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11章·有幸(1 / 1)

第30章 第11章·有幸 他真正意义上得到了救……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轻柔的白色纱帘,将金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房间,也照亮了那张一片狼藉的大床。

昨夜的疯狂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的被揉皱压碎,汁液在昂贵的丝质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暗沉的印记。

有的沾染了很多的水痕,秾丽的颜色显得愈发深邃,空气中依旧浮动着玫瑰糜烂的甜香。

在凌乱堆叠的羽绒被下, 隐约可见两个人相拥的轮廓。

晨光勾勒着牧溪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过肩的黑发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他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唔……”

阳光太过晃眼, 牧溪无意识地在沉睡的段骋颈窝里蹭了蹭, 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姿态。

又过了一会。

牧溪在一阵强烈的腰酸背痛中醒来。

稍一动弹,身体就像被拆解重组过般,尤其是后腰和腿, 传来清晰明确的酸痛感。

他轻轻吸了口气,动作极缓地坐起身。

“嘶。”

身旁的段骋还在沉睡,呼吸平稳悠长,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牧溪看着他,昨晚那些令人脸红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 让他的耳根悄悄漫上绯色。

实在是太丢脸了……

真的太丢脸了……

牧溪没有惊动段骋, 只是忍着身体的不适, 极其缓慢地挪下床。

每走一步, 腿间和腰部的酸痛都让他微微蹙眉,走路的姿势不可避免地有些一瘸一拐。

尽管身体叫嚣着疲惫,但牧溪心里却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填满了。

这种感情是极其有力量的, 让他很想做点什么。

他想为段骋做早餐,想在段骋醒来时就可以吃到热乎乎的早餐。

——

当段骋被生物钟唤醒,伸手向旁边探去,却摸了个空时,他怔了一下。

睁开眼,发现牧溪居然已经起床了,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只余下淡淡的、属于牧溪的干净气息。

段骋坐起身,正准备下床,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从门外飘来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是煎蛋的焦香,混合着清粥的米香。

披上睡袍走出去,段骋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牧溪正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

他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对,脚步虚浮,腿似乎不敢完全受力,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尴尬的僵硬和迟缓。

段骋的目光在牧溪不自然的步态上停留了片刻,心里瞬间明了。

他记得昨天晚上,在满床的玫瑰花瓣之中,牧溪是如何在自己怀中颤抖、绽放,记得那双含泪的眼睛如何失神——媚而不自知。

“牧溪。”段骋开口。

“啊?”

牧溪一转身,就看到段骋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神深邃。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羞红,感觉自己比较狼狈的样子被看见了,下意识想站直些,却牵动了酸痛的腰,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你……你醒了?”

牧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端着盘子,尽量自然地走向餐桌,

“早餐刚好,我煮了粥,煎了蛋。”

段骋几步走上前,去接牧溪手中的盘子,然后直接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牧溪的胳膊,分担了他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牧溪笑了笑:“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嗯。”

段骋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牧溪还有些泛红的眼角,“怎么不多睡会儿?”

牧溪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睫,声音很轻:

“可能是太高兴了,有点睡不着,我想让你一起吃我做的早餐。”

白粥在碗里冒着袅袅热气,煎蛋边缘煎得恰到好处的焦黄,旁边配着一小碟开胃的小菜。

一切都朴素得恰到好处。

真的是家的味道。

“好。”段骋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勺子。

米粒已经被熬得开花,软糯适口,牧溪的厨艺无可挑剔。

吃完早饭,段骋擦了擦嘴角,说道:

“刘姨中午会过来收拾。”

他顿了顿,看向牧溪,“我给你买了一些衣服,放在门口了,你可以看看。”

牧溪愣了愣,走到玄关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的包装袋。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衣服、裤子和鞋子,有些是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有些则是设计独特的小众品牌,每一件都精心挑选过。

段骋帮他把所有袋子都拎进来,牧溪看着这阵仗,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多?是不是太破费了……”

“你自己总不买新衣服。”段骋笑了笑,语气自然,“正好看到合适的,就都买了。”

在遇到段骋之前,牧溪真的像是野草一样,没有人在乎过他,也没有人关心过他,更加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过。

