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1)

第25章 太好哄了 他从前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裴……

莽莽荒原, 苍蓝天色,卿长虞立于天地其中,一身素白,任风吹衣摆。

经年不见, 魔域还是如此的荒凉。

魔域三重景, 时时有不同。

莽莽荒原, 无际海面, 连绵高山,这三景容纳着魔界所有的生灵。

而魔宫在魔域之中, 三景之外,非魔界至尊及其扈从不得入。

百年之前,卿长虞入主魔域,一剑之下众魔臣服, 跪迎入魔宫。

故地重游,拭雪剑身通体银白, 闪着冷肃的光,阵阵杀气从中散发。

卿长虞敲了敲剑柄:

“嘘, 安分些。”

重回修真界已有三年, 拭雪还未酣畅淋漓地打一架, 也是委屈了它。

荒原过后,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卿长虞面色不改,行走在水面之上,漾开一圈圈莲纹微波。

“仙长一个人?要不要和小生聊一聊?”

声音来自水中,定睛一看, 原来是个鲛人。

见卿长虞看来,尾巴颇为荡漾地拍动水波,散发出求偶信号。

“不了, 我来寻人。”

“仙师要找谁?”

“我来找裴肃。”

“咿呀——!”鲛人大惊失色,鱼尾巴一翻,滚入水中,仿佛生怕有鬼找上门来。只是听见裴肃的名字,都迫不及待要走。

卿长虞往前走了一会,水面又冒出两个泡泡,水声清扬,接着有声音传来:

“仙长一个人?要不要和小生聊聊?”

卿长虞一看,还是那只鲛人:“不了,我找裴肃。”

“咿呀——!”鱼尾翻滚,逃之夭夭。

又走了一段路。

“仙长——”

卿长虞头也不回:“我找裴肃。”

“咿呀——!”水声一滚。

刚走两步,又有声音:

“仙师——”

……

这鱼的短时记忆是不是太短了些。

卿长虞言简意赅:“裴肃。”

“卿仙师知道是我?”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卿长虞回头,就见裴肃正站在他身后。

青年身穿窄袖黑装,上绣金色箭竹纹,白发扎作高马尾,一只眼睛仍旧遮着。

恰有风过,吹得他发丝微动,发带飘扬,一副青葱小魔修的样子。

……老实说,没有认出来。

但卿长虞很厚脸皮地点了头。

好感度不刷白不刷。

裴肃看来很是高兴:“我天天念着卿仙师呢!”

本来可以来得更快的。但裴肃刚刚杀了人,不得已先回去换身衣裳,又左看右看,怎么看也不甚满意,最终才迟了这么一会。

他伸出一只手来:

“还请仙师将手给我,我带您进魔宫。”

这原是寻常的举动,可当卿长虞真将手放进他手中时,却不由得一愣神。裴肃的手很光滑柔软,并不是习武之人应有的皮肤。

裴肃勾了勾唇角,手微微一拉:

“仙师可得抓稳些。”

从前,一直是卿长虞带着他向前走,未曾想有一日,他能够牵着卿长虞的手引路。

黑衣青年领着白衣美人,步态不疾不徐,脚下却缩地成寸,顷刻间行了千里。

二人手牵着手,走过长湖中堤,穿过魔宫廊道,一路踏进魔宫殿宇。

沿途虾兵蟹将、魔修精怪,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纷纷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杀魔不留情的煞星护法,竟然带来个正经男修做道侣!即使看不清面容,看身姿袅袅,体态风流,想必是个清冷善良柔弱如莲花般的小可怜。

这分明是强抢民,民男修——太给魔界长面子了!

重磅消息如风般迅速传播开来,在荒芜的魔域大地上燃起炽热的熊熊八卦之火。

只有零星几个的魔修,不知怎么,看着那瘦削的素色身影,泛起了一丝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

001气得破口大骂:【他就是想牵你手!】

卿长虞道:“牵手怎么了?”

【……】

卿长虞抬起另一只手,挑眉道:“你要是有手,也可以牵啊?”

细小的触须顷刻顺着卿长虞的指缝探入,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触感滑腻柔软,紧紧裹住他手指掌心,外观无形,却分寸不让。骤然而至的冰凉刺激得手指主人抖了抖。

对上裴肃的目光,卿长虞将他的手扣得紧些:“无事。”

另一只手攥紧,将乱七八糟的触须全都捏成断片。

【TOT】

难得被摆了一遭,看001没有痛觉还强装可怜,卿长虞只觉更想抽它。

裴肃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卿仙师托付的狐狸,都安置在此了。”

殿内博山炉中,香雾从炉顶的峰峦中涌出,仿佛一方独立的小天地,一众狐鬼便在这炉顶山峦之中生活。

这法器仙气飘飘,怎么看也不是魔修的风格。卿长虞在香炉开口处一找,果不其然寻到了宗门纹印。

虽然纹印有所磨损,但卿长虞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太清门的标志。

这法器是从太清门修士那里得来的,看起来品阶还不低,莫不是这魔修和人打架的战利品?

【你送的】

……

原来如此,真是不刺激。

裴肃要去拿衣服,便让卿长虞在美人榻上休息,他也就依言在房中暂且等待。

这间房子看起来干净整洁,是由偏殿改造而成。目之所及,皆是摆放齐整有序、洁净如新的物品。

“这琉璃花瓶倒是精巧。”日光下折射出一片奇光异彩。

【你送的】

卿长虞移开目光:

“魔域竟然也有这柳木童子?”听闻民间父母会用木童子祈求孩子平安长大。

【你送的】

卿长虞又看向别处。

【你送的】

【你送的】

【你送的】

……

敢情这一屋子都是他送的东西?

卿长虞倒回美人塌,一时难言。

这下,又看见塌上有个长得奇丑的布偶,模样像是只妖兽,毛都起了绒边,看起来实在是粗糙。

这东西实在猎奇别致,卿长虞将它拿起来看了看,很不符合裴肃的气质。

这玩偶和小孩等身,一看就是给孩子安睡用的小抱枕。

卿长虞笑了:“这总该不会是我送的了?”

【…】

电流声一响,卿长虞沉默了。

他高低也是个有品位的人,怎么会送这么丑的东西。

【你送的】

电子音听起来咬牙切齿,忮忌眼热到快发疯,

【还是你自己缝的】

卿长虞一言难尽道:

“那能问问,我当年缝的是什么东西吗?狗,还是老虎?”

【是狼】裴肃的真身。

卿长虞和它的大小眼对视,在长久的凝视中试图找到一丝它的原型。

……

然后把它放回原位,假装自己从未看见。

大概,约莫,他以前是挺喜欢裴肃的?

但他已经一点也不记得了。

卿长虞忽然觉得自己挂在腰间的糖发起烫来,好像它承载了不该有的期待。

门吱呀轻响,裴肃取回来旧法衣,正欲进门,又忽然顿住。

卿长虞斜斜倒在美人塌上,一身素衣随意铺散开,慵懒支颐,如斜枝玉兰一般,让人不由得驻足,连呼吸都仿佛是打扰。

这注视的时间太长,长到卿长虞出声,主动打破了这宁静的沉默:

“你回来了?”

赤色云饕法衣,是卿长虞十六岁时,在玉龙台一举夺魁的奖励。

这是件颜色极为出挑的红色道袍,除襟边用金线包裹,别无他色。内衬有一圈又一圈的暗色云饕纹,不仅精致,更能抵抗水火侵袭。

这样极致的艳色,卿长虞穿上正合配,让人见之无不赞叹:

不愧为天下美人榜榜首,果真风华绝代,世无其二!

