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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咚咚!白鸟泽!!咚咚!白鸟泽!”鼓声乐声与整齐的应援声席卷全场, 白鸟泽的看台仿佛一片被风卷起正在呼啸的海洋。

藤田双手拢成小喇叭,兴奋地随着应援的节奏大喊:“白鸟泽!白鸟泽!”吼了两声他却发觉身旁的北岛异常安静。

藤田轻轻用手肘撞撞他,脸上尤带着亢奋中的红晕:“我们现在占上风哦!你那个对头柳谷也被天童学长拦死了, 不用担心!”

北岛没有回应。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深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眉头拧成一个结——不像担忧,更像是在拆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藤田困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赛场上,柳谷两次失利又被天童觉那样地戏谑与针对, 他反而展现出一种坚持的勇气与气势。

他的脸上很沉静,眼中的火苗却越烧越旺;彷佛无论遇到什么失败,他都会永远在趴下后又站起来!

藤田脱口而出:“没想到那个柳谷还挺难缠的,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狠狠扎进北岛心上, 反而让他更加沉默:不对啊!这不对啊!那个柳谷不是这样的啊!

北岛第一次知道柳谷的名字就是被对方狠狠压了一头,之后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死死压着;无论他如何挑衅, 对方都像一座无法移动的大山,从不将他这颗小石子放在眼中。

渐渐地,他从不服气变成了不甘心。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人天赋异禀!总是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让人的努力破碎掉!

可现在呢, 他看到了什么?那个柳谷眼中出现的是什么?那种让人分外熟悉的“失败后又站起来的勇气与坚韧是什么?”

这不对啊!!

他应该像牛岛若利一样!他应该是无论遇到什么都极其坚定,极其确定自己将会获胜的。

而不是,而不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北岛撑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视线里,柳谷仿佛与天童觉杠上了, 排球被拦下就好不停歇地扑过去救球,每一次失败后落地又是下一次进攻的开始。汗水灰尘沾了满身,眼神却亮得骇人。

不对啊!

冰冷的声音在他脑内炸开。

柳谷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反而是一个不停在失败中挣扎又站起的勇者?太可笑了!

那他的不甘心算什么?算他比不上别人努力?

那除了努力他还剩下什么?小丑吗?

他不想承认, 可现实残酷地一点点展现在眼前。他拼命想移开眼神却又被死死钉在柳谷身上……这种认知的冲击让他胃里一阵痉挛,好想吐……

场内,柳谷真的扣球没有被前排拦下,却又一次被转到后排的天童觉救球成功,即将到手的一分再次飞走。

柳谷狠狠鼓了鼓脸用力握紧了双手,一转头却比天童觉笑得还开朗。

天童觉被惊得一个战术后仰,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可注意到对方眼中愈多的坚毅时,他不由心中一颤:不对,是疯了吧?!

终于,柳谷轮转到后排,双方比分战成青城:白鸟泽,11:13。

柳谷迈着沉重又坚毅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发球区。及川彻担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却对上了一双燃烧到有些疯狂的眼睛。

及川彻愣了,心脏仿佛被什么野兽狠狠撞了一下,现在还在大声地扑通扑通响。他愣愣地看着柳谷走远,却无意识地嘴角勾起,眼中的惊喜与疯狂压抑不住。

“青城!青城!”

“柳谷!发个好球!”

应援声响起柳谷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他就像是一张弓。他抬手抛球、跳跃、击球,弓弦被用力拉动、绷紧,拉到最远处后蓄力、松开弓弦,弓弦剧烈震动箭矢像一道激光瞬间蹿出去!

转瞬间,箭矢射中目标,排球轰然落地,发出一阵惊人的炸响!

响声轰鸣,众人这才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乎,排球落地了??

所有人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鸟泽场地,就在白布贤二郎身前,天童觉的斜前方,排球还因为过强的撞击缓缓滚动着……然后逐渐停止,停在白布和天童觉中间……

排球落地了?真的落地了!

青城的一年级直接发球得分!还是无触得分!!!

“哗!!”现场仿佛水入油锅,惊呼、尖叫、议论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吵得天花板都险些破洞。

白布贤二郎看着近在咫尺的排球瞳孔地震,他甚至没有看清排球是怎么冲过来的!

那个柳谷从未展现过如此强大的发球能力!这是什么?临阵突破还是有所隐藏?!

天童觉瞳孔都竖了起来,像是遇到天敌一般,身上的雷达疯狂叫嚣!

