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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骄子[快穿] 流光闪腰 104070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武林天骄(三) 没错,我就……

这是贺绝第一次看到沈俞使刀, 凌厉霸道,和他面上的温润和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剑客惊慌之下抬剑去挡,被那力道压得双腿跪下狠狠砸在地上,只来得及偏头, 肩上被刀砍中, 血液喷涌而出。

若不是他有几分功力,若不是他及时抬剑全力相抵, 这只胳膊必断无疑!

“住手!”

关霖高声呵斥:“本县尉在此, 竟敢当面砍人!”

沈俞缓声道:“此人为此案真凶, 我若不砍,他之后必定逃脱。”

剑客冷汗淋漓:“你为何知道?”

沈俞:“就这样承认了?”

“你这样笃定,定然有证据,我不承认也无用。”

“很好。”

关霖带着人过来把剑客绑了, 押下去询问细节。

官府的人撤走后,店内的江湖人打开了话匣:

“不愧是少盟主,竟能一眼看破奸邪。”

“到底是江湖人, 就这样让官府把人带走吗?”

“少盟主怎么看出来的?”

“少盟主……”

沈俞扬声道:“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我身旁这位看出来的,他叫贺绝, 是我好兄弟。至于官府把人带走……他杀的富商并非江湖中人,不是江湖仇杀,那便犯了律法, 被带走也应当。”

众人安静了一瞬。

持刀侠士朝贺绝抱拳行礼:“贺兄是如何看出那剑客是凶手的?”

贺绝:“天机不可泄露。”

“……”

沈俞失笑, 跟贺绝一起离开大厅。

“回去怕是睡不着了, 买点酒回去喝?”

“那你先回,我去让小二拿酒。”

“好。”

沈俞去找小二拿酒了。

贺绝脚步缓慢的回房。

齐歆:【你又要借酒撒疯?】

这个又字很灵性,贺绝懒得搭理他。

沈俞不知他酒量如何, 让小二送了三坛酒来。

天还未亮,三坛酒就被他们喝完了,下酒菜也吃了个精光。

贺绝醉没醉沈俞不知道,反正他是已经头晕脑胀了。

贺绝一手撑在桌上,直勾勾的盯着沈俞。

沈俞微微晃了晃脑袋,起身摸上贺绝的肩:“绝弟?”

“嗯。”

“可是醉了?”

“没醉。”

沈俞不信,伸手扶起他往床的位置走。

贺绝大半个身子靠着他,让他走得有些艰难。

到了床前,贺绝一绊,两人双双往床上倒去。

沈俞只来得及抱住贺绝,自己给他垫着,省得贺绝把脸给撞疼了。

贺绝不动声色的微调了一下,摔下去时正好贴上了沈俞的唇。

沈俞瞳孔一缩。

贺绝闭上眼,仿佛享受美味似的又亲又咬。

沈俞伸手推他,没推动。

被亲了好一会儿,沈俞才猛地偏了头,喘息急促。

贺绝靠在他身上秒睡了。

沈俞被亲的双眼微红,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贺绝推开,看着他呼呼大睡的样子又惊又气。

“绝弟……”

罢了,他也是醉了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俞帮贺绝翻身躺好,脱去鞋袜,盖好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躺在他身边。

酒意涌上,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沈俞先醒了过来,在他起身时,贺绝也醒了。

沈俞:“昨夜……”

贺绝:“什么?”

沈俞盯了他好一会儿,慢慢道:“没什么,绝弟的酒量,还需多练啊。”

“好,”贺绝勾起唇角,“我多买点酒备上,一路练习,保证到南州时已千杯不醉!”

沈俞无奈:“哪是那么容易。”

“你且看着吧。”

“好,我拭目以待。”

两人出去用了饭,才结账骑马走人。

天色将暗时,他们听到了树林里传来呼救声。

沈俞当下调转马头,急冲入林。到了马儿无法通过之处,他直接飞身而起,轻功借力朝前继续飞去。

贺绝在后面把马拴好,这才不急不缓的跟过去。

他到时,沈俞已将一个少年护在身后,与那些红衣之人打了起来。

见他游刃有余,贺绝就没上前帮忙。

很快,沈俞就把红衣人都斩杀殆尽,看向了贺绝。

贺绝朝他缓缓一笑。

沈俞心下叹气,回身看向面色苍白,身上带伤的少年:“可还好?”

少年死里逃生,倏然跪地,泪流满面:“他们,他们灭了我家满门!”

沈俞面色冷下:“魔门,该死。”

少年想起惨死的家人,哭得肝肠寸断。

沈俞等他缓过来,才伸手将他扶起来。

少年强忍悲伤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大侠相救,还请大侠告知姓名。”

“沈俞。”

“可是武林盟的少盟主?”

“是。”

少年眼中热泪再度溢出。

少盟主沈俞乃武林之天骄,一直是他心之所向。未曾想,见面竟是此等场景。

“多谢少盟主救命之恩,连缘若有来日,定当报答!”

连缘低声诉说起来。

连家是江湖里一个小小的武林家族,此外家里还经商,过得倒也自在。

之所以被魔门中的红衣教盯上,是他兄长得到了好友托付的一本心法秘籍。

“我兄长还未归家,他们一边追杀我兄长,一边派个人来杀我们……他们说,那本秘籍是他们红衣教的,杀我们,是我兄长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们要付出代价……”

沈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兄长……”

“只怕也凶多吉少,”少年抹了抹泪,“我知道此事不怪兄长,是红衣教欺人太甚!我与红衣教,不共戴天!”

只要他还活着,定要想尽办法报此深仇大恨!

“我陪你一同回去吧,或许……还会有幸存者。”

“这就回!”

少年飞奔起来。

爹娘让他带着家传绝学逃跑,却还是被红衣教发现,派了一队人马来追他……或许……或许真的还有幸存者。

连家。

官兵正和红衣教的人缠斗,地上遍布尸体。

少年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把剑冲过去。

沈俞和贺绝也加入进去。

红衣教很快落了下风,有人逃了,官兵去追。剩下没能逃走的红衣教人被尽数斩杀。

连缘跌跌撞撞的一边叫着亲人一边认尸,很快就朝着后院赶去。

沈俞朝领兵的人行了一礼:“多谢这位大人相助。”

“我是本县县尉,连家是我县中人,平日行善积德,上税也不含糊,此番遭难,我领兵过来是理所应当。”

县尉一脸凝重,吩咐人把红衣教的尸体拖走。

“此后但凡红衣教之人胆敢出现在本县,定杀之。”

县尉看着一地尸体,眼带痛意。

县里发生这样的惨案,他又痛又恨。

“县尉大义。”沈俞深感佩服。

县尉微微颔首,吩咐剩下的人去搜寻幸存者。

最终只有一个被老奴藏在米缸里的小姑娘幸免于难。

连缘抱着小侄女,哭得不能自己。

小姑娘从昏迷中醒来,也跟着哇哇大哭:“小舅呜哇——”

“没事了,没事了。”连缘哽咽着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等到小姑娘再度昏睡过去。

县尉带着人帮着连缘一起给家人收尸。

天色大亮,官府的人已经撤离。

沈俞看着紧紧抱着小侄女的连缘,轻声问:“可要和我一同回武林盟?连家灭门一事,武林盟绝不会坐视不管。”

连缘红着眼:“武林与魔门……”

“势必一战。”

“那就,劳烦少盟主了。”

因为还有个小姑娘,他们买了一辆马车,让连家俩孩子在马车里休息,贺绝和沈俞在外驾车。

这一次他们没有多做停留,除了路过城镇时换马备粮,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贺绝和沈俞换着驾驶,在二十多天后到了南州。

沈俞:“今天入城休息一夜吧,再过两三日就能到武林盟所在的韶城了。”

贺绝:“嗯。”

他们随意找了个客栈,要了两间房休息。

贺绝和沈俞第一时间沐浴更衣。

和沈俞眉宇间带着疲倦不同,贺绝精神奕奕,还调侃道:“再不洗澡,就要腌入味了。”

沈俞洗了澡后轻松许多,笑道:“叫上俩孩子一起去吃饭吧。”

“嗯。”

连缘给自己和小侄女也洗了个澡,换了衣裳。

小侄女连柚已经不再哭喊着找爹娘了,特别黏连缘。

连缘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半大少年,一路上也把五岁的小侄女照顾得很好,仿佛一夕之间便成长了。

坐在大堂里吃饭,才发现四周都在议论武林集结之事。

原来是武林盟发出了盟主令,集结各位侠士,共谋讨伐魔门之大事。

沈俞恍悟:“怪不得一路上遇到那么多朝南州而来的人。”

只是他们一路疾行,不作逗留,也没和人搭话,这才未察觉此事。

贺绝倒是早知道,但他没有特意说,反正总会知道的。

吃了饭,他们回房休息。

沈俞过于疲倦,倒头就睡。

贺绝躺在他身侧,将他拥入怀中,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停留在唇边。

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轻轻凑过去亲了亲。

原本只是浅尝,而后不受控制的加深。

沈俞迷蒙的睁开眼,察觉到他们如今的状态,身体猛地一僵。

贺绝微微后退。

“绝弟,你……”他话语都带上了颤音。

贺绝:“抱歉,俞哥,我情难自禁。”

“你……你……”

“是,我一开始就对你心怀不轨,这才在知晓你被抓后不计后果去救你,”贺绝抱着他,低头埋在他颈间,“那次在客栈,我没醉,我是有意的。”

温热的呼吸和他的话语让沈俞有些难以承受,他伸手抵住他:“你我……皆是男子。”

“那又如何?”

“……纵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也会……遭人非议。”

“你不想着拒绝,只想着会遭人非议?”

