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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入夏夜 己枝 68462 字 4个月前

第26章 杏霭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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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在一周后。

两家集团的股市都因为这场太过华丽、盛大、恨不得引得全世界瞩目的过礼仪式,一路高涨。自然要趁热尽快择良辰吉日,将两家的喜讯彻底公布于众,让这场交融了名与利的盛宴推至最顶。

谢家下了聘,祝家收下,也早早回了聘,按说这个订婚仪式已经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对于两个集团来说,这是次送到嘴边的曝光机会,哪有放过的理由。

比起对彼此的承诺,这场订婚仪式的商业价值更高。

仪式在寰东旗下的顶奢酒店举办,请了十几家媒体,光是问题大纲就推翻重写了好几个来回;摄影师更是提前一周就在现场各种找机位,都卯足劲地想出神图。

柳如苡去看过现场,回来就和谢澈发了一通火。

“谢澈!我是娶儿媳,不是卖儿子、更不是买儿媳!你看看那个订婚现场成什么样子的啦,乌烟瘴气。冰冰冷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谢澈也只能吐吐舌头,任老婆对自己拳打脚踢地出气。

“生在我们这种家庭,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它必不可免,如苡你也是知道的。”

当年他娶柳如苡入门,一整个航飞机队,从京临出发去沪城,浩浩荡荡地接亲,给了她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空中婚礼。

大婚那日,柳如苡穿了件纯手工钩制的苏绣婚服,金钗步摇,一步一响。

她被谢澈公主抱上直升机,笑靥生花,美得任何人都移不开视线,那张照片至今还经常被媒体拿出来笑谈。

柳如苡凭那日一件刺绣婚服,一举盘活整个苏绣产业链,从小众的非遗手艺,到大江南北都炙手可热的国风浪潮。她身为苏绣非遗继承人的使命也算完成,也算了了她的一桩执念,从此柳x如苡退居家庭,只管安安心心、无忧无虑地做好她的谢太太。

她也是利用过这种热度的人,柳如苡突然没有立场再多说什么。

她舔了下嘴唇,有些话不说憋在心里,还是难受,她钻进谢澈的怀里:“可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嘛,总觉得对不起今今。”

“是有些亏待了小今。”

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婚宴被这种铜臭污染,不管是出于任何目的的联姻,也都一生只有一次。

“说来最开始还是亲家公提出来的,十几家媒体也都是他联系的。”谢澈想起那天他们打高尔夫时随口谈起的这个话题,“亲家公肯主动张口这么说,祝家内部肯定是商量过的,你别多想了。”

“也是。”柳如苡若有所思,最后也只能让步,“那到时候正日子的时候,可不许这样了。”

“不会委屈了小今的。”谢澈举起右手来保证,“我老谢家也就这一个儿媳,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小今的。”

柳如苡哼了声,敲打了下他的头:“委屈谁?谁也不要委屈,我们都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总想着要在别的地方给祝今补偿回来。

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笑得疏疏淡淡的,和她距离感很强,不想一家人。

柳如苡把祝今叫到自己房里,神秘兮兮地拎出软卷尺,给她量体。

祝今有些受宠若惊,忙躲。柳如苡佯装生气,把人抓回来,嗔怪地瞪她道:“今今呀,你要这么见外的。等到订婚仪式上,你给我敬茶改口,那就是要叫我妈妈的关系嘞,和娇娇是一样子的。我给我的女儿做套旗袍又怎么的啦。”

“娇娇?”祝今没听过这个名字,下意识脱口问。

“是我女儿啦,比阿洲小了几岁,现在人在伦敦留学呢。她可爱凑热闹了,要不是这学期的课业紧,阿洲不许她分心,她肯定是要飞回来凑她哥哥这个热闹的。”柳如苡解释着,提到久未谋面的女儿,她笑得都更温柔些,“但你放心,等婚礼的时候她肯定要回来的,我们谢家肯定会给足你重视的,不会怠慢你。到时候主系还是旁支,有事没事的都要来的,给谢家撑场面,保准让你嫁得风风光光。”

祝今抿唇,摇摇头:“不用这样麻烦的,要是娇娇有其他事要忙,就让她忙好了。”

她本意也没想苛求这些,只是没听过娇娇这个名字,才顺嘴多问了一句。

“我只是没听说您还有个女儿。”

“啊呀,瞧我这个脑子,忘了和你说诶。”柳如苡一拍脑门,“因为不想娇娇卷进豪门这些勾心斗角、有的没的里,没和媒体主动提过她的存在。”

祝今笑了笑:“谢家把她保护得很好。”

闲聊这么几句,祝今的防备心也卸了下来,张开手臂,任柳如苡拎着卷尺量起她的身子。

“你上次过礼穿的那件好看是好看,不舒服怎么行,今今你订婚就穿阿姨做的这件旗袍,肯定舒舒服服的,也美美的。”

祝今颤了下睫毛,笑笑,然后答应说好。

谢家真的和祝家太不一样,这里和谐、温暖,充满了爱和尊重,这才应该是家的样子。

她突然有些羡慕这个素未谋面的娇娇。

……

柳如苡请来了之前工作室的几位交好,加班加点地将这身旗袍定做出来。

几位苏绣大拿不像柳如苡结了婚就相夫教子,而是一直在苏绣的领域深耕,已经到了大师级别,基本不再接手做刺绣了。

能请这几位出山,共同完成,这件旗袍已然是无价之宝。

订婚宴前夜,柳如苡叫谢昭洲过来,挥手指了指放好旗袍的胡桃木托盘,叫他给今今送过去。

谢昭洲蹙了下眉,倚在门边:“不去,我时间也很宝贵的,才不当跑腿。”

他想起来上次给祝今送花……不太好受,下意识地抗拒。

柳如苡气得直接从扶椅翻身下去,手指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你啊你啊你,收起那副自视清高的样子好不好啦?”

“和今今又怎么了?”她勉强耐着心地问,谢昭洲也老大不小了,干嘛还要她跟着操心他的感情问题。

怎么了…好像也没怎么。

他把掏心窝的话,能说的都说给祝今听了,却什么都没改变。

她还是不冷不热的,除了住在他的别院里,偶尔上班前和下班回来能打个照面,但也只是点点头而已。

据他了解,莱瑞技研部没放弃向智慧医疗进军的打算,目前在物色新的合作伙伴,想来祝今也很忙,他犯不着让她分心出来想他们的事。

既然时机未到,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谢昭洲早不是二十出头的毛愣小子,不至于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哪怕什么都不做,等在那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无论局面顺风还是逆风,只要他在,就仿佛他才是棋局的主操手。和长风医疗的博弈到现在已经近两个月,财务部、项目部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他,还一副静心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祝今时,明明也是在等一个不知结果的答复,可他的心里却没那么豁达通常。

像是塞满了棉花,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总归是难受,不舒服。

“没怎么。”他咳了声,然后回答柳如苡

“没怎么?”要不是谢昭洲长得太高,她指定是要像小时候似地去拧他的耳朵,“没怎么你就去送!给你个见老婆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的喔!”

“…………”

谢昭洲哪里能拗得过她,最后只能双手托着木盘,叩响祝今的门。

女人应得倒也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打开了门闩。

“妈让我来送明天的旗袍。”谢昭洲没丝毫犹豫,递过去,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

“好。”祝今捋了下头发,然后双手接过来,“我都忘了这事。”

她戴了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双亮又大的眸子在镜片后面,依旧很灵动。

祝今不近视,只有工作时才会戴来防蓝光。

“还在工作?”谢昭洲精准地捕到了她的细小不同。

“嗯。”祝今被他的目光,弄得不太自然,眼神微微躲开,“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新的合作伙伴找到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算是?”祝今狡黠地笑了下,没把话说得太死,“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我觉得有家公司不错,小祝总有没有兴趣听?”

“哪家。”她本能反应地追问了声。

谢昭洲点到为止,收住了声:“你先试旗袍,试完了告诉你。”

祝今鼻间轻哼了下,有些不满——

“明天要在订婚宴上穿的旗袍,我肯定会试的,又不用你提醒。至于合作伙伴,莱瑞的情况我比你清楚一千倍一万倍,更用不着你来指导我该怎么选合作对象。”

她不喜欢被约束、被催促、被命令,在这方面,祝今的骄傲无人可敌。

紧接着门被反手摔上,震开很大的一声响。

谢昭洲看着紧关上的门,苦涩地弯了下嘴角。她心气就这样高,连他这样说一句都不行,又惹人生气了。

明明在他面前这样地生龙活虎,恨不得他说一句,她顶五句回来。

怎么在祝家就……谢昭洲又想起这件事。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烦躁感,整个人向后仰去,抵着有些冰凉的门板。

等了一会儿,不见祝今说话,更没有邀请他进去一睹风情的意思。谢昭洲垂下头,无奈地摇了摇,无声默念——

“晚安,明天见,但求一切顺利。”

谢昭洲回了自己房间的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公司事务。

他和祝今在对待工作上倒是高度一致,在他们心里,都没有加班这个词而言。而是将工作揉进生活的各种时间碎片里,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戴辰在半个小时后,抵达谢宅,轻车熟路地绕到谢昭洲的院子。

身为私人助理,他有一大半的工作是在谢昭洲这间书房里被吩咐和汇报的。

“谢总。”

“进。”

谢昭洲刚好看完最后一页项目书,叩下回车,抬手关掉电脑,十指交扣上,抵到桌前。

“我摸着那些散播有关祝小姐身世不实言论的ip,锁定了背后黑手的ip,是……”戴助理眼里划过一丝迟疑。

“有话就说。”谢昭洲已经快不耐烦到极致,没心思和他废话。

“就是祝宅。”

谢昭洲心里一惊,一股电流从心尖涌出来,他下意识地把眉头锁紧。

看来祝家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x杂。

“先压下去。”他命令。

“这个已经处理了。”戴辰的神情没有半点放松,“但…还发现了另外一波的爆料,说……祝小姐和您联姻,是脚踏两只船。”

谢昭洲陷入安静,眸色变得很深很沉,几不可察的冰冷。

他轻笑了下:“这种垃圾消息,有和我说的必要?”

