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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捉妖》的火爆程度,比起《雪灾》要高不止一星半点。

每场都会让一些没看过的观众忍不住上去让捉妖人放过滚滚,捉妖人亦会再说一番那些话。

几日下来,捉妖人们也有了拥护者。

两方观众倒是不上台吵,他们在台下吵。

一方坚持认为有坏人也有好人,有坏妖也有好妖,不能一概而论。

另一方则说,妖无好坏,妖就是妖。你是人非妖,如何知道妖所思所想。宁可杀错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放一妖就会害更多人受苦受难。说罢他们还会高喊着: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

这口号实在是朗朗上口,越喊越有劲,几人能喊出几十人的气焰,喊的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寸步不让啊。

两方人马不仅是在口舌上不想让,在打赏上亦不想让。

为了支持各自方的演员,他们指定打赏。

演捉妖师的三个演员,光是拿个人打赏的提成,一日都能有七八十两。演滚滚的冯小妹,她一人一日也能拿提成七八十两。

别说是当事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沈愿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后世娱乐圈给自家哥哥姐姐打赏头榜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站捉妖师的到底少一些,不过人有的是钱,直接去雇乞丐喊口号:“杀尽天下妖物!还世间太平!捉妖师最厉害!”

好嘛,站滚滚的也去雇,“竹熊妖浑身都是宝,妖丹更是宝中宝!伤好妖,损阴德,无机缘,咱们滚滚是好妖!”

幽阳城近来热闹的很,不仅是乞丐分成两帮成天喊口号,就连一些老百姓也跟着喊。

不为别的,实在是谁喊了就能拿铜板。

有人今天在捉妖师那边喊,明天在滚滚那边喊,两头吃。

还有人喊的多了,做梦都在喊口号。

沈愿看着街道上摊贩卖东西,都会顺口喊个口号,吸引站两方的人去买,别说还真都卖了出去。

果然,永远不能小看粉丝的消费能力。

《捉妖》因为这一闹,以最快的速度火了起来。

诸国也是第一时间知道《捉妖》。

沈愿借着这股东风,把之前早就备好的周边、书册全部推售。

不出意外,一抢而空。

北国那边出不小的事,沈愿再怎么不闻国事,也有所了解。

因着北国如今粮草不够,兵力不足,一直傲视诸国的北国,这次即便是面对始作俑者,依旧不得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合作。

不为别的,就是想稳住武国,不要在边境动兵。

趁你病要你命,是李幸信奉的真言。

或者说,从一开始,李幸、谢玉凛、常临延就在筹谋这些。

北国这会装不懂,李幸可不想装。

他们憋屈够久了。

宫殿内,三人坐一起在议事,常临延道:“边境消息,北国那边似乎早有部署。”

“啊?早有部署?咱这边有人泄密?”李幸皱眉道:“不应该啊,明面教冰雕技艺,暗中偷偷煽风点火的法子,我连我媳妇都没说。”

二人早已习惯李幸说话方式,左右没旁人,提醒也是白费唇舌。有人的时候,他自己也会注意。

谢玉凛道:“那边主事人换成了徐盛平,当初不是他来而是吴明过来的时候就有些奇怪。按理说,去边关那边说服北国将士是个苦差事,容易两边不讨好,来武国则是实打实的功绩。”

对于看守两人的常临延,对二人很有发言权,他道:“徐盛平此人表面随波,万事皆好,实际心思深沉。如今北国那边已经猜出冰雕技艺是掩护,吴明被迁怒被抄家下狱。徐盛平反倒因提前部署,北帝让他和守边的大将共同治边,给了不小的权利。”

李幸闻言倒是有些欣赏,“嘿,这小子这么聪明,连这都能算到?改明打下来,把人抓来看咱们能不能用。”

“算倒不可能算到,不然早就会提醒北帝。”常临延思索片刻后说:“应是直觉危险,下意识为之。”

有些人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与生俱来。常临延在战场厮杀,能够存活至今,除了绝对的战力,也有对危险感知的缘故。

想来徐盛平也是这样,说起来,确实是幸运,一次次叫他躲过。

李幸更感兴趣了,“那得弄回来。”

诸国大臣也不是全都是本国的人,也有其他诸国的。

毕竟诸国多有联姻,说不准哪国的君主就是另一国君主的岳父、小舅子……

各国真论起来,实际上沾亲带故。

为了自身利益,或是与君主理念不合、遭遇迫害、郁郁不得志者,选择去他国另寻明主之人也不少。

李幸想法很简单,徐盛平是个人才,到时候抓来能用就用,不能用便杀了。

“对了,前段时间沈国师来,我让沈国师帮忙写一出戏,能彰显咱们革新后军营的。现在《捉妖》因为里头的各种情义,老百姓就算还没看,也从只零零碎碎传出去的情节中体会到里面的真感情。他们身边多少接触过这些感情,就能完全体会。不像《雪灾》的时候,大家伙其实并不在意那里面官兵救人的片段。”

李幸是下定决心要整改,更是下定决心要让百姓们改变对官兵的态度。

“我想在新戏剧上之前,就让老百姓能感受到。明日天气好的话,叫沈国师去一趟郊外军营,看看里面如何,同他仙境里遇到的还有哪些区别。”

谢玉凛和常临延没有意见,李幸拍板明天都去军营看看。

翌日的天岂止是好,甚至是艳阳高照,热的人动一下就出汗。

军营中的气味可不算好闻,汗味、马粪味混合在一处,空气并不清爽。

尤其天热之故,气味更甚。

谢玉凛原本是受不了军营里的这些味道,后来打仗不得不上战场,硬是给自己弄脱敏了。

不再是闻了就生理想吐,情绪紧绷又厌烦,连饭都吃不下。

沈愿知道谢玉凛的病,进军营后心神有一半在他身上。

见谢玉凛只是眉头皱着,倒是没有出现其他不良生理反应。

几人属于突击,没有和军营任何人说。

看到将士们都在操练,挥汗如雨,一声声呐喊十分有劲,李幸很是满意。

要知道革新之前的军营,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时候将军们惫懒,在营帐里吃喝嫖赌,手底下将士有样学样,半点不输。

他们都走到放置粮草的地方,也没见有将士来阻拦盘问,入军营如入无人之境,气的李幸当场格杀了在营帐里正快活的将领。

能在军中做上将领的,家中多多少少有些权势。放在以前,杀之前定是要斟酌一下。

可那时整改军营的令已经下发下去有一阵子,军中不仅不见半点改善,反而是越来越烂。

若说这些人不是故意的,李幸才不相信。

杀一儆百,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果不其然,那将领死后,军中其他将领知道厉害,整改不是说说而已,他们不能再熟视无睹,总算是动了起来。

后面李幸又杀了一些,升了一些,降了一些,罚了一些。终于让军营看起来有些军营该有的样子了。

“怎么样沈国师,咱这军营是不是很厉害。”李幸大手一挥,让沈愿看正在操练的将士,豪爽笑道:“瞧瞧咱们武国将士,多威猛。”

将士们正在两两对决,有肉搏的,也有动用武器的。

沈愿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这些将士确实是有血性。

“换了一批了,前面兵油子全都被踢出去。”李幸笑道:“营中设立奖赏,立功者能得银钱、粮食做赏,可以直接送给他们家人。”

有奖励更有劲,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没办法彻底杜绝贪污。

不过李幸也知道,水太清澈,是没有鱼游的。只要在范围内,不过线,他不会说什么。

沈愿看向将士。

诸国此前年年打仗,能够在军营里的将士,多少都是上战场杀过人的。

武国军营剩下的这批将士中,真刀真枪一对一肉搏杀出来的杀气,无法忽视。

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四名将军纷纷行礼,李幸叫他们起来继续往前走。

“沈国师,你梦境中的仙界,将士们都是如何操练的?”李幸主动开口问道,等着沈愿同他说说军营的操练如何更改。

沈愿环顾四周,看了一下。

将士们的武器并不多,多数为刀,另有长矛,盾牌,弓箭。

操练也是跑起来,赤身肉搏以及练习不同武器。

他想了一下后说:“将士们应再多加强体能训练。跑平地和跑山地也算是,不过还可以再丰富一些。”

“要怎么练?”李幸立马问道。

边上的将军们面面相觑,总觉得眼皮子在跳。

沈愿略微沉吟,趁机思索总结,“可以让将士们合抱滚木做仰卧起坐,个人翻动木桩向前跑,地面上立矮柱上面纵横拉扯铁丝,留出锋利头部,制造障碍,让将士快速从下面匍匐而过。挖深坑倒水,弄成泥潭前行,建木墙、斜坡快速翻越,扛竹梯快速前进,腿上绑沙袋身上负重背……”

沈愿每说一个,李幸都两眼放光,说好记下来,要实行。

将军们越听心里越打颤,这真的能每个将士都做到吗?

现在还能留下的,即便是没那么厉害,也不是都想要严格操练。

但至少听话,上面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包括将领。

因此,即便是对沈愿说的这些心中有不满,却无人反驳说什么。

当然,有人不满,也就有人欣喜。

想要让军营变更好,改掉原来那些懈怠之风的将领也大有人在。

李幸又得新的操练办法,立马就要和将军们商议,恨不得下一瞬将士们就用上沈愿说的这些。

谢玉凛和常临延也要去军营一起商议,沈愿便说自己在军营里走走,寻一寻故事的灵感。

“让落云跟着你。”刀箭无眼,谢玉凛不太放心沈愿一个人在军营逛。

沈愿没有拒绝,让谢玉凛放心,“好,你快去吧,我肯定不叫自己受伤的。”

沈愿带着落云去换了将士的衣服后,才开始在军营里转。

将士们大多在操练,沈愿和落云先去了火头营。

营中也在忙,赶着做饭不然到点了将士们没得吃。

自从军营中革新,将士们每天都要做很多操练后,他们饿的也快。

要是没能及时吃上饭,那群饿鬼能将火头营给掀了。

管事的火夫手里拿着大铲子在营中各个地方转一圈,以免乱中出错,能及时提醒。

“快把菜给洗了,粟米也要尽快淘洗。淘米水记得留着,后面洗碗要用呢。”

“哎哎哎?不知道左边的柴火没晒干不能用啊?生个火都能生出一堆的烟,快换柴火!”

“这菜是谁切的!白菜帮子竟然给扔了,谁家日子过得这般金贵,都敢扔菜帮子了!”

说着管事的火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个菜帮子,稍微擦一下,便放进口中。

嘿!又脆又甜!

正高兴能吃上一个甜甜脆脆的白菜帮子,这玩意在家中,那都是小娃娃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头一抬,就看到两个小将杵在那,若非看衣着是有官阶,也不是他们火头营的人,当场就能压着人去干活。

也不看看火头营忙成啥样了,还有心思杵在那看。

“两位小将是哪个将军帐下?将军有何忌口的快说,不然东西下锅可就晚了。”

寻常也会有小将过来说哪位将军今日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忌口不过是场面话,毕竟军中其实是不允许将领点菜。按规定,都是火头营比照将军例份直接去做的。

沈愿摇头笑道:“常将军说火头营的将士们很厉害,每日都能将那么多将士们的口粮安排的明明白白不出错,叫我二人来看看学习学习,是如何指挥、齐心合力将事情做成的。”

本来还因为又要多事而不大高兴的小领头,听沈愿这么说,压根就忍不住眼角直接笑出深深的褶子,一脸不好意思却自豪的拍拍胸脯。

“那是!别看咱们火头营整日就是做饭这些,可这里头学问也大着呢!还是常将军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火头营的不同之处,难怪能被咱们陛下重用呢,人家多聪明呐。”

火夫承诺道:“今个儿二位小将就跟着我后头,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一定全都告诉你们,无有欺瞒。”

沈愿也喜欢眼前小领队的豪爽,先报了名号,“这位哥哥你唤我小愿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瞧着脸嫩,做我儿子都做得,叫我一声哥哥,可是给我贴金叫年轻了。”说着还摸摸自己枯燥的大脸盘子,“咱瞧着真有这般年轻?”