沈俞呼吸一紧:“你年纪尚小……”

“别说这些,我爱听,”贺绝亲了亲他的脖颈,“渝哥,不要拒绝我。”

沈俞慌忙道:“明日还要赶路。”

“知道,我不做什么,”贺绝低笑一声,“睡吧。”

“嗯。”

沈俞确实累了,纵是内心波涛汹涌,还是不受控制的渐渐入睡。

第42章 武林天骄(四) 魔崽子

三日后, 他们到达了韶城。

武林盟。

沈俞带着贺绝他们进门的时候,聚满了人的武林盟都纷纷高兴起来。

“少盟主回来了!”

“是少盟主。”

“少盟主到了。”

“前面就有人说在一家客栈里见过少盟主,果然是真的。”

“太好了,少盟主没有被害。”

“……”

沈俞朝众人见了礼, 这才过去朝首位上的沈章跪下:“爹, 孩儿不孝,让你忧心了。”

沈章快步上前把他扶起:“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自收到你的信后, 我就一直提心吊胆, 生怕你在回家途中又被抓了去。”

沈俞又说了几句宽慰他的话,这才把贺绝和连家舅侄介绍给他。

贺绝哄着连柚抱了出去。

正好那里人多,连柚有些害怕,又和贺绝熟悉了, 乖乖的被他抱走。

他们走后,连缘才开始诉说他家的惨案。

众人听得义愤填膺。

沈章也正色道:“近日,魔门越发嚣张, 已经造成了很多惨案,很多人来到武林盟,请我们为他们主持公道。这也是我召集诸位侠士过来的原因。”

“消灭魔门, 我辈义不容辞!”

“还武林一个太平!”

“……”

沈章:“请大家稍作休息,有些人还在路上。三天后,我们再于此共谋铲除魔门之大事!”

……

沈俞给贺绝和连家舅侄都安排了房间。

“连缘, 连柚日后……”

“我来养她。”连缘说得斩钉截铁, “我姐姐姐夫回家小住, 如今惨被害,我姐夫是孤儿……她没有别的亲人了。”

沈俞目光温和:“我相信,你定能养好他。”

“嗯!”

看着他们进屋, 沈俞把贺绝送回给他安排的房间。

“绝弟,这一个多月来的花销我心中有数,一会儿……”

贺绝抓住他的手:“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沈俞无奈道,“不论如何,你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我总要还上的。”

“为何要还?”

“亲兄弟,明算账……”

“我只接受一种还法,”贺绝把他拉入怀中,“以身抵债。”

沈俞连忙拂袖将门合上:“绝弟,你……下次不要如此。”

“不要如何?”

“若被发现,我爹不会放过你。”

“不被发现就可以了?”

“……”

沈俞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于理他当制止,于情……这一个月来的相处历历在目,凭心而论,贺绝对他的亲近他并不厌烦,甚至,还有些欢喜。

贺绝低头轻吻了他一下:“我在此世孑然一身,想要的只有一个你。”

“绝弟……”

“嘘,我给你时间考虑,”贺绝松开他,“这一个月来我已习惯和你共枕而眠,今夜,可别让我独守空房。”

“……”

沈俞喉咙微动:“我久未归家,要先去见见我的家人。”

“去吧。”

沈俞走后,贺绝转了一圈,看到房里有笔墨纸砚,来到桌前提笔又写又画。

后院,沈俞的父母和祖父祖母以及姐姐和弟妹皆在。

沈章:“安顿好你朋友了?”

沈俞点头。

“坐下,把发生的事都一一道来吧。”

沈俞:“一个多月前……”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沈俞顿了顿:“若不是绝弟冒险相救,我只怕折在那里了。”

沈家人想想也觉得后怕。

年轻人出去闯荡江湖,一两个月没有及时传回消息是常有的事,就算是沈俞这样声名赫赫的武林天骄,一个月中在江湖销声匿迹,也不是没有的事。

指不定他去了哪个偏远的地方,消息传得没那么快呢?

沈母:“我们定要好好感谢这位贺绝公子。俞儿,你和他相处时日较长,可知我们备上什么谢礼比较好?”

沈俞:“……”他什么也不要,只想要你儿子以身抵债来着。

“俞儿?”

“不必备礼,我和绝弟共历生死,情同手足,若是送礼反倒生分,他会不高兴的。”

一个不高兴,指不定就要把对他的心思和盘托出了。

“既如此,不如你们结为义兄弟……”

“也不必,他不在意这些形式,我们有心便可。”

沈母感叹:“如此随性肆意的儿郎,当真少见。”

沈俞:“……”呵呵。

“他家中……”

沈俞:“他说过他在世间孑然一身,只怕已没有亲人。”

“从此我们沈家就是他的亲人,他与你情同兄弟,我定也把他当成儿子对待。”

沈章:“是极。”

其他人也纷纷同意。

沈俞笑不出来,有朝一日若是他们知道贺绝和他……恐怕会勃然大怒,今日之言只成空谈。

……

是夜。

沈俞想了良久,到底还是来找贺绝了。

贺绝正半靠在软椅上喝酒,看到他来,眯了眯眼:“俞哥好狠的心,晚饭都没来陪我吃。”

沈俞:“……”

“好在尚有几分良心,知道要来陪我睡觉。”

沈俞无奈朝他走去:“你想如何?”

“我想要你,”贺绝放下酒壶,朝他张开手,“让我抱抱。”

沈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入了他的怀。

贺绝轻顺着他的头发:“沈俞,我想要你。”

沈俞闭上眼:“你想好了?”

贺绝笑:“一直想着,从未犹豫。”

“不怕流言蜚语吗?”

“我自然不怕,就是你不知道身为武林盟少盟主的你,怕不怕?”

“我只怕……会伤了家人的心。”

“不怕伤了那些爱慕你的女子的心?”

沈俞家世好,长相好,人品好,武功也好,不知多少女子想嫁给他。

“莫要拿我取笑。”

贺绝一把将他抱起,朝床上走去:“沐浴了吗?”

沈俞声音微颤:“自然。”

“我也洗了,”感觉到他的僵硬,贺绝轻声道,“别怕,我很温柔,不会伤了你,也不会让你感觉到不适。”

“……莫说这些。”

“保管让你乐不思蜀。”

“别说了。”

“行。”

不说,那就做。

第二天,沈俞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贺绝见他有醒来的意思,让院子里的人跟厨房说一声可以送菜过来了。

下人都被吩咐过,贺绝是武林盟的贵客,沈俞这个少盟主也在这,下人不敢怠慢,很快就把饭菜端上来了。

饭菜摆好后,沈俞也完全恢复了意识,撑着身体起了身。

贺绝过去给他披上外衫:“饿了吧?先吃饭。”

沈俞在他的搀扶下来到了饭桌旁,看到椅子上还贴心的垫了软垫。

他轻轻坐下,一碗鸡丝粥被端到了他面前。

他抬眸忘了一眼桌上的大鱼大肉,双唇微抿:“我们吃的,为何不同?”

贺绝:“这两日你还是吃清淡些。”

沈俞:“……”

他忍了忍,慢条斯理的喝粥。

贺绝一边大鱼大肉的吃着,一边说:“我是想和你一起喝粥的,但你家人可能吩咐了什么,厨房做了很多……这些不是我点的。”

他还不至于这么没眼色。

但是……

“做都做了,不吃岂不浪费?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晚上不用特意给我做别的。”

“你尽管吃,”不然父母恐怕要认为怠慢了他,沈俞轻声问,“那东西,你是何时备下的?”

“你说香膏?”贺绝没有隐瞒,“你养伤的时候,让大夫调制的。”

遇热即化,很好用。

“……你早有预谋。”

“我本就一直对你有心,没有预谋,才是怪事。”

“……”

贺绝:“你会生气吗?”

“不会。”

沈俞说的是实话。

若他没有早早对他上心,他会折在风雷教,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一个月的共处,也就不会有这段……情缘。

一碗粥喝完,沈俞拿了手绢擦了擦嘴:“可有人来找我?”

“有,你弟弟来找过你,我说你昨夜和我彻夜长谈,还未起。”

“……嗯。”

好一个彻夜长谈。

沈俞眉心微蹙:“我只怕……有人听到了昨夜的动静。”

情难自禁时,难以忍住。

“没事,我有注意,附近无人。”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

“真没人听到。”

沈俞见他说得坚决,便不再多言,只小声提醒:“在离家之前,还是别再……行吗?”

“行啊,只要你说,我就听。”

沈俞看着他含情的眼,喉咙微动:“你……你亲人都不在世了?”

“嗯。”

“那你……不为贺家传宗接代吗?”

“不用,”贺绝扬眉,“我贺家人只做想做之事,不做所谓世人觉得应做之事。若要传宗接代,也只能是因为想,而不是因为应该。”

沈俞哑然:“还真是……肆意。”

“肆意才能自在。”

“此言……有理。”

接下来,他俩没有外出,就在院子里休息。

三日后。

沈俞已行动自如,他换好衣服,拿上佩剑:“各位侠士已在前厅集结,我们也去吧。”

贺绝没有动:“我有一事还没和你说。”

“回来再说?”

“现在就说。”

沈俞握紧剑:“事关你的身份?”

贺绝有些讶异:“你猜到了?”

沈俞面色紧绷,极力忍耐,缓声问:“你想说,你早有妻子,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

“?”

贺绝无语:“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还以为他从他对风雷教地形的熟悉和那些教众隐蔽的退让猜出了什么。

沈俞:“若不然,你怎会那么熟练?”

整整一夜,让他欲生欲死。

贺绝:“……”这夸夸来的不是时候。

贺绝上前一步,沈俞猛地后退。

“我没有什么妻子,从始至终只有你,我想说的,是跟我身份有关,但不是你猜的这些,”

贺绝直言道,

“现在的我,当是风雷教少教主。”

“你——”沈俞拔刀而出,双眼微红,“你竟敢!”

一个魔崽子,竟敢欺他骗他至此!