“是。”戴辰背后已经快湿透,“已、已经处理掉了,但我怀疑……”

“这么特殊的时间节点,掀这种旧事,还用怀疑?”谢昭洲抬手,将腕扣解下来,然后是领带,手指轻巧地散开,“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也是祝家人?”戴辰顺着推测。

“戴辰,没有结论的推测没必要说出来。”谢昭洲冷着脸,阻止他说下去,“尤其是这种推测。”

“明白,明天给您结果,如果查到了的话,该怎么处置?”

“明天?”谢昭洲挑起尾音,笑了下。

明天是他和祝今大喜的日子,虽然只是一场面向公众和商业的订婚宴,但他想到,心里止不住一暖。哪怕心里再愠怒,也被熨平一瞬。

“算了,先压下去,明天订婚宴,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出来,必须确保订婚宴的万无一失。”

以谢家、谢昭洲在京临城的威望和影响力,用只手遮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想不到有谁、有多大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衅他,还拿江驰朝和祝今的旧情做文章。他在生意场上,树了不少的敌,得罪的人不少,但敢报复他的人谢昭洲一时间想不到任何人。

总不至于又是祝今家那边搞得手脚?谢昭洲在脑中滤过了戴辰刚刚无心的一句推测。

他眯起眼,神色愈发严肃。

“需不需要我提前联系下江驰朝医生?”

戴辰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谢昭洲做事,从实习秘书、一步步地做到今天的独当一面,谢昭洲行为处事的风格,他早已经烂熟于心,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高效的解决手段,直接有力,然后一击致命。

以他浅薄的见知,联系另一位当事人,将整件事的时间线对簿公堂,真相自然大白,那些抹黑祝小姐的不实言论自然告破。

或是

“不需要。”谢昭洲拒绝得没有半点犹豫。

他整个身子往后面靠去,微挑了下眉梢:“你是觉得我解决问题,还需要靠她的前男友?”

“没、没有。”戴辰嘴比脑子快,还没等脑子里想出个所以然,嘴已经否认,腿软得几乎快直接跪在地上,“我就、就是想,处理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惊动您的,为了祝小姐和江医生的花色新闻,再把您和寰东搅进来,不、不值当的。”

“不值当?那你说说什么值当。”

谢昭洲没生气,甚至没皱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认真地同戴辰讨论这个问题。

殊不知戴辰已经完全汗流浃背,老板敢问他,他哪有胆子听啊!

沪城一遭他就算再直男思维,也看得出来,老板很在乎这位江驰朝和祝小姐的往事。

只是他没想到老板已经在乎到甘心放弃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

能让谢昭洲破戒的人或事,戴辰跟他这么久,倒是还没见过。

“…………”

戴辰开始后悔,今天出门前该看一眼黄历的。怎么感觉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在往老板的枪口上撞。他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值,为了祝小姐肯定是值的。”

“祝今是我的妻子,维护她、向着她,应当是我的分内事,而不是那位江医生。”

谢昭洲一边抬手解领带,一边轻声开口。屋子里只有他和戴助理两个人,话却不是对着他说的,但谢昭洲不知道他是想说给祝今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戴辰离开后,谢昭洲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丝绒盒子。

沪城那次,他注意到祝今的无名指还空荡荡的,回来便第一时间去定制了这副对戒。

几年前在佳士得拍卖行八位数拿下的一块鸽子血红钻,被切割成一大一小两块。

更大的一块嵌在了女款戒上,被雕成了桃心形。谢昭洲都能猜到祝今见这枚戒指的第一眼,肯定要嫌弃他老土、没有心意。祝今的时尚敏感度很好,哪怕几乎每天都泡在莱瑞,西服套装、衬衫裙各种商务穿搭和宝石首饰搭配,都层出不穷。

他每次见祝今,都会留意她的宝石首饰,没见过重样的。

祝今一定喜欢收集各种宝石,要大要夸张要光彩夺目,但设计层面,谢昭洲猜她会更倾心于简约大气的款式。

可他偏偏不想遂她的意,以后他还会有很多机会给她送首饰、珠宝或是礼裙,但这枚是订婚戒指,意义不一样。

谢昭洲只想要这种直白的、明显的、强烈的符号,能最冲击地告诉所有见到这枚戒指的人,祝今已心有所属。

她心有所属,是他的妻子。

谢昭洲想所有人看到这枚戒指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祝今起个大早,化好妆,卷了个发尾,换好柳如苡做给她的那件旗袍。

是Nancy来接她去酒店宴厅的,毕竟是订婚仪式,和男方一起到场,终归是不好。

Nancy刚见她就忍不住地赞叹她好美:“果真是喜气养人,一夜不见小祝总更美啦。”

祝今红了下脸,敲打她的肩。

“不许油嘴滑舌!”

有了上次过大礼时见过大场面的经验,祝今这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踏进宴会厅的瞬间,她还是惊了一下。

满目都是娇艳的红玫瑰,香气四溢,和那些高奢顶尖的香水或是香熏比起来,多了最珍宝的一味,是属于自然的清新。

祝今默不作声地将脊背挺直,从一旁的小径绕到后面。

要等主持人暖场、证婚人致辞、双方父母致辞等等一系列流程后,她和谢昭洲才会手挽手、迎着在场所有的目光注视和媒体的聚光灯束,走到水晶台的正中,交换对戒,然后深情相拥,如此算是订婚礼成。

距离他们正式完婚,又近一步。

祝今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刻还记挂工作,她单手撑着下巴,思绪早已经飘远。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她突然好奇起来,是不是全天下没有哪个新娘比她更落寞了,她独自等待的地点,从她的房间变到了后台休息室,除此以外,她的心境和过大礼那天,没有半点分别。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手机来,滑进沈可鹊的对话框,只有在她面前祝今是完全放松,不背任何包袱和枷锁的。

胡闹和撒娇都手到擒来——

【鹊鹊宝贝,我好想你啊】

沈可鹊在巴黎走秀,很重要的时装周,实在抽身不过来。

祝今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你冷酷你无情,你只爱工作,不爱我】

不知道沈可鹊是在睡觉还是在忙,没回她。祝今百无聊赖刷起手机来,在热搜词条里看到了好几次自己的名字,她不解地蹙眉。

“祝今世纪婚礼”

“谢昭洲祝今王子公主走进现实”

“祝今”

“祝今莱瑞”

……

她有些懵,不懂自己什么这样有名气了,紧跟着她下面的词条,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官宣新作品。

祝今又刷新了下,肉眼可见其中几个词条在往下掉,很明显不是自然现象,她正准备点进入,手机却直接被人抢走。

抬头,跌进谢昭洲的狭长眸子里,她心脏很急促地收缩了下。

“把手机还我!”

“马上就订婚宴了,谢太太,专心点。”谢昭洲个子比他高太多,随便一抬手,祝今根本没半点机会拿回来。

她只能仰头盯着他,睫毛轻轻眨着,愠气得有些明显。祝今就是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人!

“订婚宴还没开始,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谢总好大的架子,这也要管?”

戴辰那边和那股不知何方的势力正进行着信息攻防,谢昭洲对戴辰有信心,但这种事情很难说准,但凡漏掉一条黑祝今的消息,恰好她刷新时被她看到,就代表所有都功亏一篑。

没有谁看到那些,还能保持好心情地当这个订婚宴的女主角。

谢昭洲只想祝今有好心情,不只今天。

“那我有账想和你算,祝四小姐愿意赏情?”

“……什么?”

“我的订婚戒,祝四小姐似乎没准备。”

祝今愣了下,她最近搞莱瑞的事情,有些焦头烂额,认真回想了一阵,确保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才回答:“我问过伯母了,她说你…”

“所以祝四小姐x就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

谢昭洲没那么小气,本来就没想过和她计较这些。他在她面前都卑微成什么样了,不差这一遭。

不过是知道祝今冰雪聪明,如果他拿着她手机、又没话找话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她肯定要起疑心,一定能猜到那几条热搜里的评论区有问题。

“祝今,这就是对我们这段联姻的态度。”明明是挑她的刺,说出口的时候,谢昭洲的心却蓦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语气里的挖苦意味太明显了。

但祝今破天荒地没有一点就炸,她承认自己有点紧张——

礼尚往来的道理她懂,从小在祝家那种龙潭虎穴长大,她这方面的人情礼节自然拿捏得更准。

所以听到柳如苡说谢昭洲准备了订婚戒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她不能两手空空地接受他送的戒指。

祝今洇了下嗓子,攥了下手心,这才发现手掌已经潮湿,不知道什么时候紧张得生了细汗。

她开口,听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陌生:“谢昭洲,我、给你备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重头戏(不知道能不能写到版[眼镜]

第27章 杏霭流玉

ch27:

谢昭洲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下拳,而后立即舒展开。

仍是保持着对视祝今的动作没动,甚至他嘴角的细弧都没有半点变化,那份悸动和欣喜压在心底最深处,只有谢昭洲自己知道。

像是果子被捏爆裂开,迸溅出来的汁水都是发腻的甜。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谢昭洲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订婚礼物,怎么,不行吗?”祝今身上的柔软和慌乱都只出现了一瞬间,她立马重新冷下脸来,“你不想要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多想送。”

她之所以这么心虚,是因为这份礼物,是她还算精心挑选来的。

一开始祝今只是让Nancy去选一份像样的回礼,可她选回来的,祝今都不怎么称心。觉得送腕表领带,太平庸没新意,肯定有说不清多少女人送给过谢昭洲;金银财宝又觉得俗气,堂堂谢家太子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看她送的礼只会觉得俗气。

后来祝今想到自己和祝维琦中考那年,祝文朗带二人去寺里祈福。

所有的注意点自然集中在了祝维琦身上,祝文朗和程荣为她求了祈福牌,挂在了文殊菩萨的正面前,最好的供位。

而她仍然是被冷落无视的那个,别说是供位,就连一副祈福牌也没有。祝今看着烦心,跪拜请过愿后,自己溜去后院。

有位主持手持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落叶,祝今也没事可干,就坐在一边看他不慌不乱地打扫。

突然闯进来她这个陌生人,那位主持也不恼,反而是从怀里取了颗金丝海柳珠,放在了她的掌心。

祝今知道这种东西,生长在深海底,生长速度极为缓慢,市面上极为罕见,鱼目混珠得多。

她辨不清真假,但凭质地和成色看得出如是真品,定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祝今问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