牧溪心里泛起暖意,他一件件仔细看着,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这些都是很好的牌子,应该很贵吧。”

“衣服和手表这样的保值品不一样。”

段骋走到他身边,随手拿起一件羊绒衫在他身上比了比,

“是不是名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舒适度,是你自己的喜好。”

他看向牧溪,眼神认真:“花钱是为了让衣服为你服务的,不是给品牌贡献价值。”

牧溪仰头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好,我知道了。”

这一次,牧溪没有扫兴地推拒,也没有提起那些关于自尊心的顾虑。

他明白他们之间本就不平等,但此刻牧溪更在意的是段骋眼中的笑意——只要段骋高兴,其他的都不重要。

于是整个上午,两人就沉浸在搭配衣服的乐趣中。

今天是周日,段骋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安排,连家务活都不让牧溪插手。

他耐心地帮牧溪试穿各种搭配,偶尔给出专业建议,更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牧溪在镜前的模样。

原本空旷的衣帽间此刻已被妥善整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当季衣物。

从剪裁利落的休闲外套、柔软亲肤的羊绒针织,到版型优良的牛仔裤和休闲裤,乃至搭配好的鞋子,一应俱全。

简直就跟进货一样,好像不塞满,就誓不罢休。

中午时分,刘姨准时到来。

这位三十出头的中年女性做事干练利落,很快就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刘姨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眼神格外温和。

当初她为了逃离家暴的前夫,在万来仪的公益法律援助下才成功离婚。

正是万来仪把她介绍到家政公司,她才有机会来段骋这里工作。

看着刘姨打手语,牧溪有些无措地望向段骋。

段骋微笑着翻译:“刘姨说,很高兴见到你。之前她去宿舍打扫时见过你,说你是个俊秀的小伙子。”

牧溪的脸顿时红了,对着刘姨真诚地说:“谢谢。”

下午,司机李叔送来一个精致的表盒。

待李叔离开后,段骋将表盒推到牧溪面前:“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啊?”

牧溪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银蓝色的腕表。

他对腕表没有研究,认不出品牌,只觉得设计优雅,蓝色的表盘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流光。

段骋取出手表,动作轻柔地为他戴上:

“我按你的腕围调整了表带,应该正合适。”

“这就是小姨送我的成人礼,”

段骋为牧溪扣好表扣,声音平静,“那块RicMi限量款腕表。”

“啊?”牧溪惊讶地睁大眼睛,“就是那个五百万的表?”

段骋看着牧溪,他伸手轻轻抚过对方的脸颊,目光深邃地望进那双漂亮的眼睛:

“说起来,我们要不要公开关系?”

闻言,牧溪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这个提议惊到的蝴蝶。

他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可以吗?我……我可以被你公开吗……”

段骋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

“当然可以了。”

“我们是在谈恋爱,又不是在过家家,你是我选择的人,为什么不能公开?”

五分钟后。

一个认证为“段骋”的私人账号更新了动态——这个向来只转发商业资讯、偶尔发布几张风景照的账号,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私人的内容。

【何其有幸。】

简简单单四个字,配图是两只交叠的手,十指紧密相扣。

下方那只手纤细白皙,腕间佩戴的银蓝色腕表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而上方那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正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坚定地覆在其上。

动态发布不到一分钟,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顾畅飞首当其冲,连发了十个[瞳孔地震]的表情包,评论道:

卧槽?!铁树开花!!!兄弟们,把铁树开花打在公屏上!!!

下面迅速跟上一连串好友的震惊:

“这是……官宣了???”

“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

“恭喜段少![撒花]”

“嫂子好![乖巧.jpg]”

他们两个窝在沙发上,段骋从身后环住牧溪,下巴轻抵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看,大家都在祝福我们。”

牧溪转过头,眼眶微微发红:“我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牧溪真的从未敢想过,有一天能够与段骋公开关系。

即便在昨天那个梦境般的夜晚,段骋亲口说出“喜欢”时,牧溪内心最奢侈的幻想,也不过是成为对方生命中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能够躲在暗处默默仰望,偶尔得到一点垂怜,对牧溪而言已是命运莫大的恩赐。

成为段骋的秘密情人——这在牧溪认知里,已经是逾越的奢求,是他贫瘠人生中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