卿长虞以为裴肃所说的修补,顶多是将衣服上的破洞补上,没曾想竟能修复如初。

他摸了摸衣袍,前生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衣服。曾经的破损都被填补、修复,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只帝青色的漂亮眼睛。

卿长虞低头看衣服,裴肃就一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如此认真的注视,简直像收养的小狗或者别的宠物,随时观察主人神色。

卿长虞与他对视,旋即伸出手,迎着裴肃半惊半喜的目光,极为自然地摸了摸裴肃的脑袋。

他抬袖间清香袭人,从袖口可以望见白皙的皮肤直直向里延伸,没入暗色深处。

裴肃一时看怔了,只觉从天灵盖一路向下一阵又痒又麻的快意,还没有从余韵中回过神来,卿长虞已收回手,低下头拿糖了。

槐花蜜饯、白麻糖,都是东境特有的,常待在魔域的人很难见到。

白麻糖入口酥脆,而后绵密,味道蜜甜,许多孩童都喜欢吃。

裴肃已经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甜度,哽在他喉头,让他鼻发酸,眼发热。

第一次见面时,卿长虞也给了白麻糖吃。

像一场漫长的刻舟求剑,水流已滚滚而去,而对面人浑然不知。仍然用一把小刻刀,以初次见面的谨慎,在裴肃的心底刻下自己的名字。

于是裴肃剖开自己的心来,新旧交加,全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让他怎么能轻易释怀。

这样平静的场景,使得裴肃几乎忘却这里是魔域。

不过很快,魔域特色来了。一魔修半跪在殿前,道山海二域携手叛乱,向护法大人递了战帖。

裴肃不得已同卿长虞道别,关门转身时,那张俊美的脸顷刻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杀气腾腾。下属吓得连连发抖,默默替二域的首领点了香。

下属伏在地上,闻见若有若无的甜香,寻着气味,是从禁闭着的殿门缝隙中而来。

传言居然是真的,护法大人竟真的带了位身娇体弱的小修士来!

魔域向来慕强,即使裴肃本人无意愿,也多的是男男女女贴上来。

很快,便有人趁此机会,迫不及待来殿内找那位东境男宠的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身娇体弱·卿长虞:嗯。

这一集怎么感觉像老年痴呆的养父……(闭目)裴肃应该感谢卿卿失忆的,因为卿卿真的把他当好大儿疼。

朋友给我画了摸鱼,放人设图那了。下一章也在后天啵啵![奶茶][奶茶][奶茶]

第25章 东境男宠 那你就做我们两个人的老婆……

门一阖上, 便只剩宁静。卿长虞自斟一小杯清水,大有清闲意。

他向来不太喜欢喝茶,觉得味太苦。

上一世在魔域,倒没有像裴肃这样频繁收到请战帖——因为卿长虞是下战帖那个。

刚入魔域, 卿长虞就挨着把有名有姓的魔修全揍了一遍。甚至听说魔修大多叛逆不训, 揍得格外认真。

使得魔界一时沉寂, 数以万计的魔修齐齐躺下养伤, 丹药一时疯涨,间接刺激了魔域医疗行业的发展。

现在想想, 也真是好精力。

殿门外隐隐传来喧闹声,接着是一阵争执打斗声,片刻后归于宁静。

嘶嘶——

一条黑蛇从门缝中钻入,隔着一重纱幔, 看见了美人榻上坐卧着的身影。

一道影影绰绰的白,让人想起梨花清影、白梅吹雪, 是魔修最讨厌的格调。

“你就是主上新带回来的东境男宠?”少年音张扬傲气。

黑蛇化作人形,拨开纱幔。

入目首先是一只白瓷般洁净的手, 腕骨凸起, 显得脆弱伶仃。

不疾不徐地, 将茶盏搁在了小桌上,发出伶仃的清脆响声。

东境,男宠?

卿长虞抬起眼眸,好脾气地问道:

“我吗?”

少年衣着清凉,带着叮叮当当的金属声, 三两步凑近塌上美人:

“不是你还能有谁?”

他眯了眯眼,长长的鞭子收在他的手心,顶了顶卿长虞的下巴:

“我叫嗔玉奴, 和我比一场,输了就把你的脸划烂吧?”

在卿长虞眼中,他的修为一览无余。年纪轻轻,已是金丹魔修,难怪张狂。

长鞭上遍布尖锐鳞片,戳得人并不舒服,卿长虞微微偏过头:

“这位玉奴公子,我与你应当素不相识?”

从上往下看,但见他眉头微蹙,长睫轻颤,一截脖颈袒露着,脆弱、易碎、不堪一击。

嗔玉奴动作一滞,慢半拍地哼了声:

“那是自然,寻常修士怎配听我名号?”

卿长虞叹道:“惭愧惭愧。”

少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似是怒极:

“如果不是你勾引主上,我一个纯血魔族,又在合欢宫进修十年,怎么会被冷落!”

竟然还专程去合欢宗进修吗?这也太努力了。

嗔玉奴面容妖冶,轻薄纱衣之下的皮肤白皙光滑,颇有活色生香之感。性格泼辣高傲,看起来确实是魔修们喜欢的一口。

也不知裴肃为何面对此等佳人投怀送抱,不为所动?

001趁机落井下石:

【他不行】

原来如此。

那么一个看起来龙精虎猛、年轻力壮的青年,原来不行,真是让人闻之不由扼腕叹息。

卿长虞委婉道:“玉奴公子年轻有为,何必执着于一人?”裴肃他,不行啊。

嗔玉奴将鞭子放在桌上,力气并不小,震得清水盏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只有魔域最强之人,才配让我喜欢,”

嗔玉奴上下扫了眼这个看起来弱弱的东境小白脸,想说点难听的,说出口却成了拐弯抹角的试探,

“难不成还能喜欢你这样身娇体弱的?”

嗔玉奴心道,此人生得细皮嫩肉,又看不见他修为,该不会根本就不是修士吧?

魔修在床榻上的作风向来狂野,也不知裴肃怎么会选中他。真不会碰一下就碎,玩一下就晕过去吗?

嗔玉奴凑近卿长虞,细眉挑起,咄咄逼人:

“总之你现在和我出去打一架。”

他再胆大也不敢在此处打,裴肃领域意识极强,今日闯入已是冒了大险,里面随便一件东西损坏,裴肃都能扒了他的蛇皮。

卿长虞叹息道:“可我修为不佳,恐怕不能陪玉奴公子尽兴。”面对嗔玉奴这样的对手,卿长虞着实没什么兴趣。

嗔玉奴这下更加确定他就是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情况。敌人如此轻而易举袒露在他面前,引颈受戮,像只可怜的鹿,而他竟然没办法拉弓搭弦。

他不由得来回走了两遭,也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

就这样转了两刻钟,一身配饰响个不停,像淅淅沥沥的雨,打得池塘点点滴滴、波澜四起。

嗔玉奴止步,似乎是想好了。

他突然道:“我不打你,你喜欢我吗?”