“佛说相见即是缘,只是觉得我与你有缘罢。”

也是那次,祝今爱上了寺庙那种寂静沉缓的感觉。

后来她在课业上焦虑或是在祝家受了委屈时,都喜欢自己跑去那家寺的后院,几乎每次都能碰到那位主持。

他们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可每次祝今看他扫落叶或是灰尘,都感觉内心空前的安宁。

每每告别前,他都会赠予她一颗金丝海柳珠。

到第十二颗的时候,主持笑着对她道:“小姑娘,十二为一轮回,我想与你说的,猜你也已经懂了。”

祝今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懵懵地从寺院出来,手机攥着的绒袋里装着全部十二颗珠子,她想归还给主持师父,说太贵重了。

“佛渡人是无价的,小姑娘,日后若是遇到有缘人,赠予他便是。”

后来她去美国留学,入职莱瑞技研部,忙得不可开交,还真再也没去过那间寺庙。

十二颗是轮回也是完满,她好像真的如那位老主持所说的那样,把一些东西永远地留在了过去,蜕变成了更坚不可摧的自己。

祝今把那十二颗珠子改成了条手串,现在就放在她的手提包里。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也没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胜负心作祟,想送谢昭洲一份拿得出手又独一无二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和其中更深层次的念头,祝今自己都没理清来龙去脉。

这份礼物很珍贵,甚至说是她一整个青春年少时的见证者都不为过。

拿到手串成品的时候,祝今才反应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脑子进水,为什么这样有意义的东西要送给谢昭洲当新婚礼物。

可木已成舟,没有后悔药可吃。

谢昭洲观察到了她表情的微妙变化,心里的期待感已经提到了峰值。

她第一次主动送给他礼物,无论是什么礼物,或轻或重,能不能踩准他的心坎,谢昭洲都已经不在乎了。单单是这个举动的本身,就是足够让他兴奋。

祝今抬手去拿自己的手提包,指尖碰到丝绒袋,深呼吸了下,刚要拿出来。

休息室的门被人叩响:“阿洲啊,该你和今今登台了,快出来准备。”

她几乎立刻松手,丝绒袋子脱手重新滑回了手提包里,祝今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嗓子。

“催我们了,快走吧。”

“……”谢昭洲认得出声音,是柳如苡那边远方第一位姑姑。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出现、然后打断他们吗?他烦躁得想抬手直接把领带扯乱,可登台迫在眉睫,他又不能这么做,只能生生地将心里的愠气压下去,蹙紧眉头,忍耐到额角青筋都暴起。

他故意放慢了步子,跟在祝今的身后,努力调整呼吸节奏,不希望她看出来他的异样。

为这种小事兴奋,未免太过丢他谢公子的架子。

突然,祝今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看他:“你走前面来一点。”

谢昭洲听她差遣,迈前一步,却不解。

“胳膊…”祝今无奈指挥他弯起手臂,然后自己挎了上去,轻轻挽住,“你不会是在期待礼物吧?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被一语戳中,谢昭洲咳了下嗓子,但他已经缓了过来,确保祝今从面上看不会看出半点纰漏。

“期不期待,是我的礼物,早晚都是我的。”谢昭洲挑了下眉,两人步调一致,踏上了水晶台,“既然现在没机会收,不如晚上谢太太带去我房间,当着你的面,再慢慢拆。”

……什么晚上,什么当着她的面,什么慢慢拆!

光天化日的,他在说什么混话啊。

亮相在即,祝今面上维持着堪称完美的社交笑容,不好发作。

两人随着灯束的指引,步入宴会厅,在场的宾客瞬间如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将两人紧紧围住。

人数之多,远超祝今的想象。她现在才相信,柳如苡说的谢家人能来的都会到场,一定给足她排场,不是敷衍她的场面话。

谢家的发家历史悠久,几百年的光景,旁支很多,有些甚至和谢家主脉已经没什么血缘关系。

也被柳如苡一封邀请函叫了过来,撑场子。

这种亲戚居多的局,算祝今最不擅长的一种,她的情绪很快紧张起来,手心微微渗出细汗。

谢昭洲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放下手臂,转而去握她的手。见她抗拒,便耐着心地一根根把她的指头打开,然后插。进指缝里,和她十指紧扣住。

“别紧张,大家来沾沾喜气而已。”

“嗯。”

祝今任谢昭洲带着自己,一一地见过几位核心的长辈。

每快走到一个人的面前,谢昭洲会先附在她的耳边,轻声提醒她该如何称呼,她转而展开笑靥,乖巧着叫人。

一路上见的叔叔阿姨无不称赞二人的登对,对祝今这位第一面就能叫得出他们的准谢太太,更是欢喜得不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叫了多少人,祝今只觉得自己脸快笑僵了,喉咙也干得有些生疼,度日如年。

谢昭洲也注意到了她能量渐渐耗尽,他和林医生讨教过,祝今这种心理状态,会比旁人更容易感觉累吗,需要的独处休息也更长,他及时叫停。

给了祝今一个台阶:“我刚看到楼名则他们了,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很久没和他们聚了过去打个招呼。你要不要一起?”

和那些亲戚长辈不同,楼名则是他们x的同辈。

小辈之间的事没那么多斤斤计较的条律约束,更加随性自然一些。祝今拒绝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祝今没谢昭洲城府那样深,没想那么多。

只是想着终于打完招呼,能喘口气了,她摇摇头:“你们发小聚吧,我不去打扰了,有点口渴,我去找水喝。”

她随手拿了杯侍者手里的香槟酒,是刚刚她和谢昭洲被围在人群正中,在众多祝贺、恭喜和赞美声里,一起开的那瓶。

祝今很久没喝酒了,但今天这个氛围,很值得美酒来衬。

待晚宴时,两人在众多媒体前交换对戒,签下订婚书,这桩婚事算彻底昭告天下。

她修长的两指夹着香槟酒杯,抿了一口,绵密得好似泡沫在她的舌尖荡漾开来,祝今后仰靠着墙。

全身提不起劲,从指尖到趾头都酸软无力。酒红色的旗袍将她的肤色衬得雪白,纤细的腰肢被紧裹住,像沙漏最细的一段。有风吹过来会微微带起裙摆,将她纤细白皙的小腿露出来,尤其是嶙然的脚踝,性感似人间尤物。

祝今闭目休息,她没带手机不知道时间,只和自己说休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够。

可还没喘几口气,耳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地毯里,很闷重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谢昭洲去而复返,微蹙眉:“怎么了?又有人需要打招呼么。”

语调慵懒,因为绵绵得没什么力,所以显得格外柔软,像是撒娇似的。

等了几秒钟,不见人应声,祝今只要强撑着睁开眼,看过去。

来人哪里是谢昭洲,而是祝维琦。

因为落在地毯里,高跟鞋和皮鞋叩地的声音分不太出来。

祝今将酒杯放下,立即进入戒备状态,眉梢微挑。

“谢家给你撑的场面倒是够气派。”祝维琦先发制人,“今天给你装爽了吧?”

“是很爽。”祝今听得出她的讽刺和挖苦,笑了下,应下来。

她一分钟都不想和祝维琦待在一个空间里,抬步就想走。

两人肩膀相错,祝维琦直接拉住了她:“祝今,你得意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这些,都应该是我的吗,被谢昭洲放在手心里捧的、被谢家以最高礼遇迎娶回家的,都应该是我才对。”

“你就是个小偷,偷走了爸爸、我的妈妈,还有我的男人……”

“什么时候谢昭洲成你的男人了?”

和祝维琦的声嘶力竭相比,祝今平静得太多,语气和平时几乎没有半点不同,不过足以一击致命。

“那次聚会,妈妈带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最华丽的珠宝、最好看的裙子,都在你身上,谢昭洲都没看得上你。祝维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祝今往前逼近了半步,气势几乎是压倒性,“意味着有这些外在的加成,他都看不到你;何况这些东西,不会一直在你身上,祝维琦,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抢了谢昭洲。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选你,更何况现在他是我的丈夫,等晚宴在媒体面前公布订婚,这就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全世界只会认我一个谢太太。”

“是么?”祝维琦微仰下颌,弯了弯唇角,“就怕等媒体宴时,某人会沦为整个圈子里第一个被当场退婚的人。”

祝今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好姐姐,觉得不太对劲。

以她对祝维琦的了解,她那点脑子,也就会在背后使使坏招,在她面前还敢这样有底气地叫嚣……很奇怪。

“祝维琦,你把话说清楚。”

“祝今,你脚踩两条船,和江驰朝缠缠绵绵、旧情复燃,还有脸勾。引谢家太子爷,你多大的胆子?”

“…………”

祝今觉得她疯了:“祝维琦,奉劝你没证据的话最好别说。”

“没证据又怎么了?”祝维琦耸了下肩,“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人言可畏。”

祝今后脊一凉,眉头紧跟着蹙紧。

她突然想到刚刚在休息室时看到那几条热度明显反常的词条,心里笼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真相到底是怎样无所谓,但你觉得谢家、谢昭洲会要一个在舆论漩涡、从头到尾都是黑料的谢太太吗?”

祝维琦顶上前,轻挑了下眉,明晃晃的挑衅——

“祝今,你这辈子,就只有被人抛弃的份。”

祝今的全世界,在那一刻陷入死寂。

她抬手,紧紧地按着墙壁,指尖用力到泛白,熟悉的麻木感以迅雷之势席卷到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祝今紧紧地咬着唇,试图用这种痛感,保持着自己的清醒,撑着自己的身体,机械地迈着步子,每一下落地都像是陷进棉花里,根本使不上劲。

祝今真的很讨厌自己这副样子。

明明也在积极干预治疗,明明遇到大小事都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着自己要坚强,可还是会被这样轻飘飘的一句,击溃所有伪装和防线。

那些痛苦的、黑暗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地涌上来,胸口发闷,有生理性的窒息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休息室的,大脑完全断片宕机,只剩一个念头。

祝今紧紧地抓着手机,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

冲到热搜榜首的,早就不是什么祝她和谢昭洲婚姻美满、百年好合。

而是更刺眼、血淋淋的——

“祝今脚踩两条船”

“祝今狐狸精上位成功”

“祝家私生女”

祝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更剧烈的血雨腥风,等大脑反应过来前,她已经点进了实时评论区。

爆料者手拿一张祝今和江驰朝的拥抱照,谣言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发酵起来。

就像祝维琦说的那样,如今的世道,哪里有人会在乎什么真相,丑闻总能引来更多的关注焦点。

喜欢凑热闹,是人人都改不了的本性,这种新闻的传播速度,是完全指数级的。

“真是牛啊,看背景是沪城峰会,也就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啊!”

