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可疑的毒贩(一)(1 / 1)

侧写师小姐2 雾漫青山 12297 字 4个月前

曾经有人问,一个人的信念到底有多深。

赵与说,不深的。

只如落在柳回笙肩上的一片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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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麻雀偶啼。

晨辉裹挟着风声洒向高楼,金光如雨幕离晃眼的警戒线刺入窗帘缝隙,在床上拉出二人相拥的弧度。

闹钟没响,赵与已经在光线中睁开了眼睛。

她睡眠浅,微弱的光线或声响都能惊动她。转头朝旁边一看,柳回笙正侧卧着缩在她怀里,面庞在暗调的光辉里印刻出跨越时空的旧照片,睫毛安宁地停歇在下眼睑,似雪域深处的银狐。

赵与静静看着,心里涌入暖流,滋润这个醒来爱人在怀的平凡清晨。

她轻轻低头吻了一下脸颊,抽出枕在她侧颈的手臂,轻微的酥麻带着肌肤相贴的温度,心里越发充实。

“嗯?”

几乎手臂抽离的同时,怀里的人警觉地发出鼻音,从梦里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看向赵与,惺忪的眼眸慢慢聚焦,嘴唇微启,没有说话,无声询问着。

赵与朝她浅笑:

“早。”

柳回笙慵懒地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鼻音,朦胧地回了句:

“早。”

然后问:

“几点了?”

赵与从枕头边摸过手机,点了下屏幕:

“7点半。再睡会儿吧,45叫你。”

柳回笙闭上眼睛,搂着赵与的腰往她怀里钻深了几分,强劲的心跳透过肋骨和胸.脯传过来,在耳膜落下慢节奏的鼓点。女性的体香在被窝彻夜酝酿后变得浓郁且均匀,两人的香味融为一体,呼吸着酝酿的第三种味道。

缓了十几秒,赵与以为她睡着时,柳回笙再次抬头:

“不睡了,今天第一天报到,早点去。”

“你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了,再休息会儿。”赵与说。

“也不知道拜谁所赐?”柳回笙佯怒。

“那,我后面不是也收敛了?现在还早,9点才上班,不会迟到的。”赵与心里算着时间。

“不行,还得化妆。”柳回笙已经坐了起来。

“这么正式?”赵与问。

“对啊。”

说着,柳回笙坐直上半身,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与,语速慢了下来,说到:

“蓊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一大队队长,赵与同志,今天是你做大队长的第一天,请你严肃一点好么?”

不久前,二人在抓捕thanatos的案件中表现出色,从小市分局调派到省会市局,赵与也荣升为第一大队的队长。第一大队一般主办市局的重案要案,很多老刑警嘴里的“重案大队”,或者“重案组”,就是一大队。

至于柳回笙,也顺利从二级警司晋升为一级警司,正式拿到“侧写师”的岗位编制,同时在蓊阳公安大学做犯罪心理学教授。

两人一起晋升,一起授衔。

今天是两人以新身份踏进市局的第一天,自然与众不同。

“牙刷。”

赵与提前挤好牙膏,将牙刷递给柳回笙。她每天都会给柳回笙挤牙膏,随后两人并排站在洗漱台前,对着半身镜刷牙。

早上不用洗面奶,刷完牙用清水洗一下就好。

赵与洗完脸就会在旁边站着,等柳回笙给她擦水乳。柳回笙给她擦完,再给自己擦,折身去衣柜取警服,赵与却叫住她:

“警服我拿出来了,在客厅。”

“嗯?”柳回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着之后。”

“你那时候没睡吗?”

“没有。”

“什么时候睡的?”

“打扫完就睡了。”

“打,扫,完?”

柳回笙缓慢重复她的话,没记错的话,昨晚结束双人1v1近身搏斗大战已经2点了,赵与哪来那么多使不完的牛劲?

打开卧室门,果然,客厅里里外外都清扫过,桌上那几本书重新放回书架,花瓶换了水,连鱼缸都重新洗了一遍。

柳回笙回头,只见赵与习以为常地在镜子面前整理肩膀发梢的翘边,犹豫再三,问:

“我没猜错的话,你昨晚还没用吸尘器?”

赵与理所当然地点头:

“嗯,吸尘器扰民。”

柳回笙粗粗算了一下起码一个半小时的工作量,再看到衣架上悬挂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夏常服,心中波澜不惊:

“还把警服熨了。”

“不熨会皱。”

“刚谁说不用太正式的?”