沈愿当即点头,半点不掺假,“心态好就年轻,我是真觉着该叫声哥的。”

“你这小将说话好听,咱爱听。成,我叫楚大平,是这火头营的伍长。小愿你就叫我一声大平哥。”

“大平哥,你有什么要我做的直接说。”

“你这性子咱喜欢,来来来,大平哥给你弄白菜帮子吃。哥和你说,可甜可好吃了。”

沈愿啥事还没干,先混了两个水嫩嫩的白菜帮子,他给了一个给落云,两人嚼的咔咔响。

好吃!

吃完后,沈愿撸起袖子帮忙劈柴。

楚大平一眼看过去,见沈愿下盘很稳,手上力道更是有些说法,不由惊喜,“小愿你看着瘦巴巴白嫩嫩,咱还以为你是享福的公子哥,来营中混日子的。没成想你是真有两把刷子,瞧着是练过的。”

自然是练过,当初在庆云县,谢玉凛可没少操练他。

“跟着家里人学过一阵子,本是为了保身,后来也不曾落下,每日有空了还是会练练。”

火头营里有伍长几十号,手下各自带着五人忙活,要在时间内把分到他们手上的活干完,汇到一块去赶紧做饭。

人口多,量便大。

淘米那边的人手不够,沈愿和落云跟着楚大平又去淘米。

粟米都是用大水缸淘洗,把米整袋倒进大缸里面,拿棍子搅和搅和,再用超大的爪篱把米捞出来放在竹筐子里。

水缸里的淘米水是要取出来继续用的,可以洗菜洗碗。

不能直接在水缸里洗,必须用瓢舀出来用,因为水缸底部会有沉底的粟米,水用差不多正好也好捞出来继续吃。

数十袋米淘完后,沈愿和落云累的胳膊都抬不动,好在是在规定的时辰内把米送去蒸上,不会耽误将士吃饭。

楚大平让两人坐着,没一会端了两个陶碗来。

“第一批蒸的米撇出来的米汤,这玩意比白菜帮子还难得,也就是咱在火头营隔三差五能弄两碗喝喝。”

楚大平一人给一碗,“对身体好呢,快喝快喝。”

沈愿和落云接过,道了声谢。

楚大平乐呵道:“你两都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吧?说话文绉绉的,读过书?”

“念过。”沈愿点头,笑了一声,“是教我习武的家人教的。”

落云不怎么讲话,他首要任务是保护沈愿,只是点头。

楚大平只以为落云年纪小,怕生人,也没有放在心上,便专心和沈愿讲话。

“你这家里人可真厉害,这是能文能武啊!”

“大平哥也很厉害啊,那么多的活,都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一点不出差错的全部做好交差。”

楚大平哎呀一声,黝黑的脸透着红,可不好意思了。

“你忒会夸人,咱都没被人这样夸过。”

沈愿喝一口米汤,味道不错,米香味十足。

他抿去唇上沾着的一点,随意问道:“大平哥,咱们营里吃的似是还成,能有口干的吃。我听说北国那边粮食一直少,他们吃的都是稀的。”

楚大平不喜北国,说话前先是哼了一声。

“小愿你别怪,大平哥这不是对你。”

解释完一句后他才继续说:“之前诸国都在打仗的时候,我们火头营的也去过边关那边。”

提起边关,楚大平深深的叹一口气,他指着不远处正在劈柴的劲瘦少年,“他叫阿鹰,就是那会我们在边关捡到的。这孩子全家都被北国人给杀了,他们缺粮食吃,就去抢我们武国的庄子,打我们武国的人。谁家粮食又能多?抢不到满意的数量,他们就杀人,逼人交粮食。”

“这还是非战时,若是在战时缺粮,他们可是直接吃人呐。”

提起这个,楚大平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很有阴影,“他们不仅吃武国百姓,他们北国百姓也吃。不然他们那么苦寒之地,又是如何能在诸国征战之中,一直打胜仗,武力还是诸国老大。其他诸国缺粮草,没听过说将士吃百姓血肉,只有北国。”

沈愿没想到北国在战时竟然是这样,他之前也曾奇怪过,为何那边苦寒,战争时却似乎并不缺吃,还能在诸国之中屹立不倒。

真是,够狠啊。

“北国那边现在吃稀的,是在装自己是人。等到打仗的时候,哼,那就是吃人的妖。”楚大平肯定道。

“大平哥还知道妖?”

“现在幽阳城谁不知道妖哇?要我说,就应该叫捉妖人去那边看看,是不是真是妖假装的人。”

沈愿问道:“那时候,会怕吗?”

“怕啊,怎么会不怕。”楚大平叹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心里的恐惧,“当时岂止是怕,是怕死了。咱晚上都不敢睡觉,睡熟后惊醒是一阵阵的胆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幸好没睡太死,没叫北国人给抓去吃了。那阿鹰刚捡回来的时候,小子整宿整宿不睡,熬的眼睛通红,最后直接晕过去了。他也怕睡觉,怕被抓走当粮食给吃了。”

“可是怕又能怎么样?还能走不成?”

楚大平抠一下地上的草根,粗糙的手指头掐着草根底部,看着草根被掐一节一节的。

“我们害怕的时候,会想边关的将士和百姓。打完仗,我们还能离开那边。可他们世代守在那,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担心被吃。那边大小摩擦不断,可还能不守了吗?一想到这里,咱就觉得还能撑下去,只要边关的将士们不退,咱们就不退,就和北国那边硬扛到底。”

“总不能叫北国的人,真打进来。”

沈愿心情沉重。

谁不想安稳,不想安全,不想好好的归家。只是,战事起时,仗总得有人去打,战场总得有人去上。

“咚咚咚——”

随着营中鼓声有节奏的响起,楚大平立即起身,“到饭点,将士们要来吃饭了。”

“小愿快快起来,要忙起来了。咱火头营的职责就是叫将士们不饿肚子,可不能叫将士们等。”

沈愿和落云连忙起身,又帮着一起打饭。

没一会,人潮涌来,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吃食在短时间内横扫一空,将士们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饭。

他们现在训练很疲惫,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吃饭的时候话都不想说,就想赶紧吃完能找个地方歇一下,毕竟后面还要继续训练。

火头营众人好一通忙活,等歇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沈愿和落云二人被楚大平喊去和他手下的五人一起吃饭。

那个叫阿鹰的少年,吃饭很快,像是随时都有人同他抢一般,一阵风卷残云。

沈愿怕他噎着出声提醒,阿鹰知沈愿是伍长认识的人,之前听到对方喊伍长大平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但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

楚大平道:“这小子以前养的习惯,缺食吃,到手的食没吃肚子里就会被抢。他又几次差点饿死,弄的他手里有吃的必须第一时间吃进肚子里,不然比杀他还难受。小愿别担心,没事的,噎不着他。”

说罢到底也是担心阿鹰,楚大平声音严厉,“说多少遍了叫你慢点吃慢点吃,你在火头营里还能饿着不成?别饿不死你了,再给自己噎死。真噎死了。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你也不嫌亏得慌。”

阿鹰嘴巴里塞的鼓囊囊,笑的眼睛弯弯,一个劲的嚼嚼嚼。

沈愿和落云在火头营待到太阳落山,不得不道别。

楚大平带着阿鹰送了二人一段路,临别之际,沈愿问他们,“你们最想要什么?”

楚大平不假思索,“最想要大家都能吃饱饭。”

阿鹰想了一下,“所有人都可以睡个安稳觉。”

离开火头营,沈愿琢磨了三日,开始动笔书写新的故事。

李幸在这三日里,将军营又大变样,沈愿当时说的那些全都安排上。

接下来的日子,将士们开始了更高强度的操练。

很累,但效果却很显著。

短短半月,将士们不仅是力量,速度和敏锐度也全都提上去了。

这对李幸来说是个好消息,军营那边有好事,朝中也有一件好事。

一直以来处于内乱的幽国,内乱终于平息了。

过去的幽国改了名号,现今叫幽南国。

幽南国的大长老给武国来信,说是听闻武国戏剧《捉妖》,里面有很多密林里植物、虫、动物相关。

他们幽南国境地也在密林之中,想来里面会有许多能学习的地方,便想与北国一样,拿东西来换取学习的机会。

不过不需要武国人千里迢迢去幽南国,他们幽南国派人来学。

幽南国官位与其他诸国有些不太相同,那边连选皇帝的标准都与诸国不一样,不是人来选,是蛊虫选。

总之怪的很。

幽南国的大长老,地位相当于各国丞相。

信中大长老态度诚恳,与周边国家友好建交,对武国来说是好事。

李幸本也大大咧咧,看信里态度觉得满意,当即同意。

没有在意幽南国皇帝不吭声,只让丞相来和他说事。

建交这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武国和北国迟早要打一仗的,能拉拢幽南国,对武国百利无一害。

武帝允许幽南国来使进入幽阳城学习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幽南国。

得到消息的幽南国大长老,比武帝还要激动,拿起早就备好的包裹,亲自带着一群人裹的严严实实踏上了去武国的路。

第127章

《捉妖》相关周边卖的很不错,尤其是木雕盒子。

庆云县那边,秦小元收了三个徒弟,一起做木雕。

因沈愿今非昔比,他的身份地位足够高,让纪兴旺也能和庆云县以及周边几个县,会木雕的合作,不过人手依旧不够。

超过范围,不是主场。各地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极其复杂,纪兴旺怕有什么意外,便安稳行事,没有冒险找其他地方更多的人。

这也是沈愿的意思,眼下所处环境到底不似后世那般。

现在连科举都没有,一切都是世家门阀说了算,他手底下产业也不少了,生意更是做到了诸国。

木雕暂且不急,还是先稳妥些的好。

《捉妖》木雕的产量虽然依旧有限,至少能产出来。

之前的几则故事,相关木雕已经停售,再贩还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去。

说书工会一应售卖事务,全都有纪霜打理。

沈愿和沈东三个负责教人戏台所需道具、布置相关用到的写字、画画、设计,沈愿和沈南额外再负责写故事。

上回在皇宫里,沈愿答应李幸要写一个和军营相关的故事。

在火头营待了一日,又构思一段时间,已经能开始下笔。

要写出来,还要一段日子。

沈南倒是完成了自己第一个故事。

写完后第一时间拿给沈愿看,等沈愿看的过程中,孩子脑袋低下去双拳紧握,紧张的不要不要的。

沈愿仔细阅读,眸中藏着惊艳。

故事文笔比较稚嫩青涩,但是一个好故事。

写的是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将士,九死一生回来后,以为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父母妻儿,结果确是他们简陋的坟墓。

原来,在他上阵杀敌的时候,他的家人被苛捐杂税,一一逼死。

酷吏日日上门,以刀相向,逼他们拿出钱来。

家中早已无银钱、粮食,孩子饿的几度昏厥,父母为了赚钱去干活摔伤了身体,却不得不咬牙忍受。

最终不仅没办法赚钱,反而越伤越重,身体过于疼痛没干好活还赔了三日工钱。

失魂落魄回家,就见酷吏又去,他们抓着饿的不能动弹的孙子,逼着儿媳掏钱。

可家中哪里有钱?

家里的地只有儿媳一人操持,他们天不亮就要去县里给大户人家刷恭桶,回来要去山上挖野菜、砍柴挑水。

就那十亩地,还要交这个税那个税,到他们手里的粮食,能有三成就很不错。

拿着新粮换旧粮,才能勉强糊口,不饿死就已经是大幸。

税收刚收,又来收税。

说是要去打土匪,可土匪一个没死,他们要饿死了!

酷吏抽打妇人,老两口上去阻拦,本就有伤在身,也长期吃不饱,竟是被他们活活打死。

妇人惊呼,哭喊着爹娘。

酷吏将人打死后,却无半点悔意,反而逼妇人交出钱财,不然连子也杀。

妇人没办法,只能将家里最后的一点粮食,都给了酷吏。

只是,那天晚上,妇人埋葬了爹娘,又好不容易借回粮食,孩子已经饿死了。

妇人大恸,抱着孩子的尸体,一头撞死在墙上。

村民帮忙收的尸,四人埋在了一块。

将士得知前因后果,只身来到县衙。

他夺取刀吏的刀,一刀劈开大门。衙门里歌舞升平,官员们聚集在一处,桌上是吃不完的粮食、肉、美酒……

将士眼睁睁看着一人丢了一个完好的鸡腿给狗吃,还有人打饭一碗白花花的米饭,觉得米有些硬。

地面的箱子里,是夹杂着血的铜钱,几十箱,就那么摆在那。

他们甚至连装模作样都不再,在这高悬明镜,为民做官的衙门里,便开始了欢纵。

何其可恶,何其可恨!