“转头就和太子爷结婚啦?这也太速度了,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

“这位也太惨点了吧,成了大小姐嫁进豪门的牺牲品了哦”

“豪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混的,真够乱的啊……”

“下午就刷到了爆料,说这祝四小姐是私生女出身啊,根本不是什么正牌大小姐”

“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女儿,太贱了”

……

谢昭洲的妻子,会是谢家的未来主母。这个位子和头衔,容不得半点的错。

疑似对谢昭洲不忠、出卖色相勾。引上位、还是私生女的肮脏出身,这种下流字眼,不该和未来的谢家主母扯上半点关系。

祝维琦说得对,谢家怎么还会要她。

更何况所有的丑闻都是在订婚晚宴前夕被一窝蜂地爆出来,等会儿还有十几家媒体等着,本应该是两个家族的荣耀时刻,现在却被搞得一团糟。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两家的笑话,别提寰东和莱瑞的股市了,肯定一路下坡,惨得不忍直视。

这副棋盘上,谁会成为那颗弃子。

答案很显而易见了-

宴会厅。

谢昭洲和几位发小才闲聊几句,就被嫌弃心不在焉。楼名则干脆直接把他赶出来。

“你个见色忘友的,快去陪老婆吧,别在我们这混了。”

谢昭洲面无表情,完全无所谓,本来也只是把他们当借口,给祝今谋个休息时间而已。

他耸了下肩,转身离开时,没有半点的犹豫。

大步流星地走向祝今最后出现过的长廊那边,他心系着祝今为他准备的礼物,步子自然迈得急。

今天对于他而言,也是特别且重要的存在。

让戴助理先控制住舆论方向,择日再开启反攻战,也有几分是他的私心。谢昭洲骨子里有些完美主义,不想让向全世界昭告两人婚约的这天染上任何污点,他想给自己和祝今,一个百分百完美的回忆。

可偏天不遂人愿。

他刚踏进无人的走廊,迎面装上了脚步匆忙的戴辰。

后者见到他,整张脸都黑了,一直在不安地咽口水。

谢昭洲右眼皮跳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总,对不起……”

谢昭洲没等戴辰说完,眉头就锁紧了,有预感事情还是朝着他最害怕的方向发展了。他从戴辰手里接过手机,冷色调的光反映在深邃的眉眼间,气压陡降,狭长的眼里透出几分的狠戾,和近乎冰点温度的寒气。

无论这次的背后黑手是不是祝家人,还是趁机落井下石冲着莱瑞的来的谁,有一件事已经很了然。

对面是想置祝今于死地,压根没想留余地。

“她人呢x?”谢昭洲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没等来回答,他便抬手把手机丢给了戴辰,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去。

戴辰握着他的手机,掌心和后背早就被冷汗淹没,手机还在掌心间震个不停。这会儿估计全场的宾客和媒体都得了消息,肯定乱成一锅粥。

“关机。”谢昭洲听震动声听得心烦。

戴辰拿不准主意:“您要不看下呢?万一是先生和夫人在问……”

“这是我和祝今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替她正名帮她撑腰,我一个人就够了。”

“您不会是想…”戴助理疯狂地摇头,“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您别冲动,要是毁了寰东和莱瑞的……”

“戴辰,你废话很多。”谢昭洲抬手转了下嵌着蓝钻的袖扣,眉头蹙得紧。

戴辰以为他冲动上头,实际上谢昭洲知道越在这种时刻,他越理智,头脑转动得飞快,应对之法已然在脑中成型。

休息室里没见祝今的身影,只有她的随行助理Nancy。

之前打过几次照面,还算熟悉,谢昭洲向她稍稍颔首示意。

“谢总!”Nancy哪里有他那么淡定,“我在网上刷到…之后就跑过来找小祝总,没见到她人啊。”

她急得都快哭出来。网上那些人哪里管什么事实和真相,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捡着难听的话,骂个没完没了。

Nancy以前只是祝今的生活助理,后来祝今升任莱瑞技研部总监,她才开始接触业务方面的事情。

这么多年,她最忘不了的是祝今和江驰朝两人分手后的那个晚上。祝今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守在门外,越等越心焦,最后实在担心破例找祝家的管家拿了钥匙,冲进去的时候,祝今一个人躺在浴缸里,手边好多酒瓶,还有一把尖锐的水果刀…她阖着眼,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着了,静静地躺在那,任由水波一下一下地推动着她的裙摆。

浴缸里的水时涨时落,断断续续地淹过她的口鼻。

Nancy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扑上前想把人捞起来,可浸了水的衣料变沉,加上祝今的体重,她稍显吃力。

手滑了几次,还带倒了一旁的酒瓶,玻璃碎了一地。

她扭过头,身后围了几个祝家的佣人,没一人上前帮忙。

下人能如此冷漠无情,足见他们主子平时是怎么“言传身教”的。

Nancy真的怕死了,她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去抓谢昭洲的西装袖口,宛若救命稻草一般。

“您别信网上的那些,老板、老板她绝对没做过那种事情,您、您别不管她,您救救她。”

“救?”谢昭洲抓住了这个字眼,心里更沉。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恍悟,祝今身上那种坚韧却破碎的气质,绝非一朝一夕能形成的,在他面前都躯体化发作两次,Nancy是她的身边人,知道的、经历的肯定比他要多得多。能让Nancy说出这种话,一定是之前发生过什么。

现在不是继续细问下去的时候了。

谢昭洲一把抓起祝今落在座位上没拿的手提包,步履匆急地往门外走:“戴辰你回谢宅,Nancy麻烦你去一趟祝宅,看她会不会在那。”

他打电话把楼名则叫到宴厅大门,在他一脸担忧和关心里,一把抢过来他的车钥匙。

上了楼名则那辆按照顶尖赛车配置改造过的兰博基尼,谢昭洲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声炸开,方向盘打到死,直接转进主路。

伴着一路的轰鸣声,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似野兽在沉声怒吼。

谢昭洲双手紧抓着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惨白,好在不是高峰,路上的车流虽多但没到拥堵的地步,他精准把控,左右躲闪,一下油门没减。心情很复杂,急躁之下暗涌着更复杂的内疚,他觉得对不起祝今

他刚发现最开始的那些言论时,就该直接起手遏制,以谢家或是寰东的名义直接给对方发律师函。

不然事态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要是祝今出了什么意外,谢昭洲不安地咽了下嗓子,他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犯的这个错。

拨打给祝今的电话依旧占线,冰冷的女声提示他在“滴”的一声后留言。

“今今,求求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久等!

第28章 杏霭流玉

ch28:

公寓里什么都没变。

除了因为久未通风,香薰气味显得太浓郁外,和祝今那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窗子边,一口气把三扇窗户都推开,冷风一下子灌进屋子里,把那点香气完全冲散。

祝今答应过谢昭洲不会再回来这间公寓,她没想食言,只是真的一时间找不到能去的地方了。

谢家和祝家她肯定都回不去了,现在这个舆论处境,去莱瑞也不现实。

她只能来这儿。

手指尖发麻发酸得严重,不停地在抖,祝今想吃片药压下去,才发现压根没拿包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用习惯的老方法,走到淋浴头下,调到温偏凉的水温,眼睛一闭,光脚迈进水雾之中。

额前的发缕被尽数打湿,祝今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柳如苡亲手裁做的旗袍。

她眸光一怔,嘴角弯起,弥开淡淡的苦涩,抬手接了一捧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她的指缝间慢慢流掉。

很像她这么多年的生活,看似什么都抓住了,可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独身一人。

柳如苡对她很好,好到有几个瞬间,祝今从她身上找到了一抹母爱的残韵。她知道柳如苡给她的爱和重视,很大一部分出于维持表面上的礼仪,不及她给谢昭洲和那位祝今素未谋面的娇娇的百分之一。

但对祝今而言,如此一点,已经足够。

再多就是奢望了。

可现在,一切又如泡影破灭,她又没有家了。

虽然谢昭洲大概猜到了她的私生女身份,也没表现出在意或不满,像是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可谢家呢?那么繁荣鼎盛的大家族,怎么会不顾及、不在乎这些。更何况,谢昭洲还因为她被这种三角桃色新闻缠上,对他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是太可耻的一件事。

祝今脑子清醒了不少,身体却依然软绵无力。

背抵着墙壁,缓缓地向下滑去,她蹲着身子,抬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谢昭洲从来都没有他对她说的那样需要她。离婚对谢昭洲这种男人来说,不算什么污点,何况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还是会有数不胜数的名家闺秀会往他的身上贴,他完全能找到一个比她更合适的谢太太。

她埋低下了头,有水流顺着她的面颊、下巴一路滑下来,跌进丛峦沟壑,阵阵习来温凉。

祝今很习惯这种被紧紧围裹住的感觉,她颤着眼睫,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高度地被净化,大脑放空,无所事事地什么也不去想。

虚拟世界里的辱骂,离她越来越远。可她又不受控地想到他们。

她完全能想象出祝家人现在的脸色会差成什么样子,第一个破口大骂的,肯定是程荣。急得在地上团团转的也会是她。

祝文朗就会在一旁打圆场,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来粉饰他的面子。

至于谢家人,祝今完全不敢设想他们看到新闻是什么心境。

谢昭洲。

她脑海里闪过他的名字,指尖轻轻颤了下,身体先于她的大脑对他的名字做出了反应。

祝今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对她很好,但他马上就会抛弃她,这两者并没有任何的冲突。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虽然领证了一年的时间,但实际相处不过两个月都没到的时间,他们牵手、拥抱、接吻、甚至他用嘴弄过那里两次,但…仍然是彼此完全可以抽身的界限,没有当初和江驰朝分手时那样的撕心裂肺。

可鼻子没由头地很酸,莫名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祝今不想管这种冲动来自于哪。

她只想逃避,逃避所有的这一切,最好能一辈子待在这间小小的-

谢昭洲拿钥匙拧开祝今家公寓的门时,手掌甚至有些不受控地发。抖。

他的直觉告诉他,祝今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有这里。如果她不在公寓,而是随便找了家酒店把自己藏起来,那找到她要费更多时间,时间战线拉得越长,不确定因素越多。

推开门,冷风四窜,谢昭洲完全顾不上,他只注意到浴室的门是半开着的。

门前的地板上零落了两只高跟鞋,一立一x倒,明明是全世界仅此一双的高定,却丝毫没被主人爱惜。

谢昭洲算是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透过门缝能看看到祝今的人影。

她蜷着身子,明明高挑的个子缩起来却是小小的一团。像是被谁遗弃了的猫咪,明明一身漂亮的金丝毛发,柔顺有光泽,可偏偏身上那股易碎感几乎要溢出来。

让人很想去抱抱她。

谢昭洲不想吓到她,轻步走过去,停下,抬手将淋浴的水流关掉,蹲下身来。

祝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缓缓地抬起头,男人的面容倒映入她的眸中,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

男人还穿着在订婚宴上的那套西装,袖口处有暗纹,与她旗袍上绣的花纹相得益彰,龙凤呈祥,他肩宽,常年有健身的习惯,能将西装撑得挺括,几乎占据了祝今的全部视线。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太相信。

谢昭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是她在做梦吗?