“玉奴公子为人直爽,是很讨人喜欢。”

嗔玉奴心里噼啦啪啦一连串响。

这个东境男人说话时总是展现出一种宽和温柔的纵容,魔域里要么是些喊打喊杀抡锤就干的粗人,要么就是满腹心机杀人不见血的毒蝎美人,嗔玉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难免教他晕头转向。

不对,嗔玉奴回过神来,声音陡然抬高,“你竟然也想勾引我!你怎么能这样!”

卿长虞一时没忍住,垂首一笑。明明是不给人面子,却因一副花颜玉貌,显得分外勾人。笑时短促的气声就像轻风过杨柳,在水池里荡出一圈圈痒意,搔得人心里直发痒。

嗔玉奴原本是该恼羞成怒和他大干一架的,此刻却不由得发痴,说出来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那…你认个输,然后和我回洞府,做个相好也行。我能保护你的。”

这番话鬼使神差地说出口,惊得自己都傻了。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不一样啊,他不是来找茬的吗?东境男子…果然手段过人。

他咬咬牙,刚告诫自己不能被这空有皮囊的人骗了,就被男人用指尖不轻不重地点着额心,向后推了推:

“这不行。”

“怎么不行!”嗔玉奴有些急了。

卿长虞支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只是客人,做不了谁的相好。”

嗔玉奴看他这副情态,又晕乎了,心里嘀咕此人莫不是也在合欢宗进修过。

可是他在合欢宗遇见的修士,也没有这么……勾人的。

“那你就做我和主上两个人的老婆,这样我也就不找你麻烦了!”

魔域向来民风剽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他们三个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至少嗔玉奴很满意。

“这种事情么,光问我还不作数呢,”

卿长虞又靠了回去,指尖轻轻敲打着瓷盏边缘,

“裴大人就在身后,你可以问问他。”

一阵阴风吹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嗔玉奴猛回头,隔着一层薄纱幔,只能看见一道黑沉沉的身影,衬得周身气息尤为可怖。

裴肃站在那里,已不知道听了多久。

阴沉冰冷的目光穿透了纱幔,直直锁定了嗔玉奴。

一瞬间,竟出现了动物被宰杀前的惊悚感,让他全身汗毛都立起来。只觉自己只要一动,就会顷刻间身首分离。

这样直白可怕的杀意,使得他维持不住人形,只能化作小蛇,软趴趴地匍匐在地。

嗔玉奴这时才发觉到卿长虞的与众不同,他惊觉自己全然承受不了裴肃的怒火,所谓仰慕强者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裴肃一怒,他就什么也不是。

而面对这样杀气腾腾的煞星,那玉瓷一般的男人却仍眉梢带笑,好像丝毫不怕惹怒对方:

“小蛇有趣,何必吓他。”

裴肃那颗迫不及待想回来的心,此时被带刺绞索勒紧,淅淅沥沥地向下滴出血来。

为什么,为什么乖乖待在房中,也会被人惦记?

为什么总是不拒绝旁人不请自来、恬不知耻的引诱?

卿长虞,为什么要对别人笑?

卿长虞,为什么要忘记自己?

卿长虞,为什么要替他说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裴肃终于动了,他掀开纱幔,看也不看地上抖如筛糠的小蛇,走到卿长虞身前。

他看着眼前对他愤怒与惶恐无动于衷的男人,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悲哀的冲动。

他应该狠狠攥住卿长虞的衣领,吻住他的唇,大声告诉他自己狼心狗肺、痴心妄想,正是一个觊觎他多年的畜生!用这样的方式彻底毁掉他们之间的联系,被他杀死,抑或自我了结。

为什么他不能够呢?

裴肃就这样僵立在卿长虞面前,一言不发。

沉默在无声地施加着压力,仿佛空气中绷紧了一根根弦,牵引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剑,任谁也无法忽视这股异样。

卿长虞动了。

他伸手摸了摸裴肃的脸,指缝中滑过垂散的凌乱白发:

“打架输了?”

关节处的薄茧带来一阵粗糙模糊的热度,

“是谁欺负了裴大人?我来帮你打回去。”

那半是调侃半是安抚的语气,分毫未变。

裴肃一瞬间变回七十年前那个衣衫凌乱、口不能言的孩子。

他怎么能不变呢?

就好像明明白白告诉裴肃,他那些扭曲的欲念、嫉恨的不甘,一天天、一夜夜盘桓在心底的痛楚,都是自找折磨。因为卿长虞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裴肃自己,他又如何能在卿长虞这里,替自己的心来寻一个公道?

使人多无措——

作者有话说:卿长虞就这样满脑子都是塔塔开

求评论收藏宝宝们[奶茶][奶茶][奶茶]

第27章 颠乱心神 对卿长虞发了疯

【跑吧】

卿长虞放在裴肃脸上的手一顿:

“跑什么?”

【魔气入体, 颠乱心神】

【小心他发疯】

几乎是电子音刚落下,他的手腕就被捉住了。

卿长虞天生骨相漂亮,凸起来的腕骨更显瘦削秀致,连同手一起, 像件漂亮的瓷器。

很难想象, 这样的手会使出天下第一的剑法。

裴肃不仅捉住了卿长虞的手, 还得寸进尺, 将膝盖伸进了卿长虞腿间,跪行在塌上, 压着他的衣衫,一步步逼近。

那似哀还怨的眼神冲淡了周身侵略性,显出一种极为矛盾的复杂基调:

“我在此地守了五十年,卿仙师却全然忘了我。”

半暗半明的光线下, 裴肃那张脸显得格外立体俊美。

活脱脱一个深闺怨男。

裴肃追着他身上的香气,目光落在唇瓣上。

那柔软的、浅色的, 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和卿长虞忽冷忽热的态度形成了微妙的对照, 让人像被魇住一般, 只想将这一抹淡色蹂躏成艳红。

卿长虞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

魔域内魔气充沛, 这些魔气全都来自于深渊,具有催化人心欲望、滋生暴戾的作用,也是魔域中人如此好战的原因。

像百色楚狐一流,虽然也是魔修,但身处中境之洲, 就没有这边的魔修好战易怒。

裴肃在这里五十多年,日日镇压魔修、以魔气修炼,即使没有被深渊选中, 也会影响其性情。

听见卿长虞这么说,裴肃反而局促起来,白色的睫毛颤着:

“别丢下我,我很听话的,求求你了。”

抓着卿长虞的手更紧了几分。

任他这样胡闹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卿长虞的目光越过裴肃肩背,对地上的嗔玉奴道:

“还不走,是等着被你主上剥皮么?”这蠢蛇也真看热闹不嫌事大。

嗔玉奴已经彻底傻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一条蛇二十年的世界观形成了极大的冲击。

原以为是主上强压柔弱男宠,结果这人跟训狗似的,把主上拿捏得团团转,神态似是怜悯,又有一种自上而下的矜傲。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身娇体弱”“柔弱男宠”吧!?

等到嗔玉奴连滚带爬、乱七八糟地爬出门去,屋中终于又剩下来二人。

【长虞,直接打晕】

【打死也行】

卿长虞看了看裴肃,处在亢奋之中的魔修压根打不晕。

要是再用力些,把人骨头打断,未免太翻脸无情。

那些狐鬼们还要在博山炉里待够七七四十九天,魂魄才能温养稳定,这期间全要靠裴肃照看。

等等,狐鬼……卿长虞有了让裴肃沉睡的办法。

他正想着,忽然从身后飞来一只青鸟。

施青厌的声音传来:

“长虞哥哥?”