第43章 武林天骄(五) 小小魔门,……

“听我说完。”

贺绝伸手拿过他的刀:“我不是真正的少教主, 只是冒充潜伏进去的。”

沈俞手一松。

“在风雷教少教主年幼的时候,我师父就把我和他调换了,这些年我一直潜伏在风雷教,对风雷教以及和其来往的魔门, 皆有了解。”

贺绝走到书桌旁拿起这个纸:“这个, 或许对剿灭魔门有所帮助。”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沈俞看着上面的人物信息,武功路数, 甚至还有人物小像, 往后翻, 还有地图,人员分布图……

他的手微微颤抖:“抱……抱歉,我误会你了。”

“你信我?”

“我信你。”

贺绝把刀还给他:“那去吧,过去共谋大事, 我就不参与了。”

“一起去吧。”

“一想就知道要讨论很久,我不耐烦听。”

沈俞:“那你等我。”

贺绝轻轻点头。

沈俞还是不放心,生怕贺绝气他刚才的误解, 离开这里。

贺绝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了等你,就会等你。”

“好。”

沈俞走后,贺绝打了个哈欠, 靠在软榻上,让齐歆把贺宝放出来,他要看电影。

齐歆放出了贺宝:【你真行, 这都能给你忽悠过去。】

他原以为他魔教少教主的身份, 会给他们制造一些坎坷呢。

【你这么说, 我那不存在的师父可不同意。】

齐歆无话可说。

就冲他卖魔门卖得那么痛快,正道之人多半会信他。

直到将近黄昏,沈俞才回来陪他吃饭。

“结束了?”

沈俞颔首:“差不多了, 大家都很感激你提供的资料,这对我们在剿灭魔门一事,帮助巨大,他们都很佩服你自幼潜入魔门,忍辱负重十数载……”

“别说这些,吃饭。”

沈俞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并不在意别人是感激还是佩服,这世上我只在意你。”

这下轮到沈俞不好意思了,他轻声问:“那你师父……”

“他死了,”贺绝说,“我说过,在遇到你之前,我孑然一身。”

“往后便不是孑然一身了。”

“对,有你了。”

……

众人共谋了几日,先是放了假消息清理了魔门混进来的探子,直至清理得差不多了,才开始真正的计划。

他们分成几路去对付不同门派的魔门,而贺绝和沈俞,是在对付风雷教这一路。

风雷教。

荀护法:“教主,那些正道门派都要联合剿灭我们了,少教主至今没有传一点消息回来,他不会是已经被发现拿下了吧?”

教主的脸色有些不好:“许是有人在侧,不好传消息,他那般机灵,不会有事。”

“教主说的是,”毕竟是唯一的儿子,荀护法垂下眼,“只是对这武林各派围剿魔门一事……”

教主冷笑:“我风雷教地势易守难攻,他们敢来,那便有去无回。”

荀护法笑着应和:“那是。”

“这段时间加强守备,若那些人敢来,便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荀护法退下后,教主去找了另一个护法:“探子也没回关于绝儿的消息吗?”

“是,自从少教主进了武林盟后,就没有消息传来了。”

教主决定再等一段时日,若再没有他绝儿的消息,他就要带人去武林盟把人带回来了。

……

风雷教确实加强了守卫,守备森严,但架不住武林盟有完整的风雷教详细的分布图,他们顺着暗道轻而易举的攻了进去,又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稳占上风。

风雷教教主武功高深,和武林盟盟主沈章对上了。

几个护法跟几个武功不俗的前辈对上。

而其他教众则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风雷教教主抽空看了贺绝一眼,发现他正站在沈俞身旁,拿着把剑浑水摸鱼,一看就没动真功夫。

他内心暗喜,一会儿他儿出其不意擒住那个少盟主,就不信他沈章老儿不忌惮!

在几个护法被围着折了两个,他也逐渐感觉到吃力的时候,风雷教教主大吼一声:“我儿,还不拿下那姓沈的!”

贺绝瞥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风雷教教主:“?”

沈章大笑一声:“林骁,没想到吧?你这魔头的儿子早就没了,你养着的,一直都是假的。”

林骁大吃一惊:“这不可能!”

从林绝出生后,就一直在护卫的保护之下,就算有人要调换他们,也只能是这次他救走沈俞独自潜入武林盟后。

“怎么不可能?”趁林骁被震得心神不宁,沈章趁势追击,“在你儿子七岁那年,就已经被调换了,贺绝至此潜伏在风雷教,就为了今日这致命一击。”

不是在教中上层的,哪能拿到这么完整详细的信息。

“我们能轻而易举攻入你们总教,就是最大的证明,至于你们其他的据点,如今只怕也不复存在了。”

林骁心神大震。

沈章趁机给了他一记重击,扬刀横在他脖子上:“这大概便是你多行不义的后果。”

林骁红着眼看向贺绝:“绝儿,是我的绝儿。”

贺绝冷冷的看着他。

林骁受不了他的眼神,惊怒一吼:“林绝!”

贺绝淡淡道:“我姓贺。”

随着他话音落下,还在负隅顽抗的护法也被击杀了。

所有人都面带嘲讽和快意的看向林骁。

“你当真不是我的绝儿?”

看着他眼里染上的疯狂,贺绝毫不犹豫:“不是。”

虽然他是以林绝的身份存于此世,但他的的确确不是真正的林绝。

“那我的绝儿呢!我的绝儿在哪里!”林骁满是疯狂,脖颈被刀划破了也恍若未觉。

贺绝:“死了。”

林骁悲鸣一声。

沈章沉声道:“这么多年,你们为非作歹,多少人因为你们风雷教家破人亡,如今你失去孩子,也只是报应。”

林骁心知大势已去,儿子又没了,只想让贺绝给他儿子陪葬!

他使出浑身解数,躲开了沈章,直直的朝贺绝杀去。

沈俞一惊,和沈章如出一辙的刀法霸道凌厉,将本就受了重伤强弩之末的林骁劈成了两半。

部分年轻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血腥,太血腥。

一个心志较强的年轻人还不忘警示自家妹妹:“看到没有?他也不光是光风霁月,也有凶狠至极的一面。”所以别再恨嫁了!

“……”

沈俞收了刀,回眸去看贺绝。

贺绝眼中没有一丝惧意,满是温柔:“多谢俞哥救我。”

沈俞缓缓笑了:“跟我客气什么。”

贺绝也跟着笑。

齐歆:【啧,这算什么。】

神龙发怒,手撕神兽都轻而易举,劈个人罢了,轻轻松松。

贺绝:【展开说说。】

齐歆不敢说,悄悄静音。

一场大战落下了帷幕。

风雷教这边是最轻松的,其他魔门那边,虽有信息,到底没有这么详尽,纵是有备而去,也经了不少波折。

沈章这条路的人留下一部分搜查漏网之鱼,其余人去其他分路支援。

……

正魔两道大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朝廷的人也见不得魔门的行事,能帮的甚至还顺手帮一把。

要知道,那些魔门中人,不仅祸害武林,还祸害百姓!

正道武林,至少不会轻易朝普通人下手。

朝廷私心里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伤的,后面知道正道大获全胜的时候也没失望,只是改变了策略,派人交涉,定下盟约。

武林人士之间相互仇杀,官府不管,但若涉及普通人,必须交由官府审判。

而“师父”已经亡故,无家可归的贺绝,在沈家安了家。

沈章亲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有你的住处。”

贺绝很感动:“谢谢爹。”

沈章:“……”这还没结义呢,倒先叫上了,怪热情的哈。

有了这一声爹,沈家开始操办起结义之事。

贺绝可不想和沈俞结义,只想结婚,所以,他拐着沈俞跑了。

问就是闯荡江湖。

沈章他们知道的时候,贺绝他们已经离开韶城,到了胥丰城了。

他们到的时候被误以为是来参加婚宴的,有人自觉带路。

“两位大侠也是来参加灵运山庄新庄主大婚的吧?我给两位大侠带路。”

想要带路的人瞅着他们一人佩刀一人佩剑,就猜到他们是武林人了。

给人指路到灵运山庄去,可是有赏钱拿的。

旁边还有人懊恼不已,晚了一步!只能眼巴巴盯着城门处,蹲下一个了。

贺绝和沈俞对视一眼,沈俞:“那就劳烦了。”

“大侠可太客气了,跟我来。”

他笑眯眯的在前面带路,好好好,又一份赏钱即将到手。

看着十分热闹的胥丰城,贺绝随口问:“来参加婚宴的人很多吧?”

“那是当然,这灵运山庄的新庄主,要娶的可是京城吏部侍郎的千金,这可是第一次有官家小姐和武林高手成亲呢,来的客人不仅有各路侠士,还有达官贵人!”

只不过来的达官贵人肯定是不需要他们引路的,所以他们的主意就打在了武林人身上。

贺绝:“这倒是奇了,吏部侍郎竟然愿意让他的千金嫁给武林人?”

“这不是朝廷和武林达成盟约了嘛,”带路的人猜测,“跟联姻差不多的意思吧?会让两方盟约更深。”

贺绝:“那怎么不和武林盟联姻呢?这灵运山庄,在武林中也就一般般吧?”

“大侠你说笑呢,和武林盟联姻,吏部侍郎的千金可能就不够分量了……”

在他看来,武林盟就是武林人的老大,那要联姻,不得是个公主郡主啥的啊。

贺绝调侃的目光投向沈俞。

沈俞无奈:“你说这些,不怕被人知道?”