他难道不该听取那些黑料与舆论,冷淡她、疏远她、抛下她,离婚,然后和祝家、和莱瑞、和她彻底地划清界限吗。

谢昭洲来做什么。

“我是没地方去了,才来这的,不是故意想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解释。

顿了顿,见男人神色没有半点改缓,祝今咬了下嘴唇。网上那些言论是真真切切地横在两人中间,不是她装傻、装无辜、或是装无事发生就能翻篇过去的。

“网上那些…”在男人晦色渐深的神情里,祝今严肃地端语气,“我会想办法处理好,将对寰东和你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她浸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砸在地上,成了此刻无言之中的唯一声响,有种说不出的氤氲朦胧美感。

四目相对,祝今分明感觉得到他全身上下散发的气场,是莫名的冷厉,像高原山上经年不会融化的雪。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的情绪很深沉,紧紧地盯着她,没有半点偏错。祝今在他直白而炽热的目光里,变得很热,刚刚喝下的香槟在体内开始翻涌蒸腾,几乎要烧掉她的所有理智。

明明现在这种局面下,她最该做的是清醒理智地推开他。

谈离婚、走流程、中断两家集团之间所有的利益合作,才能最大限度地维持住她在这段联姻关系里的自尊和体面。

可……祝今却发现她似乎还在贪恋他的温度。

寒气逼得人瑟瑟发抖的冬月里,滚烫的怀抱和淡淡萦着的雪松香气,总归是舒服的。

在这段无声对视中,想得很多的,不止祝今一人。

谢昭洲抿住薄唇,他垂着眼,心情很复杂,有种失而复得的欣然,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心疼。

她还是把他划分到了交易和利益的范畴,遇到这种事情,不会对他撒娇表达委屈、更不会示弱服软求他帮忙。

而是乖乖地缩回壳子,将两人之间那条好不容易淡了点的分界线又重新加深。

谢昭洲甚至觉得,她连哪天去和他办离婚手续都想好。

他讨厌这样,讨厌祝今一副要公事公办,与他泾渭分明的样子。

转而勾弯唇角,轻笑了下:“我倒好奇,祝四小姐打算怎么处理?”

“…………”

祝今被他言语之中的讥意蓦地刺痛了一下,可她是过错一方,也只能受着。

“我会坦白是我婚前隐瞒了我的私生女身份,因为从小就过到了继母的名下,婚前背调才没有纰漏,你与谢家都被蒙在鼓里”在他来之前,这些解决预案已经在祝今的脑子里演练了很多次。

“至于那张照片…”她突然有些心虚,不知道在谢昭洲面前提这些是否合适。

车到山前,她也不得不说了:“从背景能看出来是前不久在沪城峰会,我可以去找江驰朝发声明,证明我们很早就分手了。现在网上都认他是受害者,他发声的话,很有力度。不会让谢总平白戴上一顶绿帽子的。”

谢昭洲饶有兴致地点了下头。

能在漫天黑评里,还保持着这样高速运转的头脑,把前因后果和应对之措施都想得一清二楚,不愧是她。

谢昭洲突然觉得刚刚不该那样心急,担心她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

破碎和坚韧,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词汇,总是会同时出现在祝今身上,她没他想的那么脆弱。

祝今见男人仍保持沉默,还以为他是担心这套公关流程的可行性。

于是又解释:“驰朝会答应的,他人很好。”

谢昭洲心里的那根弦彻底被燎起火星,抬手钳住女人的尖下巴,往自己的面前带,顶了下腮,笑得很冷:“当着老公的面,夸前男友人很好,祝今,你胆子真的很大。”

“我……”

谢昭洲没给她任何再多说的机会,他直接吻了下来,大舌顺着她微张的唇直接耸入,撬开她的齿,湿热的气息霎时横生,炸开暧昧的粉色泡泡。

只需要一秒,祝今就接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接吻。

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凉薄、讥讽、嘲笑、辱骂,如潮水般涌至而来,缠得她根本喘不上来气。她在凛冽寒风中孤身发抖,太渴求被完全的滚烫填满的感觉。

她情难自禁地口允了口允他的唇//瓣。

谢昭洲感受到,抬手钳住她的后脑勺,吻到最深最深的里面,烫得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谁教你把所有脏水都揽到自己身上的?”

接吻后的嗓音变得低哑,混了沙砾似的,有种淡淡的颗粒感。

他拿指腹轻轻摩挲过女人红艳水润的唇瓣,生出了些些许的热,郑重地开口,算保证或是发誓:“祝今,我不是不绅士的男人。”

谢昭洲抬手解开身前的纽扣,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祝今的肩头,把她揽进怀里。

不知道她怎么搞得,客厅里很冷,他怕她湿着身子着凉。

“十二月了,不怕着凉?”

他语气很轻,里面的责怪和关心几乎要溢出来,谢昭洲滚了下喉结,将多余的情绪克制下去。

祝今整个身子都发麻,快软成一滩水,任男人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带着她一步步走到客厅,放在沙发上。

谢昭洲转身到窗边,将窗户关上,又折返回来打开空调,温度调到最高。

祝今安静着,看他走来走动,面无表情地。

她猜不透他,不懂他为什么刚刚那样说、不懂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她,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谢昭洲又走过她面前的时候,她仰起头,眨着眼睛,抬手拉住他的衬衫袖口,扯了扯。

“谢昭洲,你看到热搜上的词条了吗?”

祝今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来解释谢昭洲的所言所作所为。

谢昭洲顺势坐下来,将她翻过来,捧在自己的大月退上坐。

他笑了笑,第一次看祝今这样懵懵懂懂的笨拙模样,他很珍视,想把她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谢昭洲点了点头。

祝今:“那为什么……”

谢昭洲两只手掌扣着祝今的手腕,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不用去看他也猜到那大概已经被他惹出红晕来,祝今身子明明很娇气,比她以为的要娇气得多,皮肤柔软又光滑,随便碰碰就红。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的胆小和退缩。

在生意场上,谢昭洲最不喜欢这种人,未战先怯,很不大气。

可现在不是生意场合,他沉眸注视着自己怀里的这只胆小鬼,只能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心疼。

“祝今,我不是那种没担当的男人,不用你挡在前面护我什么周全,更不用你去拜托前男友来换我清白。”

他的嗓音很好听,低低沉沉的,像教堂圣钟被敲响,荡开余音,和祝今的心脏产生了一种很莫名的共振。

她垂低眸子,像是一头自愿走入谢昭洲温柔陷阱的小鹿,无措得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

谢昭洲改变了心里的想法,今天仍是美好的一天,足够完满。

那些无聊的抹黑,没能打扰到这个静谧夜晚的半分,反而让他看到了祝今这样楚楚的一面,他一颗心都化了,像能掐得出水。

这样的氛围,太适合承诺了。

他握住祝今的腕子,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处:“祝今,我没想过毁婚约,也不会抛下你,永远。”

早在祝今第一次在他面前躯体化发作时,谢昭洲就私下找过好几次林医生。林淞呈当年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心理专家,后来被谢家高价聘做私人医生,同时也负责寰东集团全体员工的相关需求,方便更精准、更全面地管理公司。

林医生受他之托,去看祝今,随便闲聊x几句,就大概感受得到祝今的问题所在。

“祝小姐似乎格外恐惧某种情境的发生。”

谢昭洲一直记得林医生的这句话,和祝今相处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有意捕捉她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

试图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找出她的心结所在。

从祝今刚刚见到他,说的那些,他隐约感觉到些异样。

她似乎想掌握他们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主动划清界限,是她主动离开,而不是被他通知离婚、和谢家割袍。

他没给她更多的时间去回味,直接衔住了女人柔软的唇。

阖上眼,感受着两人之间温度的再次飙升,谢昭洲紧紧扣着她的后颈,仰头、一寸寸地探得更深,她的唇舌之间温软得过分,惹他完全流连忘返,想溺于温柔乡。

唇边碾、边出声:“今今,我不会丢下你,就算豁出所有,我也能保你周全。”

祝今眼眶蓦地湿润,她强忍着没让那抹湿润凝成水珠流出眶。

不知道是因为这场台风过境般汹涌的吻,还是谢昭洲猝不及防说出口的情话和保证。

意识到自己的感动情绪后,祝今在心里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她不能再信这些花言巧语了——

祝今咬了下他,从那股猛烈而滚烫的漩涡中抽身出来,一双眸里的情动褪,重恢冰冷。

“骗子,你怎么可能做到。”她想起身,从男人身上翻下去。

结果只一瞬,谢昭洲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往下滑,手指有些强硬地插进她的指缝里,紧紧相扣,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将祝今反身压。在身下,附身去咬她的耳廓。

祝今反应不及,又被男人追着吻上,她睫毛颤了下。

有种奇怪的酥麻感,在她的全身各处游走。

“今今,给我个机会证明,至少看看我的诚心。”谢昭洲嗓音已经低得不成样子,他最后一吻落在她的鼻尖。

不沾惹任何情与欲,倒是带着几分莫名亲昵的温柔。

像是对待小宠物似的。

谢昭洲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笑着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坦荡。祝今却咬住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身上不知道是刚刚淋了的水、还是细汗,总之旗袍料子被紧紧箍在她的皮肤上,很难受。

似乎从男人盯她眼神的炽热中,隐约能猜到什么,但她又不敢真的往那方面想。最后,祝今只好强撑着呼吸节奏不乱,语气也装得镇静自若:“…怎、怎么看?”

