是知府大人的妻弟,此次也是被姐夫支使过来,让他与那裴铎多来往来往,最好能熟到称兄道弟的地步,如此,将来对他大有帮助。

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秀才郎,怎能入得了姐夫的眼。

但姐夫的话,他又不得不听,是以,才走了这一趟。

没想到倒是遇见了个可心的小娘子。

周宏祥挑起车帘,问奴仆:“方才那位小娘子是谁家的?我记得姐夫说过,那裴铎并未娶妻。”

奴仆道:“是裴小郎君的兄嫂。”

周宏祥:“裴铎不是家中独子吗?何来的兄嫂。”

奴仆:“奴只知是裴小郎君同乡好友的妻子,旁的奴便不知了。”

原来只是同乡好友的妻子。

那便于裴铎关系不大。

那小娘子虽身穿粗布麻衣,可脸蛋长得着实标志,那双杏眸轻软柔和,抬起弯眉看人一眼时,只叫人酥了半边身子。

即与裴铎关系不大,便是他能动得。

只需将人骗出来痛快一番,再施舍她些银两将人好生送回来。

那女子得了好处,又被他碰了身子,定不会与她郎君说。

晌午。

姜宁穗做好午食,想着等裴公子回来,对他说上午知府府上来人的事。

可晌午回来的人只有郎君,不见裴公子。

姜宁穗摆好碗筷:“郎君,裴公子晌午不回来用饭吗?”

赵知学给姜宁穗夹了一片肉放进碗里:“我们从学堂出来,裴弟遇见一位故人,二人去食肆用食叙旧去了,不必等他。”

姜宁穗:“好。”

吃过午饭,赵知学去了学堂。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好,出来听见院门被叩响。

她上前开门,见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与上午知府奴仆驾驭的马车不大相同。

叩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男童。

他恭敬有礼的朝姜宁穗道:“小娘子,奴是隆昌县府衙的奴仆,奉知府老爷的话,来接小娘子去府上坐上片刻。”

姜宁穗心陡地一坠,手脚也攀上细密的冷汗。

知府大人怎会平白无故的派奴仆接她一个平民妇人去府上?

莫不是…知府大人知晓了她与裴公子去过酒楼地窖的事?

巨大的恐慌与害怕犹如洪水猛兽袭来,冲的姜宁穗腿脚发软,脸色发白。

她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

偏那名奴仆还在催她:“小娘子请快些,莫要让知府大人等着急了。”

姜宁穗手脚发僵,浑浑噩噩地关上院门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巷子,朝着街面行去。

这会街面正是热闹,两面铺子不停地有行人进出。

东街口上,一家隆昌食肆里,临窗而坐的人起身,将一封牛皮信纸双手放在青年面前:“裴郎君,这封信是那位让我亲自交到你手上。”

裴铎垂眸,极冷淡的目光扫了眼牛皮信纸。

他问:“他可好?”

对面的人道:“那位说,若是裴郎君问起他可好,便让我回两句话。”

青年掀眸:“哦?说来听听。”

那人迟疑了片刻,学着那位的语气,硬着头皮回道:“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裴铎无声一笑。

倒是他的风格。

他收起牛皮信纸,蓦地听见一道急促的喘/息声。

一呼一吸间,充满了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那熟悉的喘/息声——

是嫂子。

青年寒目一沉,掀眸看向窗外,便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马车车帘厚重,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但那喘/息声早已刻入骨髓。

他不会听错。

车轮滚滚,碾压在青石地砖上,沉闷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车帘传进车厢里面。

姜宁穗双手死死揪着衣裳。

漆黑的车厢让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心里的恐惧与害怕在不断扩大,犹如细密的蜘蛛网团团缚住她,让她喘不上气。

就在她觉着自己要晕厥过去时,马车突然停下。

车厢外,好似传来了裴公子的声音。

“嫂子,下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点应该会有一更~

第38章 38赵知学给不了她的,他能给……

那奴仆在府上见过裴铎,知晓他是知府老爷的贵上宾。

奴仆跳下马车,恭敬行了

一礼:“奴见过裴小郎君。”

裴铎寒目冷视,森冷寒戾的气势压得奴仆身子不自觉又往下弯了些。

“谁派你来的?”