可段骋的爱,从来都不是遮遮掩掩的。

他的爱是坦荡的,是炽热的,是要拉着牧溪的手站在阳光下的。

对段骋而言,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牧溪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段骋给予他的,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份完整、平等、值得被所有人见证的感情。

原来被一个人真心爱着,是不需要躲在阴影里的。

段骋用最直接的方式,治愈着牧溪深入骨髓的自卑。

段骋的手臂始终坚定地环着牧溪,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值得这一切,你值得被我光明正大地爱。

——

公开关系之后,段骋和牧溪度过了一段忙碌却无比充实的同居生活。

牧溪在段骋的鼓励和支持下,全力备考托福。

段骋则偶尔在牧溪被复杂语法困扰时,用他那种冷静却有效的方式点拨几句,牧溪本身成绩就很好,几乎是一点即通,相信没有老师会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考试结束那天,牧溪走出考场,段骋的车早已等在外面,同来的还有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的顾畅飞,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晚餐选在一家氛围轻松的私房菜馆。

顾畅飞举着饮料,看着坐在对面的段骋和牧溪,红发在灯光下愈发张扬,他笑得爽朗:

“说真的,段哥,牧溪,我顾畅飞看人挺准的。你俩站一块儿,就两个字——般配!”

“段哥,你这棵铁树要么不开花,一开就找了个这么好的,可得好好珍惜。”

牧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却在桌下悄悄握紧了段骋的手。

段骋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反手握紧牧溪的动作,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都泄露了他的心情。

爱意是藏不住的,真的喜欢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段日子,是牧溪二十年来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幸福。

牧溪几乎要以为,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看着身边段骋沉睡的侧脸,在心里默默祈祷,祈求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暖,能够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生活里不仅有平和,不仅有惊喜,也会有意外。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因为过了托福的考试,成绩也出来了,牧溪去学校教务处领取留学申请的相关表格,为接下来的申请做准备。

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牧溪抱着文件袋,正低头看着上面的注意事项,心里盘算着晚上给段骋做他最近喜欢上的那道柠香烤鱼。

突然间。

“牧溪!你个白眼狼!攀上高枝了是吧?连爹都不认了?!”

牧溪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就看到牧庄山那张因长期酗酒而浮肿油腻的脸,正带着狰狞的怒气朝他冲过来。

浓重的酒气隔着几步远就扑面而来。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纷纷侧目,好奇、打量、甚至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牧溪身上。

“爸……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

牧溪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想去拉牧庄山,想把他带离这片公开的、充满审视目光的区域。

“怎么不是说话的地方?!啊?!”

牧庄山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牧溪脸上,

“你怕什么?怕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知道你有个我这样的穷鬼爹,给你丢人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儿!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现在出息了,会爬男人的床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门都没有!”

“爸!你胡说什么!”

牧溪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试图再次去拉牧庄山,阻止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继续说下去。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和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的方向,让牧溪感到一阵阵眩晕。

“我胡说?!你个不要脸的同性恋!靠着卖屁股过上好日子了,连点养老钱都不肯给你爹!天打雷劈的东西!”

牧庄山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将牧溪所有的尊严冲刷得七零八落。

牧溪看着父亲那张扭曲的脸,听着那些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指控,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绝望的力量猛地涌了上来。

命运好像永远都不会放过牧溪。

但是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承受、逆来顺受的牧溪了。

“闭嘴!”

牧溪用力去推搡牧庄山,想让他闭嘴,想让他离开。

“你……你敢跟我动手?!”

牧庄山震惊地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在他面前温柔怯懦的儿子竟然敢反抗。

短暂的错愕后,是更汹涌的暴怒,他一把揪住牧溪的衣领,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文件袋掉在地上,洁白的表格散落一地,被践踏得污浊不堪。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牧溪反抗意识特别强烈,打起人来简直不管不顾的,牧庄山以前经常打牧溪,下手也一点都不客气。

眼看着两人双双挂彩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段骋和顾畅飞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段骋本是回来正好顺路把牧溪带过来,然后找顾畅飞商量点事情,他们远远就看到教学楼前围了一圈人。

段骋心中莫名一紧,快步走近,恰好将牧庄山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和扭打的场面尽收眼底。