原本已暂时消停的裴肃,闻声又不安分起来。磨着牙,显露出犬科动物最原始的厌恶与攻击性。

又是这个人。一听声音就不是个孩子,还腆着脸叫卿长虞“哥哥”,跟没断奶似的,讨人嫌。

卿长虞压着眉瞥了他一眼,示意裴肃噤声。

“怎么了?”

施青厌道:“禹兰城中的事情已尘埃落定,确认是魔修所为,无极宗的人将尸体全都带走了,”

又道,

“芥子山秘境已开,我想去此处历练一番,想问哥哥以为如何?”

卿长虞正听施青厌说话,一时不察让裴肃钻了空档,钻进了卿长虞怀中。

也没注意到裴肃的眼神越来越暗,正醋意滔天,被翻涌的妒意折磨。

卿长虞道:

“芥子山秘境各宗修…修士混杂,多加防范,小心为上。”

裴肃趴在他腰间,高挺的鼻梁隔着衣料也能顶到卿长虞的小腹。在他说话时,鼻尖在下腹处一磨,触感分外清晰。

往哪钻呢?

卿长虞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些。

裴肃抬起头,用眼神表示:还要。

……

卿长虞抓住他的束起的马尾,将人老老实实地按在腿上,不留半点乱动的空间。

施青厌敏锐问道:

“哥哥身边有客人么?”

卿长虞冷冷道:

“有狗。”

“这样啊,”施青厌笑了,“刚才还忘了说,糖很好吃,谢谢哥哥。”

这一下可是彻彻底底地刺激到裴肃了。

传讯刚刚结束,裴肃就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凑,比之先前更盛。原本澄澈的眼睛,此时也笼上了一层暗色。

衣服乱了,头发也散了,活像R85前奏开场。

卿长虞忍无可忍,抬脚将人踢下了塌:

“裴肃,你想干什么?”

连名带姓,带着些诘问的冷意,教裴肃理智回魂几分。

他看着卿长虞白色的衣服,眼前一晃,一切都不真切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又见卿长虞,二人衣衫颠倒、珠玉凌乱。

他在干什么……?

他……他在……他想给卿长虞解毒。

想让卿长虞把自己当成炉鼎。

裴肃嘴唇一抖:

“我……我想救你。”

他说话笨,说东境语更是完蛋。

裴肃说完,就痴痴看着他重新束发的动作。卿长虞抬手揽着乌发,显露出一截流畅漂亮的腰线,口中叼着一截红带子,随动作微微晃动。动作平凡,美不胜收。

卿长虞斜斜睨了裴肃一眼,彻底确认此人意识不清。他向来不与傻子较长短,取下口中的红带子,敷衍道:

“那还真是谢谢裴大人,一片好心呐。”

裴肃又道:“困觉。”

卿长虞:“您是该睡睡了。”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桃花如意钵。

裴肃:“我……”

他本来应该说,“我要当你的炉鼎,我们一起睡觉”,刚一张口,就只剩下呜咽的酸楚。

他有满腹委屈,自己也不知道打哪来的。颠倒错乱地和卿长虞说:

“对不起…你别哭了。”

卿长虞挑眉。哭?他卿长虞什么时候哭过?没有的事。

“傻小子,你哭错坟了。”

卿长虞这人,看起来是樽琉璃盏,实际上是颗踩不烂的铜豌豆。就算疼得满身冷汗,也只会目光灼灼,越挫越勇,那是一条路走到黑、十头牛拉不回的犟。

因此,哪怕明知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卿长虞仍不觉得裴肃说的是他。

他举起桃花如意钵,随手取来裴肃身上的玉器配饰一敲。

叮——

响声清越。

白发魔修眨眨眼,不过片刻,就陷入沉睡。

这法器,还真是bug一样的存在。

卿长虞将人移至塌上,又把那个粗糙的小狼布偶塞进他怀中。裴肃看起来很乖,白色的睫毛垂落着,睡颜恬静。

过往岁月中,常常类似今日的事情发生,身边人无论男女,总有几个时刻性情大变。甚至突然从一个和善的人,变成提刀要和他殉情的精神病。卿长虞已经习惯了。

追根溯源,他是在还当年让裴肃看守魔域的债。

看着裴肃的睡颜,卿长虞回想起001说的裴肃不行,遂从储物袋中掏出壮阳丹及巴戟天、回春草诸多壮阳锁阳之物,齐齐垒在塌边,这样裴肃一睁眼就能瞧见。

……因为他刚刚踹人的时候好像踹到了。

他原本想就这么拍拍屁股,潇洒走人的。转念一想,裴肃这么一昏睡,不知道几日才能醒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找他约架、抑或是自立为王,那才是真的麻烦。

于是出了门,徇着魔气痕迹,找到了嗔玉奴。

嗔玉奴刚给自己蛇尾缠好绷带,就觉身后一阵凉风,转身一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了个人,简直是二度惊吓。

卿长虞道:“尾巴怎么了?”

嗔玉奴嗫喏半晌:“……爬太急,折了。”

又虚张声势道:“你这东境人找我做什么,看笑话吗!”

卿长虞摇头,声音淡淡:

“如今魔域,都是谁在闹事?你带我一个一个找。”

风轻云淡,好像在问今晚该下几个饺子。

嗔玉奴面露迟疑:“不和主上一起?你一个人,行吗?”

卿长虞笑了两声,拇指一顶,拭雪出鞘半寸,泻出一声剑鸣。

“何不试试看呢?”

魔界三域之中,凡是有名姓的魔修,此时都莫名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心里多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等裴肃醒来兀自崩溃。

裴卿二人转太久了,我要转一下战场

求收藏,求评论[加油][加油][加油]

第25章 宝珠须臾 要是怪他,也太没道理

卿长虞做事很干脆, 不报名号,不报来历,不报目的,只简简单单, 将这些魔修全都打到失去行动能力。

没有十天半个月, 这魔界吵闹不起来了。

魔域丹药价格一时疯涨, 药修供不应求, 比起五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卿长虞还贴心地给东境来的药修指了路。

药修先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蹦起来,待看清人脸, 又结结巴巴地报了一串生辰八字宗门家世。

卿长虞嘴里叼着根嫩草,衣衫摊在地上,浑然一股懒散气:

“小大夫,我可不是你要找的病人。”

那药修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腰间拭雪剑乔装普通素剑,借机过足了瘾, 安静乖巧不发出一点杂音。

卿长虞戳了戳在自己脚边蠢蠢欲动的小蛇:

“你也走。”

嗔玉奴自从看了他打人,就一直跟在他脚边, 巴巴地贴着。

魔修的慕强基因作祟, 嗔玉奴根本无法拒绝一个单挑所有魔域强者的男人!

卿长虞掂了掂拭雪剑。

嗔玉奴:……

小蛇呜呜咽咽地跑了。

卿长虞掰着手指算了算, 系统任务的最终目标,是要气运之子成为天下第一。

按照施青厌如今的修炼速度,要大约一百年才能够上裴肃,要击败易忘尘的时间,则更难以猜测。

更愁的是, 施青厌已是施家家主,要让他与世隔绝数十年,几乎是做不到的。

【长虞在想什么】

卿长虞道:

“我从前的法器都在哪?”