奴仆如实回道:“是周小郎君告诉奴,说知府老爷要见小娘子,特让奴来接小娘子去府上。”

厚重的车帘掀开,姜宁穗探出身,一张失了些许血色的小脸映入青年乌黑幽深的瞳仁里。

她在抖。

在害怕。

因为周宏祥,嫂子今日凭白多了惊吓。

“裴公子——”

姜宁穗掀开车帘,还真看见了裴公子。

那颗惊惧惶恐的心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终于落回实处。

青年朝她走来,掀眸看着车辕上的女人,朝她伸出手:“嫂子,下来。”

姜宁穗踟蹰的看了眼前方奴仆,耳边再次传来裴公子的声音:“没事。”

姜宁穗这才将手搭在裴铎小臂上。

隔着单薄衣裳,她手心清晰感觉到了青年小臂上的肌理触感。

遒劲,强悍。

好似一块带有温度的烙铁。

姜宁穗借着裴公子的力道跳下来便匆匆缩回手。

裴铎瞥了眼被姜宁穗触过的地方。

嫂子手心有汗。

有些潮湿。

可见吓坏了。

姜宁穗小声道:“裴公子,是知府大人要见我。”

青年顺着她,也刻意压低声音:“嫂子回去安心等着,我亲自去趟府衙探探知府大人的口风,或许知府大人叫嫂子是因为旁的事。”

姜宁穗轻轻点头:“那裴公子小心些。”

姜宁穗一步三回头,那奴仆并未阻拦她。

裴公子伫立在马车旁,亦如那日在梁家酒楼后门,看着她渐行渐远。

食肆里那一位见姜宁穗走远,这才出来,问道:“裴郎君,那位是?”

他听裴郎君唤她嫂子。

他还是头一次见向来冷情寡淡的裴郎君竟也有温声与人说话的时候。

着实罕见。

裴铎:“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京都去。”

那人摸了摸鼻梁:“我这就走。”

裴铎上了马车:“带我去府衙地牢。”

奴仆不敢有二话,老爷曾私下给他们这些奴仆说过,无论裴小郎君说什么,他们只管照着吩咐做事即可,不可多舌。

奴仆驱赶马车去了府衙地牢。

待马车停下,奴仆恭声道:“裴小郎君,地牢到了。”

青年并未下车:“找你们老爷,让他带上周宏祥,两刻钟后,裴某要在地牢看见他们。”

奴仆额上直冒冷汗:“奴这就去。”。

今日是个阴天。

天气着实不美。

同样不美的,还有一并赶来的知府大人与周宏祥。

府衙地牢阴暗潮湿,腥臭的血腥味夹杂着浓浓的腐臭味,熏的人肺腑难受,只想作呕。

地牢刑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目之所及,直叫人心底生寒,腿骨打颤。

知府大人在来的路上,便从奴仆与周宏祥口中得知裴铎此次叫他们过来的目的。

原来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妻弟惹了祸事!

竟敢肖想裴郎君的兄友之妻!

那位姜娘子他虽未见过,可最清楚裴郎君将此人极其放在心上。

当初梁家地窖那四条人命便是个例子!

他们若不是绑了那位姜娘子,岂会落得那个下场。

知府当即打了周宏祥两巴掌,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他看在娘子面上,有心给这个小舅子点拨几句,铺条路。

结果可倒好!

这混账不到一天时间就把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现下他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得另说!

周宏祥虽不知那裴铎究竟是何人物,但能让姐夫在这个节骨眼上惧怕的人,必然是他们不敢惹的大人物,若早知晓裴铎如此在意那个小娘子,他定不会动那个心思。

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知府大人朝刑具前的裴铎行了一礼:“裴郎君,此事我已了解,我定给裴郎君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踹了周宏祥一脚:“还不跪下给裴郎君认错道歉!”

周宏祥忙不迭地跪下磕头。

青年好似未闻,修长如竹的指节刮过一应刑具,似在挑选合心意的刑具。

他撩起薄薄眼皮瞥向知府:“裴某想与周公子好好聊聊,不知,知府大人可愿否?”