一瞬间,段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本就身高腿长,此刻带着凛冽的怒意拨开人群,动作迅疾而有力,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把就将被牧庄山揪着衣领的牧溪猛地拽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住。

“放手。”

段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般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还在叫嚣的牧庄山。

几乎同时,顾畅飞也挤了进来,他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横亘在牧庄山和段骋、牧溪之间,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被一种少见的严肃取代,他一把格开牧庄山还想伸过来的手,厉声道:

“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牧庄山被段骋的气势和顾畅飞的阻拦震了一下,但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立马又指着段骋,跳着脚骂道:

“就是你!你就是他那个有钱的相好是吧?!我上次还见过你呢!你把我儿子拐跑了,让他不认我这个爹!你们必须赔钱!给我养老钱!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周围拍照的“咔嚓”声和议论声更加密集了。

牧溪躲在段骋宽阔的背后,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心里。

屈辱、难堪、担忧……种种情绪像海啸般将牧溪淹没。

他最不堪的、最想隐藏的一面,就这样血淋淋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段骋面前,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牧溪有一个像吸血虫一样的爸爸。

段骋没有回头看牧溪,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牧溪低声道:“别怕。”

然后,段骋迅速对顾畅飞使了个眼色。

顾畅飞立刻会意,转身面向围观人群,脸上挂起他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不容置疑的笑容,扬声道:

“各位同学老师,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麻烦刚才拍照录像的朋友们自觉删除一下,涉及个人隐私,法律后果咱可都懂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巧妙地开始引导人群疏散。

段骋则不再看状若疯癫的牧庄山,他紧紧握住牧溪冰凉颤抖的手,低声而坚定地说:

“不要再跟他吵,跟这种人纠缠不清只会更糟。我们先走。”

牧溪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勇气在刚才的拉扯和辱骂中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巨大的难堪和本能的对段骋的依赖。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回握住段骋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牧庄山见他们要走,哪里肯罢休,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跌跌撞撞地就跟了上去,试图再次纠缠。

“你们给我站住!”

段骋对校园路径很熟,三拐两绕,便将牧庄山引到了一处相对僻静、靠近校务后勤区域的小路上。

他停下脚步,松开牧溪的手,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

不过一两分钟,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保镖便不知从何处迅速出现,一左一右,动作利落却不容反抗地控制住了还想扑上来的牧庄山。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他爸!牧溪!你个不孝子!你敢让人抓你爸爸?!”

牧庄山被钳制住,更加暴怒,挣扎着嘶吼,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段骋按了按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冰冷,他瞥了一眼被控制住的牧庄山,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更像是对牧溪解释:

“真是,校园开放日后,管理松懈,什么人都能凭张身份证预约刷进来了。”

在他眼里,牧庄山与那些混入校园的闲杂人等并无区别。

牧溪看着被保镖架住、依旧在徒劳挣扎咒骂的牧庄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的酸涩,转向段骋,声音还带着未褪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对不起,段骋,又给你造成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件事,让我自己来解决,好吗?”

段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向后退开半步,给予了牧溪足够的空间和信任。

“好。”

得到段骋的应允,牧溪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个被他称为生物学上的“父亲”的男人。

他看着牧庄山那张因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看着这个从小给他带来无数恐惧和伤痛的男人,那些被殴打、被辱骂的记忆,一下子就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

牧溪走到距离牧庄山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直视着牧庄山浑浊的双眼。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牧庄山都因他这异样的平静而暂时停止了咒骂,只是瞪着他。

牧溪开口了:“牧庄山。”

他没有再叫“爸”。

“你确实在生物意义上是我的爸爸,但你没有养过我。你给我的,只有拳头、债务和无休止的羞辱。”

“你赌光了家产,现在还想来赌掉我的人生吗?”

牧溪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你听着,”

牧溪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断绝父子关系?”

牧庄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混浊的眼珠里满是讥讽,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可真是个白眼狼!爬上男人的床就不要爸爸了?没孝心的东西!我告诉你,血缘关系是你想断就能断的?!”