而柳谷呢?他已经被青城众人团团围了起来,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可似乎每一个字都没听到。他身体中的血液在肆意奔腾,大脑嗡嗡作响,他什么都思考不了,但身体却好像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种反应是为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去想。

还是柳谷的发球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球的,完全凭着本能去行动。眨眼间排球再次在白布身前轰然炸响!

再次发球得分!比分13:13!一切再次回到原点!全场再次哗然!

“嘟~”鹫匠锻治直接叫停,比赛中止。

柳谷机械地随着众人回到休息区,没有人叫他,只是在柳谷即将一屁股坐在地上时,及川彻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衣服垫在下面。

入畑伸照简单总结鼓励了几句,转而郑重道:“接下来我们都不知道是好是坏,你们是队长、副队长和学长,好好注意,一定要接住!”

所有人重重点头。

入畑伸照满意点头,又提醒道:“及川,战局已经变了,战术听你的,更是听他的!”所有人目光转移到柳谷身上。

及川一改往日的轻浮,严肃点头:“我知道了!”

比赛重新开始,柳谷又一次站上发球区。身体比意识反应快,手脚比大脑行动快——排球再次砸在白鸟泽场内,相同的地方,相同的球路,相同的——任何人都没赶上!

14:13!

15:13!

直到第五球,白布贤二郎在排球落地前勉强飞扑在地,将球垫起,旁边的天童觉勉强将球传向前排,牛岛若利在劣势下险险扣球得分才破了柳谷的发球局!

发球结束,可有什么即将开始!

“噢噢噢噢!!!!”日向翔阳惊呆了,嘴巴长得能塞下一颗排球,除了惊呼什么都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山飞雄手紧紧抓着膝盖,半张脸都黑了,嘴角勾起弧度却更像个不良社会人士。

其他人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西谷夕和日向翔阳异口同声:“可恶!好像接接看啊!”

这时,菅原孝支意外道:“白鸟泽要换发球员?”

白鸟泽的川西太一发球局换成了濑见英太。

濑见英太双手转着排球走上发球区,行动间深深看了柳谷一眼。

这种发球威势与得分成果,竟然只是个一年级!

濑见英太眉头下压,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濑见英太将球抛起,心中的不甘、信念全都注入挥动的手臂,猛烈撞上排球。刹那间排球裹挟着无比的威势重重砸在花卷手臂上又弹飞。

发球得分!

濑见英太眼中带上一丝满意又看向对面的柳谷,只见柳谷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一丝惊讶与好奇。

濑见英太皱眉,排球的动作却越发有力。

抬手抛球、助跑跳跃,挥臂比上次还充分有力,排球的旋转和威力愈发惊人,眨眼就飞到花卷贵大斜前方。

排球越靠越近,花卷贵大的身体却仿佛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无论怎么行动却总是距离排球遥远……

排球再次飞近,花卷却还没做好准备!不!是对方的发球更有威力了,似乎怎么调整身体都接不好……

“砰!”

嗯?!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和风声,一个身影猛地从身旁闪出来,还没等花卷反应过来,排球就已经被对方接起。

“柳谷!好一传!!!”柳谷接完球自己倒是愣了,还是岩泉一大声喊出来,也提醒着及川彻。

及川彻迅速调整战术,移动托球,京谷扣球得分!

嗯?!!

比排球落地声更大的是众人的惊呼!

白布贤二郎心中狠狠一跳:“那个柳谷怎么突然开始一传了?青城改变战术了?”

天童觉歪头思索。

濑见英太黑着脸和川西太一交接,浑身散发着浓重的不满与不甘。

青城这边,及川彻迅速交接完后续安排,一溜烟跑到柳谷身边,小心查看柳谷的神色。

不想,柳谷抬头看他一眼,随即神色发慌,双手“啪”得一下重重拍在脸上,及川彻都被着清脆的声音吓得心肝一颤。

及川彻耐心等了会儿,等到柳谷接受完现实,强壮镇定问他:“我刚刚,是不是搞砸了?”

话刚出口,那种慌乱感越发激烈。

双方对战,青城第一次占上风,要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柳谷越想脸色越白,一双眼睛都不知道是否能看向及川彻……要不还是狠狠教训我吧!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控了!是我的错!

柳谷:“对不……”

“对不起!”

“咦?”好像幻听了?

柳谷翻涌的愧疚被强行打断,切割,他眨眨眼,探寻式地看向及川彻:不是该我道歉吗?怎么你抢先了?