知府被青年那一眼看的头皮发紧。

他知晓,周宏祥此次只怕凶多吉少。

若他再为妻弟求情,只怕连他也得受牵累。

知府大人低下头,声音哑了些许:“还请裴公子看在我的几分薄面上,留这混账一命。”

话罢,狠心转身离去,命人将刑房门关上。

刑房里,只剩下裴铎与周宏祥二人。

周宏祥脸色惨白,眼神惊惧胆颤,他看见裴铎走来,吓得手撑地频频后退。

“裴郎君,我错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肖想那个小娘子了。”

“裴郎君,你饶我一次罢,就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青年乌黑的瞳仁鬼气森森的盯着他。

他只字未语。

却让周宏祥越看越恐惧。

那种恐惧感犹如万千条冰冷的毒蛇攀上脊背,滑溜黏腻的蛇身死死缠住他脖子,朝他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随时给他致命一口。

裴铎问:“怕吗?”

周宏祥频频点头,脑门都磕出了血,血顺着眉毛眼睛滚落,糊了一脸。

狼狈又恶心。

裴铎笑了,笑意阴鸷渗人。

他蹲下身,用六角刺刀的刑具托起周宏祥下巴:“你叫奴仆以知府大人名义骗我嫂子去府衙,可有想过,她也会怕?”

周宏祥连连求饶:“我错了,裴郎君我错——”

“嘘。”

青年将六角刺刀抵在周宏祥嘴上:“不想我割了你舌头,就闭嘴。”

周宏祥身子一抖,死死抿住嘴,再也不敢出声,生怕那支六角刺刀扎进他喉咙里,搅烂他的舌头。

“你可知,我嫂子当时在马车上,是怎样的心情?”

周宏祥不敢说话。

裴铎寡淡的寒目如同看一具死尸:“她当时的心情同你此刻一样。”

“恐惧、害怕、无助。”

他起身,抬脚踩在周宏祥肩上,足尖一点,跪着的人顷刻间趴伏在地,不等周宏祥缓神,又被青年一脚踹地撞在墙上,又重重跌在地上。

周宏祥咳了一嘴的血。

犹如一条烂鱼瘫在地上。

裴铎步步逼近,欣赏着周宏祥惊恐惧怕的胆怯模样。

若他今日没注意到嫂子。

若嫂子今日真被周宏祥骗到府衙。

那此刻该惊恐惧怕的人,便是嫂子。

思及此,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被森森戾气彻底笼罩,疯狂病态的恶念攀上乌黑的瞳仁,死死绞着地上的烂人。

他蹲下身,手中六角刺刀抵在周宏祥的喉咙。

周宏祥吓得不停地抖。

他嘴唇抖,牙齿舌头都在发抖。

眼前的人生的极好看,是他所见过最好看的人。

可偏偏这么个人,这一刻俨然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宏祥想爬开,但四肢就像是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六角刺刀沿着周宏祥的脖子渐渐下移,越过胸口,肚皮——

最终抵在周宏祥的下/身。

周宏祥霎时间犹如死尸僵挺挺的躺着,瞳孔震颤,嘴皮死命地哆嗦。

裴铎冷冷盯着周宏祥。

“你骗她,吓她,肖想她,无论哪一条,你都该死。”

“我错了,错了……啊!!!”

六角刺刀狠狠贯穿周宏祥下/身,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让周宏祥生生痛晕过去。

六角刺刀,又称拔/肉刀。

若扎进身体里,拔/出来,便会带出一大片血肉。

若扎进骨头

里,那根骨头也便废了。

裴铎瞥了眼周宏祥鲜血淋漓的下/半身,即便这六角刺刀取出来,他这辈子也别想再下地走路,更别想再行人道。

也算是给了知府几分薄面。

留了这烂人一条贱命。

周宏祥凄惨的叫声传出地牢,地牢外的知府大人脸色惧变,却不敢踏进地牢半步。

不多时,那叫声消失了。

他听见裴郎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府大人,裴某与周小郎君聊完了,裴某还有事,先走了。”

知府大人按捺住想看周宏祥的情况,恭声道:“那我让奴仆驱马车送您。”

裴铎颔首:“有劳大人了。”

待马车离开,知府迫不及待地跑进去,在看见刑房里躺在血水里的周宏祥时,险些瘫软在地,他赶忙推人:“快去探探,还有没有气!”