将士举起刀,杀红了眼。

他看着这些人狼狈奔逃,看着他们跪地求饶,看着他们将带血铜钱捧来,求他收下放他们一马……

将士停顿片刻,久久未发一言的嗓音很是干涩。

他问:“我亲人求你们时,你们放过他们了吗?”

“什么?”

“壮士,没人求我们呐。”

将士不由觉得可笑,他家人的求饶声,甚至都没能传到这些人的耳中。

一刀落下,哗啦啦啦——

头颅滚落,铜钱散了一地。

故事就此结束,沈愿看着沈南的文字,前面字字泣血,最后文字又像是利剑像是将士手中的刀,破开黑暗,嫉恶如仇又犀利无比。

文字与故事的表达,同沈南平日里沉默寡言,安静内向完全相反。

沈愿看完故事,他将沈南轻轻抱在怀中。

“南南的故事写的特别特别好。”沈愿首先肯定了沈南的故事。

这个拥抱,是安抚。

从沈南的故事里,不难看出,他一直不能忘记当年小吏来家中收税的场景。

即便是教训过那些小吏,也不能够抹平对沈南心中的伤害。

不过沈南不需要忘记,记得也好。

因为他记得,所以小小年纪就写出如此有力量的故事。

当沈愿说要把这则故事放在茶楼里面讲,还要印刷出来的时候,沈南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惊喜。

“大哥,我的故事,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沈南很不自信的说。

“当然,你的故事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沈愿再次肯定道。

故事需要抄写一份送到郭明晨、许康符所在的审核司进行审核,过了之后再送去庆云县的印刷工坊印刷。

听说新送来的故事是沈南写的,负责审核的许康符连忙看起来。

他审核完,郭明晨会复核一遍。毕竟这个部门就他们两个人,但是故事影响力极大,要是出现一点差错,他们两首当其冲。

看完故事的许康符很是惊讶这竟然是一个孩子写出来的故事,尤其是他见过沈南,故事的风格和沈南本人可谓是天差地别。

许康符将看完的故事递给郭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故事不错。”

接过抄录故事的纸,郭明晨专心看了起来。

故事并不长,但郭明晨看了一整天。

“别看了,天都黑了。”许康符进来将郭明晨从屋里拉出去,二人站在月色下,清风阵阵,明月高悬。

郭明晨突然道:“小叔,我想再试试。”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要张为缘,要护他的瑞王,为我惨死的父母、幼弟,血债血偿。”

边上的许康符早有预料,在看到沈南那则故事的时候,他就知道郭明晨会说什么。

“你都叫我小叔了,我还能说什么?”

许康符问他,“你想怎么做?按着之前沈国师说的那样做,还是按着沈南写的那样做。不过瑞王现在被主上盯着,不管是什么方法都不太方便动手。”

郭明晨仰头看月,他突兀道:“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无亲无故,不问世事的瑞王,当年为什么要出言护张为缘。”

许康符也觉着奇怪,却也并不难理解。

“张为缘在皇城中身份尴尬,瑞王看见他,许是想起自己。”

理是这么个理,但郭明晨总觉得奇怪。

他之前在张为缘的院子里待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平成并不是一个多富庶的地方。但是张为缘府上的用度,可以说是极其奢华。

有些东西,甚至是皇室才能用上的。

若是说他之前差点成为新帝,那也是差一点,最后不是没有成。

可他院子里的东西,哪怕是当今陛下,都没用上那么好的。

“你是有什么猜测?”许康符问道。

郭明晨点头,“我怀疑张为缘是瑞王的孩子。”

“啊?”许康符吃惊,很小声的说:“你这怀疑的也太过了吧,瑞王他不是不能生。”

瑞王有妻有妾,却一直无所出。

总不可能进瑞王府的女子都不能生,那只能是瑞王不能生了。

这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不过碍于瑞王地位,加上他不能生对皇位上的人是有好处,没人会讨嫌提起这些。

“还有,如果真的是瑞王之子的话,你以为先帝会放过张为缘?瑞王之所以能够在皇城里面安安稳稳做他的王爷,除了是先帝的亲弟外,就是因为他无法有子嗣。先帝猜疑心重,尤其是后期他甚至是知道几个儿子搞那些事,不仅放任还暗中添火,最终导致皇子全死。若是张为缘是瑞王之子,以先帝的能力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许康符拍一下郭明晨肩膀,“你是当局者迷。”

道理郭明晨也知道,也许小叔说的对。

“我想去找沈国师。”郭明晨道。

“想用沈国师的办法?”

“是因为用沈国师的办法,主上才会出手相助。”郭明晨看向许康符,确定的说:“助沈国师。”

许康符倒吸一口气,“你连主上都敢算计,别玩火自焚。沈国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上定会将你我剥皮抽筋,生吞活剥了。”

“不过此间若是还能有人帮你我,除了沈国师外,也再没旁人了。”

郭明晨岂能不知道沈愿之于谢玉凛的意义,又怎会不知这件事危险。

可血海深仇,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即便是我死,也不会叫沈国师受一点伤。但此事终归是危险,即便沈国师不受伤,主上也会责罚。小叔,这件事你别插手了吧。”

郭明晨心意已决,无法更改。

他说:“父母、幼弟于我是血亲。小叔是祖父养子,少年离家也未曾改名入籍。我不想因为郭家的事情,让小叔也不得安生。”

话刚出口,郭明晨就被许康符一顿好锤。

“当初老子救你的时候,你不说老子是养子,不说是郭家事。这节骨眼上,你倒是开始分的清了。是不是找打?”

郭明晨站着没动,硬生生受着。

许康符也没打多久,身上邦邦硬,打的他手疼。

“咱们得事主上都知道,所有人在主上那都没有秘密。之所以咱们从庆云县回来,还能有这么安生活计,是因为那时候咱两够老实。你要去找沈国师,你以为我不参与其中,主上就会放过我?”许康符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之前的事,“那瑞王前面让一众朝臣替张为缘索要说书工会,看似是想分一杯羹。依我看,他想借此拿捏威胁的,是主上。”

“小叔的意思是,瑞王那边知道些什么?”

“主上和沈国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隐瞒,就算是隐瞒也隐瞒不住。不知瑞王出于什么原因,会拿沈国师来牵制主上,但不管原因如何,依主上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这么个危险在沈国师身边待着。就算是你我不去寻沈国师相助,主上也会想办法解决瑞王。”

许康符思忖片刻,真心实意的劝郭明晨。

“想要报仇,最好不要牵扯到沈国师。你我去找主上,今时不同往日,瑞王得罪了主上,主上大概率会将事情交给你我去做。届时,我们还能动用主上给的人手。”

“沈国师性子爽朗,待人诚恳。你我若是利用他的真心,便再也不会有这般真心对待你我的人。明晨,别利用沈国师。”

“且主上费尽心思,让沈国师能够随心所欲,即便是在幽阳这么一个充满危险和算计的地方,都能安心创作自己的故事,不用思考其他。你我若是去打破这份宁静,后果不堪设想。”

郭明晨不惧结果,不畏怒意。但他的确带着愧意,不该将待他们很好的沈愿牵扯进来。

“是我心盲了。小叔,我们寻主上吧。”

暗中的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无人察觉,消失于暗夜。

谢玉凛听着暗卫回禀上来的话,指尖点了点桌面。

庆云、平成……

若是要去平成,有一条路便是会经庆云。

不过那条路相比起其他来说很绕,而且中间还有一段极为偏僻的山路,十分危险。

谢玉凛将这个信息记下。

许康符倒是个聪明的,没有依着郭明晨去寻阿愿。

至于瑞王一事,交给二人去做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两人的心思太多,需要磨一磨才行。

故意在外说,这是生怕暗卫不知道。

倒是没利用阿愿对付瑞王,利用阿愿来拿他呢。

……

沈夜在静园里住了一个多月,终于好全乎了。

这些日日夜夜里的折磨,沈夜实在是不想回想。

好了之后就赶紧回西城,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舒坦。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在静园没有病症困扰,那还是静园更舒坦。

小黑也开始精神奕奕,每天时不时出来,在沈夜身上爬来爬去像是巡视领地一样。

根据覃老说的,小黑下一次发情是在冬日,蛊虫一年两次发情。

第三次发情结束还没有**的话,那就会死。

沈夜摸着小黑,看它欢快的晃悠自己的尾巴,不由叹一口气。

还乐呵呢,都要死了。

说实在的,沈夜对找到和小黑差不多蛊虫的希望并不大。

可以说,他不抱希望。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当初老者和他说,这是世间仅有的一只,十分厉害,让他好好保管,能够保他性命无忧。

不过就算是没希望,去找找万一呢。

万一就有呢。

沈夜心里很矛盾,一边绝望一边又想着万一呢。

就这么纠结着过了几日,幽阳城来了一群怪人。

这些人浑身用黑布裹的严严实实,露出来的手上带着银饰,做工繁复,看着很漂亮。

路过时身上会有叮叮咚咚清脆声,不过被黑袍罩着,听不大真切。

有人转头无意看到其中一人的眼睛,觉着有些奇怪,仔细一瞧,豁!好家伙,好大一条黑蜈蚣趴在对方的眼皮子上。

吓的那人直接尖叫出声,往后连退好几步。

沈夜大白天没事干,在窝里睡大觉。

跟着一起睡大觉的小黑突然动了动尾巴,朝着一个方向晃了晃。

沈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开的眼睛看小黑,“你这孩子不好好睡觉瞎晃啥呢,现在你是兼职暗卫,晚上还要去盯人,辛苦的很,赶紧休息。”

知道有小黑这么个利器时,谢玉凛在静园就与沈夜谈过,要小**忙去盯着瑞王。

王府里守卫森严,虽然谢玉凛也有安插人在里面,不过那些人用一个少一个,得用在紧要关头有才行。

小黑是蛊虫,晚上爬出去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

别人不知道小黑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沈夜能知道。

沈夜又是沈愿的小叔,两人感情也好,说什么也不可能害沈愿。

于是,小黑刚出发情期,就被抓去做苦力。

暗卫小黑深觉主人说的对,它是暗卫了,很不一样,辛苦的很,要睡觉。

那就先不管那些来找它的子民们了吧。

小黑趴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去感应。

唔,来的有点多。

主人要它帮忙打架的时候,不愁没有虫用了嘿嘿。

小黑没忍住,又轻轻晃了一下尾巴。

幽南国人到来,很快就被接进宫去。

大殿中,站着一群裹着黑袍的人,实在是显得怪异。

李幸也看不清谁是谁,便叫他们摘下兜帽。

幽南国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大长老说:“那还请武国皇帝、大臣们莫要惊慌。”

说着,便带头摘下了兜帽。

大殿中隔了一小会,然后响起了尖叫声。

幽南国人,有的脖子上缠绕着蛇,有的头上趴着蟾蜍,有的肩膀上蜷缩着奇怪东西,尾巴长长的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光滑,但模样怪吓人。还有人头发上有树枝,结果那树枝会动。蝴蝶、蜘蛛、蜈蚣、螳螂、各种奇怪昆虫,数不胜数。

这些,是摘掉兜帽能看见的,黑袍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

关键是,这些都有剧毒啊!