愧疚、不解、小心翼翼、试探……

及川彻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看到了无数情绪交杂,他沉默了。心中仿佛坠下一块大石头,沉重,窒息,险些喘不过气!

及川彻右手捂住喉咙,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呼吸还在流转,自己还活生生站在这里。

柳谷看他脸色突然开始发白,像是溺水了一样,顿时一片慌乱,忙上前帮着拍背,帮着顺气。

柳谷眉头紧锁,眼中被浓浓的担忧覆盖:“你怎么了?还好吗?喘气啊。快!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柳谷慌乱地像四周看去,想要找寻一个能够帮他的人。

比赛早就被叫停,青城众人见状有人冲过来有人却跑去找救护……这时,及川彻的左手却猛地攥紧了柳谷的胳膊。

他猛地深吸几口气,制止队友们的行动。然后对着柳谷包含歉意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柳谷下意识道;“不是,是我……”

“就是我的错!”及川彻凶猛地打断他,看到柳谷被凶得身体一颤,忙又柔下嗓音道,“是我连累了你。”

及川彻生怕柳谷开口,自己的道歉就说不下去了,一时间语速飞快:“是我因为一次次的失败产生了心理阴影,是我因为后怕而过于担心,担心再也无法战胜白鸟泽,再也无法站上全国的舞台……比赛前我就开始焦虑,你看到了,还安慰我。我却没有看到你也被我影响了……”

柳谷动动嘴唇,想反驳,却被及川彻的坚定拦下。他也开始怀疑了。

真的吗?他真的被影响了?

及川彻言语坚定:“你对排球没多大兴趣,却积极参与训练;你说你选择青城,是看到了我心中那永不言弃的坚韧与为了排球不顾一切的冲劲;你说你心中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为了爱好、为了喜欢而心动、拼尽全力’的心情。你好奇……”

“可是,人在好奇地时候,难免会被陌生的东西冲击,忘掉自己本来的模样。我竟然曾因你因排球展现出冲劲,却没有察觉到你已经被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覆盖了。”

“甚至,我刚刚还因发球失利而失控,你看到无法接受失败,心中愈发担心比赛是否会失利……”

柳谷瞳孔地震,只能死死看着及川彻的嘴唇开合,听着他一点点剖析。

“听着!”及川彻双手用力摁着柳谷真的双肩,面上的表情严肃到有些吓人,“你没有任何错误!比赛本就局势多变,战术也应随即调整。你的发挥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因为你的出手,及时破了对方发球局,保住了优势!”

柳谷心中猛颤嘴唇也颤抖着:“我……”

及川彻再次打断他:“上场前教练就吩咐过战术随时可变,你刚刚选择放弃双二传是基于你正确的判断,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你是对的!”

柳谷瞪大了双眼。

及川彻见他相信了,神情缓和了些:“听着!你不需要为我可笑的挫败、恐惧负责!你只需要回归自己,好好比赛就行!”

说到这里,及川彻心中的大石头被彻底搬开,一种空前的通透感从心底涌上来,仿佛陷入污泥中的人被拉了一把,整个人都得到了救赎。

及川彻想笑又想哭,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道:“而我,我接受任何结果,即使再次失败,也不过是一次成长经验而已;别人的胜利也无法磨灭我的优秀……我本来就是‘努力的天才’!一切都会成为我努力上的养料!”

柳谷真仿佛被什么击中了,眼前涌现一堆片段却一个都看不清,最后眼前只剩下一张人脸,一个神情有些扭曲的人脸。

及川彻自嘲地笑了一下:“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优秀的人,那个应该被人注视的人。”

柳谷真歪头:?

及川彻这次真的笑了:“在排球上一点即通,在比赛中也能依靠观察、分析、判断给队伍带来优势——你这个经过不断捶打锻炼出的聪明大脑已经很让人羡慕了;而刚刚依靠本能行动时,却没有因为失去判断而失误,不,应该说效果更好了——这就是在告诉人们,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无法打败的,你的韧性才是我羡慕的!”

柳谷真惊得直眨眼睛,及川彻……在羡慕我?夸我???

及川彻深深吐出口气,接受失败的结果,一切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我收回那句话,你才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人!”

咦?

咦!!!

一直旁观的几人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会儿听到及川的话生怕又给一年级增加压力,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又匆匆忙忙去看柳谷。

却见,柳谷沉思片刻,抬头时不见任何惊慌:“我现在脑袋有点乱,你的大概意思就是:我没错,我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只是我对吧?”

及川彻勾起笑容,斩钉截铁:“对!”