牧溪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鹿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被父亲的辱骂激怒,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如果你再来找我,或者再去骚扰段骋,”

“我保证,立刻把你现在的地址,你常去的赌场,你欠下的每一笔债,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一个讨债人手里。”

“到时候,他们是把你拖去黑诊所割肾,还是把你身上能用的器官都拆了卖掉……我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牧庄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

他混迹底层,太清楚那些追债的人手段有多狠辣,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

牧庄山难以置信地看着牧溪,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可以随意打骂的儿子,此刻眼神里的决绝,竟让牧庄山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好像真的不在乎所谓的血缘了。

牧溪直起身,不再看他那副样子:“至于法律……没错,法律上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

“但是,牧庄山,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常年酗酒,赌博成性,对家庭毫无责任感,对我更是长期实施家暴——这些,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我身上的旧伤就是证据。”

“只要我提起诉讼,提交证据,法官完全有理由判决减轻甚至免除我的赡养义务,在法律上认可我们关系的实质破裂。”

“所以,”

牧溪最后看了一眼牧庄山,

“别再拿孝道和血缘绑架我。从你一次次挥拳相向,一次次把家里的钱偷去赌光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做我的父亲。”

“现在,带着你那些肮脏的心思,滚出我的生活。”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看,我到底能有多‘不孝’。”

之后,段骋护着牧溪离开了,离开之前,他不动声色地朝那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在段骋和牧溪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后,两名保镖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他们架起还在色厉内荏咒骂的牧庄山,迅速将他拖进更深处无人的杂物间。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紧接着,里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牧庄山从叫骂到哀嚎,最终变成痛哭流涕求饶的声音。

“诶哟!住手!别打了,放开我!”

“我这把老骨头哟!别!别打了,你们这些畜生!”

“你们这些混蛋会遭报应的!”

“快住手!诶哟!”

保镖们下手极有分寸,专挑最痛却不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的地方招呼,这也算是一种警告。

——

半个月后,一架银白色的波音客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划破云层,向着大洋彼岸的M国飞去。

商务舱内,环境舒适。

牧溪靠窗坐着,透过舷窗望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那些曾经承载了他无数痛苦与挣扎的街巷、学校,最终化作了模糊的几何图形。

此时此刻,牧溪真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随着高度的攀升,那些沉重的过往也被真正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之上。

他真正意义上得到了救赎。

原本,牧溪被丢在泥潭里面,满身的泥泞和伤口。

本以为他这一生都会如此,但是真的有人拉着牧溪的手,带他出了泥潭,洗干净他身上的泥土,为那些并不被人在乎的伤口包扎、上药。

何其有幸。

段骋就坐在牧溪身旁,膝上摊开着一份财经报告,但目光却更多地落在牧溪沉静的侧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牧溪放在扶的手背上,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牧溪回过头,对上段骋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起嘴角,然后翻转手掌,与段骋十指紧紧相扣。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晕,那里不再有阴霾,只有对未来的笃定与期待。

机舱内灯光柔和,引擎发出平稳的白噪音。

飞机坐了一会儿之后,牧溪很快就睡着了,把头靠在段骋肩膀上,他们还十指相扣着呢。

下一秒,段骋看到了在自己身边浮现的那一颗跳动的琉璃心。

琉璃心问:[现在你知道你的心意了吗?]

段骋几乎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答案如此明显:[我知道,我爱他。]

于是,段骋看见琉璃心里面的色泽似乎变得更加红了。

琉璃心说:[那我也该走了,祝你们一直幸福。]

段骋笑了笑:[谢谢。]

对于他们而言,过去的荆棘已被斩断,身后的喧嚣已然远离。

在前方的,是广阔无垠的蓝天,是一段可以自由书写的人生。

未来,正如这穿越云层后一望无际的晴空,无比明亮——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结束啦[让我康康]

比较短短的(挠头)嘿嘿[抱抱]

下个单元写睚眦必报太子x蛇蝎走狗阉人

[顾文匪x朝权]

[旧日情仇见面分外眼红+地位差+虚与委蛇+假意夹真心][星星眼]

(在这里放个避雷,攻和受有旧情,攻会言语+身体双重羞辱受[但是如果要理解成那啥play也可以……吧]然后,受也不是什么好人,挺狠的,他们两个都不是君子,都是有瑕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