实在是太骇人了。

话已经说出口,李幸也不好叫他们再把兜帽带回去。

于是,就只能这样了。

幽南国大长老主动表明诚意,“此番我等是代表幽南国前来,不仅想要学习《捉妖》中的知识,也想要与武国建立友好关系。我们两国相邻,应该做关系最好的邻居。为了表明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献上万只蛊虫。”

“我们要蛊虫干什么!”有武国的官忍不住脱口而出,实在是这些玩意太可怕了,他们也不会操控,一个弄不好这一万只蛊虫要的是他们武国人的命。

虽说说话人的态度不好,但这话有理。

李幸也不想要蛊虫。

专业事专人干,他们要了也不会用啊。

他也不想耽误功夫,不喜拉拉扯扯,磨功夫。

直接了当就说:“蛊虫武国用不着,要是可以的话,幽南国倒是能拿粮食或者金银铜铁盐煤来换,你们那的名贵木材和香料也挺多,也能换。”

那么多好东西不往外拿,拿什么蛊虫啊。

大长老很不理解。

幽南国人都很不理解。

蛊虫很难培养,他们的蛊虫效果奇多。有能治病的,有能延年益寿的,有能缓解病痛的,还有能杀人、保护、操控人、听虫语、挡灾、祈福……数不胜数。

武国人竟然都不要,要那些随处可见,不值的东西。

可能是武国人善吧。

幽南国人这么想着。

“那好吧,我们幽南国同意。”

大长老没多犹豫就答应了,能够省下万只蛊虫,多好啊!反正是武国不要的,可不怪他们不诚心。

第128章

幽南国派来了大长老,相当于是他国丞相亲自前来,武国这边也不好怠慢。

李幸琢磨着好久没有办宫宴,就办场宫宴热闹热闹吧。

正好叫戏楼那边的人来演戏,《雪灾》、《捉妖》都演一遍。

自从李幸登基后,除了开始的时候办了两场宫宴,后面就再没办过。

他不办宫宴,搞得下面的人也不太好意思明目张胆在府上办宴。

后来还是谢玉凛提醒,长期以往,世家会有怨言。不同的宴,是维持往来,认识新人的重要场所和媒介,也不是犯王法的事,本来是喜事办宴最后弄得偷偷摸摸,谁都不痛快。

李幸当时就觉得这些人脑子不好,大事上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在这些小事上竟然怕越了皇帝去。

这是诚心做给他看呢。

李幸直接在朝上说了,他不办宴是因为私库没钱,你们自家有钱改办就办。不过朕呢因为没钱,是没办法给你们的喜事给什么赏赐的,也别见怪。

朝臣们一边嫌弃李幸粗俗,怎么把钱不钱,给不给礼这种俗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是一国之君改说的话吗?就算是说,那也应该委婉一点,优雅一点,不那么直白一点。

李幸就不,他不会。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高兴了夸人,不高兴了骂人,有时候气狠了还打人。

张为缘就被他打过。

当初一群权贵子弟闹市纵马,还死了人。

事情捅到李幸眼面前,当时就把一群人全部叫来朝上,让这群权贵子弟的亲人出列,叫他们去教训。

结果一个个同他打马虎眼,说什么孩子年纪还小,已经知错,罚他们回去跪祠堂。

年纪小的,是死掉的孩子,不是他们。

可牵涉众多,李幸根基不稳,为了武国安定,李幸硬忍着没把人给宰了,却也没有真听那些朝臣所言,带回去跪祠堂。

而是叫人取了棍子,他亲自揍,下了狠手揍。

谁来阻拦,他上去就是一棍子,谁出声说话,上去也是一棍子。

李幸凶悍之名也就此传开,这个皇帝和以往的皇帝都不同。

有事他是真揍人,一点脸面也不给。

好不容易说要办宫宴,世家贵族们那是将一切能彰显自己尊贵身份的,不同于旁人的珍贵之物,全都往身上戴。

尤其是还有幽南国人在,说什么也不能丢了面。

幽南国人脱去罩在外面的黑袍,里面的衣物其实很漂亮,布为玄色,在阳光下会反出五彩特别好看。不仅如此,他们身上挂满了银饰品,手指,手腕脚腕,大臂小臂,脖子头上,叮叮当当一堆漂亮又贵气神秘。

尤其是他们的银饰制作极为繁杂,一看就是上等工艺。

李幸好说歹说也是一国之君,关起门来对着自家朝臣可以耍混,对外嘛还是要脸。

他难得也给自己穿金戴玉,极少这般穿戴过,李幸看着腰间的玉佩发愣,若是换成糙米,不知能喂饱多少百姓。

李幸动了结束后就将其卖了换糙米的念头,转念一想又不行。

下次还得靠着这玩意撑场面呢。

此番宫宴沈愿一家都被邀请而来,沈安娘带着沈北去女眷那边。

武国宫宴男女虽不同席,却只隔着一个屏风,两边说话都能听见,也能看见人。

分开区域也是因为人多,谈论的事宜不同,一边由皇上主导,一边由皇后主导。

对于参宴,沈安娘仅有的记忆就是以前范家家宴。

宫宴让她有些恐怯,但她得知受邀后,也并没有退缩,说不去。

她是沈愿的亲人,在外言行与胆意,都是与沈愿所挂钩。

她真的退怯,躲在院子里不出来,别人说的她听不到,可是沈愿会听到。

沈安娘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下马车之前都在深呼吸,紧张的手都在颤抖。

而下马车后,她便稳稳的抱着沈北,目视前方,跟着引路的宫女朝着宴会所在的御花园走去。

新面孔自然是吸引人的注意,尤其是幽阳城许久没有出现新面孔。

有些人不屑一顾,有些人好奇的看了两眼,也有些人笑脸迎来,与沈安娘问好,又夸小北是漂亮可爱的孩子。

沈安娘先时还紧张,后面来的人有些多,一人说一句也要费些时间,加之有孩子的都带了孩子,一来二去便不紧张,正常相聊起来。

虽说国师在武国没有什么实权,有的国连这个位子都没了。

但沈愿不同寻常,弄出来的东西好些人喜欢。即便是眼高于顶的大姓,对无根基只有虚名的沈家,虽没有放在眼中,倒也没说什么让人不自在。

沈愿带着沈东三人,三个孩子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除了沈南以外,就是稳重的沈东,也忍不住环顾四周。

“南南,你不看看,后面写相应的故事,脑子里可是没有画面的。”沈愿鼓励沈南,一听说会影响写故事,沈南也不再低头,眼中充满谨慎防备,快速的看向四周。

形形色色的人,不同人不同反应,不同地位不同言行举止,沈南都在快速的看快速的记。

看到幽南国人的时候,沈南多看了一会。

不同于武国的服饰装饰,透着一股神秘感,沈南又见盘踞在幽南国人身上的蛊虫,小脑袋瓜里接收到新的东西,开始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

沈愿牵着自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来到他的席位。

宫宴分餐,官员席位身后另有小桌,是其带来孩子的位置。

一般只允许带一个,沈愿是特例,身后排出去老长。

不过也没人说他什么,如今武国靠着沈愿的东西赚钱呢,谁和财神爷过不去。

这钱暂时没有落他们口袋里,不过嘛,迟早的事。

最前面坐着的是李幸的左膀右臂,文谢玉凛,武常临延。

后面是幽南国一行人,接着是武国朝臣。

沈愿坐在幽南国大长老对面,甚至排在了出身显贵的朝臣之前,可见李幸对其之看重。

他边上的人都是去戏楼的常客,也时常请戏楼的人去府上演,平日沈愿埋头写故事,很少出来。

这会逮着人,都问沈愿下个故事什么时候出来。

还有问《捉妖》木雕的。

刚出来的五百套木雕,没够分的。庆云县那边说书工会虽说没有演戏剧,不过《雪灾》、《捉妖》都以说书的形式在茶楼里讲,喜欢的人不比幽阳城这边少。

他们家中都有会木雕的家仆,问的木雕事宜,是问沈愿会不会上新其它的角色。

之前的那些他们都买了回来,让家中会木雕的照着去雕刻不同动态,摆的整整齐齐。

直接按着故事里的去雕也不是不可以,可他们总觉得沈愿手里出去的,才是故事里本就存在的样子,他们就想要看故事里本就有的样子。

沈愿说了目前不会考虑上新的角色,若是他们实在喜欢故事里的角色可以自己刻着放家中看。

知道沈愿那边不会再出新角色木雕,几人还有些失望。

他们自己家木匠弄出来的新角色,不知怎么回事,好看也好看,但就是差了些味道。

不如说书工会出的那些,每一个都很有特色,还好看。

他们自己画的模子雕刻的木雕,就总觉得似曾相识,没有那种惊喜感,这个角色就是这样的感觉。

考虑到说书工会虽说赚钱,但根基到底薄弱。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宫宴张为缘也来了。

明明之前还在说书工会大闹过一场,这会看到沈愿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也没有正眼瞧,直接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坐下后,那一片便“热闹”起来。

一会要水,一会嫌热,一会腰酸,一会腿痛……没完没了,内侍围了七八个,全是在伺候他。

纪平安最近很忙很忙,比沈愿都要忙。

他升官了,还是在禁军,不过李幸隐约有将禁军交给他掌管的意思,一直在培养他。

甚至派常临延教导操练他的武艺、战术。

常临延的知识,全是战场上学来的,比起那些只会嘴上说的不知要强多少倍。

纪平安知道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就算是累死,他也要抓住,学会。

今日宫宴,他需要带人在周围防守。

身为上官,他带着亲信在里面,要近身护着武帝和众人安危。

纪平安带着人进来,将士们一个个分别站在朝臣们身后不远处,纪平安带六人继续往前,路过沈愿的时候,脸上还是严肃神色,实际眼神偏下微微一挑。

沈愿竖起大拇指笑着点头,全是对纪平安的肯定。

他平安哥真的超级棒,来幽阳之后就一直很努力。给他的每一个机会,他不仅抓住,还做的特别好,为此换来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兄弟两偷摸用眼神打招呼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咒骂,“狗东西,叫你来给本公子捏肩那是抬举你,你竟敢不听!”

张为缘嫌弃内侍没力道,要站在后面的禁军将士来给他按。

结果喊了两声,对方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不曾给。

这可把张为缘气坏了。

幽阳城谁都看不起他,都利用他。这么个小兵也敢给他脸色,不听他话了。

张为缘满心怒火,满腹委屈,直接动起手来。

他可是差点就做了皇帝,武国最最珍贵的人!如今,却连一个小小禁军都使唤不动,叫他在幽南国人面前丢了脸面,失了尊贵体面,凭什么他要忍?

小兵硬是站着挨了好几下,才伸手按住张为缘,皱眉忍着不悦,“我等在此是奉命护安危,不可随意走动。”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张为缘觉得就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不尊他,所以连禁军小兵也有样学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群禁军是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

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送进来镀金,往上升的。

真正有血性的那些,都在底层待着。

能够进御花园,接触到身份尊贵之人的,都是为了来皇帝跟前混脸熟。他们反而也是被保护的,真正护卫的禁军,在外围。护着里面的,是眼睛看不见的暗卫。

能看见的这些,都是幌子。

张为缘自以为看清楚一切,更觉这些人不将他放在眼里,连一个好一点的理由都不想一下,随便找出一个鬼都不信的话来打发他。

真当他是蠢吗?