柳谷握住肩膀上的那双手,两双有些微凉的手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两双眼睛丝毫不避地对视,闪着亮光,仿佛看到了彼此的心里。

两人结束交谈,和其他队友走到一起,完成交汇。

所有人相视一笑。

比赛重新开始,青城的队伍与往常一样准备战斗,但又好像有什么不同。京谷的发球又添了些气势,第一球无触得分;第二球才被拦下。

又到牛岛若利的发球区,青城所有人严阵以待。这是个能轻易把比分拉回去的狠人!

柳谷真半俯下身站在后排中间位置,牛岛的击球声不停传入耳中,一下一下,就像战场上擂鼓一样,很有规律但引得人心脏急促跳动。

柳谷脑中开始不断浮现种种发球、接球场面,无数排球划着弧度飞到各个角落。他站在排球的前方,有时应接不暇,有时游刃有余;有时狼狈有时淡定。

柳谷静静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颗凶猛的排球飞近……

有没有哪颗球很难接,但碰得到的呢?

排球越飞越近……

柳谷脑中片段闪得越来越快,终于……有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初中的懒散教练!

他站在球网另一端,灯光下的影子投在前方,遮住了一半面容。明暗交汇间,一双眼睛散发着摄人的光,时而又闪过一丝戏谑,就像戏弄猎物的猛兽一样。

排球抛起、击出,猛兽张开血盆大口不断靠近,四周都围绕着血腥气!

脑海中的排球渐渐和眼前的排球融合,却又弱了些许……

接得到!

柳谷快速向后撤。排球太近了,需要拉长距离。同时手臂、大腿做好了卸力的准备。

柳谷的判断很精准,排球的落点丝毫不差!他身体下蹲,双臂用力前伸,接到排球的瞬间他迅速调整姿势,利用身体来化解排球的威势和惯性……然后,再击出去!

“抱歉!!”柳谷大吼一声,接着,排球出界了。

“没事!”青城队员们纷纷跑来安慰,生怕小学弟有负担。

柳谷冲大家笑笑,表示没事。

及川彻看着他甩动的手臂,突然提醒道:“有时候,不妨主动释放你的本能。”

“什么?”柳谷正要询问,牛岛若利的发球又要开始了。

柳谷等着发球到来,脑中却不断回想及川的那句话。

本能?什么本能?

不去思考吗?那怎么打球?好像又不对。及川道歉时的话又再次浮现,柳谷好像抓到了什么,却又好像隔了层膜,戳不透摸不着。

“来了!”岩泉一的声音响起。

柳谷回过神,思考的时间有点长,排球已经飞到眼前了。旁边的花卷学长正在跑过来……

柳谷烦躁地想到:“算了!不想了!先接球!”

排球近在咫尺,柳谷没有什么衡量、调整的时间。排球扑面而来的威势让他来不及思考如何去接球……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柳谷好像突然又失去控制了……不,也不能这么说,他的身体在动,人却很冷静地看着自己行动。好像精神和身体是两种东西,现在暂时分开了。他心中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旁观者。

他淡淡地看着身体自己后撤,自己调整,自己完成卸力,又自己将球传出去……一传又稳又迅速,精准地落到及川彻身前。

然后及川彻托球,岩泉一起跳……

白鸟泽似乎没反应过来,网前拦网几乎没有。

岩泉一扣球得分!!

柳谷站在原地,抬抬手动动脚,行动自如。精神和身体似乎又接上了!随之而来的是接球的各种回放,各种体会,各种反思与总结。

直到观众的欢呼声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响起,白鸟泽不可思议,牛岛若利有些愣,鹫匠锻治脸色黑沉,入畑伸照喜得直接跳起来。

观众席上的懒散男人·雪之丘前任教练竹下满意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学生嘛。干得漂亮!”说完笑意更深。

北岛惊得大脑一片空白,长奈两人激动得紧紧抱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震惊、激动中,牛岛若利的发球局结束了。比分青城:白鸟泽17:16。

青城众人看着那小小的一分差,心中却升起无限兴奋与动力。

“柳谷!真有你的!!”

“刚刚那球接得太好了!!”柳谷被围在中间,一堆手在头上摩挲跟摸小动物一样,柳谷的脑袋小幅度东倒西歪,脑中却迅速完成了复盘与归档。

柳谷感激道:“谢谢队长!我明白了!”失控是不受控制的本能,有选择地释放是信任身体,相信他长久的训练、观察、分析、内化而成的潜意识行动——其实,他比自己厉害的多!

柳谷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喜欢上信任的感觉了!