“朝廷又不会因为我们说几句话就治罪,灵运山庄的大侠们也很有风度,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的瞎猜测啦。”

“看来灵运山庄风评不错。”

“那是当然,他们做的好事可多了,在我们胥丰城……”

那人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说着灵运山庄做的好人好事。

第44章 武林天骄(六) 讨杯喜酒喝……

眼看着带路人说灵运山庄就在前面, 沈俞突然说:“我们还没准备贺礼,得折回去买一下。”

带路人:“那我带你们……”

沈俞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他:“辛苦小哥带路,接下来我们自己走就可以了。”

带路人喜笑颜开的接过银子:“真不用我带路啊?你们想准备什么样的贺礼,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呀。”

“不用麻烦了, 我们还想多逛逛。”

“那好, ”带路人也不勉强,“午时新娘的车队就应当进城啦, 两位可别错过了时间。”

“多谢提醒。”

带路人摆摆手, 收好银子往城门方向走去, 他要去接下一单啦。

贺绝看着那人的背影:“灵运山庄有问题?”

“这个我就不知了,”沈俞笑了笑,“只是他们新任庄主大婚,武林盟可能会来人, 或许我爹也会来,我们得伪装一下。”

贺绝眸色微深:“女装?”

“不。”

沈俞扫了他一眼:“你想都别想。”

贺绝:“……”

沈俞带着他去了一家青楼后门,敲门。

“上妆, 这种地方很强。”

贺绝:“你很熟练嘛。”

“之前行走江湖,有一次也需要伪装,那姐姐给我上了妆后, 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大白天的,会有人给你开门吗?”

“有钱为什么不赚?”

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人磨磨蹭蹭的来开门。

“天都没黑, 就急不可耐了?我们这可还没营业啊。”

对上两个长相非凡的侠客, 开门的小哥瞬间在心里给了他们定位:风流侠客。

“有姐姐醒着吗?”沈俞递出一锭银子, “我们想请教上妆之事,价格好商量,烦请通报一下。”

小哥摩挲着银子:“行, 等着啊。”

他把门关上,回身去找已经睡醒的姑娘。

若论上妆,当属桃梅姑娘。

他去见了,正好桃梅醒着的,等他道明来意,她颇有兴致:“两个江湖侠客,想跟我请教上妆?”

“没错,长得可俊了。”

“请过来吧。”

“好勒。”

贺绝和沈俞过来的时候,桃梅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容娇媚,声音亦是。

“两位,果真俊极了。”

沈俞温声道:“听闻姐姐手艺极好,我们兄弟俩想换个面容,劳驾姐姐……”

“听闻过?”桃梅捂唇笑出声,“你们说出我的名字,我便给你们上妆。”

沈俞:“……”姐姐,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贺绝眉头一挑:“桃梅。”

桃梅有些惊讶:“还真知道啊?”

沈俞意味不明的看向贺绝,给了他一记秋后算账的眼神,这才继续朝桃梅笑:“如此,可能劳驾姐姐了?”

“行吧,你们想换什么样?”

“泯然于众便好。”

桃梅有些为难:“这么俊的脸,想要泯然于众,实在是难为我。”

沈俞降低要求:“只要不让人一下子认出就行。”

“你们谁先来?”

沈俞:“我先吧。”

“这边来坐。”

“好。”

沈俞坐下后,在桃梅的吩咐下闭上眼,微微抬头。

她拿出胭脂水粉,一边慢慢在他脸上描绘着,一边轻问:“我好看吗?”

沈俞:“好看。”

娇媚入骨。

桃梅又是一声轻笑:“可知我为何叫桃梅?”

“为何?”

“我本名自然不叫这个,只是来了这儿,妈妈让我给自己取名,大家多取自己喜欢的。我呢,既喜欢桃,又喜欢梅,两者都割舍不下,就叫桃梅了。可觉得俗气?”

“不俗。”

桃梅又是一声轻笑:“你可真会讨人欢心,不如留下来,我陪你一夜,不收取你分文,如何?”

沈俞:“……”

贺绝凉凉道:“差不多得了,再调戏他,我保证你接下来都接不了客。”

桃梅嗔了他一眼:“一会儿我要把你变丑。”

贺绝无所畏惧。

这姑娘眼睛毒得很,一开始就看出他们关系了,还在他面前调戏沈俞,他没直接动怒已经算忍耐力极佳了。

桃梅在看出他们的关系后,当然不会对沈俞有什么,只是上妆费时又闷,起了玩心罢了。

“你们想不被人认出,该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坏事吧?”

沈俞:“自然不……”

贺绝:“聊什么天,搞快点。”

沈俞双唇紧闭,任桃梅如何搭腔,都不再开口。

桃梅:“你还真怕他。”

沈俞:“……”

觉他二人无趣,桃梅认真起来,加快了速度。

一切结束后,桃梅躺在了美人榻上,轻按着自己的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此时的沈俞还是好看的,只是修饰了脸型,眉毛,唇形后,就不像他本人了。

而贺绝……

沈俞不忍直视。

完全被丑化了。

“要不,重新给你……”

贺绝倒是无所谓:“就这样吧,再折腾下去就赶不上午饭了。”

他们可是要去蹭饭的。

沈俞拿出一百两银钱给了桃梅:“多谢。”

桃梅收下银票,懒洋洋道:“莫要沾水,少流汗。”

“好。”

离开花楼后,贺绝掏出了一张面具带上。

沈俞:“你哪来的?”

贺绝唇角微勾:“秘密。”

沈俞沉默了一会儿:“戴着面具,更会引人注目。”

“没事。”

他们朝灵运山庄走去。

灵运山庄。大门。

“两位可有请柬?”

“没有,我们兄弟二人行走江湖,途径此地,听闻贵庄有喜事,特来讨杯喜酒喝,”沈俞遗憾道,“若是不便,我们告辞便是。”

“没有不便,来者是客,我们绝不会将前来祝贺的客人拒之门外,”山庄弟子轻轻拱手,“两位莫要误会,只是顺嘴一问。”

沈俞扬起了笑脸。

山庄弟子拿着纸笔:“还请两位报上姓名。”

“水州杨鱼,鸡鸭鱼肉的鱼。”

“水州齐歆,歆羡的歆。”

听到贺绝报了他的名字,齐歆脑袋里满是问号,取个假名很难吗?

山庄弟子一一登记好,看向贺绝:“这种侠士……可否露脸?”

“我长得丑,恐会吓到你。”

“无妨,”山庄弟子好声好气道,“为了防止有大盗或是凶犯等恶人混入,还请这位侠士见谅。”

贺绝缓缓摘下面具。

山庄弟子瞳孔一缩,垂下视线。

还真是丑啊!

贺绝面无表情的把面具带回去。

“抱歉,吓到你了,我这位兄弟虽然长的丑,却不是恶人。”

沈俞把他们顺路买的贺礼送上,

“小小心意,祝庄主喜结良缘。”

山庄弟子调整好心态,面带笑容接过贺礼:“不管容貌如何,侠义心肠最为重要。两位请——”

贺绝和沈俞顺利进庄。

山庄很大,一路都有山庄弟子候在一边,随时准备为宾客们提供帮助。

贺绝他们融入在宾客中,跟着来到了花园。

没多久,新娘车架到了。

众宾客被引去各个院子用膳。

贺绝和沈俞随意选了一桌坐下,没多久又坐了几个人,大家相互介绍认识。

多是在江湖中没有闯出大名的人物。

一个红鞭缠在腰上的女侠说:“听闻吉时是申时三刻,届时便能一睹千金风采了。”

“我倒是更想看看灵运山庄的新庄主。”

“新庄主难道不是前庄主之子?”

“不是,听说是前庄主的徒弟之子。”

“莫非前庄主没有孩子?”

“怎么可能,”一个抱着剑板着脸的剑客冷声道,“前庄主莫别云有一子一女。”

“那怎会是他徒弟……”

“这我也想知道。”

“难不成……”

沈俞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今日你我皆是来贺喜,这些话还是先别说了吧,已经有山庄弟子在关注我们了。”

“……”

他们也注意到了注视这边的弟子,默默噤了声。

过了好一会,有人看向贺绝:“我们即将同桌而食,有此缘分,齐兄怎么还戴着面具?”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贺绝:“……”倒不如继续讨论新旧庄主之事。

“我容貌丑陋,不想影响了诸位的心情。”

“害!我等岂是那种看重皮肉的俗人。”

“就是。”

“齐兄莫要顾忌,相貌乃是天生,我等江湖中人不看相貌,只看……”这人的话断在了贺绝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

“哈、哈哈,齐兄放心,我们真不是那种看脸的人。”他承受得住!眼神真诚点!

其他人跟着虚虚应和。

贺绝叹了口气,重新把面具戴上。

沈俞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齐歆:【好啊,我知道了!长的丑就用我的名字!】

这样,说出去丑的也是他齐歆!

贺绝:【胡说,我只是懒得取名。】

【我不听我不听!】

不听便罢,贺绝十分淡定。

很快,酒菜上来。

众人不知怀着什么心思,纷纷敬了贺绝一杯。

酒足饭饱。

“灵运山庄真大气啊,这一桌好菜,我在酒楼都没吃到过。”

其中好多不认识的菜。

有人回:“毕竟是江湖大派,传承许久,娶的又是京官之女,排场自然要大。”

“吉时尚早,这山庄那么大,我们去转转?”

平时可是想来都未必能进来的。

“走走走,一起。”

贺绝和沈俞也顺着他们的邀请一起四处晃悠。

申时一到,各处的人都请去了正厅。

贺绝他们当然是不够格进厅内的,来的人那么多,大厅可装不下。

有人上屋顶有人上树,各使神通。

沈俞也带着贺绝来到了一根树枝上,轻声道:“刚才我看见我爹进去了。”

“没事,他不会发现我们。”

“嗯。”

眼看着吉时将至,两位新人迟迟未到,厅内的宾客有部分忍不住走了出来,朝外探了探。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出事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

“不好了不好了——”有一弟子狼狈而来,嗓子都喊破了音。

第45章 武林天骄(七) 大婚继续,……

“庄主死了!”