刚回修真界的时候, 卿长虞只看见桌上一把拭雪剑,其他什么也没见到。

【赤长钗、青霜刃、碧霄音、弄紫印、即墨书……】

001报菜名一样说出一长串天阶法器的名字,然后道,

【都被你座下十二弟子分干净了】

哀哉——

卿长虞躺倒在地,有气无力道:“好惨呐……”

他侧过身,揪了把身旁的花花草草,自顾自道:“都欺负我老人家一个。”

001慌乱地往卿长虞的乾坤袋里塞东西:

【长虞别难过,我送你新的好不好】

卿长虞问道,

“那颗须臾珠也被拿走了?”

须臾珠,容纳千百杀招,记录了所有手下败将的功法路数,是现成的升级经验包。

【须臾珠在……咦?】001的声音难得有些疑惑,

【它在一个凡人手中】

这下不仅是001,连卿长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奇怪,但在凡人手里总比在熟人手里好。

卿长虞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定位发来。”

远离各大修真灵山,人间烟火气渐浓。山峦之间炊烟袅袅,偶有樵夫渔人相和而歌,一派和乐自然。

从水波之中渡来一方竹筏,樵夫一看,下来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生人。一身服饰简洁,但衣料上好,显出一种素生生的俏来,乍一看是个姑娘。

等到那人站直了,才发觉他身量并不小,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那人有明确的目的地,顺着蜿蜒的山路,朝深山中走去。

樵夫不免疑惑,这深山里尽是豺狼虎豹,只有一个村里讨嫌的傻子住里面,不知仙人是要找谁呢?

等卿长虞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快断气了。

估摸是在山上踩空跌落,摔到石头上失去意识。

卿长虞扫了一眼,男人身上并没有须臾珠。

可系统的定位就在这里,只能先喂下一副药,等人先恢复过来。

凡人不像修士有强大的自愈功能,今天如果不是卿长虞发现,这人估计已经没了。

直到第二日下午,躺在床上的人才醒。

男人动了动眉头,睁开眼来看见的是自家屋舍,午后日光分外亮堂,将门口的人照得天仙下凡一般。

他坐起身,看着出现在自己屋中的人,一言不发。

他看卿长虞,卿长虞也在看他。

昨天这人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不分明。今天因丹药缘故,外伤好了大半,也就能看清楚脸了。

出人意料,是张极为俊朗的窄脸,鼻梁高挺,长眉如墨。只是目光看起来过于温吞,看着有股很好欺负的既视感。

他盯着卿长虞半晌,问道:

“你饿了吗?”

卿长虞:?

那人兀自在厨房中捣鼓三两下,端出来一碗清水面。

守在桌上,对卿长虞说:

“你吃。”

他看见卿长虞,觉得很瘦,非常瘦,腰细得像要断掉。

实际上卿长虞全然没有如此娇弱,只是身量高,骨架细,肩背薄,在山上待久了的男人看来,就是值得忧心。

卿长虞自来修真界后,就没吃过饭菜。在男人执拗的要求下,吃了口面条,有种诡异的错乱感。

男人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进食。

他的家里突然飞进一只的漂亮小鸟,好瘦,风会吹走。

卿长虞问了两句话,发现这人的反应极为呆滞,通俗意义上来讲,这就是个傻子。

问题一个没回,反倒从木柜子里拿出来一小罐槐花蜜,示意卿长虞再吃。

屋外一阵喧闹,卿长虞听了两句,明白了原委。

这男人叫大柱,常被附近村落里的人欺负,今天掉下崖坡,是为了救一个小孩。

结果孩子没事,拍拍屁股跑了,留大柱一个头破血流地在石头边躺着。

卿长虞出门一看,口上千恩万谢,实际谢礼就留了一根萝卜。

真是有够没良心的。

索性最近无事可做,他也就在这人的家里多待几日,时不时用点小术法帮他修葺残墙、抑或是驱逐山中精怪。

大柱不说话,只每日给卿长虞做饭。出门砍柴、挑水,做一个沉默的呆子。

老实说,他的名字和模样一点也不相符合。

大柱的眉目立体,嘴唇偏薄,如果不是目光中透出一股温厚无害,他这样的脸,其实有种薄情寡义的意味。

过了半月,卿长虞闻见一股烧焦气味,还以为是他做饭过火了,结果发现人快被烤焦了。

大柱手里抓着来自魔域的传讯符,魔气正灼烧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傻子真是不知道疼,卿长虞赶紧用灵力压住他指上蔓延的魔气。

纸上面写着:七月十五,禹兰城会。

看来裴肃是醒了。

七月十五,正是那些狐狸待够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子,按理来说二人是该见一面的。

只是不知为何,裴肃会将地点定在禹兰城。

禹兰城城主一家被魔修灭门,闹得沸沸扬扬,明摆着不会太平。

不过裴肃敢定在此处,想必也有他的顾虑。

卿长虞将信纸烧掉,这样裴肃就知道他收到了。

一回头,大柱又默默进了厨房,从里面端出鲫鱼汤来。

因卿长虞总是推辞,大柱权当他挑食,菜式是一日比一日精致,把人当娇小姐喂。

卿长虞又一次问他:“你这里,有个会发光的宝珠么?”

大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圆嘟嘟的红浆果,很新鲜,表皮被日光打得莹润。

卿长虞:“不是这个。”

大柱失落地戳了戳浆果:

“宝珠,是什么?”

卿长虞尽力解释道:“就是亮晶晶的、坚硬的、会发光的、漂亮的那种。”

大柱伸手捧住卿长虞的脸,盯着他:“宝珠?”

卿长虞点头。

大柱又道:“宝珠。”

卿长虞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摇了摇头。

大柱轻轻晃了晃他的脑袋,让他上下点头:“宝珠。”

……这都是什么对牛弹琴?

卿长虞拨开他的手,难得有这样任人摆布的时候,权因他对傻子有无限宽容。

那珠子也忒烦人,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找不着。

男人失落地低头:“对不起。”

如果将气发在眼前这个人身上,那也太没有道理了,这大柱兄一点没做错,还好吃好喝供着自己。

卿长虞道:“别这样讲。只是珠子实在找不到,我便走了。”

和裴肃约定的七月十五,也差不多要到了。

大柱闻言,慌乱道:“我,我再找找!”

这没有的东西,哪能找得着呢?

大柱头一回主动下了山,逢人就问,宝珠是什么样的?哪里可以找见。

理所当然的,遭到一翻哄笑。有人嘲弄道:“这傻子莫不是要娶媳妇了,忙着攒聘礼呢!”

卿长虞在黄昏时分找不见人,才在山下街道上找见被围着戏弄的大柱。

这群人说要给他宝珠,骗他扮丑出洋相,大柱一一照做,引来一波又一波的人嬉笑。

人群忽地静了。

一道又一道目光,层层叠叠,如浪潮般扑在陌生来者的身上。

惊艳太甚,以至于连呼吸都静了,显出一种极致的沉默来。

卿长虞冷着脸,把转圈晕了的大柱从人群里拉出来,抬脚便踹断了带头起哄者的肋骨。

人群噤声,看着这冷面天仙,带着傻子一步步走出镇,回了山。

两个人的身量高挑,乍眼看去,那傻子也像有几分仙缘。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纷纷交头接耳,说到底什么时候来了个仙人,又说,那傻子以后可不能惹了。

卿长虞对大柱道:

“他们这是在欺负你,下次再遇见,就打回去,”

又道,

“那珠子我不要了,你也不要再找了。”

男人眼也不眨地看着卿长虞,忽然流了眼泪,低声道:“宝珠,我没用。”

这傻子太老实,卿长虞最不擅长和老实人打交道,只能一遍遍拍拍他的脑袋,说没事,没事的,你不是有用吗,劈柴喂鸡煮面……

大柱那双狭长的眼睛还带着红意,盯着他说话的嘴巴,呆呆地眨着,逐渐亮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大柱站在他面前,不言语,只是笑。

手中珠子光彩照人,内里灵息涌动,大有乾坤,正是卿长虞的法器须臾珠。

卿长虞虽奇怪,也没多问。

为表感谢,画了两道符,一道贴在门口,另一道让大柱拿在手心。

这两道符,在外面可是天价难求。

从此这间小破房便天雷打不动、精怪入不了,时间一久,还能聚福聚财。

大柱拿着符出门,也不会有灾祸找上门了。

卿长虞道:“这两符可保你日后平安顺遂,你要多多保重。”

大柱的表情愣住了:

“宝珠…?”