及川彻笑着摸他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

松川一静的发球局,他的发球白鸟泽以前接得很顺手,但白鸟泽场地现在的氛围却空前得紧张,接松川的发球都出了意外。还是五色工手疾眼快救起球,才避免连续失分。

接下来,大平狮音的发球被柳谷轻松接起,及川彻组织进攻,再次得分。而及川的发球局差点连拿四分,导致鹫匠教练冲着白鸟泽场地一阵大喊,提醒防守,还是牛岛若利接下了发球,才结束。

比分来到21:18,青城彻底占据上风!白鸟泽的氛围有些僵硬,牛岛若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上前两步说道:“比赛还没结束!我们还要继续打!”

白鸟泽众人看着牛岛若利,愣了片刻,随即浮现一丝愧疚,然后转为坚定。

“是!”

白鸟泽的气势重新振起,双方再次陷入焦灼。

“我来!”渡亲治快速救球,排球精准地飞向及川彻。及川彻只稍微挪动下身体,二传就相当到位。

“小岩!”

岩泉一后撤助跑,大力挥臂,扣球得分。比分22:18。

岩泉一的发球被山形隼人拦下,牛岛扣球得分。比分22:19。

白布贤二郎站上发球区,手上来回拍动,眼神却不停在及川和柳谷身上游移。稍后,他低垂眼睑,掩住思绪。

抬手、抛球、扣球……

排球离开白鸟泽场地,及川彻开始向前冲……渡亲治接球一传,柳谷助跑起跳、排球扣下的瞬间,天童觉再次预判一样出现在排球落点前,将球接起。

“白布!”天童觉大声喊着,白布贤二郎迅速后撤两步,看准位置后仰接球。

“咻~”排球迅速飞出,柳谷瞥了眼,脚下飞速转动冲向旁边。

“砰!”大平狮音的球直接撞上柳谷的掌心,反弹回去。

“我来!”距离排球最近的白布大吼一声,上前救球,“牛岛学长!”

牛岛若利直接跃起,重重拍在排球上,一声轰鸣过后排球落地,白鸟泽得分!比分22:20!

白布贤二郎第二次发球被青城接起,及川托球、岩泉一跃起挥臂……

“砰!”排球竟砸在了牛岛若利掌心!

“嘟~”白鸟泽得分22:21!

岩泉一的发球被救起,白布贤二郎冲到前排二传……

柳谷扫了他一眼,迅速拉着花卷一起起跳,“砰!!”牛岛的发球撞得柳谷掌心猛地向后倒,他狠狠咬牙,用力将手掌向前压,排球被推了回去,他自己却失去平衡踉跄落地。

及川彻迅速扶他一把,提醒道:“救起了!小心!”

柳谷真随口应声,又迅速转身扑向网前,行动间扫了白布,便又开始移动。

“砰!”牛岛若利的发球再次撞上柳谷的掌心,排球重新回到白鸟泽场内。

白布贤二郎眼睛再次瞪大,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柳谷“他仅凭那一眼就确定我的托球方向了?!!是我哪里暴露了?!”

大平狮音大声吼道,“白布!一传!”

白布贤二郎晃了一下,随即快速回头确认方位。他向旁边跨步,双臂高高举起,眼神不停在前排几人身上游移。

怎么办?要托给牛岛学长吗?可是那个柳谷两次都预测到了,准备充分。再被拦下,牛岛学长也会受挫吧?那托给谁?谁还能得分?川西太一?五色?用时间差?

“白布!”牛岛若利低沉威严的声音打断了白布有些混乱的思考,“给我!高一些!”

牛岛若利斩钉截铁,白布失去了所有思考:“牛岛学长!”

这一球灌注着他的信任、他的迷茫、他的希望!

排球飞得很高,牛岛若利确定了,然后大幅度后撤、助跑,这一次比前面跳得都要高!

“咚!!!”排球直接从柳谷手臂上方穿过,砸得地板几乎都要震颤。比分22:22!双方再次平局!

“牛岛学长!!好球!!”白布贤二郎嘶吼出声,激动万分。

柳谷甩甩手臂轻啧一声:“真是怪物!”

“砰!”牛岛若利再次发威,狠狠直接将比分拉到22:23!

“我来!”花卷平稳一传,及川再次上前托球。

“球来了!”人也来了!

柳谷察觉到天童觉的动向,起跳的动作停顿片刻,在天童觉起跳的瞬间,同时起跳。

天童觉的拦网很灵活,不是随便改变一下球路就行的。那就再来一次!