……

在哗然和慌乱中, 官府和武林盟的人携手共查此案。

即便如此,宾客众多,光是问话就费了很多时间。

在审讯到贺绝的时候,负责他们俩的问话的武林盟弟子和捕快一下就意识到了不对。

“露出你们的真面目。”

贺绝摘下面具。

捕快黑着脸再次重复:“再说一遍, 真面目。”

他们是上了妆, 又不是用了特殊材料的易容,细看的话很容易发现不对。

沈俞叹气:“劳驾, 借盆水。”

很快, 洗干净脸的贺绝和沈俞的真实面容露在了他们面前。

武林盟弟子大惊:“少盟主?贺少侠?”

沈俞无奈道:“猜到我爹也会来, 为了不让他认出,我们这才稍稍变了装。”

武林盟弟子立刻道:“这是我们武林盟的少盟主和他的义兄弟,绝不会是凶手。”

捕快眉头微拧:“纵是如此,也要例询问话。”

“是该如此。”

沈俞并不意外, 还很赞同。

好在他和贺绝一直没有单独行动,有那些同桌用饭的人互相作证,很快脱离了嫌疑。

沈俞和贺绝很快被领到了沈章面前。

沈章朝他们点头:“你们也来了。”

沈俞:“嗯, 爹,可发现什么疑点?庄主怎么死的?”

“利刃穿心而亡。”

“凶器?”

“是剑。”

剑,在江湖中是最常见的兵器。

如沈家这样的刀法世家, 有时也会使剑。

“他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一剑从背后穿心而亡,”沈章沉声道, “负责此事的大人猜测, 若不是庄主对凶手毫无防备, 就是凶手武功高出庄主太多,才能一击毙命。”

沈俞双唇微抿:“那侍郎千金?”

“自有人照看,”沈章吩咐, “你们好好待着,别乱跑,我去寻大人。”

没等他们回话,沈章就走了。

沈俞凑到贺绝耳边,语带好奇:“那日你能看出客栈里的凶手是谁,今日可能看出?”

“想知道?”

“想。”

贺绝关上房门,抱着他放在塌上。

沈俞惊道:“这是父亲的房间。”

“这不是,”贺绝低身贴近他,“他也是今日才来的,这里只是他临时见我们的客房。”

沈俞还是紧张:“外面人来人往。”

“眼睛都盯着案件呢,没人会来此,你不想知道了?”

沈俞咬牙:“想。”

……

半个时辰后,沈俞从贺绝那里得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真是?”

“自然。”

沈俞靠在贺绝身上,眉宇间带着厌恶:“也是他自作自受,死不足惜。”

贺绝摸了摸他的头。

“这本该算一场江湖仇杀,为父报仇为夫报仇……但,她不是江湖中人。”

沈俞有些失落:“会被查出来吗?”

“纸包不住火,负责此案的知府办案经验丰富,想必很快就能发现线索。”

“……”

沈俞缓缓抬头:“为什么你知道这些?”

贺绝:“……”

“你一直与我在一起,如何得知莫违之死的经过?”

贺绝:“我能掐会算……”

沈俞:“……”

贺绝看他一副不信的神情,叹了口气把齐歆叫出来:“其实是他告诉我的。”

沈俞:“?”

“!”

沈俞猛地坐起:“这鸡哪来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鸡,这是神鸡,对世间之事无所不知,”贺绝把齐歆拎起来,放到沈俞手上,“我与他有缘,所以当我有疑惑时,他会跟我透露一二。”

沈俞僵硬的捧住:“神……鸡?”

“胡说八道!我是凤,是凤!这不过是我的幼年体而已!”

贺绝:“凤的幼年体是鸡?”

“只是像!并不是!”

“行行行。”

“……”

沈俞目瞪口呆:“竟会说人话……”

贺绝:“不然怎么是神鸡?”

沈俞一脸虔诚的看向齐歆:“那……她的结局最终如何?”

莫别云有一子一女,女儿莫娉婷已嫁人,儿子莫临风人如其名,长得玉树临风,又在莫别云的熏陶下有一副侠义心肠。

而莫违,在拜入灵运山庄的时候年仅十二,称自己是孤儿,无名无姓。

他有些天赋,习武又刻苦,被莫别云收为徒弟,悉心教导。

他请求莫别云为他赐名,莫别云给他便为他取名为莫违,愿他莫违心中道义,莫违山庄之训,惩恶扬善。

莫违有天赋又刻苦,武功进步十分快,逐渐赶上并超越其他师兄弟们,后面甚至超越了莫临风。

他也如莫别云所期望的一般,行走江湖之时一直惩恶扬善,没有堕了灵运山庄之名。

可他们不知,莫违和莫别云有着深仇大恨。

莫违的亲生父亲为非作歹,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死于莫别云之手。他的母亲殉情而去,留下了年仅十岁的他。

流浪了两年的莫违找到了害他家破人亡的灵运山庄,抛却姓名和过往,拼命习武,成功拜了莫别云为师。

他按捺所有思绪,朝着莫别云理想中的弟子一步步演变,耐心蛰伏十年,终于找到机会,趁着莫别云在剿灭魔门受伤之时出其不意的插了刀。

他把锅丢给魔门,趁乱叫出莫别云惨死“魔门”之手,他们要为庄主报仇雪恨的口号,领着一众灵运山庄弟子继续奋战。

莫家姐弟因父亲之死心神大震,尤其是魔门一个弟子临死前脱口而出真相,言明是莫违趁乱杀了莫别云。

莫违说这魔门弟子心思奸诈,临死前还不忘挑拨离间,极为愤怒。

这话其他弟子当然是信的。

莫违十年来尊师重道,在内友爱师门,在外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必不可能会谋害亲师。

但莫家姐弟心中还是生起了疑虑。

莫别云武功高深,怎会在我方大势时死在魔门手上?

莫违也知道他们怀疑,在大战后表现得悲痛不已,恨不能随其师而去。

比莫家姐弟更悲痛。

最终在同门的安慰下一点一点振作起来。

是以,即便之后莫娉婷失踪,莫临风中毒昏迷不醒,也没人怀疑他。

莫违忍痛主持了莫别云的后事,广求名医救莫临风。

各地名医来来去去,多数对莫临风的毒毫无办法,好在有几个能压制毒性,拖着他的性命。

听闻京城有名医,极为难请,他还亲自快马加鞭去求。

也就是那时,他遇到了吏部侍郎的千金魏敏敏。

他心想江湖和朝廷虽已合作,后后续会如何尚未可知,魏敏敏长得花容月貌让他心动,其父又是京城高官,若他俩能结亲,就算日后有变故,也有一条出路……

得知她在家中极受宠爱,他筹谋着让魏敏敏“爱”上了他,再上门求亲。

果然,即便魏父不喜欢他这样的“江湖草莽”,但爱女心切,见不得女儿难过,还是忍痛同意了。

对灵运山庄,他说的是两家结亲后,便有请宫中御医来救治莫临风的可能,但,人家是侍郎千金,自不能嫁一个小小的山庄弟子。

此时灵运山庄因为没有主事人,已然有些混乱,而莫娉婷失踪,莫临风是否能救回来都是未知数,莫违又得庄主真传,是庄主最喜欢的弟子……

在莫违的引导下,他被推举为了新任庄主。

莫违还申明,他只是暂代,若莫临风救回来了,一定会把庄主之位还给莫家,让莫临风继任庄主。

……

但谁也不知道,侍郎千金魏敏敏,早已和莫临风两情相悦,深爱对方。

莫娉婷在和莫违厮杀中中间落水,并没死,而是被一个大夫救了。

等她能走动,暗中潜回胥丰城时,得知了弟弟中毒昏迷不醒,灵运山庄四处求医之事。

她深知莫违深得人心,她空口无凭,庄里无人会信。

思前想后,她想起莫临风曾透露过他和魏敏敏的感情,于是忍着一身伤赶到京城见了魏敏敏。

魏敏敏一边让她在府中养伤,一边和父兄商讨对策,非常坚决的要以身入局,亲救情郎。

才有了联姻这事。

莫违是魏敏敏亲自杀的。

她没有武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莫违又自以为她爱上了他,对她根本毫无防备。

那时她就在莫违的眼皮子下把玩着他的神兵利剑,在柔声和他说话之时出其不意的狠狠一刺,一剑穿心。

除了她发了全力的狠绝,还因那确实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又加上莫违没有防备,才能做到一击毙命。

之后她擦干净染血的剑,放回兵器架上,离开了房间。

等莫违之死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了很久了。

……

齐歆:“她的结局,当然是好的。”

魏敏敏此次的送嫁队伍里就有御医。

御医救醒了莫临风。

查案的大人自然也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魏敏敏。

魏敏敏承认了,并说清了一切来龙去脉:“杀人偿命。我和临风早就结为夫妻,只是因他们要与魔门一战,才暂住娘家。我是临风的妻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成了江湖人。

莫违杀我公公,毒害我夫君,又害了娉婷姐,我只是报仇雪恨。”

那位大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江湖事江湖了,既是江湖仇杀,我便告辞了。”

“有劳大人。”

官府撤离。

莫家两姐弟召集山庄弟子,把真相告诉他们。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莫家姐弟亲自说明,莫违又已死,即便和莫违交好,心里不信的,也只能先信了。

到场的宾客被多留了两日。

新任庄主莫临风和侍郎千金莫娉婷继续婚礼。

真相,他们从未隐瞒,所以大家都知道。

贺绝和沈俞喝了他们的喜酒,听到同桌的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的是江湖汉,那自然就是江湖人了。”

“那莫违也是可恨,做出这样的事,一剑穿心真是太便宜他了!”

“这位侠士嫉恶如仇,与我想法一般无二!”

“喝。”

“喝!”