奴仆颤着走过去探了下周宏祥鼻腔,赶紧回道:“老爷,还有气。”

马车驶出隆昌县,入了清平镇的地界。

下午起了风。

巷子幽深窄小,由两头灌进来的冷风肆虐撕扯着青年身上的衣袍。

裴铎拐过巷口,看见不远处等在院外的女人。

她翘首以盼,盈盈水眸里洇着湿润。

可见刚哭过。

他知道,嫂子在等他。

她在担心他。

多老实的嫂子,多乖的人,今日却险些被人骗了。

既然赵知学护不住她,那便换他来护。

赵知学给不了她的。

他都能给——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四点更~[撒花]

第39章 39裴铎饮下嫂子端来的催。情酒

姜宁穗回到家便心神不宁。

她回来便等在院外望着巷子尽头,希望能尽快等到裴公子回来。

从申时等到酉时一刻,终于等到了裴公子。

待裴公子进门,姜宁穗才迫不及待的问:“裴公子打探到消息了吗?”

裴铎垂眸睨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她眼睫沁着水色,鼻尖透着红意,迫切的望着他。

因高仰着下颔,雪白的颈子拉出一道优美诱人的弧线。

既脆弱,又惹人疼。

裴铎:“知府大人找嫂子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从我口中得知嫂子肉汤饼做的好吃,是以,才派奴仆来接嫂子过去为他做一份肉汤饼尝尝鲜。”

姜宁穗愣住,好一会也未能回神。

她万万没想到,知府大人叫她,竟只是因为想尝一尝肉汤饼。

吓死她了!

吓死了!

担惊受怕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

青年聆听女人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震着她薄弱的胸口。

——好听极了。

裴铎:“不知嫂子这会可有旁的事要忙?”

姜宁穗:“还未到做晚食的时辰,不忙。”

裴铎:“那可否请嫂子帮我研墨?”

姜宁穗自是愿意。

可她不会研墨,郎君从未教她做过这些。

姜宁穗为难的神色落入裴铎眼底,青年似有所感:“嫂子不会研墨?”

姜宁穗难为情的低下头:“嗯。”

青年昳丽俊美的面容上浸出极淡的笑:“没事,我教嫂子。”

裴公子屋里仍烧着炭火。

他说,天还未还暖,仍有些冷,他喜屋子里暖和些。

姜宁穗站在梨花桌案前,笨拙的捏着研杵轻轻研墨转圈。

裴铎铺开宣纸,淡声道:“嫂子放松些,不用捏太紧,也不用研太快。”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青年伫立于梨花桌案前,狭长冷目低垂,瞥了眼一旁低头认真研墨的姜宁穗。

嫂子真的很乖。

很听话。

让做什么,便专心致志。

这么乖的嫂子,险些让人给骗了。

裴铎提笔。

姜宁穗轻扬起眉眼看了眼裴公子落在宣纸上的字。

苍劲锋锐,尾端暗藏锋芒。

她不识字,不知他写的什么。

只觉着裴公子的字甚是好看。

姜宁穗蓦地想起今日裴公子拦下马车,认定她在马车里。

一时好奇,低声问:“今日裴公子怎么知晓我在马车里?”

青年笔尖未停:“我于嫂子说过,我耳力极好。”

姜宁穗手一抖,险些将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

青年又道:“与嫂子相处小半年,对嫂子的呼吸声——”

那乌黑的瞳仁里绞着恶劣的笑:“甚是熟悉。”

轰然间,姜宁穗如同被烈焰焚烧,浑身滚烫,面颊生红。

她头垂的更低了,面上是遮不住的羞耻难堪。

她想起与郎君的那些夜里,即便她咬紧唇,依旧会有不断溢出的气音。

还有郎君在她耳边说的那些…那些让人羞臊的话,怕是全被裴公子听了去。

明明裴公子什么也没挑明。

可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总觉着裴公子在意有所指。

姜宁穗再待不下去,想要寻个借口离开。

只是未等她开口,便听裴公子问:“元宵节那一晚,我夜间醒来,听嫂子在哭。”

青年笔尖一顿,掀眸看她:“不知嫂子梦见了什么,怎哭那么厉害?可是梦里有哪个混账欺负了嫂子,才惹的嫂子哭泣?”