谢昭洲附身下去,贴了贴她柔软而烫的两瓣。

“把我的第一次给你,好不好?宝宝。”——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下一章有点危险哈哈哈

不太确保能不能放出来[好运莲莲]提前预告下,要是没更就是在存稿箱和高锁战斗!

第29章 杏霭流玉

ch29:

祝今整个人都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惊讶到甚至忽略了谢昭洲又擅自叫她“宝宝”,祝今不喜欢这么腻乎又肉麻的称呼,把她叫得很娇滴滴。

她才不要当什么娇气的大小姐呢。

她要当女王,应该是俯瞰众生、垂爱天下的那种女王才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祝今偏开头。

她已经被亲得很乱了,两条腿软绵绵的没力,估计站都站不起来。

箭在弦上,谢昭洲不会允许她这样打马虎地将这件事糊弄过去。他掐了下祝今的脸蛋,近乎赤。裸直白地问:“祝今,要不要和我做。”

“…………”祝今心脏剧烈地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在说什么!说什么啊!

谁对他的第一次感兴趣啊,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事情来表诚心,祝今觉得好奇怪。

更何况…她也是第一次…没占到他的什么便宜……

祝今脑子里的想法很多很杂很乱,里面还掺着一丝隐秘的紧张和兴奋,她意识到的时候,浑身荡开了一阵细汗。

她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对这种事情有天生的求知欲,而且事实证明,她从最开始时,对谢昭洲就没有她给自己假设的那样反感和排斥,她喜欢他的怀抱,喜欢他的体温。

喜欢他来亲她,仰头、低头或是弓着腰的。

哪哪都好烫好烫,祝今在这样的灼烧之下,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伪装什么。瞒不过谢昭洲的,他肯定看得出来她的不抗拒,祝今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异物感,更烫了,她羞得根本不敢抬头。

“订婚晚宴,还有媒体……”

祝今想到那些糟心事,眉头下意识地蹙紧,手也攥了下。

谢昭洲与她十指紧扣着,蓦地被夹痛,他粗地喘了一声,古代酷刑不过如此。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祝今夹些其他的地方,应该会是种很美妙的感觉。

他松开了手,指腹转而覆在了祝今的眉头上:“今今,别皱眉,也不用担心这些。”

祝今没吭声,而是盯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容,陷入了更久的深思。

谢昭洲从小衔玉出生,享尽荣华富贵,谢家上下都把他保护得很好。他没成为过棋局里的弃子,无论何时何地,被放弃的那个永远不会是他。

但祝今不是,如果这番舆论推至不可收拾的地步,祝家为在谢家挽回脸面,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她割席。

将所有欺瞒之行都推到她身上,以完全不知情、装无辜的姿态,博谢家的原谅。

至于那些脚踏两只船的不实言论,他们管都不会管,反正脏水是在她身上,,只要把她扔出祝家,从根源上便能解决所有问题。

程荣和祝维琦巴不得这么做。

“怎么可能不担心。”祝今扯了个笑,孤独又无奈。

她的笑很快僵在嘴角,因为祝今感觉到一阵冰凉被推进自己的无名指上,她身子也僵住,低头去看的动作变得僵硬。

月色皎洁,洋洋洒洒地落进屋内,镀在两人的肩上,犹如披了银丝编成的羽裳。

也折射在祝今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她怔住,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红钻割成桃心形,在月光下折射出潋滟的光晕,像是被赋予了心跳,一下接着一下地不停。

“谢昭洲,你知道订婚戒指意味着……”

“知道。”

谢昭洲单膝跪地,将装着另一枚指环的丝绒盒轻放在祝今的掌心,眸色很浓馥:“今今,一直欠了句话没和你说。”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吗?愿意的。

如果说之前对谢昭洲不过是遵于家族安排的一场交易,那现在…祝今清晰地感觉得有些东西变得不同,虽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明明谢昭洲丢掉她,无情地和她离婚,把所有过错都怪到她身上,那才是他该做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膝跪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满目虔诚,眸子是亮的,是真的在期待她点头。

鬼使神差地,祝今接过来他手里的戒指盒,绸缎质地,碰在指腹上很舒服。她借着月光去打量属于谢昭洲的那枚指环,和她无名指上几乎可以用夸张来形容的鸽子血比起来,他的那枚地低调得多,几乎是素圈,嵌了九颗心形细钻,一字排开一颗比一颗小。

祝今很难想象谢昭洲戴着这种设计的戒指,出席公共场合,洽谈工作。

她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问:“你会一直戴着吗?”

上流圈子比寻常人更注重仪式感,也可以说是面上功夫,送豪宅、送豪车、送游轮来表达喜欢,各种大小场合婚戒不离来彰显忠贞。就连祝文朗这种和对婚姻忠诚划不上半分关系的,也从来都是婚戒不离手,在公众和媒体面前,竭力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不会。”谢昭洲开口,斩钉截铁。

祝今心脏骤停一瞬,像是被谁推了下多米诺骨牌似地,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结果下一秒,男人抬掌将她的小手包住,带着她将那枚指环取下,顿在距离他指尖不过几厘的地方。

“因为这是订婚戒,只能戴到婚礼那天。”谢昭洲很意外也欣喜,祝今方才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点失望,“等你亲手为我戴上婚戒,我一定不摘。”

“…………”

祝今感觉自己又被这个老狐狸骗了,她想抬手打他的手背。

又被男人太轻易地捉住,他带着她,一寸寸地将戒指推入无名指中。

然后十指紧扣,红宝石泛开的光晕,将皎洁月色都衬得更多几分的暧昧迷离。

本应在聚光灯下、亲朋好友的注视中完成的仪式,现在却只有月色为伴,祝今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明明都做好x了谢昭洲会抛下她离开的心理准备,甚至都盘算好了比他先一步地抽身离开。

可现在,他们互换了订婚戒。

像梦一样。

谢昭洲起身,将她拦腰抱起。重心失衡,祝今只能圈住男人的脖颈,手指轻轻垂落,点在他的肩前。

“媒体、舆论、公关,这些事情都不用你来担心,你只需要当好谢太太。”

男人的嗓音落进耳里,像是冬末春初能消融掉严寒冰雪的一缕春风。

“然后,享受今晚。”

“…………”

祝今脸蛋迅速红起来,眸里染上莫名几分期待。

“今今,我有些等不及了。”-

应了他的那句等不及,跑车被开得飞快,引擎声如低声嘶吼的野兽,在空荡的街道上飞驰。

祝今有好几个瞬间有些恍惚,指尖轻碰在车窗上,霓虹灯穿插着树影,在她的指尖流逝,也映在她的眸子里,像一副没有尽头的画卷。

一幢幢高楼里,或橘或白的格子组成了这个不算冰冷也不算炽热的世界。

她好像以极高的速度行驶过这些,和一切有关、和一切又无关。

手机放在链条包里被丢在一旁,里面的舆论发酵到何种程度,她已经设想不出。

但像谢昭洲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管,不是她的风格,祝今做不到。她附身,揽住链条,把包拎起来。

手指颤巍巍地按亮屏幕,消息几乎堆满,关心她的、问真假的…总之都没带几分真心,不过走个过场,其实心里都想看她的笑话。

她只回了沈可鹊的消息。

然后关了微信,和谢昭洲打了个招呼:“我打个电话。”

“请便。”谢昭洲颔首。

祝今点点头,这才拨通Nancy的电话。

“老板…”谢昭洲找到祝今之后将消息同步给了她,可她听到祝今的声音还是没绷住,“可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向……”

她突然怔住。

不用向任何人交代,就算祝今真的怎么样了,祝家那群人里也没谁在乎。

Nancy一路陪祝今走了很久,见她在莱瑞技研部骁勇征战,虽是空降,但升至总监职务后,短短半个月就做下几个漂亮的项目,部门上上下下都服得不行,没一个人觉得她是依仗祝家人的身份上位,完全靠专业能力服众,这种程度上的认可,含金量不要太高。

可她也将祝今的脆弱看在眼里,像个空洞人,关于爱和情感的一块,永远残缺着。

加上平时的药物作用,她在生活里几乎是个麻痹了所有情感的人。

情绪只有彻底切断和决堤崩溃两种极端状态。

“您没事就好。”Nancy最后只说。

祝今笑了笑,听得出她藏掉的复杂心路历程,跟她这样情况复杂的老板做事,思前顾后的要多得多,也怪难为她。

她余光有些心虚地落在谢昭洲的身上,洇了下嗓子,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公关处理。

谢昭洲说不用她管,可这烂摊子分明是她惹来的,怎么好意思要他帮自己收拾。

“帮我拟一份声明,承认和谢家联姻时有意隐瞒……”

“小祝总。”Nancy迟疑着打断了她,“声明…谢总那边已经发过了。”

祝今怔住,将手机从耳边取下来,咬唇点开新闻词条。

“谢昭洲澄清”

“谢祝世纪婚礼”

之前的乌烟瘴气被尽数压下,重归和气温馨,不少恢复了理智的网友开始为她鸣不平。

“这一连串的爆料来的时机也太怪了吧,早不爆晚不爆,非要等人家订婚这天泼脏水?”

“合理怀疑是某个垂涎谢太子爷不得的大小姐搞的鬼,太恶心了!人家你侬我侬、两情相悦,关你毛事”

“不是我说,谢总太帅、太man了,朝哪个方向拜能赐我一个谢总同款男朋友!”