幽南国人的视线很快也被吸引过去,大长老木言稍微看一眼,便觉得无趣收回视线。

实际上,他压根就不想来参加什么宫宴。

他们幽南国人这次前来,为《捉妖》不过是其次,是借口。

为了不让武国人有所察觉,说谎也要做全套,不得不来参加宫宴。

《捉妖》的内容,也确实有些感兴趣。

准确的说,是对书写故事的人感兴趣。

一个没有去过密林的人,却知道里面有什么,了解一些毒物,还将其画出来告知大家。

虽然密林中的动植物成千上百,非一人之力能画完,就算是画完也不可能都了解知道其性。

但他看过那册子,至少常见的都在上面,而且他知道的部分,册子上写的是对的。

可以说,只要有这个小册子,外人想要进密林,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难。

最起码,可以避开一些危险。

木言还发现,这小册子要是给幽南国的孩子们看,那他们肯定学的更快更好。

走的时候,得多带些回去。

他们幽南国可没有纸。

纸册比起竹简方便许多,孩子们还能随身携带。

也不知道武国皇帝能不能卖些纸给他们,以前北国的皇帝倒是卖,不过开价太高,那时候的幽国买不起,现在刚建立政权的幽南国更买不起。

就是知道纸贵,最开始他都没有问纸的价格。

可他实在是喜欢那小册子,要是带些纸回去,他也能将一些东西记录弄成册子,不然还是问问武国皇帝吧,贵的话就少买一点。

木言心里盘算着,没注意到那边越演越烈。

幽南国好些人本来也没放心上,最后也是瞪大眼睛看起戏来。

自己看不行,还将他们的蛊虫也捧出来看。

前面张为缘揍人的时候,沈愿就已经起来过去。

禁军现在的训练有多累,沈愿是知道的。

有时候他会给他哥送吃的,给那些禁军也带一些,不多就是吃个味道。

人吃着吃着都能睡着,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庞,布满汗水和疲惫,却也知这是他们的路。

现在禁军中能留下的,都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是能吃苦,家中不丰的。虽说没有穷的吃不上饭,但也只是能足温饱,再多也就没了。

身为禁军上官,纪平安也及时赶去。

沈东兄弟三个紧随沈愿,不是他们在人多的地方害怕,而是担心沈愿会有什么危险,而时刻跟着他。

“我说你行了吧,人什么也没做,你上去就揍人本来就没理。打也打了,怎么还不依不饶?”

沈愿拦下像牛一样往前冲的张为缘,看到沈愿,张为缘更气了。

到手的皇位飞了,他不能拿皇帝怎样。

到手的说书工会飞了,他竟然还不能拿这乡野村夫怎样。

他派出去的人,全都没有了音讯,自己睡好好的觉,醒来时候光溜溜在院子里,不远处石桌上用剑刻着字。

再动,杀。

那段时间他动的只有沈愿,也不知道这乡野村夫傍上了谁,竟然进他的院子像进自家一样。

石桌上的字刻的深,可见来人功力。

张为缘摸摸自己脖子,这可比石桌脆弱很多。

那人就是故意在石桌留字,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竟是只能忍气吞声。

真是气死他了!!!

谁承想,他不去找沈愿麻烦,对方竟敢来找他不痛快。

张为缘干脆直接撞沈愿,被边上眼疾手快的沈东一胳膊抡过去,人给打到了一边。

没站稳,给摔坐地上来。

在地上缓了一会,才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哪。

沈愿惊喜的看沈东,“东东你武力又厉害了许多啊!”

沈东嘴角翘了一下,“尚可。”

被扶起来的张为缘,对着被沈东挡住的沈愿怒道:“姓沈的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教训人到底关你什么事?之前说书工会那人是你的人,你拦着就算了。今天这小兵,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要拦着?你是脑子不好,就爱帮他们出头,还是成心想和我作对。”

“缘公子,他是我的属下。不欲危险,不得擅动,是我身为上官给属下的命令。”纪平安隔开张为缘,轻巧的挡在沈愿和沈东前面。

注意到这点的张为缘盯着沈愿看。

一个乡野村夫,怎这么都护着他。

想到自己摔了都没有人第一时间上来扶,张为缘心里很不得劲。

不说沈愿,就是一个禁军小兵,都有所谓的上官还有一个爱多管闲事的沈愿护着。

只有他。

只有他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在这狗屎一样的烂地方。

张为缘胸口大幅度起伏,一脚踹翻小桌子,上面的东西叮叮咣咣散落一地。

“陛下到。”

“谢相到。”

“常将军到。”

成内侍的通报声让御花园看戏众人,更加激动。

怎么说张为缘身份比禁军高出很多,就算那个禁军小兵什么也没做错,那又如何呢?

小兵而已。

结果小兵竟不听话,惹出这样的事,在幽南国人面前丢脸。

沈国师年轻气盛,不过因着地位,陛下不会罚。

但那禁军头领和小兵,怕是免不了一通责罚的。

包括那禁军小兵,也是这样想。

可纪头领说过,军令如山,将士要严格听从军令。身为将士,更是要做好分内的每一件事。

他若是在值守的时候去做别的,定是会分心,只要分心,就没有办法好好的保护。

就算是挨罚,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动。

趁着李幸三人过来的间隙,纪平安靠近小兵,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后面你别出声,我出面就行。”

小兵一直没有情绪的脸,此刻动容,看向纪平安高大的背影。

“这是怎么回事?”

常临延也管着禁军的一些事务,如今纪平安在禁军的地位举足轻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第一次接手护卫宫宴之责,就引发喧闹,对他和纪平安都很不利。

想要钻空子进来掌控的人,会盯着他们狠狠撕咬。

谢玉凛目光落在沈愿身上,确认人无事,这才看向张为缘。

这边,纪平安恭敬回话,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张为缘被谢玉凛不轻不重那一眼看的打哆嗦,也没在意纪平安说什么。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也改不了那小兵不听他话,不尊他的事实。

“叽里呱啦说那么多,本公子就问你,他是不是不尊我?”张为缘没理都能闹三分,别说他占着理。

上下尊卑,纪平安来到幽阳城,见的最清楚的就是这个。

就算他觉得手下没错,但那又怎样呢?

左右躲不过,纪平安干脆道:“禁军纪律严明,为护周全,属下下令不准将士有片刻分心。小将实乃是听令行事,非于上不尊。缘公子要罚,令是我下,责罚我便是。”

“你们什么样本公子能不知道?哼,今日你就算是再多理由借口也是无用。目无尊卑,不将本公子放在眼里,合该乱棍打死!”

张为缘急需一个发泄口,想要通过掌控他人生死,来确定他依旧与众不同。

“朕不知,什么时候朕的禁军,竟是要由你来评判定夺了。”

李幸的话让张为缘脑袋清醒一些,他当即道:“是臣弟不对,还请陛下为臣弟做主。”

御花园内,所有人视线都看来。

李幸神色严肃,“禁军乃是听朕命令,严守纪律。朕不知,何错之有,更不知如何做主。”

张为缘嘴角笑意凝滞,难以置信看向李幸。

“陛下,他一介小兵,他不敬臣弟,怎会无错?”

“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份大得过朕去是吗?”李幸淡淡的问了一句。

张为缘面色大骇,立即否认,“臣弟绝无此意。”

“朕看你是正有此意。”李幸余光环视四周,见没有为张为缘说话的,便加重语气,“来人,将缘公子带下去。他今日扰乱宫宴,丢了武国的脸面。罚五大板,禁足府中一月。”

“陛下!臣弟无错!”

“死性不改,再加一月禁足。”

“陛……”

“禁足三月。”

张为缘不敢再出声了。

御花园百官神色各异,看来他们的陛下,是真的铁了心整顿军务。

亦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提张为缘求情,彼此视线隐秘交流。

负责仔细观察的谢玉凛和常临延看出几个来,不动声色记下,等着后面清算。

张为缘被带了下去。

禁军小兵没想到自己不仅一点事没有,还得到了陛下的夸奖,说他严明守纪,是个好兵。

小兵抬头挺胸,心中郁气全消,他一定好好站岗,完成任务!

往回走的时候,常临延靠近沈愿,“沈国师的弟弟有师父了没?”

沈愿问他,“我有三个弟弟呢。”

常临延一顿,“最大的那个。”

“方才我观他身手敏捷,根骨也很不错。想来是有学过,不过还可以更精进一些。”

之前谢玉凛给找的武学师父,其实是暗卫。

暗卫嘛,最多的就是杀招。

基本功全部教完后,只教了几个杀招,能危急关头保命,其他的没有再深入。

正儿八经的师父,想要找,得去有武学传承的世家里寻才行。

沈愿也一直在看,谢玉凛也在帮着找。

只是能愿意教的,能力不够。能力够的,不愿意教。

沈东的武学之路,就此停滞。

不过孩子依旧日日练习,雷打不动。

沈愿微微侧头,看一眼正目视前方,专心走路的谢玉凛。

他问常临延,“谢玉凛答应什么了,常将军愿意收我弟弟为徒。”

常临延又是一顿,“在下很明显吗?”

“谢相不给说。”

那看来,是答应了不少。

沈愿心里有数,他转头问沈东,“东东,常将军想收你为徒,你愿意跟着常将军学武吗?”

沈东被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愣了一下,沈西使劲戳戳戳,“大哥你发啥呆,说愿意啊。常将军要教你学武呢。”

沈东听清楚了,连忙点头,向来沉稳的孩子这会也有些心急,“愿意。”

“好。”常临延直截了当的说:“你家离我住处颇远,往后你住在我那,早晨晚上我会带你习武。白日里,会安排别人教你不同兵器用法,每半月可休一日。”

这话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接受就答应,不接受就当没说过这事。

沈东没有什么苦不能吃,他想学武。

“知道了,师父。”

常临延满意的点点头,“给你备了把剑,明日去我那的时候拿给你。”

沈东一喜,“多谢师父。”

两人都是闷葫芦,一个说收徒,一个说愿意。一个说给剑,一个说谢谢。

常临延走路上收了个徒弟后,大步离开。

走到谢玉凛身边时,小声说:“沈国师猜到是谢相答应了在下什么,在下才去收徒。”

“阿愿聪慧,瞒不住他。你没说答应了什么吧?”

常临延摇头,“没有。”

“你那条件,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做。确定不换一个?”谢玉凛问他。

常临延依旧摇头,神色坚定,“不换。”

这时,李幸小声道:“你两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和沈国师说吧。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

谢玉凛知道瞒不过,也不可能瞒得过。

“过段时间再说,现在说,他担心的时间会更久。”

李幸不说话了,哎,他谢老弟好不容易有个牵挂的人,有媳妇的好日子没过几日呢,就要准备去打仗。

可北国那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前面忍气吞声,谢老弟耗费心力,部署了一切。

北国无粮,官吏驱赶逃荒的百姓。

流窜在北国境内的暗卫,冒充北国的人,带领一群跑进山里的百姓大兴起义,已经有不少县被攻破。

终于到如今这个局面,武国不动的话,便再难有此良机。

边境那边北军蠢蠢欲动,北帝正在问诸国借粮,他们这边答应秋收就给。

但秋收真到,武国不可能给粮的。

只是拖到那时候罢了。

北国有没有粮食,他们都会在秋收的时候进攻,抢粮抢地盘。

他们现在,只有靠着对外战争,打下新的城池土地,有新的供给,才能让北国暴乱的百姓稳下心。

诸国之中,武国最弱,靠北国也是最近的。

没有什么比家门口的肥羊更让饥饿的狼心动。

武国除了外患北国,内忧也不少。

世家门阀的勾连,瑞王的异动,朝中可用之人少,吏治不清,官官相护……

用了那么多时间才整顿了一些军务,世家门阀是真的想不出招来瓦解了。

李幸眉头紧锁,今年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啊。

这次借机惩治张为缘,希望能逼瑞王动手。

最好在出兵北国之前解决此事,否则后患无穷呐。

第129章

宫宴后续算是圆满。

沈安娘和沈北都交到了新朋友,不少夫人邀请沈安娘去参加她们的宴,沈北也与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玩的不错。

在幽阳,她们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网。

宫宴上表演的《雪灾》、《捉妖》赢得喝彩。

幽南国人亦看的津津有味,看到兴起时,手都给拍红了。

一晚上两场戏剧,又哭又笑,情绪起伏颇大,宫宴结束后大家便都回去歇息。

临走时,谢玉凛叮嘱李幸多注意一下幽南国人的动向。

他观幽南国人看《捉妖》时,对里面的一些东西虽然感兴趣,但并不多。

比起北国那时候是真的需要《雪灾》里面相关东西时的样子,是不同的。

幽南国人,是可要也可不要。

不是非要不可。

若不是非要不可,却让幽南国大长老都来,那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事。

李幸知谢玉凛对这些敏锐,当即点头,说会多派人看着。

宫宴的时候,瑞王没有来。

他几乎是不参加任何宴,也不举办任何宴。

若不是上次朝堂上突然有人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幽阳城内还有这么个人在。

谢玉凛因为那次对瑞王戒备加重。

而瑞王府内守卫森严,他虽然早有安插人手在里面,不过成功在里面待下来的人数很少。

用一个少一个,想再安插进去很难。

蛊虫不会被注意,谢玉凛与沈夜说了瑞王恐会利用沈愿对付他的事,请沈夜让小**忙盯着瑞王府。

连着盯好几日,小黑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宫宴里的消息传到瑞王府,就在小黑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听见了不同以往的动静。

屋内传来一声巨响,桌子翻到在地,地面上是散落的纸笔。

“欺人太甚!”