好不容易淡忘的记忆被裴公子提起,又一次清晰得浮现眼前。

鼻息间是裴公子屋里的雪松香,与那晚缠绕在她身上的气息逐渐重合。

眼前执笔的那只白玉手指在梦里攥住她两只腕骨压过头顶,青年峻拔健硕的身形覆在她身上。

她直至此刻也能感觉到梦里裴公子身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强悍。

炙热。

他逼近她,牙齿磨咬她耳尖。

告诉她。

她是个坏女人,他是天生坏种,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宁穗呼吸绷紧,雪白颈皮用力依附着颈骨。

她不能再一而再的污了裴公子。

更不能让裴公子知晓她在梦里那样玷辱他。

姜宁穗彻底待不下去了,寻了个要做肉汤饼的借口,放下研杵转身就跑。

可因她转的太急,衣袖碰到桌沿边上的画笥,画笥摔在地上,里面的六幅画卷滚落出来,有两幅画卷缓缓滚开,露出两幅同样美人图。

裴铎撩起眼皮,看了眼已经跑出屋门的姜宁穗。

可惜。

画中的主人跑得太快,没能欣赏到他的佳作。

青年执笔继续,心中猜测证实了七八分。

看来那晚在梦里欺负嫂子的混账——的确是他。

裴铎收笔,好看的薄唇挑起一抹绚丽的弧度。

姜宁穗回屋里待了一会,便拿着文钱快步出门上街割肉。

经过今日之事,接下来几日,姜宁穗都像是做了亏心事,不敢与裴公子对视,生怕裴公子看出她那晚努力藏起的污浊。

春寒乍暖,一场春雨让院中梨花树初露新芽。

再有五个月,便是秋闱。

自年后去学堂,郎君几乎夜夜晚上都会比裴公子晚回来两刻钟到三刻钟。

随着秋闱时间逼近,姜宁穗的心也愈发不安。

她五个月之后的处境,全看郎君是否中榜。

这日早上,吃过早饭,裴铎让赵知学不必等他,他晚两刻钟走。

待赵知学出门,青年走到灶房门口,看向收拾完灶房的女人。

姜宁穗转身便见裴公子伫立在门外,颀长峻拔的身形遮住了由外透进来的日光,青年清隽的容颜隐匿在暗处,幽深如潭的眸绞着她。

他道:“嫂子随我进屋,我有事与嫂子说。”

姜宁穗不解,却依言跟上。

进屋后,裴铎将桌案上的竹青色小包袱递给她:“嫂子,还是上次的主家,这次需要四百枚流苏,主家时间给的宽裕,两个月内交货即可,包袱里有三百文钱,两百文是定金,一百文是赏钱,待四百枚流苏编织好交给主家,主家会付余下的两百文。”

姜宁穗一度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她没想到那位主家还会找她编织流苏,且还给了一百文赏钱!

姜宁穗仔细抱好包袱,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这是裴公子为她牵桥搭线介绍的,她一定不能让裴公子和信任她的主家失望。

这也是姜宁穗第三次靠自己双手赚钱,再一次激动的喜不自禁,

弯眉杏眼里漾着的笑意明艳夺人。

待裴公子去了学堂,她便将这事告诉穆嫂子,让穆嫂子同她一起赚这笔钱。

穆花手里捧着一百五十文,是姜宁穗强硬塞给她的。

“穆嫂子当初帮衬我一把,带我一起赚钱,人不能不知好,穆嫂子真心待我,处处帮衬我,我岂能有了好事自己藏着掖着。”

穆花受之有愧。

她当初不过让姜娘子与她洗衣裳赚了十文钱而已,而姜娘子这两次却带她赚了几百文钱,这在以前,她哪敢想自己有一日会赚这么多钱。

穆花现在恨不得将姜宁穗托起来,觉着再怎么对她好都比不上她带她挣这些钱的情。

赚钱之事不能被郎君知晓,是以,姜宁穗上午和下午都在穆嫂子家里编织流苏。

这日,穆嫂子上街割肉,回来给姜宁穗说了个从隆昌县流传过来的消息。

隆昌知府的妻弟死了,据说是得了一场疫病,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月也不见好,昨日有人看见知府后门有送葬队伍出来,一打听才得知,知府的妻弟没了。

姜宁穗想起一个月前与府衙奴仆一起的那位郎君,瞧着像是个主家。

该不会是那人罢?