贺绝和沈俞对视一眼,也相互碰了一杯。

第46章 武林天骄(八) 尚且虚……

尚且虚弱的莫临风和魏敏敏顺利成亲。

在沈章找过来之前, 贺绝和沈俞留了个要去闯荡江湖的口信,先溜了。

两人策马疾行,天黑之时停在一个破庙外。

“天上雷声阵阵,怕是要下雨, 今夜就在此住一晚吧。”

“嗯。”

他俩趁着月光进了破庙。

贺棱在里面转了一圈, 看着佛像后面的稻草,不知道多少人在这里留宿过。

嫌弃。

他把稻草挪到前面, 又捡了几根散落的木头, 三两下斩断, 搭了起来,点上火。

他从包袱里拿了毯子在一边铺上,朝沈俞招手:“来。”

沈俞在毯子上躺下,头靠在贺绝腿上。

火光的照映下, 他的眼睛有些发亮。

“贺绝,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江湖之大,哪里都能去。”

“那我们就一路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好。”

外面又是一声雷鸣,随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马儿被他们拴在门后,打了个响鼻。

就在沈俞昏昏欲睡的时候, 有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没多久,几个人结伴而来。

“打扰两位了,只是这雨来的突然, 我们想进来躲雨, 还望两位见谅。”

贺绝抬眸看了他们一眼:“这破庙不是我们的, 不用问我们。”

“多谢。”

他们到了一角站着。

“颜……弟,可还好。”

一个白嫩的少年点点头。

朝他打招呼的人忙道:“我看你包袱淋湿了些,你看看里面有没有没湿的?有的话还是赶紧换上, 没有的话我这儿有,别受寒了。”

“嗯……”

另外几个人纷纷打开包袱,拿了干净的衣服往佛像后走去。

被称为颜弟的少年:“林哥你也去换吧,我先找找。”

“行。”

等他们都换好出来了,颜弟才拿着一件没怎么湿的衣服往佛像后走去,没一会儿就画面出来了,可见动作十分迅速。

没多久,他换好衣服出来了。

林哥他们已经找了几根木头劈成柴火,烧了起来。

沈俞在他们进来后就坐了起来,脸上还有些红晕。

这些人必定看到了刚才他和贺绝亲密的姿势,也不知心里怎么想。

那些人围着坐在一起,低声谈论起来。

贺绝伸手把沈俞拽进怀里:“睡吧,不是困了吗?”

沈俞一惊:“你……”

贺绝握紧他的肩膀:“怕什么?”

倒也不是怕,只是这种事情现于人前,到底让人觉得不妥。

他缓缓放松,闭上眼睛。

隔壁的人说话的声音小了起来。

又是沈俞昏昏欲睡的时候,外面又有了动静。

沈俞缓缓睁开眼睛。

一队官兵押了一个罪犯进来。

为首的人迅速扫了他们一眼,让人带着罪犯到另一角落。

他们捡了剩下的木头跟着升起了火,凑到一堆想要晒干衣服。

贺绝伸手抱起沈俞,顺便拿了毯子,往佛像身后走去:“在里面睡吧,就算来人,应当也不会被吵到了。”

“好。”

沈俞打了个哈欠,拉着贺绝一起躺在毯子上,把头缩在他怀中。

这一觉总算是安稳睡了。

次日清晨,他们是被一声尖叫声弄醒的。

贺绝揽着惊醒的沈俞,听了两耳朵,有些无语:【我们是穿的武侠剧还是刑侦剧?】

又有刑事案件。

齐歆:【正常的嘛,哪个世界没有刑事案件?只是恰好被你们遇上了。】

外面林哥他们那一波死了个人。

押送罪犯的官兵正好在,为首的当场就去验了尸。

“能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拧断这人的脖子,凶手定有武功,且功力高深。”

下手快准狠,在那人发出声音之前一下拧断他的脖子,瞬间毙命。

“我乃黔安县总捕头杨威,凶手定在我们当中,你们过来。”杨威朝里高声喊了一下,“里面的两位也请出来。”

贺绝和沈俞出来了。

还是一样的流程,众人被问及姓名籍贯年龄做何营生等。

“武林盟少盟主沈俞。”

“其义弟贺绝。”

武林盟少盟主的名头还是很响的,杨威当下对他们的怀疑就淡了几分,只是职业问题,结果未出之前,还是要存疑的。

贺绝还想带着沈俞去下一个地方吃饭,并不想浪费时间在此,扫了众人一眼,直接朝一人指去:“凶手是他。”

被指到的人当下一惊:“你别血口喷人!我和陈兄从未有口角,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贺绝淡淡道:“昨夜的谈话中你发现了他是你仇人之子,你趁着他睡着便将他杀了。”

“我睡在林兄身旁,若起身怎能不惊动他?再说了,那位大人可说了,凶手定是武力高深之人,我一介书生……”

贺绝没等他话说完,拔剑而起,疾刺而去。

眼看着再不出手就要死了,他被逼闪避,身法卓绝,每一躲都是惊险万分,也完全展现出了他的武力。

贺绝最终狠狠给了他一脚,他被踹飞撞到墙上又跌下来,一口热血喷出。

贺绝凉凉道:“一介书生?”

捕快们很快反应过来,上前缉拿。

那人咳了一会儿血,恶狠狠的看向贺绝:“他该死!你为何多管闲事!”

贺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牵起沈俞的手往外走:“凶手已伏法,我们就先离开了。”

陈威:“好。”

贺绝解开了马,带着沈俞翻身而上,双骑绝尘而去。

沈俞仰靠在他身上:“今日之后,我俩之事定要流传于江湖了,也不知何时会传到我家人耳中。”

“怕吗?”

“怕啊,但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

贺绝眉眼上扬:“想吃什么?”

“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好。驾——”

……

他们在午时进入了一个小镇,在路边找了个馄饨摊坐下。

“老板,两碗馄饨。”

“好勒——”

热乎乎的混沌被端上来,两人吃得连汤都不剩。

贺绝:“还要吗?”

沈俞摇头:“够了。”

“那我们去换匹马,再找个客栈休息两天再走。”

“嗯。”

他们是没有目的的赶路,自然是走到哪儿都可以停留。

只是……

住进了客栈后。

沈俞压低声音:“有没有觉得这个镇上不太对?”

贺绝沉下脸:“我们今天就走吧。”

沈俞拉住了他的胳膊:“你知道发生了何时?”

贺绝:“……”

“神鸡告诉你的?贺绝,告诉我。”

贺绝垂眸和他对视:“真要知道?”

沈俞侠义心肠,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那定不能置之不理。

“要。”

贺绝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他们去卖了马,又来了客栈,一路走来,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面上都没有笑容,阴沉沉的,不似活人。

原来是这个镇上有恶鬼作祟,三个月前,这伏西镇还是个正常的小镇。

而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夜,有一孩童失踪,被找到时只有撕碎的衣服和斑驳的血迹,以及,还带着肉的骨头。

有人说,这可能是被溜进镇的野兽给吃掉了。

那之后,每一夜都有镇上的人被吃,惨状一样。

不是没人想要逃,只是即便逃出镇上,也会在路上被吃掉。

有人说,是恶鬼在作祟,只要是镇上的人,谁都逃不掉。

之后,他们商量着每日选出一人献祭,最初被献祭的,就是那些反对献祭措施的人。

每一日,都有一人被献祭。

恶鬼也不挑,谁被选出来就吃谁,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善是恶。

三个月过去,已经死了近百人。

这种情况下,没人能笑得出来,他们都知道,他们迟早会死,总有一天,镇上的人会被献祭完,全部入恶鬼的腹中。

而今日,他们来了,那镇上的人肯定要先献祭他们。

沈俞怒不可遏:“我不信有恶鬼!”

贺绝轻声道:“不是恶鬼,却胜似恶鬼。”

那所谓的恶鬼,原是魔门中的一个人,修炼了邪功走火入魔,嗜血肉。

官府不是没有会武之人,只是哪里敌得过修炼了邪功的老魔头,皆是落了一个被吃的下场。

沈俞红着眼:“知此事,你竟是要走,而不是解决他?”

贺绝伸手摸着他泛红的眼角:“说什么呢?我们一走,恶鬼自然要找上我们,因为,在我们进入这个镇子时,镇民们就已经对着恶鬼说要献祭我们了。”

那恶鬼敢来,就只能有来无回。

沈俞眼中一酸:“我只是……我只是被这事刺激到了,一时……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走了,等着恶鬼上门来找吧。”

“嗯。”

他要这恶鬼碎尸万段!

“虽然要抓鬼,但鬼没来之前,我们还是吃好喝好,休息好,嗯?”

“……你没吃饱吗?”

“那馄饨不是早餐吗?”

“?”

贺绝让小二备了一桌子菜,吃了两口他就吃不下了。

“算了,没滋没味,还是等除了鬼之后再吃吧。”

现在这些人,哪有心思做菜,尽是敷衍,难吃的不行。

沈俞有些好笑:“好在那碗馄饨不算难吃。”

“嗯,那上楼休息一会儿?”

“好。”

他们就休息好,静候恶鬼。

至于镇上这些人,就只能等信任官府来人后整治了。

没错,官府的人几乎都已经被献祭了。

因为他们是最反对献祭人给恶鬼的。

贺绝:“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再跟那里的县令说明情况。”

“嗯。”

沈俞顿了顿:“那恶鬼的功力……我们能杀吗?”

“为何不能?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遇上我们的少盟主,我们的武林天骄,他都只能被打回原形!”