“粑粑麻麻!我又相信爱情了!哭哭哭”

祝今完全无措起来,不懂发生了什么,隐约有点猜到,也不敢相信。

指尖再接着点下去的时候,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打颤。

第一条是谢昭洲的私人账号。

直接发了两人的结婚照,配文:【与祝今小姐于一年前领证,夫妻生活恩爱和睦。无论出身、过往,她都是我的妻子,会执手走完这一生】

紧接着是寰东集团转发,并同步一封律师函和公告。

【祝今小姐与江驰朝先生已与去年的10月15日和平分手,同年11月谢家内部家宴祝今小姐与谢昭洲先生第一次见面,达成联姻倾向,不存在任何时间和情感上的重叠,秉持着对家族和集团的负责,双方定下婚约之前已推进相关背景调查,均无异常,如有欺瞒,本集团愿承担所有法律风险。同时,针对对祝今小姐散播不实言论的造谣者,本集团法务部定追究到底,以上。】

不止如此。

寰东还发出了那张她和江驰朝拥抱照前后的所有监控录像,两人并无任何亲密之举,在监控的视角下的拥抱也只是礼节性的蜻蜓点水,而不是爆料时那张可以选过视角,显得那样暧昧不清。

再加上,最后三人同框,谢昭洲心平气和地同江驰朝打招呼,真相已然大白。

谢昭洲是何等骄傲的人,倘若祝今和江驰朝还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以谢家的眼目,肯定逃不过谢昭洲的眼睛。

他尚且能如此云淡风轻地与江驰朝面对面颔首相谈,已然力破所有造谣言论。

谢昭洲用他的方式,将所有事情都平息下去。

祝今偏过头去看他,眼睛里满满的不敢置信:“你擅自公布婚讯,没关系的吗?”

谢昭洲的辟谣之所以有力度,是因为绝对理性地将所有时间节点和脉络都捋得清晰,白纸黑字,太有说服力。

可这样做,完全悖于谢家和祝家的考量。最开始没公布婚讯,而是按照下聘、订婚、婚礼的流程在按部就班走,无非是想在最后婚礼当日将热度炒至最高,现在这个时代,热度和流量就等于金钱。两家集团到底是商业联姻,自然是想将这利益多多地抓在手里。

“没关系。”

谢昭洲手握方向盘,无边的黑夜将他的眸子染黑,情绪琢磨不透。

“我想做的事,还没有人敢拦我。”他扯了下嘴角,挑眉。

兰博基尼在红绿灯前稳稳停下,谢昭洲这才转过头看祝今,冷白修长的指骨轻轻叩着。

“谢昭洲。”被他看着,祝今莫名觉得喉咙发涩,出声变得艰难,“谢、谢谢你。”

祝今还是没勇气去面对他一颗炽热滚烫的真心,她被伤过太多次,根本不敢再将信任寄在谁的身上了。

女人的巴掌脸上一丝笑都没有,静静地回看着他,目光无比的真挚和专注。

只是在道谢,没有任何多余含义。

谢昭洲心被刺痛一下。

她到底受过多大的伤,才能情感回避成这副鬼样子。

该让林医生把她当个标本病例来研究,好好看看她那颗心脏外面到底包了几层严实的冰壳。

这些问题尚可以留到明天去解决,谢昭洲现在没任何心思去想这些。

现在,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想狠狠地赣入。

“祝今,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

祝今愣住,男人的嗓音已经完全哑掉,气息也不稳,明显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下面看去,量体裁制的西裤本应板正,现在…似乎有些局促。

“…………”

她哪里还敢说什么。

祝今洇了下嗓子,有点想打退堂鼓:“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回答她的,只有男人嘴角溢开的一声轻笑。

谢昭洲没带她回谢宅,今天闹成这个样子,谢宅肯定也乱了套。他不想任何人打扰今晚即将发生的事。

引擎声一路喧嚣,往京临远郊他的一间私宅府邸去了。

祝今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了,只知道车子油门一熄,男人的唇便压覆了下来,几乎疯狂地索取着她分泌的津液。

她愣了下,被那股滚烫、强势却安心的感觉蛊惑,小心翼翼地回允着他的唇瓣。

被予以更强烈的攻势。

谢昭洲力气很大地钳制住她的后颈,指腹侧不住地摩挲,似乎想要纾解一些烧得太旺的火。

他迫切地想和她肌肤相贴,想把那些冰都融化,去拥抱一个真实的、不加任何伪装和逞强的祝今。

祝今迷迷糊糊间,被男人一把抱起来,揽在怀里。

她这才意识到谢昭洲是多么强势的男人,不止在气度上面,更是实打实能看到、能触碰到的。她轻靠在谢昭洲的肩膀,结实宽阔,蓬勃着旺盛而强大的雄性荷尔蒙,祝今甚至觉x得他一只手掌就能完全撑得起来她的重量,恐怖如斯。

两人体型差别之大,像蝴蝶落在了猛兽鼻尖。

她再怎么肆意挥动翅膀,在谢昭洲面前,也显得那么脆弱和渺小,好似能被他一掌拍坏。

祝今却莫名地不觉得怕,卷翘的睫毛颤个不止。

萦绕在心头的,只有对未知的兴奋。

在这个完全配得上用混乱不堪来形容的夜晚,她蓦然破天荒地将大脑放空。

她视线飘在空中,无托无依,就那么随意地落在了谢昭洲的臂弯。

肌肉因为发力而隆起弧度,彰显衬衫也完全遮不住的力量感。

上面缠着她的背包链条,像是束住野兽的铁链。祝今歪歪头,甚至觉得男人再稍加用力,就能将其完全崩断。

各种东西掉了一路,他的腕表、领带、袖口,她的两只高跟鞋、发饰、项链……总归都失了秩序,靡丽地掺混在一块。

最后一个耳环摇摇坠下时,祝今正被他抱着,两条月退环在他的腰间。

没掉到地上,而是……

祝今被吻得有些缺氧,下意识地伸手去捡。

有些恍恍惚惚地,她指尖是蹭着男人硬挺的腹肌下去的。

两人皆是一怔。

谢昭洲感觉脑海中最后一块理智也沦陷,被彻底点燃。他把人放在桌上,钳住她的手腕,拉着向身后抵去,逼身压向她。

“我不是…”祝今看清男人眼中渐盛的火,猜他误解了她的意思。

她没想挑弄、勾引或是撩拨,只是去捡起耳坠,不小心碰到他了。

谢昭洲没给她机会,他享受此刻的暧昧氤氲氛围还不够,怎么可能想听祝今冷冰冰的解释。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声音尽数融化成无意义的片段,他忍得很辛苦,酸和胀的感觉搅得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来。

“祝今,你还欠我的新婚礼物没给我呢。”

他辗转地来到她的耳边,唇和齿尖流连地含着她柔软的耳垂——

“先做、还是先给,你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30章 杏霭流玉

ch30:

“先……”

祝今轻咬着唇,根本做不出选择。

她想着那串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手串,怕被谢昭洲看出来是她认真准备的。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别扭,心里的想法总是藏着掖着,不想给别人看,好像表现得越满不在乎,就越不会受到伤害。

可她也不能选另一个选项吧。

光是想想,祝今整个人都要羞得烧起来了,谢昭洲居然还想让她说出来!

祝今收住声,转过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她全身不受控地颤了一颤,又被谢昭洲宽厚的大手紧紧攥住细腰,不许她往后躲开。

男人扯弯唇角,盯着她,指尖动作却没停,隔着已经半透明的糖纸,一下又一下地拨玩着花蕊。

另一只手紧紧地钳握着祝今的腰后,她越想往后躲,他就越发力地抵着,玩捻得越用力。

“祝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昭洲很有耐心,出声提醒她的时候没有半点愠气。祝今甚至觉得和她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见他时的语调,没有半点分别。

她被弄得不上不下,早被空调烘干的旗袍,又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只不过这次是被她的汗水打湿。

祝今太紧张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摸出这么大的反应。

她仰头,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仰去,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然后空前地放松。

甚至…隔着两层布料。

她还穿了条透明色的丝袜打底。

真的很夸张。她从来没感觉过那么痒,理智不再,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为那一个念头折服和支配。

祝今软绵绵地没了力气,两条手臂圈住谢昭洲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肩颈之际。

“先…做。”她声如细蚊。

祝今轻轻地阖上了眼,凑上前,吻了吻谢昭洲的喉结。

下一秒,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别墅内传开。那条只穿了半天的丝袜,迎接到属于它的寿终正寝。

“…………”

眼看着那只强盗一般的大掌,往上移,将目标瞄准在了她的旗袍裙摆。

不想它落得和那条丝袜一样惨烈的后果,祝今慌忙去拦谢昭洲的手,摇头:“这是伯母给我做的,你不许弄坏!”

谢昭洲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祝今慢半拍地思考了下,觉得用“兴奋”来形容更为贴切。

她直接被男人托着抱起来,像只考拉似地挂在谢昭洲的身上。

迷迷糊糊间,被人扔进柔软里面,祝今不知道男人的下一步会在哪里落下来,轻轻闭着眼,有些紧张和无措地等待着。

也许落下的是一个吻,也许落下的是他的大掌,也许…是一些她从没体验过的更滚烫的东西。

但通通没有,耳边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祝今的下巴被男人抬手抚住,指腹轻轻在下颌处来回地摩挲,她被逼地重新睁开了眼,怔住,觉得视线都开始发烫起来。她没这样近距离且直接地看过这样精壮的男人,而且一丝遮挡都没有。

只一眼,祝今觉得自己直接要晕过去了。

肌肉线条锋利且流畅,犹如刀刻,手臂肌肉练得饱满,耸起弧度像连峦起伏的小山一般。

“老婆说得对,妈的一番心意,不能弄坏。”

谢昭洲连说话的节奏也放得极缓,没有一丝的急躁,指尖抬起,又落下在祝今身前的盘扣上,稍稍一动,丝滑地解开了一粒。

祝今真快受不了谢昭洲这样一边紧盯着她的眼睛,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盘口,动作优雅斯文,像是上流社会的精英绅士手持刀叉享受一顿牛排盛宴。