柳谷调整挥臂姿势,直接将球拍在天童掌心,利用过大的冲击力推动排球猝不及防地反弹。

“学长!!”柳谷还未落地,嗓音就传遍了青城场地。

“好……”

“我来!!”

花卷刚刚应声就被打断,这个声音是……京谷?!

果然,京谷已经扑到了排球落点处:“一传!!”

“京谷!!好防守!!”所有人大喊一声,脚下也不停歇。

“及川!高一点!!”柳谷迅速后撤助跑,风声不停在耳边呼啸。对面的天童觉迅速跟进!

及川彻:“好!”

及川彻追踪着柳谷的位置,偶尔扫一眼对面的天童觉……柳谷马上要进攻了!

柳谷下蹲蓄力、等着排球飞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次一定要打掉拦网!

天童觉察觉到柳谷锐利的战意,心中一紧,紧紧盯着柳谷的动向——一定要拦下!

“咻~砰!!”排球落地,青城得分!比分23:23!

“咦?”

裁判的哨声惊动了僵持的两人,柳谷和天童觉齐齐回头,就见排球落在白鸟泽场地,扣球成功的京谷眼里闪着亮光。

“哈?!!”两人同时惊叫,随即尴尬地对视一眼,各自捡起自尊,默默转身离开。

“哈哈,京谷刚刚那颗超级小斜线扣得特别好哦!”及川彻搂住柳谷的肩膀,笑嘻嘻道。

柳谷送他一个白眼。

及川彻晃了晃胳膊,带着柳谷一起晃了晃:“我是担心你冲过头,你看,其他人也能得分的!”

柳谷怔住,随即心中一暖,勾起一个浅笑:“放心,我不会给自己太大压力的。我会相信你们!”

“嗯嗯!”及川彻满意地呼呼头毛。

“一传!”

“ok!”

“砰!”

“咚!”

双方几次交手,比分始终维持会拉到平局状态。

24:24!

26:26!

28:28!

一场过于激烈的对战,让双方成员都大汗淋漓,中间各自换过替补,但又很快回到最初的出场人选。

30:30!

33:32!

所有人都忘了时间,只觉得这场比赛无比漫长。

“砰!”牛岛再次扣球得分,比分33:33!

额头的汗水不小心落入眼中,柳谷使劲眨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下顾不得擦。

危机尚未解除,牛岛若利又登上了发球区!

这下子所有人即使再疲惫,也要提起万分精神!观众席都无法避免,所有人都闭紧嘴巴,生怕提到喉咙口的心跳出来!

白布贤二郎深深看了眼柳谷和及川:按照之前的发展,青城会让柳谷留在后排接球,那么托球的就是及川,扣球的相当有可能是……岩泉一!及川彻最信任的就是他!

那战术的安排就很简单了!不过,那要柳谷能接住才行!

“砰!”

即使接近尾声,牛岛学长的发球依旧那么凶猛!

柳谷再次后撤留出空间,然后接球、卸力……“咻!”排球再次飞起!

柳谷大喊:“一传!”

白布眉头紧皱随即又松开,迅速朝着岩泉一前方聚集……

下一刻,及川彻托球的姿势转换,单手扣球,二次进攻!

白布:……

天童觉和牛岛若利同时拍向白布肩膀,作为安慰。

“及川!发个好球!!”

比分34:33!及川彻再次站上了发球区,只要一球!全国大赛的门票就会递给青城!

只要一球!只要一分!

及川彻掌心放在胸口,感受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那么响亮,那么有力!

及川彻一抬眼正对上柳谷的眼神,短暂的视线交汇又分开……

及川彻突然勾唇笑了一下,掌心放下,重新感受着手掌与排球的摩擦,感受着排球的纹路……

抬手抛球,排球迅速升上半空……

及川彻看着那那飞起的排球,就像看着自己曾经飞扬的青春……不!此刻!我的青春正当飞扬!

比赛从不是靠着一个人的发球获胜的,靠的是一个团体的努力!

及川彻跃起在半空,眉毛飞扬眼神放光,脸上像是洒了一层光,整个人只感觉轻盈盈的好像要飞起来。

及川挥臂,“砰”得一声,排球飞出。白鸟泽所有人瞬间启动,连白布这个二传都在积极参与防守。

“砰~砰”

“一传!”

球被接起了!

白鸟泽开始进攻,牛岛若利的扣球从擦过柳谷指尖,柳谷大喊一声:“一次!”