“警服不一样,穿这身还是稍微正式点。”

明明心里在意,却假装云淡风轻。

赵与每次跟她做完的确会显得比较亢奋,但顶多收拾一下卧室,不会连客厅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

归根结底,还是在意第一天以新身份入职的仪式感。

柳回笙没有拆穿。

两个人相处,有时需要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自尊心的成全。

将藏蓝色短袖从衣架取下,扬了扬下巴,示意赵与脱掉睡衣,将警服给她穿上,再取过一旁的肩章,穿过小孔扣上卡扣。

赵与穿警服非常悦目,肩宽腰细,胸部丰挺,衣架子般将衣服的布料撑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管看多少次,柳回笙的眼神都会流露出欣赏和满足。

欣赏够了,抬眼,发觉赵与的嘴角些许上扬,似乎也沉浸在爱人喜欢自己穿警服的喜悦中。

勾勾食指,赵与便配合地贴了上来,轻车驾熟地扬起半边脸,得到柳回笙的一个吻,她就会心满意足地加深笑容,将人抱进怀里。

“南无喝呐怛那哆呐夜耶......”

正依偎着,赵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熟悉的《大悲咒》铃声。

扫了眼来电显示,脸上骤然严肃:

“喂,钟局。”

钟虹,蓊阳市公安局副局长。这次赵与跟柳回笙从蓊城调到蓊阳,就是她拍板决定的。

“赵与,有个案子。”

“您说。”赵与言简意赅。

“昨天巡逻的警员抓到一个毒贩,缴获了3公斤的毒.品。但现在审讯有点困难,我想你跟柳回笙过去看看。”

“现在人在哪?”

如果派出所的警员巡逻抓到毒贩,人第一时间应该送到的是禁毒支队,而非刑侦支队。

缉毒警跟刑警是两个警种,所属部门也不一样,跨部门合作需要一些程序上的申请。

钟虹知道她的顾虑,直接说:

“人在禁毒。程序上你不用担心,我跟禁毒支队说过了。你们这次过去首先是帮助审讯毒贩,其次,你们俩刚来这边,需要一个案子,明白了么?”

赵与沉思了一下:“明白。”

在警局办案,一要能力,二要资历。

赵与今年29,一般这个年龄的还只是普通警员,而她已经破格提拔从蓊城分局到了蓊阳市局,一去就是重案大队的队长。

论年纪,手底下大部分都是30+的老刑警,同级的二大队的队长38,三大队的队长36。论能力,能在一大队的都不是吃素的,痕迹鉴定、近身格斗、审讯盘问、跟踪追捕,个个拿手。论阅历,一大队的都办过大案,而赵与的卧底任务和抓捕thanatos任务都还在保密期,蓊阳几乎不知道她什么背景。

当间种种,都会成为质疑的因果。

赵与不在乎这些,只在乎案子。

但柳回笙不这么想。

她利落地换上警服,两手一薅用抓夹把长发固定在脑后,眼瞳反射出刀片的冷光。

“钟局说得对。案子重要,威信也重要。他们要是不服你,以后碰上案子,你怎么安排他们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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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0,蓊阳市公安局。

电梯金属门从两侧打开,身穿藏蓝色警服的两人并排跨出,马不停蹄地前往监控室。

“赵队,你们来了。”

第一个起身的是老李,李夏英,刑侦一大队的警员,这次带着另一个警员过来跟赵与和柳回笙一起协助破案。

随着老李站起,其余警员也纷纷从椅子上起身。

赵与朝众人点头:

“大家辛苦了,我是刑侦支队一大队的队长赵与,这位是柳回笙。”

禁毒支队的高莉过来握手:

“赵队,这么早过来,辛苦你们了。”

赵与握手点头:

“不辛苦,应该的。”

随即看向墙上最大的监控屏幕——嫌疑人坐在正中央,两手拷在桌上,没什么动作,眼睛也不乱看,本本分分的样子。

赵与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昨晚巡逻的警员上前汇报:

“嫌疑人孙大海,昨晚巡逻的时候发现他在市局附近鬼鬼祟祟的,一搜就从他包里搜出3公斤的海.洛/因。现在的情况是他的下线招供还有5公斤,但他绝口不承认,说不知道在哪。”

老李附和:“现在就是卡在审讯上,孙大海在其他地方都很配合,也主动交代了上线和下线,但这5公斤就坚持说不知道。”

巡逻的警员推测:“会不会他真的不知道?那5公斤是那个下线说的,也可能想立功编一个烟雾弹。”

如果在被捕之后积极配合调查,协助警方破获更多的线索,将来量刑的时候法院可以根据立功情况酌情减刑。

正是因为有这个机制,很多嫌疑人被捕后会主动招供同伙。但也有个别鬼迷心窍的,给他人捏造罪行以示自己配合调查,反而给警方破案造成很多麻烦。

赵与飞快看了两页资料,初步有了判断:

“立功减刑是在指认犯罪成立的基础上,如果指认作假,浪费警力,他会更麻烦。”

5公斤的数据这么具体,很容易查证。

换言之,极大概率是真的。

自己提出的猜测被推翻,警员一哂,讪笑说:

“也是,呵呵,我刚就是提出一个假设。”

一旁,柳回笙往前一步,问到:

“审讯的监控有吗?”