卿长虞道:

“是了,多谢你替我找到宝珠,这是回礼。”

大柱怕是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说了这么长一句话,他说:

“找到了,也要走?”

他原本以为,卿长虞找不见珠子就会走。没想到找到了,卿长虞也要走。

漂亮的小鸟,只是暂时在他檐下住几日,就迫不及待要飞走了。

这傻子说不出这么多话来,人也木,等到卿长虞人已经走了,才开始哭。

七月十四,卿长虞提前一日赶到了禹兰城。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卿长虞想起来,禹兰城每年七月十五有集会。

原来裴肃是想看看这个。

卿长虞又瞧见了卖糖的小贩,对001道:

“要不我买一些,过段时间给大柱带去?”

记得刚认识那天,大柱给他拿了槐花蜜。想来他也爱吃,柜子里才会有。

001道:

【带不了,他死了】

卿长虞一愣:

“死了?”

脑中突然出现哀哀叫着“宝珠”的声音。

凡人是脆弱,可他才离开三五日,更何况还有两张平安符庇佑。

【人倒霉又从崖上掉下去,尸体被老虎吃了】

卿长虞走后,这傻子跑出去追,见追不回来,就跳崖了。

但它不会告诉卿长虞这些。

【因果线上写定了,他的命就是坠崖而亡】

【你第一次救了他,已经是给他续命了】

因果线写定的事不会更改,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人都会坠崖而亡。

卿长虞道:“为什么先前不告诉我?”

系统看着他画平安符,却不发一言。

【蝼蚁之人,长虞何必在意】

那轻飘飘的傲慢态度,将电子生命冷眼旁观的模样做够了十成十。

很快,它意识到不对劲,用透明的触手啄了啄卿长虞的肩,小心翼翼道:

【长虞,你生气了吗?】——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一下大柱哥本体

依旧是求评论收藏宝宝们[摸头][摸头][摸头]

下一章很短啊我明天就发

第29章 禹兰城会 而现在,卿长虞,抛弃了他……

001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整个世界除了卿长虞, 都不过是世界意识的触须,死一个两个又何妨,死一千一万有又何妨?

多少试图改变因果的人,都是飞蛾扑火, 自取灭亡。

卿长虞应该永远不沾世俗因果, 不为蝼蚁驻足, 做他的人外人, 仙上仙。

上一世的卿长虞,可谓张牙舞爪, 非撞得鲜血淋漓不可。

可后来卿长虞说过的,他说过,他后悔了。

它不会再让他重蹈覆辙。

因各大宗派修士前来护卫,禹兰城一扫旧日阴霾, 摊贩游人往来不绝。

卿长虞行走于巷间,听人们口口相传, 道施家家主实在少年英杰,年纪轻轻, 却能率众人开祛邪大阵, 临危不乱, 实有大能之风,假以时日,必成大才。

【气运之子声望值:+20】

【气运之子声望值:+20】

【气运之子声望值:+20】

……

卿长虞一路穿巷,系统不断刷新着气运之子声望值,增幅颇为可观。

巷尾尽头, 是块荒地。

卿长虞提前一日到达禹兰城,还为看一位故人。

上次来得匆忙,这次若再不去看他, 总没有道理。

卿长虞走进破庙,拨开石像上的缠藤,吹尘诀将里外灰尘荡涤一空。

供桌早已塌了,石像也栽倒下来。卿长虞坐在破蒲团上,倚着石像,自斟酒一杯。

他的这位师兄,为人总不正经,实在是个有趣的人。死得凄惨,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或许曾经,街头巷尾也如今日褒赞施青厌一般,赞扬他的牺牲。但都太过古老,早已随风而逝了。

【这就是改变因果线的下场,凡救之人,反噬己身】

世间讲因果,万事不由人。

卿长虞伸手碰了碰石像,原本的面部早已被腐蚀成一片模糊的残印,生了青苔。石头灰青黯淡的颜色,衬得他手指发着莹润光泽,显得格外不协调。

说实在的,师兄长什么样,卿长虞已不太记得了。久远的回忆已经和石像一同风化,再去提及,也没什么道理。

叫什么名字……也不太记得了。

卿长虞洒了一杯酒,轻轻拍了拍石像:

“师兄,走了。”

露水在它凹陷的眼眶处凝聚,被卿长虞拍过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深色痕迹。

卿长虞拂衣出庙,乍眼看来,形单影只。

人世几回伤往事,青山依旧,任人来去。

这处破庙又成了随处可见、普普通通的一处废墟。

三百年流光易逝,有多少人流经他身边,只如轻风吹动袍角,留不下半点痕迹。

七月十五,禹兰城中,华灯初上。

裴肃立在水泊旁,身着白衣,素净得和平常格外不同。

二人见面,先是交代了正事。狐鬼们大部分已经能正常说话,只是都还没有记忆。这关键一环,还得找到它们被剥去的皮。

裴肃言罢,看着水泊中的灯火,对卿长虞道:

“今年要放河灯吗?”

水泊中的荷花小灯层层叠叠,随波逐流。

这里的人们会在七月十五放河灯,既是祝愿,也是纪念亡人。

卿长虞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又有记忆被系统抹了,颔首道:

“也好,劳烦裴大人替我也带一盏。”

裴肃去买灯,卿长虞走近岸边,俯下身去看那些追逐着他而靠岸的河灯。

河灯靠岸,证明上面承载的心愿与自己有关。

是了,卿长虞想起,现在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经死了,自然会有人为他放灯。

河灯呈荷花状,尾部坠着红色布条,放在水中时,布条会浸泡在水中,表示心愿已传达至冥界。

卿长虞看了眼最近的,写着「卿卿若有意,夜夜入我怀」

旁边那个写着「卿郎世世安」

还有「若卿有归时,罗帐为君开」

……

卿长虞伸出手指,不动声色地将两个登徒子河灯戳沉。

裴肃回来时,就见卿长虞蹲下身来,在那里专心戳戳戳。

沉了不要紧,因为不断有新的河灯悠悠向他漂来。

幸而他在的地方被树影遮掩,并不起眼。

卿长虞回望街市,与裴肃对上视线,悠悠收手。

虽然让裴肃帮忙带了盏花灯,卿长虞却不知道该为谁祈福。

他这一生遇见的人太多,离开的人也太多,多到让人麻木。他连自己的死都轻笑了之,又怎么会有记挂的亡人。

只是想起那凡人大柱的死,卿长虞不知怎么,竟然觉得心中似乎有所憋闷,像有股气结在心口,不得抒发。

不甘。

对,是不甘。卿长虞在心中暗暗咀嚼,他以为会平安无事的人,最后潦草收场,而系统就用因果线来解释一切。

好像说什么事情是因果线写定的,所有人就必须俯首而臣,徇令而为,不允许一点挣扎。

他不喜欢。

裴肃突然道:

“卿仙师对我,是怎样心情?”

