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神祷(一)(1 / 1)

刷满酒红漆面的墙上,悬挂着一副瓷板画,以纯黑为背景,神女侧坐,鎏金蕾丝头纱掩住双肩,眼睛似睁非睁,看久了会有种被审判的错觉。

估计这就是“神祷”。

站在钟时棋身旁的纵司南,仿佛被魇住,不自觉伸手要去触碰画幅。

钟时棋急忙拦下他,“不能碰。”

纵司南全身僵硬,猛地回过神后,略显惊恐的问道:“这画摸了真能死人?”

“嗯。”钟时棋没明说,但比起碰画即死的苛刻条件,那名女生的行为更令人不解,因为他在照九发牌时,曾看见这位女生也碰过这幅画。

这话无疑撬动全体鉴宝师惧怕的心理。

照九司空见惯般,冷眼朝门外挥手叫人把这具尸体拖去后台,然后分发完号码牌,开始详说规则:

“由于今晚拍卖行举办的是惊悚主题,所以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项活跃气氛的小游戏。”

他阴鸷目光徐徐扫过全场人的面孔,钟时棋了无情绪迎上他不怀好意的视线,照九几不可闻的勾起唇角继续说道:

“现在每人手上都有一张叶子牌,座位上则放着三张,请各位自行计算,四张牌的总和等于24,即是您可入坐的位置,如若算错,那我就要请失败的人去后台接受惩罚了。”

“这游戏有些熟悉。”纵司南低声道。

钟时棋浅笑,眼底平静无波,“24点。”

纵司南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对奥。”随即他朝钟时棋努了努下巴,“看样子私下没少玩儿啊。”

钟时棋不语,转身开始寻找能和红桃八组合得出24的座位。

24点,简单来讲,就是通过任何方式的计算,加减乘除都可以,只要答案等于24即可。

钟时棋连续算完三张椅子,都没找到能得出24的。

有那么一瞬间,都在怀疑这破游戏是不是又在整人?

“这位女士答题失败,请跟我走吧。”照九笑容儒雅,甚至看不出半点诡异。

女生怯生生地跌坐在地,频繁摇头哭求:“不不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成吗?”

照九慢条斯理地张开手心,语速缓慢,“非常抱歉,您没机会了。”

说完,门口马上跑进来两人,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

女生凄厉的呼叫久久徘徊在走廊,钟时棋心尖麻了几秒,他这个人最怕压抑的氛围,此刻的会场因女生的失败,全都陷入一片死寂,没人再敢轻易的选择座位。

“2、4、4、8?”钟时棋来到最角落里的位置,取起椅子里的叶子牌,飞速在大脑里计算——

这四个数可以利用4*6=24的组合来算。

4*6+8-8=24。

钟时棋眉眼一弯,毫不犹豫地落座。

瞬时,照九沉声开口:“17号座位的客人已经完成本场游戏,现在您可以先行进入拍卖大厅。”

钟时棋不假思索地问:“大厅在哪儿?”

照九眈眈盯了他几眼,微扬的唇瓣里挤出几个字:“走廊尽头右转,第一间黑门就是拍卖大厅。”

获得地点,钟时棋抬脚就走。

照九在他身后幽幽地拔高音量道:“大厅光线昏暗,还请客人自己到后台取盏烛台。切记,请勿回复任何人员的话。”

钟时棋独自踏入走廊。

照九关门,视线所及处,全是无尽的黑。

他只能一路摸索着往前走。

黑暗像是直接裹住双眼,连点微光都不看到。

没一会儿,身后砰发出开关门的动静。

看来有人过关了。

正想着。

倏地,他向前伸出的手毫无预兆地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那物体捏住他的手,笑了下,“您就是刚通关的17号客人吧?”

钟时棋条件反射地想张嘴说话,在即将发出第一个音节时,立刻抿住嘴。

干巴巴的额头上迅速生出一抹冷汗。

他尽量维持淡定的使劲掰开那人的手,继续前进。

没出几步。

后面又响起他询问的声音:“您就是刚通关的22号客人吧?我带您去后台。”

那人下意识“嗯”了声。

刹那间,一道酥酥麻麻的磨皮声于走廊散开。

滴答滴答。

空间里有液体滴落。

钟时棋终于感受到背后爬上股股阴风,不禁加快脚步。

可他很快意识到,在这种环境里,压根找不到后台在哪儿。

这种无助感就像溺水一样,他一向冷静的思绪少见地出现紊乱。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两鬓的汗水如珠子般一颗颗坠落,砸进颈窝里,粘稠的湿润感更加扰乱他的心神。

蓦地。

他耳尖听到脚下不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就跟鞋底粘上黏糊糊的东西似的,一走动就发出声响。

刚才一路走来,这股粘稠感都存在。

他弯下腰去,朝远处探索,发现只有道路中间是黏答答的,两侧则非常干燥。

这个发现立刻让钟时棋茅塞顿开。

刚才被传“碰画即死”的鉴宝师,就是被拖走的。

钟时棋火速地顺着这条湿漉漉的道路行进。

三分钟后,他顺利来到一扇门前,走廊里脚步声、提问声络绎不绝。

他甩出红木扇骨,单手试探性地推开条门缝,里面当即钻出颗人头,笑脸相迎地说:“17号客人请进,桌上的烛台任您挑选。”

说罢。他大大方方的拉开门。

“......”