不过这是知府大人的家事,与她们草民无关,穆嫂子提了几句便说起别的。

到了快做晚食的时间,姜宁穗离开时,穆花给她手里塞了一壶酒,朝她使了个眼色:“姜娘子,这是我男人从海船上带回来的好东西,晚上让你郎君饮一杯,保准他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不过你记得,这酒让他饭前饮下。”

姜宁穗没看懂穆嫂子朝她挤/弄的眼神。

她看了眼黑色酒壶,约莫四五两左右。

她不懂酒,亦不知这是什么酒,但听穆嫂子所言,这酒极好。

暮色将至。

晚食已经备好。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幽深窄小的巷子深处走来一人。

裴公子今日穿着雪青色交领锦袍,玉簪束发,肩上挂着书袋,青年眉目清寒疏朗,面容昳丽俊美,身形也极为颀长,姜宁穗倏然发现,裴公子好像比去年九月她见他时,又窜高了些。

再有四个月,便是裴公子十八岁生辰。

说起来,裴公子还是这清平镇年岁最小的秀才郎。

待人走进,姜宁穗问道:“郎君今晚是晚三刻钟吗?”

裴铎颔首:“嗯。”

他垂眸睨着女人秀丽清美的面颊,随她进院。

青年被月色映在地面的影子逐渐偏移,从她脚踝一寸寸攀上。

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的影子。

姜宁穗走向灶房:“裴公子,你先吃罢,等郎君回来,我再给郎君热一下。”

青年盯着她的背影:“不急,等赵兄回来。”

姜宁穗:“好。”

她提着煤油灯进了灶房,看到灶台上的酒壶,想到穆嫂子说这酒喝了提神醒脑,浑身舒畅。

既然这酒这样好,岂能私藏只给郎君喝。

思此及,姜宁穗倒了一杯端去裴公子屋里。

屋子窗牖开着,梨花桌案上点亮一簇火。

裴铎放下书袋,掀眸看向朝他走来的嫂子,她手中端着杯子,走到窗前递给他,一双秋水剪瞳里漾着盈盈笑意:“裴公子,你尝尝这酒如何。”

杯子不大,青年抬手接过时,指肚轻轻刮过女人指背。

他端到唇间,正要饮下,疏朗的眉峰倏然一抬。

青年乌黑的瞳仁寸寸绞住窗前的姜宁穗:“嫂子可知,这是什么酒?”

姜宁穗如实摇头:“不知,但穆嫂子说,这酒极好,喝了会让人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我便想着,端来让裴公子尝尝。”

原来,是胡家嫂子给的。

她给嫂子这种酒,怕是存了想让那废物与嫂子一响贪欢的心思。

催。情酒。

好得很!

姜宁穗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似在等他喝完这酒感受一番。

裴铎将酒抵在唇边,凝着她:“嫂子想让我喝了这杯酒?”

姜宁穗不太明白裴公子的意思。

但如实点头:“我只是觉着这酒有此等功效,想着裴公子读了一天书,喝了这酒应该能解乏提神。不过裴公子若是不善饮酒,莫要勉强。”

说罢,朝他伸手:“我再倒回酒壶里就好。”

青年敛眸,视线落在伸来的那只纤细素净的柔夷,仰头将一杯催。情酒尽数饮下。

既然嫂子想让他喝。

那他便喝。

至于后果——

裴铎撩起眼皮,幽深的眸投向窗外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抱歉宝子们,来迟了,明天下午六点更,可能会提前

第40章 40她被裴铎抱坐在梨花桌案上

“嫂子。”

青年嗓音被酒水润过,清润低磁,好听极了。

他问:“这酒口感极佳,还有多少?”

姜宁穗:“约莫还有一杯半。”

裴铎:“不知嫂子愿否割爱,将剩下的都赠与我?”

姜宁穗虽也想给郎君尝一尝,但裴公子从未向她讨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她自是愿意。

她欠了裴公子那么多恩情,讨一杯酒算的什么。

姜宁穗弯眉笑道:“我这就给裴公子取来。”

她回灶房将黑色酒壶拿过来,正要从窗前递给裴公子,却听他言:“裴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嫂子帮我研墨,我想作一幅画。”

提到研墨,姜宁穗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次。

她帮裴公子研墨时,裴公子说的那些话。

不过好在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一月,或许裴公子早已忘了那些。

姜宁穗抱紧酒壶,轻声应道:“好。”