“去叫人在朝中提起庆云县铁矿一事。再多派人手去寻宋子隽,那契书在他手里,只有拿到他手里的契书,才算是有证据。”

只要拿到另一份契书,就不怕庆云县衙保存的那份被毁,一切无对症了。

在小黑的视角下,说话的瑞王看不清长相,只知道人很瘦,有些高。

“让人去告诉张为缘,这几日先老实一些,会让他尽快出来。只要他老老实实在府里等着,挨的板子也会替他还回去。”

“是,主上。”

又继续趴一会墙头,小黑听不到动静了,带着收获爬回去找沈夜。

一虫一人,虫同人讲一番后,沈夜明白了小黑的意思,将此事写下,赶紧叫谢玉凛安插在鬼市的暗卫,把装着信息的小竹筒给他,叫他快些送给谢玉凛。

以为只是庆云县发现了铁矿,不是什么大事的沈夜,在后半夜竟是看到了谢玉凛。

他甚至揉了一下眼睛。

谢玉凛多忙他是知道的,人亲自来鬼市,肯定和他送出去的消息有关。

“你怎么来了?坐吧。”沈夜略有不安。

谢玉凛站着没动,眉宇间略显疲惫。最近皇城里一直在发出新的政令,谢玉凛又有一个庞大的暗卫需要管理,还要备后面打仗要用的……

谢玉凛亲自来,是为了让沈夜配合,如何将沈愿从这件事里面彻底摘出去。

他怕有个万一导致消息泄露,离的不远,还是亲来一趟更放心。

“你说庆云县铁矿的山,在小愿名下?”沈夜震惊道:“若是他知道山中有铁矿,怎么可能不报,还抓人进去开矿。”

谢玉凛把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讲一遍,沈夜气的直冒火,“嘿!那甚宋子隽,亏小愿拿他当兄弟,他就这般坑害兄弟?这小子别叫我瞧见,否则,我定要叫小黑咬他!”

一想到谢玉凛说的庆云大火,沈愿带着人在火中救人,沈夜这心里就闷的难受。

那样大的火,还有火油,稍有不慎就再无活路。

叫宋子隽的狗东西,他是要小愿的命啊!

不仅那时候要命,还有后招来拿捏。

沈夜琢磨着琢磨着,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大侄子厉害是厉害,不过说到底无权无势。宋子隽拿翠云山契书再怎么要挟,也没办法从他侄子那边获得更多的东西了。

撑死了就是利用故事传播一些东西,但据他所知,故事的内容是要经过严格审查才能问世的。

沈夜盯向谢玉凛,语气不好,“那宋子隽和你斗法,才伤的小愿吧。说到底,还是你小子的不对。”

见谢玉凛眼神冷冰冰的看过来,沈夜梗着脖子,“怎么,你年纪大我就不能说你?小愿是我小辈,你和小愿好,辈分自当比我小。叫不得你小子?”

谢玉凛没说话,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你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沈夜说回正事。

谢玉凛道:“派去西月找宋子隽的人说其早已离开西月,我想他应该是来了武国。若我是他,从一开始弄这张契书,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拿这契书,来寻我允条件。”

沈夜哼一声,“上面名字是小愿,你不答应的话,那契书于你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张,哪能要挟到你。”

“因为名字是他,才能要挟到我。”

谢玉凛声音依旧清冷,沈夜闻言垂眸,态度倒是缓和不少。

“有什么要我做的,直说。”

“庆云县衙门的契书我已经拿到,现在只要拿到宋子隽手里的就没事。瑞王那边知道这件事,打算公布出去,但他们不知道宋子隽的存在。暗卫探查,有一些宋子隽的线索,我想让小黑去蛰张为缘。把瑞王的视线转移,才能更好的去找宋子隽,不然他定然会察觉出什么。”

沈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蛰瑞王?那什么张为缘我略有耳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瑞王会因为他出事而慌到视线都在他身上?”

“目前怀疑他们是父子关系。”谢玉凛提醒道:“此事尚未有定论,依旧有些谜团未解。不过能确定,二人关系确实匪浅。他们的关系,是秘密。暂时不能透露出去。”

沈夜吃一口皇家大瓜,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会保密不说的。”

略想一下,沈夜道:“不过我这也有个瑞王相关的消息,他确实是不能生,而且他似乎喜男子。鬼市里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有,来源虽不知,但能肯定保真。瑞王府上的妻妾,没有与瑞王同房过。”

为了严谨一点,沈夜改了一些话头,“至少近几年是没有过的。瑞王自己和身边伺候的小厮、护卫,都有点关系。或者说,养的男宠扮做小厮、护卫。”

谢玉凛身在世家,对于世家大族里的一些腌臜事十分清楚,他亦不解,“权贵豢养男宠并不少见,想养直接养便是,何故如此遮掩?”

沈夜听进去了,两眼一瞪,“什么意思?你也养男宠?你要是敢对不起小愿,就是死我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不会养。”谢玉凛说的少,但神色认真,沈夜一直以来都不信谢玉凛是真心。

他这样的人,哪来的真心。

可大侄子喜欢,没办法。

谢玉凛的话,沈夜没真信,他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两个时辰后。”

“这么快?”沈夜惊讶道。

“越快,越不会波及阿愿。”谢玉凛皱眉道:“瑞王亦是祸患,武国不能再有内忧。尽早解决,不再生出事端,对百姓也好。”

沈夜一想也是,“那这事要告诉小愿吗?”

“不必。”谢玉凛轻轻揉一下眉间,“说书工会的人和事,还有各种故事的书写,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这些事只会让他徒增烦忧,等解决后再告知也一样。”

怎么会是一样呢。

一个是让对方一起承担。

一个是解决一切,将人护在身后,替对方遮风挡雨。

沈夜看向谢玉凛,捕捉到他揉眉时片刻的疲惫。

想想谢玉凛如此位高权重,手头上一堆的事情要做,就算是他,也能感觉到谢玉凛很累。

真是片刻不得停,不能歇。

“就算是我哥在世,他都做不到这样为小愿。”沈夜算是佩服谢玉凛,“你厉害。不过,你这样不怕小愿没经历过风浪,反而对他不利?”

谢玉凛摇头。

“我确定阿愿有足够强大心智、能力面对风浪的侵扰。我替他挡掉的那些,实在是没必要非让他去面对,去所谓的锻炼。”谢玉凛眉间微颤,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沈夜,你不曾见过为了养活弟弟妹妹,努力挣扎的阿愿。”

“他曾差点死去,清醒后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但是他的生命力更加的旺盛,那样的困苦之境,他都能走出这样的璀璨大道。路途中的风雨吹不倒他,他有绝对的能力解决,还能去保护别人。”

“我只是心疼他。想让他在这条路上,能够多开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若非经历生死,如何性情大变。

沈夜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侄子的性格变了。

不过他离家几年,加上之前就算在家中,每日忙着生计下地干活,也很少有沟通。

他只知道以前的侄子不怎么爱说话。

变的不仅是大侄子,其他三个也变了。性子也与以往有些不同,全都在变好。

谢玉凛的话,让沈夜明白,为什么他大侄会喜欢这个人。

他会想着小愿多经历磨难,才能应对往后的风雨。但忘了,前面经历的磨难已经够多,能好好生活的时候,没必要没苦硬吃。

有人看见你,在意你,心疼你的一切,以此想要爱你,守护你,陪你一同走过。

这很难得。

沈夜心中还是会有担心。

毕竟是两个男人。

毕竟,谢玉凛的身份地位是真的高,高到让人无法相信他的心意是真。

可沈夜也再想不出,还会有谁,能对他大侄子做到这种程度。

最后,谢玉凛留下张为缘用的帕子后要离开的时候,沈夜道:“你这人看着冷,倒是很负责。不管怎样,武国的百姓有这样的丞相,是好事。”

负责的人,不论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会很负责。

沈夜不想说认同他和沈愿在一起的话,如此迂回说话的情况下,依旧别扭偏头,不看谢玉凛也不让谢玉凛看他。

关于他们二人,谢玉凛不在意旁人想法,他只在意沈愿。

尚且有许多事要做,今日来此的目的尽数达到。

他对沈夜说那些,让沈夜察觉他的疲惫,都只是想让沈夜改变一些态度。

他想让自己心爱之人选择和他在一起时,能更坚定,同时不会因家人的不愿而心忧。

……

小黑刚睡了一会,就要出门干活了。

它甩甩尾巴,问沈夜要吃的。

沈夜想着孩子要出门干大事,不给吃的也不好,不过覃老说小黑身为蛊虫,这身形实在是过胖。

太胖了对虫不好,要减肥才行。

沈夜拿一丁小肉块,边喂边诉苦,“黑啊,爹快没钱买肉了,咱后面吃点素的,少吃点成不?”

小黑很通人性,若是说有吃的不给它吃,让它减肥,那尾巴肯定甩老长,会不高兴,会气的连吃三大块肉才行。

但要是诉苦说困难,孩子心疼爹,就会同意。

果不其然,小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只小小的咬了一小口的肉。

给沈夜看的心疼,但为了小黑的身体着想,只能忍着不继续喂。

要不是小黑想快点去快点回,吃完一口就溜了,沈夜还真控制不住会再喂一口。

小黑按着闻的帕子味道,很快就找到地方。

它爬爬爬爬,爬到屋里去。

“娘,儿好想你啊。”

张为缘手里拿着一个小玉坠,出神的看着。

“娘,你什么时候再显灵。幽阳城的人都欺负我、利用我,我想你和之前那次一样,显灵出来帮我,让所有人都敬重我,再不敢欺负我。”

“娘,这么多年,你怎么再没显灵出现过了……”

张为缘满腹委屈,他的生母是原配大夫人,可在他刚出生后便故去。爹娶了续弦,家中所有人都待他不好。

无视他,欺负他。

有年秋日,他落入水中,发了高热。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没想到,濒死之际,见到了他的娘。

虽然看不清脸,但张为缘知道,那就是他娘。

他抱着娘哭了好久,娘一直在摸他的脑袋,温柔的安慰他。

朦胧间,他听娘说,不会再叫人欺负他去。

以为是梦境中的妄念,不曾想病好之后,张家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张为缘知道,他娘显灵了。

他娘一直在保护他。

可惜,娘亲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以做思念。

还好他凭着记忆中的花纹,做了个相似的玉坠。

“嘶——”张为缘脖颈一痛,立即抬手捂住,边转头边怪道:“什么东西咬我。”

不等他看清,眼前已经开始模糊,片刻后彻底昏迷。

小黑钻了出来,两个小黑豆豆眼盯着张为缘手里的玉坠子看。

人类的玉,钱,肉,吃。

想明白的小黑探出尾巴,将玉坠子勾走。

以为做了个好事的小黑乐呵呵晃着尾巴回去,想让沈夜拿玉坠子买肉吃。

没想到被说了……

给小黑气的尾巴一甩,缩边上生闷气。

它拖回来,还不能弄坏掉,也很不容易的!

“你说你这孩子咋还顺东西呢?”