旗袍褪去。

月色透入屋子里,轻轻地落在她如雪般的肌肤上,将通体映得更皎白。

谢昭洲什么都还没尝,已经觉得要交代出去了。

他阴沉着眸子,滚了几下喉结,强制要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种时候丢脸。

至少,要比她那个前任时间久。

医生工作起来没日没夜地忙,不是久坐不活动,就是久站累腰,身体不会太好。

不像他,专有一支医疗团队,负责他的体检和保养各种方面,尚处在顶峰期。

他手里拎着她那件宝贝旗袍,起身到一边,颇有闲情逸致地将其一板一眼地叠了起来,放在床边的台子上。

祝今把一切都收进眼底,只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色气。明知她不应该再看了,可偏偏视线像被冻住的,根本移不开半点。

“…谢昭洲,你是不是有病啊。”末了,她用冰冷尖锐的话语,去掩盖心里的那点触动。可听起来,更像是在嗔怪。

谢昭洲大步走回来,低头去吻住她的唇,他不想听祝今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假话。

明明他已经将她看透,她却还要端着这副冰凉的面具,他不喜欢她这样。

亲吻能融化掉大部分冰冷,谢昭洲捧着她的脸,吻一下接着一下地落下,到下巴、脖颈、再…一路滑下去。

祝今的心里笼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两只手去阻挡谢昭洲,但完全起不到半点作用。

她不想让谢昭洲知道她被他哄得很舒服。

更怕他以此为要挟,要她也为他做些什么。没门,祝今在心里暗下决心,她这辈子不会为哪个男人做这种事。

“谢昭洲,你停下来!停下来啊——”

忍到忍不下去,祝今手指抓住被子,惹出一派囫囵的褶皱。

谢昭洲嘴角挂着晶莹,又过来亲她。

祝今刚经历一场台风过境,手指紧攥到酸痛不堪,遵于本能反应地躲。被男人直接抓回来,很恶劣地吻了上去——

“宝宝,自己的,还嫌弃?”

“谢…昭洲……”祝今被吻得声音断断续续,完全躲不开他的炽热。

不止这里。

空气里悉悉索索地发出响声,是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

谢昭洲的额角渗出热汗,小臂上青筋耸起,撑着力,很紧很艰难。

他满心想着不能在祝今的面前丢脸面,越想证明,越有几次三番,都不得其法,那紧绷的阻碍感让他因急躁而屡屡滑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抿紧的唇角透出一股与当下情欲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处理公务般的专注。

祝今突然从这种紧张时刻抽离出来,嗤笑了下,拿着长甲戳了戳他紧绷的肌肉:“谢昭洲,你还真是第一次啊。”

“…………”

谢昭洲脸都黑下来,身上的气场压抑到了极点,x不管不顾地耸了一下。

“谢昭洲!”祝今忍无可忍,直接叫出声来,她抬手抓了把男人的后背,瞬间几道血痕出现,“你能不能……”

对我温柔点。我也是第一次。

这话噎在她的喉间,到最后也逞强着没说出去。

但已经不需要她说什么了。谢昭洲不是十几岁什么都不懂的毛愣小子,他低头,不语,已然在漫长的摸索中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没有过。

反应过味之后,谢昭洲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兴奋和幸福裹住,心脏跳动加剧,全身的肌肉都为她再度虬起,甚至差点被夹得……

谢昭洲顺势掐了下祝今的腰,笑意在嘴角明晃晃:“别装了,疼就告诉我。”

祝今起初是好奇,到最后似乎激起了某种好胜心。

怎么会吃不下去呢?她不想向谢昭洲服软,在床///上也不想。

她咬着唇,声音宛若婴儿学语。

好不容易适应,又被男人抱起来,谢昭洲根本没有想抽身的打算,就这样连着地抱她回到入门的玄关处。

祝今因为紧张不断地收紧,四肢缠着谢昭洲不放,生怕自己因为重心不稳掉下来。

一走一荡,她真的要受不住了的时候,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我的新婚礼物,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谢昭洲猜大概是个什么别出心裁的,才让祝今这样反反复复地遮掩,甚至不惜说出“先做”这种话。

她太不擅长表露心迹,那他就循循善诱,温柔和强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耐心不多,但可以都分给祝今,她不好意思说,他就引导到她说出来。

祝今要疯了,可骑虎难下,她觉得自己要是还推脱转移,谢昭洲要不直接把她丢下去,要不就疯狂地加快频率,让她痛不欲生。

无奈她只能从包里拿出那串金丝海柳,垂眸,递过去。

“喏。”祝今的嗓音完全被洇湿,又娇又媚,“前几年出差的时候在古玩市场上随手买的,看你总戴手串,送你好了。”

谢昭洲是行家,握着她的手腕,眯眼借着壁灯打量珠子成色,笑了下。

金丝海柳真品本就少,少见自然价高,更何况她手里这串,晶剔透亮,绝对上等的料子,已经不单单是价高,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才对。

他没戳穿。

怕给祝今惹羞,她以后再也不给他送礼物了。

“随手买了,那我就随手接了。”

谢昭洲将人抵到墙上,右手贴心地垫在她蝴蝶骨后,这样她不会觉得硌。

身高差作祟,他这样也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女人一双眸子水灵灵的,紧咬着唇,美丽又倔强,让人又想保护、又想欺负。

祝今见他不动,想让男人放自己下去,主动示好,伸手将手串滑戴进腕子。

“新婚快乐,谢昭洲。”她轻轻说了句。

却蓦地感到身体下面一股潮热,她有些发懵,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想低头又被谢昭洲一把掰住下巴尖。

祝今在他的眉眼之中捕捉到了一丝的尴尬。

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她只是和他道了句新婚快乐。

谢昭洲不敢再怠慢,将人重新抱回卧室,用过的那个解下来,系上结丢掉。

重新撕开新的,戴上去。祝今已经适应了他这副皮囊的冲击感,没有刚刚那么局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愧是顶级豪门合格的继承人,就连这种事,被谢昭洲做起来也有几分矜贵气,那串金丝海柳,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身外物。

随着动作,在月光之下,一闪又一闪地泛着光晕。

像是束住猛兽的手铐,是她打给他的印记。

他们的第/一/次给了彼此,赤诚地、直白地交融过。

很久、祝今只记得很久。

不知道谢昭洲是想证明什么,还是单纯地天赋独特。

“……”

他突然停下,抬手,指尖勾着祝今额侧垂下来的一缕发丝。

祝今一时难受,动了动。

谢昭洲看着这样的她,心情好得何止一星半点,原来用这种方法就能让她乖乖听话,他强忍住继续撞下去的冲动,温柔又耐心地抚过她的发丝和脸颊,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她的颊肉。

“想知道幕后是谁捣的鬼吗?”

他亲了亲祝今的嘴角,很快地起身,重新对视上她的眼睛。

“求求我就告诉你,再继续。”

祝今完全合理地怀疑男人是故意停在临门一脚的这里,她指甲深陷进他的背阔肌肉,硬邦邦的,忍着不在主动凑上前迎合他。

可这种不上不下的灼烧感实在让她难受,这男人真的很坏!

祝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不用求你。”

“嗯?”倒有几分出乎谢昭洲的预料,“是谁?”

“祝维琦吧。”祝今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还有程荣的默许。”

她直白地叫出程荣的名字,眼底和心里都没有半点波澜起伏的变化。

不只这一次,之前在技术部她连续两年四次晋升报告都无疾而终,背后也都是两人搞得鬼,祝今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对祝家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恨。

诚然祝家上下对她不算太好,但要是没有当初祝家的收养,她不会成长到如今的模样;也许会被哪个孤儿院收养,然后颠沛流离、无所依托地过完这一生。祝家给她的物质条件虽然远比不过对祝维琦的投入,可至少保证了她的衣食无忧,给了她更广阔的眼界。

沈可鹊也总爱说她,面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

祝家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恩情,就记了这么多年,怎么被欺负也不还口、不还手的。

谢昭洲点点头,从她完美精致的表情中,觉察到了一丝裂缝,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流露了出来,哀伤中夹杂着释然。

“需要…”

“不需要。”祝今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我和她们之间的事,我会解决好。”

这一刻,她彻底放弃所有幻想,或许早就该放弃了,是她一直狠不下心,才拖拉地纠结犹豫了这么久。

原来对这份亲情还保有一丝眷恋和希冀的,从来都只有她。不过现在祝今也看清了,死心了——

这两波舆论脏水这么短时间里发酵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对她下死手的。

祝今都能猜到她们两个人的心路历程,无非是嫉妒她被谢家这样隆重地对待,可她也不懂把这种“丑闻”脏到她身上,让谢昭洲和她离婚,到头来祝家和莱瑞不也是要落得个利益受损。

就算自损八百,也要伤她一千。

意识到这点后祝今的这颗心都凉透了。

要没有谢昭洲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祝今不敢想后果。

她有些动容地看向男人,感觉到一股湿润在眼眶里打转,她咽了咽嗓子,扯开了一抹笑。

“其实最开始答应和你联姻,我承认是因为考虑到祝家和莱瑞。你之前看到的、猜到的,都是对的,祝家对我不好,可能比你能感受出来的还要不好很多,我陪她们胡闹、任她们踩在我头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已经够久了,以后……”

祝今顿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和谢昭洲说这些,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还紧紧相连。

可这些委屈和无奈,在她心里堆积了太久,难得能找到一个出口倾诉出去。

“以后不会了。”祝今尽管犹豫,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任何事都不会再以祝家为先,她再也不想为那几个货色委屈自己了。

她很早就该做出这个抉择,这样看倒是该感谢祝维琦给了她一个契机,让她真的下定了决心。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一个被彻底伤透的人。

难得对外人这样倾诉内心,她心里很忐忑,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蕴着水光。

祝今捧着谢昭洲的脑袋,轻轻地去啄他的嘴唇:“谢昭洲,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其实不止今天,还有之前的很多次。

“也谢谢你没有抛下我,哪怕今天是最后一次,也够了。”

谢昭洲低头,轻轻吻住:“不会是最后一次的,今今,以后我都会在。”

重新投身进入正事,谢昭洲两只手掌完全轻松地笼贴住女人的腰,她这里很柔软,每次一掐,她就条件反射地扭着要躲,荚得也厉害。

一声低叹从男人的鼻间溢开,他将头埋进祝今的颈间,在她白净如玉藕的肩颈交处,轻轻地落下咬痕。

“别夹太紧,x今今。”

“…………”——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