她推门进屋,将酒壶放在桌上,拿起研杵,在砚台里到了一点水,将研杵压在水珠上轻轻研磨,上一次裴公子教过她,她知道怎么研墨。

裴铎看了眼低头认真做事的嫂子。

很乖。

很听话。

他要余下的酒,她便都给了,未给她郎君留一滴。

如此,甚好。

这酒如何也不能进了赵知学的肚子。

不然,还真便宜了他。

一杯酒下肚,酒水刮过肠肚,四肢渐渐地攀上盈盈暖意。

青年铺开画卷,执笔作画。

姜宁穗从未见旁人作画,郎君有闲暇时间都在看书,从未作过画,是以,她没按捺住好奇心,轻轻抬眼去看裴公子作画。

墨汁染纸,嶙峋山峰初见其型。

姜宁穗看的太过入神,未能察觉到青年深黑浓稠的目光落于她头顶。

那视线有如实质,化作无形的手掌,抚过她额顶,发髻。

摩/挲过她耳尖,颈骨。

最后顿在女人后颈微突的骨节上。

细细描绘。

犹如笔尖顿在画卷上。

打。圈,研磨。

似有滚沸的热意从腹腔炸开,汇入血液,流入四肢百骸,灼灼热意好似蚀骨人心的恶念,逼得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激出极淡的血丝。

裴铎额头渗出薄汗,额角青筋突显展露。

就连脖颈的青筋纹路也好似要鼓破皮肉,狰狞突显。

嫂子就在他眼前,与他仅有一步距离。

她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她毫无防备的在他屋里帮他研墨。

老实乖软的嫂子并不知晓他心里对她存着卑劣念头。

她在欣赏他的画。

嫂子对他,毫无设防。

多乖呀。

乖的好想欺负她,欺负到她哭泣求饶。

想要她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在他决定喝下这杯催。情酒时,便存了这个心思。

既如此,犹豫什么?

姜宁穗正看得入神,突见毛笔砸下,桌上画卷毛笔一应被裴公子挥袖扫落在地,未等她回神,眼前便是一暗,随即一双极其霸道的手掌掐住她腰肢,将

她抱坐在梨花桌案上。

青年强悍劲瘦的腰身——

挤进姜宁穗膝间。

姜宁穗杏眸睁圆,又惊又俱的看着突然间如同变了个人的裴公子。

裴公子面若冠玉的容颜上布着薄汗,额角到脖颈暴起可怖青筋,那双在她眼里向来清寒寡淡的黑眸里,染上如蜘蛛网攀爬的血丝。

猩红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此刻对她做的事!

青年手掌用力箍着她的腰,滚沸烫人的鼻息好似要灼伤她面部。

他逐渐逼近。

欺压。

他叫她:“嫂子。”

他的唇离她仅有半寸,姜宁穗甚至闻到了他唇齿间的酒香。

青年身上的雪松香犹如疯狂滋长的藤蔓,无数根藤蔓长出触手,沿着姜宁穗足尖寸寸绞缚。

缚住她的小腿,膝盖。

蕴着磅礴力量的藤蔓越绞越紧,藤蔓爬过臀。部,椎骨,脊梁,将她密不透风的绞在逼仄的黑暗中,让她全身都是雪松香的气息。

姜宁穗头皮发麻,颤栗不止。

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似要破开胸腔。

怎会这样?

君子如兰的裴公子,怎会对她行这种事!

这一刻的裴铎好似姜宁穗梦里的他。

恶劣疯狂,如地狱恶鬼!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重叠。

姜宁穗吓哭了。

她咬紧唇,拼命推搡着裴铎巍峨如山的肩膀。

可她推不动。

青年高大峻拔的身形此刻就是矗立在姜宁穗面前的小山。

她哭泣哽咽,无助摇头:“裴公子,你别这样,你起开。”

“裴公子……”

姜宁穗啜泣:“裴公子,我是赵知学的妻子,是你的兄友之妻,你不能对我这样,我已成婚,我有郎君,我郎君待会便会回来,让郎君看到,会误会我们。”

“裴公子,你放开我!”