在家等着小黑事成回来的沈夜好不容易把孩子盼回来,不曾想孩子还带了东西回来。

这玉坠子看着就价值不菲,上面的挂绳有磨损痕迹,一看就是常用之物或是有特殊含义,十分珍视。

如今玉坠子却在他手,那张为缘丢了东西,定是要找。

本来还能只是当做毒虫咬,这么一整,倒是会彻查。

他手中有蛊虫的事也不是秘密,仔细去查,是能查到他头上。

小黑感受到沈夜内心的不安感,也不气了,心虚的趴在地上,缓缓的晃尾巴。

本来只是为了有钱能吃肉,但它好像干了坏事。

此事沈夜第一时间告诉谢玉凛,那边收到消息,只让他把玉坠子给暗卫送去静园,其他不需要他操心。

谢玉凛让放毒虫在张家的手下,又策了一起偷盗。

因为张为缘中毒,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东西失窃也正常。

张为缘的玉坠子被送到谢玉凛手中,本想着随意放着,但看到那玉坠之时,谢玉凛只觉得熟悉。

仔细一想,是上面的纹样很眼熟。

似曾相识。

片刻后,谢玉凛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庆云县那个姓王的县丞曾给过阿愿一块玉佩,说是瑞王所赠。

那玉佩后来阿愿给他看过,玉质平常,上面纹样雕刻也不是极好。不过到底是王爷所用之物,再差也别人用的要好。

说那玉佩不足,仅仅是以瑞王的身份地位,那块玉佩实在平常。

就是随手送出去的一块不值一提的东西,以做信物。

玉坠与那玉佩上的纹样相似,但并不是一模一样。做工雕刻的感觉也不一样,只能说是纹样同源,在同一个纹样上做了改变调整。

如此看来,张为缘与瑞王之间的关系,又更添实证。

说不定,张为缘真的是瑞王之子。

不过,为什么会被平成郡王养,其生母又是谁,还需要再查。

很快暗卫又传来消息,瑞王那边派人去接了张为缘去王府。

这是一点也不遮掩了。

即便外面的人没有猜想二人关系,但至少都知道瑞王对张为缘的在意态度。

瑞王府。

太医在一番诊脉后,对着不远处坐着的清瘦男人恭敬的确定道:“根据缘公子的脉象来看,是中毒不假。观其脖颈处有伤口,应是毒虫叮咬所致。要是能知道是什么毒虫所咬,用药能好的更快。”

瑞王一身白衣,无多余点缀。长发以绸带随意扎着,瘦削的面庞上无多少血色,看起来颇有病态之感。

因喉咙早年受伤,留有疤痕,一直缠绕着绸带遮盖,声音沙哑语调缓慢。

“不知道的话,可有性命之忧?”

太医道:“倒是无性命之忧,不过会恢复的慢些。”

知道没有性命之忧后,瑞王视线越过太医,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缓缓点头。

待人都走后,瑞王坐在床边,盯着张为缘脖颈处叮咬的痕迹看。

他这边刚说要拿沈愿的事敲打谢玉凛,张为缘就被什么毒虫咬伤。

两者之间当真没有一点联系吗?

那谢玉凛手中有一支神出鬼没的暗卫队伍,极其庞大。他安插在各处的细作也数不胜数,瑞王府和张为缘住处有谢玉凛的细作,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说计划之时,除了忠仆外,周围再无旁人。

难不成是让办事的官员那边出现了差错?

可为何是对张为缘动手?

谢玉凛到底知道多少?

瑞王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神色晦暗。

若非李幸和谢玉凛,如今的武国早就是他囊中之物。

一步慢,步步慢。

武国与北国的战事是板上钉钉,这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慢。

瑞王眼中闪过决绝,此时的朝堂上,也吵了起来。

“陛下,庆云县翠云山发现铁矿,据臣所知,那铁矿竟是有主。”

“徐大人说铁矿有主?这怎么可能呢?谁人不知私有铁矿乃是视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正是如王大人所言,在律法如此严苛的情况下,还有人私藏铁矿,其心甚异,实在可诛!”

“武国竟还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王、徐二人一唱一和,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二人时不时看看谢玉凛和座上的李幸,结果这两全都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尤其是李幸,在听到私藏铁矿后,就像是今日天气如何一样,淡定的不能再淡定。

若是按着他那火爆脾气,知道有人私藏铁矿,那能把佩刀抽出来高举怒喊是哪个王八蛋。

结果竟是毫无反应。

难不成是谢相将此事提前告知了武帝?

不能吧。

这种事说不说都是会被怀疑,武帝要是早知道,还能那么信任谢相?

眼看着无人接话问是谁,戏要演不下去,干脆也不再唱。

徐大人干脆跪地,噗通一声很是响亮,满腔热忱,为国愿身死之态,高声道:“臣要告发沈国师藏矿,祸乱谋逆,罪不容诛!”

朝堂上先是一阵低语,却见座上之人一言不发,而引荐沈愿的谢玉凛也无动于衷。

低语渐平,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徐大人久久没能得到问询,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就听上方的李幸道:“北国缺粮严重,老百姓饿死一堆,跑山里一堆。北帝被闹的脑袋冒烟,边关那边北军饿肚子,皇帝老子也压不住他们。结果就是咱武国的将士和老百姓挨欺负,结果北帝那厚脸皮的老家伙,眼看武国要秋收,还有脸来信说要借粮。你们不是各个家世厉害,一肚子主意。依你们看,咱武国这个粮,借是不借?”

听说是北国借粮,百官们也不由打起精神。

这弄不好就是要打仗,得仔细斟酌。

“启禀陛下,依臣之见,还是借的好。”

李幸瞅他一眼,把人记住,不大高兴的问:“理由。”

对方道:“前面年年征战,对百姓损耗极大。这两年才得以喘息,武国境内并不安稳,若是不借北国硬抢恐内忧外患。遑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国若是奋力全击我武国,而武国没有外援,或者是北国联合他国来攻击我武国,那武国之境地则不堪设想。”

一听文绉绉的话李幸就牙酸头疼,不过人说的也对,这些他谢老弟都同他说过。

“北国这样的情况可是少见,你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往后要是想再打,那你不如想想怎么上天,那比打北国简单。”

到底是为国想,就算是政见不合,李幸没骂人。

听李幸话的意思,朝臣们也琢磨出味来,他们这陛下,是想打。

仔细想想,打嘛也不是不行。

得看怎么打。

还要顾及周边诸国,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左右夹击。

事关国体之根本,大家都议论起来,至于跪在地上的徐大人,除了瑞王一党外,实在是无人在意。

徐大人一身冷汗,他设想过武帝会发怒私藏铁矿、会疑心谢玉凛、会奖赏他、甚至可能即便知道也依旧宠着跟随自己已久的臣子,为谢玉凛引荐的沈愿包庇。

不管是什么反应,他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独独没有想过漠视。

他们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存在,他的声音像是没有发出去过,无人在意,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讨论另外的事情,没有人看他。

他就这样独自跪地,周围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杂乱,场景也变得扭曲起来,他觉得,自己被看不见的东西隔离在外。

被忽视至此,让徐大人有一种羞耻感,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他不得不在多次提气后,终于成功的喊了一声,“陛下。”

李幸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继续问要是打,该如何准备。

秋收在即,此事要快点商议好才行。

朝臣们的注意也不得不再次回到这件事上。

徐大人愤怒的想要再开口,可他的气力像是全数耗尽,额头的汗似乎越来越多,他听着周围诡异的语调,看着周围诡异的环境,不由在想,他是不是不该帮瑞王做这件事?

细细想来,沈国师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反而因为他,给武国带来许多不同。

早前大家都以为纸是谢相弄出来的,后来才知,那纸是沈国师梦境中所得的方子。

以前北国纸根本都不愿售到武国,他们身份尊贵也多用不上纸。

如今他们世家中,谁家还不用纸?

各种故事戏剧,也让生活更加充满趣意,故事中出现的吃食亦很美味。还有首饰、衣物等,同样是让人喜爱。

时间过得好慢,原来朝会的时间竟然如此漫长吗?

噗通——

闭眼之际,徐大人听到耳边传来惊呼声,“不好啦!徐大人晕倒了!”

李幸让把人抬下去,叫太医去看,继续讨论北国之事。

庆云县翠云山之事,他早就知晓。

说起来今日沈愿被冤,也是他和他谢老弟弄得。

当初为了逼出宋子隽,利用了人家。不过没人想到,他谢老弟利用着利用着,自个儿陷进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他李幸肯定不会信的,瑞王那心思都快写脸上。

他都想不明白,这么想要皇位,当初能登基的时候怎么就不登。

难道别人的才是香的,就爱抢别人的东西?

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不得不说,他谢老弟这招不理人还挺好使。他中途差点没忍住开口骂,还好给忍住了。

这招好,记下来后面继续用。

第130章

确认张为缘中毒是毒虫叮咬,没有性命之忧后,就被从瑞王府又送回张家。

瑞王虽有怀疑两者有关联,不过不确定谢玉凛到底知道多少,还是不要做的太过火。

人送回去后,瑞王派了些人手去张家保护。

同时也清理出去一批人。

主子受伤昏迷,便行盗窃之事,这些人留不得。

这些有部分是张为缘从平成带来的老人,都是一群老滑头了,以为能作威作福不想瑞王手伸这么长,挨了教训被发卖。

一想到被好吃好喝伺候的日子不会再有,心中也是苦闷悔恨。

不该鬼迷心窍,也不知听谁说了一嘴,就真去偷东西变卖。

更恨那瑞王手长,张家的事,与他何干!

可惜,人家位高尊贵,再不满也没办法。

张家仆从少了些,瑞王没有再买,怕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再塞些不干净的人进来。

倒是从瑞王府派了几个仆从过去,专门伺候张为缘。

连喝三日药,张为缘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玉坠子。

结果死活找不到,后听说他被毒虫咬中毒昏迷之后,府中有人偷窃,瑞王帮着处理了那批人。

那玉坠子估计就是被那些人中不知是谁给偷走了。

张为缘得知再找不回玉坠子,难受的一天没吃下饭。

伺候的仆从将此事告知瑞王。

得到消息的瑞王皱眉。

为了个不知道什么的玉坠子竟然置自己身体于不顾,如此不明事理,实在是难教养。

派人送了一匣子美玉打造的不同玉坠子,瑞王便没有再过问此事。

收到一匣子的玉,张为缘看了一眼后就叫人放好。

一匣的美玉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丢掉的玉坠子。

那是他按着娘身上戴着的玉上花纹,自己学玉雕刻后,慢慢琢出来的。

从平成到幽阳,那玉坠伴他多年,他的身边也只有那玉坠陪他。

瑞王看着对他好,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

无非就是想要利用他被记到先帝名下,差点登基,想要以他祸乱,让他登基再拿捏他。

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

就像当初那群世家让他来幽阳的理由一样。

张为缘不懂,皇亲国戚那么多,谁家没个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不聪明,也不想聪明。他很累,只想玩乐潇洒。

药中有安神的草药,睡眠有助于恢复,张为缘又困了。

睡之前他在想,要是娘再显灵一次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娘再许一个愿望。

他想回平成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为缘听见似乎有人叫他。

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张为缘看见了一个白影。

“什么人?”

张为缘想要起身,结果身体沉重,怎么也动不了。

他只有眼睛能动能看,嘴巴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发出身影。

整个状态很是诡异,有种清醒的看见周围一切,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越想动,越动不了。

那个白影在缓缓靠近,黑发披散,遮盖大半面容,露出的皮肤上全都是血。

张为缘先是一惊,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可身体动弹不得。

随着那白影越靠越近,对方一直在念念有词的低语张为缘也听清了。

“拿命来。拿命来。拿命来。”

张为缘身体僵硬,惊慌大叫:“你是什么人!什么命!走开!来人啊!!!!!”

白影没有丝毫停滞,依旧向前。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鼻尖,张为缘连声音都难发出。

就在要昏死之际,他突然瞥见白影腰间挂着一个玉佩。

上一瞬还一副要被吓死,快要翻白眼撅过去的张为缘,下一瞬竟是变了一副模样,又害怕又惊喜道:“娘!是你来了对不对!”

“娘是来带我回平成的嘛?这么多年娘你都没来看过我,幽阳这边真的一点也不好,他们都欺负我。”

“我们什么时候回平成去?回去的话,郡王府那些人,还是和以前被娘教训过后一样,都听我话吗?”