沈俞抿唇:“少打趣我。”

“我说真的。”

沈俞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第47章 武林天骄(九) 行侠仗义……

是夜。

贺绝他们的房间伸进了一根细管, 有人吹进了迷烟。

贺绝把沈俞抱在怀中,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要把我们迷晕了送去献祭,将计就计吧。”

既然不往外跑等鬼来抓,那就让这些人送他们去见鬼。

他们佯装陷入了昏迷。

没多久, 他们就搬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殿里。

这本是一个神庙, 只是神像已经被销毁了,什么也没有, 而贺绝和沈俞就被绑起来并排放在了一张大桌上。

一直等到天亮, 才有人出声:“这两个是今日和明日的祭品, 请享用。”

说完,他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贺绝和沈俞能明显听到他们松口气的声音,因为今明两日,他们安全了。

贺绝和沈俞还是闭着眼, 装成昏迷中的模样。

没多久,敞开的大门合上,屋里多了一道气息。

在那人伸着长爪过来的时候, 贺绝猛地睁眼朝一边退去,而沈俞也跳起来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缠斗起来。

那鬼东西长发飘散凌乱,双眼通红, 指甲又长又硬,朝沈俞龇牙咧嘴的时候还露出了尖牙。

“堕为吃人的怪物,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沈俞的嘲讽那让鬼东西发出一声怒吼, 攻击杂乱无章又强劲无比。

贺绝他们的刀剑在客栈装晕的时候就被卸了, 如今沈俞赤手空拳, 虽不占下风,但也有些焦灼。

“沈俞,接刀!”

贺绝飞出一把大刀, 沈俞几个身法间接过,开始斩鬼。

贺绝靠在一边欣赏,直到沈俞杀了那鬼东西,他才上前递了帕子:“擦擦刀。”

沈俞抹去脸上的汗:“这刀你怎么带来的?”

“全靠神鸡。”

齐歆:“……”啊对对对。

沈俞没再纠结刀的事,神情厌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就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杀害了那么多镇上百姓。”

贺绝走到他身边,看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只能低声安慰:“世上这样的恶人还很多,他们终会自取灭亡。”

沈俞握紧了刀:“我辈习武,就是为了斩尽世间罪恶。”

这也是他习武有成后就行走江湖,四处行侠仗义的原因。

贺绝:“那我们就四处走,遇见罪恶,见一个杀一个。”

“……嗯。”

沈俞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我们走吧。”

他们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没去管镇上那些百姓看到他们时的惊骇,贺绝和沈俞去了客栈,拿了他们的包袱,让老板给他们上一桌菜,再准备一些干粮。

客栈老板麻木的吩咐小二去让厨房准备,直勾勾的看着贺绝他们,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能活着?”

贺绝:“我们为什么不能活着?”

客栈老板:“你们被献祭了,为什么没被吃掉?”

贺绝笑了:“因为那吃人的恶鬼,被我身边这位给杀了啊。”

客栈老板久久反应不过来。

贺绝带着沈俞到一边坐下。

“杀了?杀了?!”客栈老板情绪倏然激动,冲过去拽住沈俞的衣服,“你真的杀了他?”

沈俞温声安抚:“对,他死了,再也不会有人被吃了。”

客栈老板松开手,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从厨房出来的小二也泪流满面:“英雄别怪他,他父母……都被那恶鬼吃了。”

“那不是鬼,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沈俞无奈又同情,轻声道,“他的尸体还在那里。”

客栈老板和小二都冲了出去。

沈俞看向贺绝:“看来我们的饭没有了。”

贺绝眨眨眼:“再多等一会儿,你什么都会有。”

沈俞立刻起身去了厨房,让厨子不用继续做菜了,而是在厨房转了一圈,看到蒸笼上蒸着的糕点,直接留下了钱,让厨子给他装盒带走。

沈俞说:“我们还需要一匹马。”

贺绝:“我去拿。”

镇上的百姓都在客栈老板和小二的叫喊下往原来的神庙跑。

贺绝找到了卖马的地方,挑了一匹好马,留下银钱之后,和沈俞双骑而去,迅速离开小镇。

可想而知,百姓们看到那尸体之后的疯狂。

他们策马奔腾,没有停留,在下午到了一个县城。

卖了马后,沈俞想要直奔县衙,被贺绝拉住了。

“我们至少要先了解一下这里的县令品性。”

于是,他们找了一个面摊,点了两碗面。

沈俞问起了县令。

面摊老板一边煮面一边笑:“我们县令老爷可是大好人,但凡有冤屈,县令都会为我们主持公道,也不乱收税,我们的日子啊,好着呢。”

赶上了这么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沈俞也笑了:“那他确实很好。”

“可不是,”面摊老板自豪道,“我家这面味道可好了,县令都会时不时过来吃呢。”

沈俞:“那我得多吃点,给我们一人多加一个鸡蛋。”

“好勒!”

面摊老板把面给他们端上的时候,抬头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顿时喜笑颜开:“县令老爷!”

对面卖包子的小贩也招呼:“县令老爷,别光吃他老李头的面啊,我家的包子也香的!”

“我的烧饼也成啊。”

“还有我……”

大家笑嘻嘻的都在推销自家的美食。

县令乐呵呵的跟他们一一回应:“我啊,就好面这一口,那今天再加个包子,加个烧饼,至于别的,改日再试,改日再试。”

拿了包子和烧饼,县令还不忘让面摊老板给他少放点面,以免吃不完。

他看了看,主动坐到了贺绝和沈俞身边:“两位大侠有些面生啊。”

他们玉霞城也有一些习武的江湖人,但像这两位这么俊的,还真没遇到过。

沈俞邀请他共坐一桌。

县令一点架子都没有,拿着东西就在他们旁边坐下了。

沈俞轻声说完了那小镇上的事情。

县令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变得极为难看:“两位说的是真的?”

沈俞颔首:“不知那里是不是归属于此县?若是,还请县令大人派人去处理,若不是,也请大人上报朝廷,在朝廷派人接收之前,还请……”

“当然是。二位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县令拿起烧饼和包子就匆匆跑了。

面摊老板端着给县令做好的面,默默来到他们身边坐着吃。

“你们是英雄。”

贺绝摇头:“非也,那恶鬼,是我身边这位一力斩杀的。”

沈俞抬脚轻轻踩了他一下:“胡说什么。”

“我说的实话。”

“……”

面摊老板一脸沉重:“两位别争了,你们都是英雄。”

只是可怜那些被吃了的百姓……

“若不是你们,只怕等其他人发现那里不对劲的时候,那里已是和空城一样了。”

只余白骨森森。

沈俞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我儿子是秀才,”面摊老板说,“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做个像我们县令一样的好官。”

沈俞:“会的。”

面摊老板:“他去那镇上拜访好友了,还没回来。”

沈俞:“……”

他缓缓放下筷子:“那你……”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赶过去肯定没有县令快,”面摊老板低头抹了把脸,“县令派去的人速度更快,若他无事,自会归家,若他已经……我会去给他收……骨。”

如果他能找得到自家孩子的骨头的话。

他吸了吸鼻子,老泪纵横:“我恨不得拔腿便去找他,但我老妻和幼女还在家中,我妻不良于行,我女儿尚幼,我这一走,就无人照看他们……”

就怕她们也出个好歹。

那他,那他……

沈俞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胳膊上:“老伯,你别哭,告诉我,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乔云安。”

沈俞看向贺绝,做出口型:鸡,神鸡,快问神鸡。

贺绝:“……”

他还当真问了。

齐歆翻了个白眼:【你真把我当全知全能啊?】

贺绝:【还活着吗?】

齐歆:【等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

贺绝缓缓开口:“乔云安还活着。”

沈俞心下一松。

面摊老板眼含热泪的看着贺绝:“当真?”

“真的,我有印象,”贺绝谎话张口就来,“那天进入小镇时,我看到了路过的两个书生,其中一个叫另一个乔云安,想必就是你的儿子。”

“对对对,是我儿,乔云安。太好了,太好了……”

面摊老板起身就要跪地道谢。

沈俞连忙伸手拦住:“老伯,别。”

“谢谢两位,谢谢你们杀了恶鬼,真的谢谢!”

否则,谁知下一个会被献祭的是不是他的儿子呢?

沈俞和他拉扯了好一会儿,面摊老板才抹着眼泪站直了。

“若要谢,这两面就当请我们吃了,别的就别再说了。”

“请,必须请!我再去给两位恩公加蛋加肉!”

“……”

沈俞倒也没拒绝,吃了个饱。

见他们要走,面摊老板赶紧问他们姓名。

沈俞没有报假名,而是把他俩的真名告诉了他。

他们二人从此四处行走,遇恶除恶,大名传扬出去,要那些人作恶之前想一想,自己会不会运气不好,遇上他们!

贺绝:“要在这留宿两天吗?”

沈俞:“嗯。”

他想亲自看看,老伯的儿子归来后,家人相聚的场景。

“好,那我们去找个客栈。”

沈俞脚步一顿,对客栈都有心理阴影了。

贺绝也笑:“这次的客栈,我们应当能平静住下吧?”

“……”沈俞咬牙,“一定会!”

虽说有恶才能行侠仗义,但他更希望世间清平,让他们武林中人没有可行之侠,没有可仗之意!

第48章 武林天骄(十) 采花贼……

这次的客栈住得平安无事。

这两日, 他们每天早上都会到面摊老板那里吃碗面。

第三日,他们刚到面摊,老板就给他们端上了满满的两碗面,蛋肉丰富。

沈俞笑起来:“看来你儿子安全回来了。”

“对, 他昨天在天黑前赶回来了, ”面摊老板一脸庆幸,“虽说他瘦了不少, 又受了惊吓, 但能安全回来, 就很好了!”

他所求不多,只望家人安好。

“听他说起那里发生的事,可真是惊险,”面摊老板后怕不已, “若不是两位出现得及时,只怕没多久就要轮到他被献祭了。两位英雄,真是救了……”

“咳, 别说这些,”沈俞温声道,“路见不平, 本是我等习武之人所愿做之事。”

“好,两位的恩情,我们一家放在心底。”

……

离开面摊后, 沈俞带着贺绝往买马的地方走。

贺绝:“这下放下了?要出发了?”

“嗯, ”沈俞轻声道, “没遇见便罢了,既然遇上了,等一等又何妨。”

他微微偏头:“知道他们亲人相聚, 你不觉得心里一松吗?”

“还行,你说,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换马,马会怎么想?”