他将荷灯拿在手中点亮,微弱的光源为面庞增添了一点通透暖色。左眼被黑色珠帘遮挡着,珠子被荷灯的光照出点点的反光,像斑驳泪痕。

白色的眼睫半垂着,心情似乎格外低落。

不是在魔域时,带着郁气的阴沉,而是一种沉闷绵长的哀伤,

“是否厌恶我?”

不知裴肃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来,卿长虞刚要否认,突然感应到背后的灵息,回身一攥——

一把长羽箭,箭头指着裴肃,箭尾尤颤。

满街繁华骤然停息。

这寂静之中,暗藏杀机,肃杀之气无声蔓延。

无数双眼睛,看向二人的方向。

一道幽幽的篪声传来,刺破了夜幕。

第一声喝到:“魔修梅花煞罪大恶极,擒拿不怠!”

千百道声音随之应和:“抓住魔修梅花煞!”

“抓住魔修梅花煞!”

街上游人纷纷逃散,修士如游鱼般,一圈圈将他围住。

卿长虞耳畔响起系统刺耳警报。

【警告——警告——】

【气运之子生命值低于50%,请宿主立即救援】

【气运之子生命值低于50%,请宿主立即救援】

施青厌?!

【即将开始强制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十、九、八、七……三、二、一】

这是在搞什么!

卿长虞偏头躲过混乱中刺来的利矢,对裴肃道:

“他出了事,我得先走,你……”

【跳转成功!】

死001!

裴肃还在原地,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即使不用言明,也知道「他」是谁——那个占据了裴肃位置的,卿长虞在乎的青年。

尖锐的法器纷纷刺来,长戟戳破裴肃额头,血流蜿蜒而下,顺着苍白的脸庞留下,像斑斑血泪。

裴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但卿长虞已经走,这一道微弱的声音也就湮没在风中了。

他说:

“那我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卿长虞变了。

那荷灯落在地上,发出枯叶一般的声音。

经风一吹,滚进池中,不多时便沉了。

今日相约的密信,只有卿长虞和他两个人知晓,是谁告诉了各大宗门、以阵相压、严阵以待?

裴肃不愿相信,但事实却摊开在他眼前。

“起阵——”

整个禹兰城金光大作,位于镇眼的符咒,裴肃再熟悉不过。

那是卿长虞亲笔写的,祛邪符纸。

裴肃的心也跟着灯一起沉底,浸入一片无声的寒冷中。

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

在禹兰城,无数个七月十五,卿长虞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不会丢下他,会永远照顾他。

而现在,这个人,如此决绝地舍弃了他,还希望着,他消失在这世上——

作者有话说:卿长虞:你跑啊!

走剧情走剧情(挥鞭)

第30章 似曾相识 简直无赖至极,嚣张至极……

【跳转成功!】

深山之中, 卿长虞冷笑一声。

成功它个头!

方圆百里,没有一丝一毫施青厌的踪迹。

系统声滴滴,冰冷地提示施青厌下降的血条,像什么恶劣的拆弹倒计时。

卿长虞敲了敲聊天框:“不解释解释?”

聊天框灰着, 001自觉会惹他生气, 干脆下线了。

系统意图再明显不过:利用施青厌拖延时间, 将卿长虞调走。

即使知道它的意图, 但施青厌出了事,他不能不管。

指尖在半空一划, 空中灵力泛起微澜,点点金芒闪过,青鸟现身。

鸟雀黑润的眼睛对着卿长虞眨了眨,连接成功。

传来的男声沉稳温和:

“长虞, 你找我么?”

卿长虞简单说明情况,那头传来两三声玉石相击的声响, 岁间玉道:“我已卜卦测算,不必忧心。”

九重楼晓天下事, 不仅是过去事、现在事, 还有未来事。

岁间玉天生体弱, 却能坐稳门主的位子,正是因为他非凡的卜卦天赋。

001见卿长虞干脆利落地找岁间玉,嫉妒眼热得数据乱窜。

它这个系统真的就没有半分特别吗?明明长虞哄哄它,或者威胁它就好。如今这样,就好像……有没有它都一样。

蓍草、算筹、白玉棋,

卜卦、归山、测天意。

不过片刻,岁间玉道:

“他在芥子山秘境第九重南面方位,暂无性命之忧。”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 他哑着声音,说完了剩余的话:

“等到了芥子山,今日方位就不宜再动,否则必入死局。”

言罢,匆匆掐断了通讯。

泄露天意,当以寿数来偿还。血点斑斑喷溅,染红白玉盘。

“门主!”“门主!”门外侍从纷纷进来搀扶。

起身之时,见桌上玉盘蓍草尽数化作飞灰。

卿长虞的灵力如藤蔓般蔓延,顺着地脉穿梭,快速测量着与芥子山的距离。

他收回手,平日里扬起的嘴角冷了下来,显得格外正经严肃。四周风疾,卷挟着落叶扫地走,是泄露的灵压所致。

系统将他传送到的地方,距芥子山有千里之隔。

是根本不愿让他找到施青厌的意思。

难怪不敢出声,原来是心虚。

——事实上,001已经有些后悔了。

此时此刻的卿长虞,同上一世看起来太像。那种冷静的、疏离的、警惕的表情,代表着它将失去他的信任。

数据不安地流窜着,千百亿次计算,该怎么做才好。

——

芥子山秘境对修士来说并不危险,只有些食人花、蜘蛛精之类的低阶精怪。

但这一次,山坳处却遭到了巨大冲击。灵力荡平四周,惊得精怪四散奔逃。

青年伏在地上,身体被剑刺了对穿,涌出大量的血液。

元婴修士拔出剑来,抖了抖血,眉头不由得皱起。

往日一击必杀,而这个人不过区区金丹修士,一剑穿透了,怎么还没死?

施青厌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血,抚在了膝盖上,伏风剑深深刺入地面,借力站立起来,看向元婴修士。

“原来是叶前辈,真是……”

施青厌目光沉沉,

“哈,久闻大名。”

叶淮钰道:“哦?你这小儿,认得本尊?”

施青厌认真道:

“昔日仙尊救前辈性命,收前辈为徒,前辈却用剑伤他,正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叶淮钰,褫月仙尊座下十二青使之一。

幼时满门皆灭,被卿长虞收作弟子,记在太清门下。

五十年前,与卿长虞断绝师徒关系。

捅了卿长虞一剑,当做投诚礼。

这一段过去,人尽皆知。

但这么多年,谁敢当面对他口出狂言,又有谁敢将这一段过往提出来,骂他一句狼心狗肺?

叶淮钰原本姣好的面容顷刻扭曲:

“你,说,什,么?”

施青厌浑身是血,咳出一口碎血块来,同样抬眼和他对视,目光冷静得可怕:

“前辈还想听别的?那我说前辈,若要拿伏风剑,怕是……”

少年二指染血,从剑尾一路抚至剑尖,道,

“咳,有些浪费了。”

挑衅!