“我真的不想在幽阳了。”

“娘,你后面能多来看看我吗?啊,我之前照着娘的玉佩做的玉坠子不见了,娘能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吗?它陪我好久,我舍不得。”

白影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听着张为缘断断续续的说话。

以为自己说了很多,正常声音说话的张为缘,实际上声音很小。

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比较费力。

只能半听半猜。

直到张为缘彻底昏睡过去,白影站着看了一会后,才转身离开。

门口守着的是谢玉凛安插在张为缘处的眼线,对方见白影离开后,点燃了一把干草,在晕倒的看守鼻子下过一遍,随后快速离开。

不久后,看守们陆续睁眼。

待回神后心道不好,赶紧进去查看张为缘。瞧见人没事,怕被责罚,便将今日睡过去的事情隐瞒。

扮做白影的郭明晨身形矫捷,快速进入静园。

他将腰间玉佩放在落云递过来的托盘上,恭敬的回禀今日在张为缘处所听到的一切。

谢玉凛听完郭明晨说的,饶有兴趣确认,“你是说,张为缘看到玉佩后,喊你娘?”

郭明晨点头。

“原先他很怕,但是看到玉佩后态度直接变了。不仅不怕,还十分的依赖。甚至说,他很信任。还让属下帮他去找丢失的玉坠,他说话时声音含糊,不过话里意思好理解。那玉坠是他照着这枚玉佩自己做的,因为用久了舍不得,所以很想找到。”

原本谢玉凛看到玉坠子上的花纹眼熟,正好郭明晨想用沈愿当初说的方法,扮鬼去吓人,搞闹鬼的传言,将当年之事再次掀出来。

便问沈愿借来玉佩,想确认一下张为缘到底认不认识那枚玉佩。

结果张为缘不仅认识,那玉佩还是他娘的遗物?

根据所查,张为缘出生时他生母便难产而亡。

若是玉佩是生母遗物,张为缘又知晓玉佩的存在,应该是将其带在身边,而不是自己做一个相似花纹的玉坠子以表思念。

这便说明,张为缘他知道玉佩是生母的东西,但是他没办法拿到玉佩。

不过不管怎样,张为缘生母的东西,不该出现在瑞王身上。

而瑞王要是知道这是张为缘生母的东西,他更不可能随手送人做信物。

谢玉凛看向玉佩,不知在想什么。

……

翌日,谢玉凛带着玉佩去找沈愿。

“你叫人送来就好,怎么还自己跑这一趟。”沈愿趁着接玉佩之际,直接握住谢玉凛的手,丝绸手套触感丝滑,沈愿两眼带笑问谢玉凛,“是不是想我啦。”

谢玉凛颔首,倒是认真,也无惧承认,“是。外面热闹,想出去逛逛吗?”

沈愿把玉佩放好,牵着谢玉凛的手往外走,“正好写了好一会,也写不出什么头绪。听说有包子摊了,带我去吃包子吧,我有点饿了。”

“阿愿,外面人多。”谢玉凛轻轻拉了一下沈愿,示意他松手。

沈愿没松,小声问他,“谢玉凛,你怕不怕?”

“不怕。”谢玉凛摇头,“但你声誉……”

“走咯!”

不等谢玉凛说完,沈愿拽着他就跑,还不忘高声提醒,“让让,让让,小心被我撞到。”

说书工会里的人听到声音赶紧让开,沈西刚教完人出来,就看见他大哥拽着冷面丞相往外冲,他趴在栏杆上,垫着脚喊道:“大哥你去哪里呀!”

沈愿回头看,笑着挥手,“谢玉凛说要给我买好吃的,大哥吃了也给你们带!”

“好哦!”沈西没说他也要去,而是也挥手,叮嘱道:“大哥早点回来。”

目送沈愿拽着谢玉凛跑出说书工会,消失在街道上,沈西落脚站好,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回到说书工会里专门给他的小屋子里,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又传来奇怪的鸟叫声。

沈西知道,这不是鸟叫。

是哨音。

是宋子隽,是他的便宜师父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

这个声音,昨天他就听见了,他起先没注意,后来确认便任由对方躲在暗处吹。

又听一会后,沈西还是开门出去了。

他先去说书工会的灶屋,逛了一圈被厨娘投喂个半饱后,优哉游哉的跟着时不时传来的声音方向走去。

这边,沈愿拉着谢玉凛站在包子摊前面。

卖包子的是个姑娘,手特别巧,那灰灰的面团在她手中没一会就是一个形状圆润褶皱均匀漂亮的包子。

麦香随着蒸笼里的蒸汽飘散,沈愿盯着蒸笼,期待热腾腾的包子。

转头看谢玉凛时,余光看见不远处身着黑袍带着兜帽的人,他视线看去又很快看回来,“这些幽南国来人,每日都要在城中逛好久。不是说为了《捉妖》过来,戏楼那边倒是没见他们怎么过去。”

谢玉凛的暗探早就将幽南国人的行踪掌握,他轻声对沈愿道:“不仅是在城中逛,城外也去。探子观察,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他们丢东西的话让官府帮忙找不是更方便一点。”

“具体不知,不过探子一直在跟着,他们若是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出手。”

沈愿哦了一声,“我还想找他们问问蛊虫发情的事呢,不过那大长老没一天在住处,都见不到人。”

此事事关沈夜,谢玉凛也早派人去幽南国境内寻,不过没有寻到和沈夜手中的小黑差不多的蛊虫。

幽南国皇城戒备极其森严,有蛊虫协助看守,不允许任何非幽南国人进入。派去的人只有有难皇城没问过,那边若是也没有,要做最坏打算。

“客人,白菜豆腐包子好啦。”

摊主将一个包子放在洗干净的叶子上,热腾腾的包子很诱人,沈愿刚抬手,包子就被谢玉凛接过去。

“凉一点再给你。”

沈愿便没再要,既然谢玉凛这么说,那温度没有达到谢玉凛放心之前,包子是不会到他手上的。

谢玉凛用干净的帕子盖着包子,避免走动间沾染灰尘。

他一只手拿包子,一只手牵住沈愿。

二人并肩往前,缓步而行,对沈愿道:“我之前也派人去了,没找到人。对方似乎不想见人,消息确定送到他那去,但他没有应。”

谢玉凛的衣袍宽大,二人贴近,不把宽大衣袖掀起来看,根本看不出是牵着手在走。

他们衣着不菲,行人皆有意避让。

沈愿听到幽南国大长老无意见人,心里有些着急,也难过。

要是真的找不到合适小黑的蛊虫,小黑会死,他小叔也会受伤。

“早知道宫宴那天一看到他们就去问了,想着散场去找,结果散场后一转身人都没了。”沈愿有些懊悔。

谢玉凛握紧沈愿的手,“过两日要和他们见面商谈纸的交易,幽南大长老一定会在。我让人带你过去,或是我直接去问,总能有个答案。”

“哎,我就是想着之前我们这些家人都不在。是小黑一直陪伴在小叔叔身边,也是小黑保护小叔叔,让小叔叔安稳的走到现在。如果小黑死了,小叔叔会很难过。”

谢玉凛将包子给沈愿,“我在,别担心。”

“谢玉凛。”

“嗯?”

“不想吃包子,想亲你。”

谢玉凛顿了片刻,“好。”

沈愿被谢玉凛拉着进一处小巷,也不知道谢玉凛怎么知道这有这么个地方。

外面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狭窄的只能独身一人走过的小巷,两个身形修长的人影交叠,沈愿后背抵在墙面,被迫仰着头。

缺氧的沈愿出神的想,谢玉凛的洁癖看来是大有好转,这样的环境他也不嫌了。

谢玉凛鼻尖蹭一下沈愿的鼻尖,轻声道:“阿愿,专心。”

沈愿立即回神,搂紧谢玉凛的脖颈,把人往下拉了拉。

白菜豆腐包子冷透了,小巷无人出来,也无人进。

另一边,沈西在路上一会买个饴糖,一会买个包子,一会买个油饼,边吃边走,到了郊外一个小破庙。

四周无人,荒草丛生。

“师父,我来啦。”

沈西站在破庙外面喊了一嗓子。

里面很快出来一个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青年。

对方看着样貌平平,可那双眼睛透着难以忽视的精明。

“乖徒儿,师父没白疼错你。”

宋子隽听到沈西还喊他师父,心下是颤了又颤。

他还以为沈西会不再认他。

沈西盯着宋子隽那张陌生的脸,还有陌生的声音,“易容和变声,师父你怎么没教过我?”

“这两样太难,学会要的时间很长。”当初时间有限,教了沈西也学不会。想到当初离开的理由,宋子隽不想多提,承诺沈西,“你想学,师父后面教你。”

沈西点点头,这才回宋子隽前面的话。

“大哥之前和我说,师父对我很好,是真心待我。所以别人可以恨师父,讨厌师父,不认师父。但是我不可以。”沈西仰头看宋子隽,被遮挡的脸看不出真实的情绪,那双眼眸中流转的情绪,也是沈西还无法读懂的意味。

“阿愿他……”

“宋子隽。”沈西打断宋子隽的话,掏出两个打火石,“作为你的徒弟,我不能讨厌你。可作为大哥的弟弟,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是你让大哥伤心难过,是你放火,让大哥身处危险之中。今天我也要烧你,不然不解我心头只恨。”

宋子隽垂眸,抬手一掌按在沈西脑袋上,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臭小子真记仇啊。你那两破火石,能放什么火?烧着了老子也早跑了。”

沈西力量不及,怎么也挣脱不了,他气呼呼的用脚使劲跺宋子隽的脚,“那能怎么办!我又不能真烧死你。可我讨厌你,你欺负大哥!”

想到沈愿那段时间魂不守舍,每天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沈西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他那么好的大哥,这个宋子隽怎么会坏成那样,骗他大哥!

宋子隽没收回脚,小孩看着力气不大,踹的可疼。

忍着疼,宋子隽腮帮子都咬紧了,“你大哥现在有难,咱两不是内斗的时候。等解决这件事,为师站着不动叫你揍一顿。”

沈西一听沈愿有难,什么也不管了,赶紧追问。

宋子隽这会哪里敢说这个难也是他造成的,只道:“让跟着你的暗卫出来,我要去见谢玉凛。”

“你怎么知道有暗卫跟着我?”沈西问道。

“谢玉凛什么德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也就你大哥把他的变态掌控当成关心,不仅不怕还放纵他。”宋子隽语气中的怨气压不住,听的沈西又踹他好几下。

“五叔公对我们都很好,不准你说叔爷坏话。”

虽然五叔公几乎不和他们讲话,只会和大哥有交流。但他也知道,五叔公暗中派人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欺负。

在幽阳这样一个地方,要不是有五叔公竭力护着,他们这样的身份,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欺负的不行了。

能有这样安稳生活,沈西心里是感谢的。

宋子隽听的发笑,“五叔公?你还这么叫谢玉凛?他没生气?”

沈西没说他们几乎碰不上谢玉凛,就算碰见,也会尊称谢相。

但平安哥说谢相是他的五叔公,他们私下可以跟着一起叫五叔公。

平时他也很少会提起谢相,今日就是想在这个杀千刀的师父面前叫的亲近一点,叫对方知道他们在幽阳也不是没人护着的。

沈西哼哼道:“五叔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反正不像你骗人!”

话说出口,宋子隽就知道这小子在和他玩心眼呢。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玩,不愧是他徒弟。

“行了,还要不要帮你大哥。”

一通闹,沈西冷静了一些,他奇怪道:“五叔公的人应该有在找你吧,你要是想见五叔公,直接露面让五叔公的人把你带走不就可以?或者直接去静园那边。绕那么一圈叫跟着我的暗卫带你见五叔公,你是闲的?”

宋子隽拍了一下小孩脑袋,“以前还给又大又甜的枣给我吃,这会说话没大没小。”

“哼,还不如我自己吃了。”沈西翻白眼,可不高兴了,白瞎了他的枣。

孩子有怨气,又是个小心眼记仇的,把大哥看的比命重,宋子隽知道也理解。他解释道:“还有别人找我,怕我和谢玉凛联系,派了人盯着。以防万一,只能迂回,从你这边走。”

沈西哦了一声,随后提要求,“那顿打记着,我现在年纪小力气不大。师父你等我长大再揍你。”

宋子隽没忍住又按一下沈西的脑袋,“其实这个时候,你还不如继续叫我宋子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