渡亲治整个人蹿起来,险险在边线救起球。松川跑过来将球打到前场,岩泉一直接扣球再次被对面拦回来。

“没问题!”柳谷一手将球捞起,岩泉一直接扣了下去!

“砰!砰!”排球穿过拦网,却又被后排的自由人救起。白布再次组织进攻……

双方几个来回,一分始终争夺不下!

牛岛再次后撤助跑,长长的手臂让球再次从柳谷上方穿过,快速旋转着往下坠,穿过了三米线没有丝毫减速的样子!

渡亲治和松川不约而同追过去,汗水四散、衣襟湿透没有任何人在意。两人紧咬着牙,眼中渐渐涌起不甘。

不可以!不可以让球落下!

可球飞得极快,两人扑倒在地伸长手臂却始终够不到。眼见着排球距离地面还有5公分,两人心中一阵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就在这时,及川彻在排球落地前出现,将球拍出后迅速滚动翻身。

及川彻:“前排!!!”一边吼一边往前冲。

白鸟泽有些懵,怎么及川刚开始往前冲?!

白布心中一沉:是了!及川发完球后留在了后排,当时情况特殊,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白布狠狠咬唇,尖锐的牙齿刺得嘴唇发疼也让他清醒一些:现在要紧的是接下来的防守!

这一球没拦下,白鸟泽就结束了!

必须拦下!

白布快速思考着,眼神一眨不眨地搜集信息,紧张得心都被攥紧了!

等一下!

及川无法二传,托球的是柳谷!柳谷会给谁?及川?岩泉一?

后排进攻还是王牌进攻?

排球已经来到柳谷上方,柳谷双手举起……

白布心中越发急切:到底是给谁?!等一下!

突然!白布纷乱的思绪渐渐归拢,眼中亮起微光心中大定:青城的两个二传有个特点,越到危机时刻越会找最信赖的人!

那柳谷一定会托给及川彻!是后排进攻!

为了以防万一,白鸟泽还分出防守去盯着岩泉一。

排球开始下落,及川和岩泉一也准备进攻……触碰到排球的瞬间,柳谷突然手腕一翻……

一声撞击过后是另一道不太响亮的落地声,所有人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二传的进攻?!!”

“青城的一年级二传没有托球?自己扣球了?!”

有观众揉揉眼睛,差点以为看到幻觉:“嘶!!!青城得分!比赛结束!青城获胜!!!”

一句“青城获胜”瞬间搅乱了整个体育馆,不可置信、激动、兴奋种种情绪交杂。

场内双方却同时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似乎谁都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直到裁判出声,两位教练才像被惊醒一般,纷纷来到队员面前。

入畑伸照看着一个个汗如雨下,表情麻木的队员,顿时心酸无比。他哽咽良久,终于说出一句话:“恭喜,你们可以去全国了!”

全国?

三年级所有人茫然地看向记分牌,35:33!青城获胜!

青城获胜了?

能去全国大赛了?!

几人对视,纷纷看到对方的不可置信。教练再次重复后,所有人才确定,随之而来的是惊天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我们!!终于可以!!去全国了!!!”

青城的三年级将两个小学弟围在中心,替补队员又将他们围在中心,一阵兴奋后所有人埋头痛哭!

比赛结束了,体育馆的灯光却兢兢业业地洒在这群代表着青春的学生身上。

——————

比赛结束后,柳谷终于见到了前来加油的亲人和那个消失很久的懒散教练。

竹下单手插兜:“为了弥补突然失去教练,伤心不已的柳谷,我决定组织一场练习赛!”

刚好凑过来的日向翔阳兴奋得眼睛放光:“真的吗?是当初说的那个和‘超级厉害’球队的练习赛吗?我也要!我也要参加!”

竹下对着热情小狗点头:“可以!”

然后,他们就碰到了一个由“一堆前国家队员、现役国家队员、前教练”组成的球队……

结果,两校没有一个人能站到结束……

柳谷还揪着竹下练了许久接发球……一开始确实只有他接,后来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虐菜再爽,一直虐都会累。

竹下就仿佛无情的发球机器,终于,半路溜了……

全国大赛开赛后,青城以黑马的身份,第一次就闯进了四强,成了许多人的谈资一部分人的偶像……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眨眼就各奔东西。

及川彻毕业那年,柳谷赶到时高三学长们正聚在樱花树下拍照,所有人都笑得很明媚。

岩泉一先注意到柳谷,然后直接踹了及川一脚,把他踹到柳谷面前。

及川彻踉跄着站稳,抬头时笑得青春四射、神采飞扬。几片樱花徐徐落在他咖色的头发上,让本就帅气的面庞多了几分艳丽之色。

柳谷不由得笑出声,在及川彻的疑惑中,他伸手摘下了那几片樱花。

及川彻愣了愣,随后摸摸鼻子:“来送我?”