裴铎骨节修长的手轻松攥住姜宁穗两只纤细柔弱的腕子。

他近乎痴迷的盯着她窝了一汪泪水的杏眸。

她哭的好可怜。

哭的好无助。

他果真将她欺负哭了。

可这哪够。

“嫂子。”

青年唇齿吞噬着这两个字眼,反复吞嚼,似要将裹在面前人身上循规蹈矩的枷锁、条条框例、人伦道德,尽数撕毁。

他想告诉她。

已为人妇又如何。

他向来不在乎这些。

成婚了,也可以和离。

那个废物护不住她,他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苦难与委屈。

裴铎抬起手,指肚轻柔抹去姜宁穗眼尾的泪珠。

在她惊恐抗拒的神情里,将两片唇贴在她颊侧。

慢慢来。

慢慢品尝。

青年的唇,吮走她颊上泪珠,又缓缓移到纤细脆弱的颈侧。

姜宁穗死死僵住,动惮不得,一张小脸霎时间失了血色。

青年遒劲臂骨将她用力揉进怀里,似要揉进他骨血里。

他身上是异如常人的温度。

滚烫惊人。

比高热还要严重!

窗牖开着,她坐在梨花桌案上,身后是空旷的小院,身前是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裴公子。

若是郎君此时回来,推开院门,一眼便能瞧见他娘子与他弟友……

不要!

不能被郎君看见。

万万不能!

姜宁穗膝并不拢。

膝骨卡在青年劲瘦的腰侧。

她哭泣不止,被裴公子欺负的仰起雪颈,那热息洒过颈侧。

挣扎间,衣襟散开。

姜宁穗纤瘦肩侧的小衣细带艳红夺人,狠狠刺入裴铎黑沉沉的瞳眸里。

青年想起。

那日他推开院门,看见姜宁穗在那废物上。

被他欺。弄。

那一次,他将她从头彻尾看全了。

一丝不落。

青年的唇挨上那根极细的小衣带子。

舌尖勾住带子时,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坠压感。

只要一想这半年多的日夜里,那个废物碰过她,恶念杀意便止不住的在骨血里叫嚣乱窜,使青年眸底的血丝愈发骇人。

尝过才知。

嫂子比他想象中——

更诱人。

让人上瘾,尝了便不想再放开。

他想立刻杀了赵知学。

免得那废物夜夜与嫂子同塌而眠,被那废物一遍一遍的尝。

怀里的人哭的一颤一颤,哭声可怜又透着压抑的屈辱。

裴铎撩起眼皮,看着姜宁穗哭的抽噎,泪水止不住的落下,看着她肩侧衣襟撩开,露出大片雪肤,看着她几度要哭晕厥过去。

她挣脱不了他。

她躲不开,逃不掉。

只能任他施为。

他分明想看她哭,被他欺负的哭。

他做到了。

可心脏深处好似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一股陌生的剧痛从心尖蔓延。

痛蚀入骨髓。

稀奇。

且陌生。

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尝到心疼是何种滋味。

青年烦躁蹙眉。

将那股令他陌生厌烦的痛感强行遏制。

姜宁穗隐隐察觉到裴公子拥着她的臂膀没那么紧了。

她寻得空子,双手使劲推拒青年肩膀,趁他不备,低头用力咬在他肩上,试图用疼痛让裴公子理智些,让裴公子放开她,莫要再做这等卑劣之事了。

牙齿穿过皮肉,被咬出血的刺痛感未能让裴铎恢复理智。

反倒更加激起他骨子里的恶劣。

他觉着。

嫂子不是在咬他。

是在回应他。

裴铎低头,同样咬向姜宁穗颈侧。

就在青年牙齿即将挨上那脆弱的皮肉时,院门陡然从外推开。

推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极其响耳。

姜宁穗身子猛地一颤,哭泣声哽住,涓涓泪水尽数窝在眼眶里。

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知道。

完了。

要被郎君看见她和裴公子……

姜宁穗如同失了提线的木偶,软塌在裴铎身上,等待即将到来的辱骂。

还有不久后,所有人对她的指摘,秽语。

如同那场梦里,无数道声音骂她。

荡。妇,坏女人。

裴铎从未见过此刻好似失了灵魂的嫂子。

她阖上眼,泪水自眼里滚落,秀丽清美的脸颊面如死灰。

青年掀起眼皮,寒凉如刀的目光阴森鬼气的瞥向即将踏进院子的赵知学。

他拥紧姜宁穗。

烫如火的唇贴在她耳畔,几乎咬在她耳尖。

只要赵知学踏进来,便能窥见他对嫂子做的事。

他想说——

别怕。

若怕那废物指摘她。

他杀了那废物便是——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之前,可能还会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