她骤然开口让所有人猝不及防——赵与插进来就算了,毕竟是队长,有权过问案情侦查的细节和进度。跟在后面这个小花瓶又是什么来路?进来招呼也不打,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仗着好看为所欲为?

那警员不大乐意,回答得不冷不热:

“有,往回倒呗。”

老李一心想着破案,柳回笙问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控制台,把进度条往回拉:

“大概是3点半的时候,我刚扫了眼,感觉还比较正常。”

正常,是对于普通的眼睛而言。

柳回笙颔首:“劳驾,往回倒一下。”

老李看向赵与,接到赵与的点头,便把进度条定格在03:28分。

监控视频拉到最大的显示屏上播放。画面里,孙大海的姿势跟现在差不多,两只手揣着手铐放在桌上,上半身坐得端正,眼睛看着面前审问的警员,表情平和,眼睑肌肉松弛,一副良好市民一不小心失足做错事、却依然维持善良本心的样子。

“我们了解到,你还有5公斤毒品没有交易,现在放在什么地方?”

听到警察的问话,孙大海仍旧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右边的肩膀轻微动了一下,桌下的两只脚收到座椅下方,脚踝绕上椅腿,说:

“什么5公斤?警官,我没有啊,我所有的就包里这些。别说另外的什么5公斤了,我包里这3公斤还没找到买家呢就被抓了,这是不是算未遂啊?”

仅此一句,柳回笙有了定论,伸手,按下键盘的空格键暂停,开口,语气笃定:

“他知道那5公斤,并且不是第一次犯案。”

“嗯?”

“啥?”

“咋看出来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

监控室的几人跟不上柳回笙的节奏,纷纷表示不解。柳回笙扫了众人一眼,接到老李左右为难的眼神。

的确,他们不知道她柳回笙的来路,也不清楚她的本事。今天从进屋开始算也就不到2分钟,把他们忙活几小时没有进展的口供下了定论,任谁也觉得诡异。

于是将监控往回退了15秒,换成0.5倍速。

“这里,当你们提到那5公斤的毒.品时,他表面看上去身体好像很稳,但右边的肩膀轻微动了一下,这代表他想隐瞒一些事情。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这时候的表情应该是震惊、茫然,甚至会反问你们,质疑你们想栽赃他,身体的反应也应该是左右对称的。这些表情他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5公斤,但是想隐瞒。”

0.5倍速播放的画面里,孙大海的肩膀的确动了一下。

柳回笙把脸部画面放大:

“同时,他的嘴唇往内抿,眉头下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下意识的表情已经暴露,他这个时候非常的不安。”

说到这里,一开始巡逻的警员开口:

“可是这只是一些表情,以后上了法院,也不能成为呈堂证供吧?”

柳回笙回头:

“表情和肢体也是语言的一种,不能成为证据,不代表不能用来破案。就比如您。”

“我?”

“脚是人类最诚实的部位,比如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所以即便你面朝着我,但你的脚尖是朝向门口的。”

对方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脚如柳回笙所说,脚尖正朝着门口,于是不情不愿地收回来,闭嘴。

柳回笙宽容地送了他一个微笑,转身,放大孙大海的下半身画面,继续说到:

“反观孙大海,他说自己不知道5公斤的毒.品,但说的时候原本伸出去的两条腿收了回来,缠绕在椅腿上。这是隐瞒和躲藏的表现,说明他对自己的话没有底气。换言之,他在说谎。”

一番论证下来,原本质疑的人没了声音,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回笙,理解、疑惑、好奇、不解,种种情绪掉入深色染缸,最终好奇占据上风。

终于,其中一个警员上前问:

“师姐,您......哪位呀?”

柳回笙眼神淡淡,取出自己的警官证,亮在那人眼前:

“侧写师,柳回笙。”

与此同时,身后的赵与已经将资料看完,将重要的两页夹进文件夹,捏进虎口:

“目前看来,孙大海隐瞒了很多事。你们辛苦一晚上也累了,先去吃个早饭吧,我跟柳回笙进去问一下。”

于是,双双离开监控室,推开相邻的审讯室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