柳谷点头:“嗯!”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陷入沉默,只有樱花在两人身旁飘飘扬扬洒下。

及川彻突然走近一步,两人的呼吸都开始交缠。

柳谷睫毛颤了颤,没有动作。

良久,及川彻右手落在柳谷头上重重柔了下,然后退开笑道:“以后,做你想做的就好!”

柳谷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交谈结束,柳谷目送及川彻和三年级的学长们离开……

回家后,他将一直攥在手心的樱花夹在书里,做成了标本。

*

柳谷毕业后去了东大,除了学习还在各种社团乱窜,每次离开时都被各个社长拉着,非要他加入。

谁让他学什么都快,干什么都优秀呢?

可柳谷却没有停下,他更多的兴趣放在了出国留学上。

后来他去过了很多国家,看到很多风景和文化,参与了很多活动,但他心中始终藏着一个小地方——一颗排球的专属地。

又是一年毕业季,柳谷突然接到一个跨国电话——是小光,他想哥哥了!再见不哥哥就要飞过来了!

于是,为了小光的学业,柳谷决定回国。

正要踏进飞机场,又接到一个电话——是日向翔阳。多年未见,日向翔阳已经成了专业的排球运动员。听闻他要回国,翔阳兴奋得恨不得甩下比赛直接飞过来接机。

好不容易安抚好激动得叽里呱啦、哭得稀里哗啦的日向,柳谷挂掉电话时只觉得瞬间清静。

柳谷好笑的摇摇头。

一路顺风。

柳谷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随着人流缓缓离开机场。

回家后,他受到全家的热烈欢迎,父母和小光化身三个粘人精,连他上厕所都要站在门外看着,生怕他掉进去。

奇异的是,排球社的柳谷没有继续打排球,小光反而成了排球的忠实爱好者。屋里贴了一堆职业选手的照片,励志要成为其中一员。

柳谷笑了。

说起来,他有好几个熟人都成了职业球员呢!比如日向翔阳、影山飞雄、还有……及川…彻…

柳谷走到桌边,找出那本夹着樱花的书。樱花已经变硬、褪色,可他却依旧能看到花瓣当初的鲜艳,和那个明媚鲜艳的人。

柳谷轻轻抚摸着花瓣的纹路,深深叹口气。

毕业后,他们再未见过。

一开始听到对方的消息,他总是会找过去,可却一次次因意外错过。后来,他就不再去追寻了……就这样吧。

柳谷将书合上塞回去,然后便沉入梦乡。

*

第二天,柳谷和父母去了外婆家。他被拉着念叨了一堆,顺带被催了个婚。

吓得柳谷差点当场去世,怎么,这么早了吗?

那太坏了!

一点都不想结婚!

柳谷着急忙慌地溜出来,蹿到百米外才觉得安心。他靠在一颗树旁,不断拍着受惊的小心脏:“受委屈了,受委屈了,我这小心脏哦!”

“谁让你受委屈了?”一声调笑突然从树后传来,柳谷当即怔在原地。

低沉了些,沉稳了些,可那个语调,那份熟稔……一个名字疯狂在脑中叫嚣,原本并没有多么受惊的心脏,彻底疯狂了。

柳谷正要僵硬地转身,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张脸。柳谷下意识描摹着对方的面容,而对方也任由他一寸寸盯着……

良久,柳谷缓缓开口:“及川彻……”

及川彻闻言笑得一如当年:“嗯!”

*

后来,柳谷才知道。

及川彻一开始忙到睡觉的时间都要压缩,梦里却总是出现柳谷的身影。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想念,随着年岁增长他渐渐意识到,那不仅是想念。

及川彻拉着岩泉一隔着跨国电话咨询,才真的明白。

然后,及川想找他,柳谷却因为出国,再难见到了。这次及川回国,追着柳谷光一顿旁敲侧击,意外勾起柳谷光对哥哥的思念。

刚好柳谷真国外的活动与工作结束,便回国了。

从柳谷光处得到他今日的行程,及川便一直等在附近。

再后来,柳谷意外发现,及川彻卧室的运动杂质里也夹着几片樱花。

及川彻说,当年毕业时从他头上拿下的,紧紧捏在手里。

当时也不明白,就是想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