简直挑衅得让人牙痒痒。

这番话直直往叶淮钰的痛处戳:

他天赋平平,是褫月仙尊座下十二弟子中,唯一一个止步元婴的。

而眼前这个十六岁就结丹的所谓“天才”本身,更是刺得他心中嫉恨愤懑。

施青厌眯眼看向袭来的剑招,侧身躲过,手腕一落,极为灵活地借力将叶淮钰的剑压下。

剑身金芒大作,劲风四起,伏风剑沾染主人血液,沸腾出阵阵杀气。

叶淮钰怒极,甩来一沓符咒,趁施青厌反应之机,灵剑猛地抽回,复向施青厌心口劈去。

一阵金光闪过,叶淮钰手腕一麻,灵剑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弹开。

锵——

清脆一声响后,断作两截。

叶淮钰握住手腕,在阵痛之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的剑,可是名剑青霜刃!

他心痛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肺腑一痛,竟然真的呕出了一口血。

施青厌看了眼断剑,道:

“名剑皆有灵,恐怕也不想被前辈这种不忠不义之人驱使。”

第一次发觉,施青厌这嘴,还挺不饶人的。

卿长虞放下掐诀的手,自施青厌身后而出。

他来得还算及时。刚才那一剑要是没挡住,施青厌就难挨了。

叶淮钰瞳孔一缩,顾不得为剑伤心,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明明是极为陌生的一张脸,一步步走来的模样,却像极了那个人。

——那个他不愿见、不敢见的人。

叶淮钰的目光快速在施青厌与卿长虞之间移动,惊疑不定道:

“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卿长虞挡在施青厌身前,拔出剑来,一步步走向叶淮钰,

“重要的是,你伤了他,我得找找你的麻烦了。”

施青厌受的那一剑,得由今后的施青厌自己来还。

但把他的人欺负成这模样,断没有全须全尾离开的道理。

路过青霜断刃,不由得心中可惜。

青霜刃,本是名剑,被叶淮钰这天赋平平、素养堪忧的主人养了百年,越养越弱。

一朝剑断,也是剑灵义不苟合的意思。

他当年将青霜刃给叶淮钰,是怜惜他全家灭门,胆子又小,借此激励他拿起剑来。

没成想此人灭门仇人一个没砍,给卿长虞那一刀倒是毫不手软。

叶淮钰一阵头晕耳鸣,冷汗涔涔,心狂跳着,抬手向天丢了个法器,就要溜之大吉。

卿长虞快速出手,将那法器一剑挑落下来,收在手中。

一看,也很熟悉。

方天锁,正是卿长虞从前的法器之一。

这个法器可瞬时转移,卿长虞见过叶淮钰的用法:

瞬移,然后给人偷摸刺一刀。

看施青厌身上的伤,毋庸置疑,他已经这么做过了。

五十多年没见了,叶淮钰啊,还是没大长进。

当年也是这么出其不意,深深捅了卿长虞一剑。

方天锁由二指间滑落至掌心。卿长虞手指合拢,在叶淮钰的目光下,将它捏成了齑粉。

叶淮钰面色惨白,眼眶发红:“你,你可知这锁,是谁送我的?”

卿长虞张开手,任风吹走手中残渣:

“哦,那是谁送的?你让他来找我好了。”

简直无赖至极,嚣张至极。

是的,他卿长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施青厌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施青厌,满身是血,好不凄惨:

“哥哥,算了吧,我只是不知为何被前辈刺了一剑。”

叶淮钰瞪大了眼,还没开口说此人挑衅在前,就被卿长虞踹翻在地。

这一脚没有收力,叶淮钰趴在地上,又呕了口血出来,哆哆嗦嗦地将囊中丹药仙草献出。

芥子山秘境本就是药材类的秘境,叶淮钰一路上抢了不少天灵地宝,全都给施青厌做了嫁衣。

他心里也有万千委屈,被打得痛了,才多想有个人能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出头。

其实他曾经有的。

叶淮钰忽地感到一阵恐慌、一阵委屈。

卿长虞声音淡淡:

“你心魔已生,好自为之。”

叶淮钰一顿,咬了咬牙,咽下喉头血低头离去。

卿长虞不再管他。

现在更重要的,是施青厌的伤势。

所幸施青厌体内的灵脉经过灵泉仙草重塑,本就比常人粗壮坚韧许多,吸收药效运转灵力也是一等一的快。

再严重的伤,只要留一口气,就救得回。

施青厌扑到他身上,被熟悉的清香包裹:

“长虞哥哥!”

借这个拥抱,遮掩住眼下情绪。原来被刺穿身体那么疼,他不合时宜地为卿长虞难过了。

他明明比卿长虞身量高些,此时两人都坐在地上,倒不明显了,反而因为扑来的动作,需要仰头看人。

卿长虞原本想斥他今日鲁莽的,看他这番作态,又呼啦淌了一地的血,也训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道:

“叶淮钰小气得很,你惹他干嘛。”

施青厌垂眸道:

“只可惜没能刺他一剑。”

卿长虞以为施青厌是想报刚才一剑之仇,施青厌脑子里想的却是当年卿长虞被叶淮钰捅了一剑的事情。

施青厌一想到,就恨。

他恨卿长虞那么好的人,会遇见如此白眼狼。

他恨自己晚生了一百年,只能够做一个听故事的人。

卿长虞说他不会再收徒,是因为被叶淮钰这种人伤了心吧?

“不甘心?那就再练、再修行,”

卿长虞将须臾珠放在他手心。宝珠光彩四溢,内有武学万千,身影重重,

“此珠名为须臾珠,有万千修士的留影,你可随时进入其中试炼,不花费现实光阴。”

这可是实打实的亲传。

卿长虞极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按住施青厌,免得他再度扑过来,顶着施青厌感动澎湃的目光道:

“珠子等你伤好后再用。现在先告诉我,禹兰城今日在做什么?”

施青厌道:

“确认城主为魔修所杀后,九宗派了修士来驻,以无极宗为最多,”

“尊者易忘尘称深渊选定了新的魔修,需要即刻擒拿诛杀,以免酿成大祸,时间就定在今日,”

“这魔修,名叫裴肃。听闻这人曾经还是东境的修士,后面叛道入魔,早已引了各方修士不满……”

“长虞哥哥?”

施青厌疑惑的声音传来。

卿长虞皱眉:

“裴肃?”

施青厌点头:

“正是。他们说,深渊历年选中的魔修皆是魔域最强者,而今就当属梅花煞裴肃了。”

这么推测,似乎很有道理。

个屁。

深渊选中的魔修都会暴戾失常,丧失理智,残杀无辜。而裴肃的存在,显然是在镇压魔域诸魔族,和深渊的意愿背道而驰。

要真把裴肃杀了,魔域顷刻就会大乱,原本两界的平和也会被打得粉碎。

卿长虞问道:

“他们就如此自信,一定擒得住他?”

施青厌道:

“有易忘尘前辈亲自坐镇,九宗之人齐齐讨伐,还有整座城下布置的祛邪法阵,要逃走应是不易。”

卿长虞心一沉:“祛邪阵,用的是我的符?”

施青厌点了点头。

那很糟了。

他那符未必能杀了裴肃,但裴肃这人,实在是个一根筋的傻子。

见了自己的符,必定是不会逃走,任人擒拿了——

作者有话说:看人很准

卿长虞:补好!我的仔!

求评论求收藏喵喵喵[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