还怪热情的。

重见光亮。

钟时棋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

这是间异常开阔的后台,据目测,几乎能同时容纳百十号人。

就是卫生条件堪忧,化妆桌上一片狼藉,除了开门的人,只剩下被拖进来的尸体,还有计算座位号失败的女生。

她的死状跟那具尸体无异。

同样抽干的身躯,身上自带的颜色消失,皮肤分化溶解。

唯一不一样的是——

钟时棋缓缓抬头。

看到吊在巨型瓷板画前的头颅,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绳子穿透头颅,系在灯柱上,任由灯光炙烤,而瓷板画的内容依旧是那副“神祷”。

她脸上没了色彩,肌肤陷进去,构出骷髅的形态,但舌尖是粉嫩的。

这点令钟时棋感到十分疑惑。

但不敢长时间耽搁。

可当他看到一排排烛台后,沉默了。

开门的人笑意浅浅:“这些烛台是我们主办人精心挑选的,有真品有赝品,而您需要选出一件真品,才可以拿走烛台,挑错的话——”

他口吻轻飘飘,指向画前的脑袋,“就会像她一样。”

话音刚落。

门口又进来一人。

是刚才声称亲眼目睹碰画的女生陈陵。

她最先扫了眼钟时棋,旋即注意到半空中的头颅。

陈陵丝毫不惧,直接走到他旁边,安静打量了会儿钟时棋手中的烛台。

钟时棋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去,陈陵挑了下眉,低头查找烛台。

这个女生给他的印象有些奇怪。

不过眼下没时间思考陈陵的怪异。

他重新投入到一桌烛台中。

自从通关“诡船”副本,由新人升级为d级鉴宝师后,红木扇骨查验cd由一小时变为五十分钟一次,肉眼鉴宝的能力也达到94.5%的准确率。

他启用红木扇骨查验技能,把选好的玻璃烛台拿给开门人查验,获得正确的回答后,火速离开。

这是盏压花玻璃烛台,真品透光性强,纹饰多为葡萄藤和菱格,而他选的这盏为葡萄藤。

拐进走廊右侧,他快速锁定照九口中的黑门。

灯光幽微,黑门上摇曳出一道细瘦的人影。

开门一瞬,浓浓的颜料气味扑鼻而来。

会场大厅座无虚席。

伫立在门口的钟时棋在看到眼前一幕后,眼底流露出震撼的神色。

再往前两步,便是高如十几层楼的台阶,两边坐满了人,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人回头或者有肢体动作。

陡峭的楼梯尽头,是一方猩红舞台,拉着巨型帷幕,耳边是优雅悦耳的古典音乐,音质沉哑,宛如老旧的留声机发出的一样。

他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神。

突然眼前闪出一个男人,照着他就是一闷棍。

重获意识时,他已经被绑住腰肢,挂在舞台上,钟时棋头晕得厉害,那一棍太突然,饶是他再机敏迅速,也无可避免。

“钟时棋,钟时棋。”

旁边有人喊他。

钟时棋转头瞧见同样被绑的纵司南。

“你也是被敲晕的?”

纵司南满脸透着“气煞我也”的表情。

他小声说:“是,而且我在走廊还碰到个不明生物,那玩意儿还想套我话,幸亏我机智,不然就死这儿了。”

钟时棋明白他的意思,回头观察四周,跟他们吊在一块的只剩下十二个人,看来这场所谓的“小游戏”已经导致三位鉴宝师死亡了。

眼前是那块帷幕。

舞台前,照九澄澈的嗓音响彻整个大厅:“欢迎各位贵客来到十里拍卖行,今晚我给大家精心准备了十二件上好的拍卖品,他们都是经过神的考验,通关来到会场大厅的精品。”

“......”

真是有一点无语。

钟时棋先是皱紧眉头。

转而想了想,他又气得想笑,“精品?合着我们这波属于自投罗网?”

纵司南生无可恋地补刀:“还是自己把自己挑选出来,亲自奉上的。”

钟时棋无奈:“嗯。”

“接下来我将为贵客先展示十二件拍品,再依次介绍。”照九说完,大手一挥,扯下红色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