“会感恩戴德吧,没让它劳碌而亡。”

“……”

贺绝有些好笑,倒是没想到,他还挺幽默。

买了新马,他们备起了干粮,依旧是同乘一马,离开了县城。

贺绝:“以前你遇到的命案多吗?”

沈俞靠在他身上,被风吹得半眯起眼:“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有江湖人犯的事,也有普通人犯的事,遇上了,他就管一管。

“这次我们往哪边走?”

“东边吧。”

东南西北到处乱走,毫无规律,让人猜不透他们的下一步行踪。

又是两日。

他们牵着累得没了精气神的马牵进城,打听了卖马的地方,直接换了一匹新马。

见他们要走,卖马的人忍不住问:“你们现在是要出城吗?”

贺绝回头:“我们才进城,自然是要住几日再走。”

他话一说完就看到了那人复杂的眼神,懂了。

这是有事啊。

“你们……最好还是现在就出城吧。”

沈俞一下子想了很多,卖马的人认出了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被传开了,被人鄙夷,还是有对他们不利的人在此地等着他们?或者……

贺绝直接用:“为什么?”

那人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最近城里出了采花贼,专采俊俏年轻的儿郎,如今,好多长得俊的小伙子都惨兮兮趴床上呢……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姑娘肯嫁给他们……”

他一脸同情:“那采花贼厉害得很,县尉家的小公子里里外外被官兵护卫着,都着了道。两位大侠长得这么俊,要是不想屁股开花,还是赶紧跑的好。”

他不由庆幸自己有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城里自认有点姿色的男子,已经都收拾包袱跑路了。

沈俞脸一黑:“专采男子的采花贼?”

“可不是,这采花贼是断袖,再美的姑娘都没遭殃,全是俊俏的小伙子……”

“那就让他来采,他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沈俞给气坏了。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刚杀了个吃人的恶鬼,又遇到一个祸害年轻男子的色鬼。

“可别冲动,”那人面带同情,“前几日有一位少侠路过此地,听闻此事后也是和您一样那么说,如今……他还趴在医馆里呢,惨的哟。”

沈俞深吸一口气:“多谢老板告知,我们定会抓住他,还城里男子们一个安宁。”

他们走后,那人摇了摇头。

他好心劝说,没能劝住也没办法,他尽力了,只能祈祷这两位……不那么惨吧。

……

找了客栈投宿。

确认周围无人,沈俞轻声道:“可否请神鸡?”

贺绝请了。

齐歆:【不行了,再把我当全知全能,天道就要把我们丢出去了。】

贺绝:“神鸡说他还年幼,法力尚浅,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沈俞表示理解:“那便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贺绝颔首。

沈俞沉吟片刻:“你再去找小二要个房间,就在我隔壁,今夜我们分开住,然后我们分头出去,在城里转一圈。无论今夜那采花贼来找谁,他都走不了了。”

“行。”

沈俞:“放心,隔壁的动静我能听到,他一来,我就去救你。”

贺绝笑眼弯弯:“好。”

在沈俞看来,贺绝长相精致俊美,显幼,看起来更为无害,采花贼找他的可能性比较大。

离开客栈后,他们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走在街道上,贺绝能注意到朝他频频看来的路人或商贩。

他走进了一家首饰铺:“我想买一只发簪。”

店里的掌柜和顾客们皆是女子,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这位弟弟,”一位拿着玉镯端详的女子爱怜的看着他,“听姐姐的,快离开县城。”

贺绝微抬下巴:“我只是来买发簪,又不与你抢,为何赶我走?”

“你不知,这城里有……”

“小姐,”她身边的丫鬟立刻小声提醒,“他这长相,指不定已经被发现了,那贼说不定正盯着这儿呢,你为公子想想啊小姐。”

虽然他们公子相貌平平,但若采花贼怒而报复,采了他家公子,那可如何是好?

那位小姐显然也有所顾忌,犹豫的看向贺绝的俊脸:“这城里不太安稳,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

“小姐!”

小姐垂眸小声道:“我又没和盘托出。”

“不安稳?”贺绝拍了拍腰中的剑,“我可是会武的,怕什么?有不长眼的敢窗上来,我就要他好看。”

“……”那位小姐还要劝,被她的丫鬟大着胆子拉到了一边。

“怎么都是女子,”贺绝看向掌柜,“没有男子的发簪吗?”

“有,”掌柜的木着一张脸,“公子这边请。”

贺绝凑了过去:“要金的,镶宝石的。”

掌柜看向他脑后的木簪,推荐:“玉簪应当更合适你。”

“我就要金的,镶宝石的。”

“……”

说实在的,男子发簪多是简洁的,金镶宝石……好似有一只。

掌柜拿出来后,忍不住又拿出一支金镶玉的,真诚建议:“这个金镶玉的呢?”

贺绝拿了另一只金镶宝石的,又看了一眼掌柜手中金镶玉的:“那两个都包起来吧。”

金镶玉的送给沈俞好了。

掌柜分别包好两只发簪,报了价格,收钱后低声道:“刚才那位小姐说的没错,最近城中有采花贼,专采男子,公子还是快离开吧。”

贺绝轻哼一声:“他敢来,我就揍得他爬不起来。小爷我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没怕过谁!”

掌柜:“……”这谁家熊孩子。

贺绝拿了发簪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掌柜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已经提醒了,他不听也没办法,望他安好吧。

贺绝又晃悠着买了几件衣服,一些零食,这才意犹未尽的往回走。

一个有钱人家习过武的形象塑造得很完美。

他能注意到暗中有道视线一直追着他来到了客栈。

晚饭贺绝和沈俞也是各吃各的,在大堂遇到了也跟没遇到一样。

是夜。

贺绝沐浴后躺在床上装睡。

一道细管从窗口戳进来,吹了许多迷烟。

过了好一会儿,采花贼才打开窗户翻身进来。

他看了一眼浴桶,暗中可惜被屏风挡住了什么也没看到。

他缓缓来到床边,看着月光下精致绝伦的脸,呼吸都重了几分:“绝色,当真绝色。”

他身上的香味让贺绝有些不耐,直到有只手凑过来,他才猛地抓住,睁开眼睛。

“竟然没晕。”

采花贼赫赫一笑,抽出了身上的软鞭。

还没等他行动,他就被贺绝迅速控制住,并打断了手腿,他被痛晕过去。

晕过去前,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着精致的和天上仙人一般的少年,力气竟然大得让他无法反抗,不费吹灰之力就断了他四肢。

沈俞很快打开门提刀进来,见到人已经被解决,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这个人?”

“嗯,他手脚已经废了。”

沈俞一刀下去:“这个地方也没必要留着。”

贺绝看着采花贼腿间的血:“把刀丢了。”

这刀,要不得了。

碰了脏东西。

沈俞:“……”

他面无表情的扔了刀,然后皱了皱鼻子:“这人身上用了什么香粉还是香露?香到发腻了。”

“不知道啊……”

“不管了,我去报官。”

这人残害城中男子,当由官府来处理。

贺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身上热得发烫:“我想,我知道他身上的香味是什么了。”

沈俞也被带得热起来,瞬间明白,那是助兴之香。

“我去关门。”

沈俞来得晚,撑得要久一点,维持着步伐锁了门。

……

采花贼在两道交织的喘息中醒来,四肢的疼痛让他冷汗淋漓,更气的是,他能看到床帘晃动的影子。

偏偏他还被点了哑穴,出不得声。

他恨不得不行,是谁,到底是谁,在享受他看中的尤物!

他痛恨贺绝断了他四肢,更痛恨贺绝此时在与别人亲密。

恨不得撕了他们!

四肢的痛让他忽略□□的痛,只以为是断腿之痛。

等他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逐渐陷入昏迷时,他才有所察觉,似乎……有个地方更痛。

他当即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绑在牢里了,是被冷水泼醒的。

此时,他已奄奄一息。

有人问:“踢到铁板的滋味如何?”

他的声音虚弱却阴狠:“纵是铁板,终有一日我也要给他拆了。”

拆之入腹,生吞其血肉。

“你没机会了。”

在他昏迷时,就已经有数位能行走的受害者来认人了,都指认他就是那采花贼。

采花贼恍惚的抬眼,看到了面前的人穿着官府制衣。

然后他被拖到了法场,没当晕过去,就被水泼醒,直到到了法场,他还只吊了一口气。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贺绝,却没有丝毫力气再骂他了。

人们都愤怒的拿起手中的东西朝他扔来。

自断了四肢,被没收作案工具之后,他又被砍了头。

人群中有受害者喜极而泣。

贺绝牵着沈俞的手,缓缓退出人群。

第49章 武林天骄(完) 听说我们要……

被扶过来看行刑的少侠含泪抬眼, 突然激动:“少盟主!是少盟主!”

沈俞忍不住回眸,然后主动抱起贺绝,施展轻功快速离开现场。

人群中的轰动隐隐传来。

沈俞:“快回客栈拿包袱拿马,我们立刻离开。”

他可不想看到大批人马过来谢恩的场面。

他们策马离开。

“这次走哪边?”

“南。”

一路东南西北, 他们没有规律的走, 这样才难以被察觉到踪迹。

三天后。

贺绝和沈俞来到了新的县城。

刚找了一家客栈,他们就叫上了一桌酒菜, 准备吃饱了再去休息。

只是他们坐下没多久, 就听到了周围在讨论关于他们的八卦。

“……就是这样。”

“这事早就传遍了, 也值得你们这样说。”

“那可是武林盟的少盟主诶,听说他以前是个光风霁月,侠骨柔情的英雄侠客诶!”

“喜欢男子怎么了?喜欢男子他就不是英雄就不是侠客了?”

“自古以来……”

“别扯什么自古,他行好事, 斩奸恶,那他就是英雄,别说爱上一个男子, 就是爱上一头猪,那他也是英雄!”

“你这口味有些重了啊你……”

“最近武林盟弟子频频出现在各地,多半是盟主听说了此事, 要派人捉他们回去呢。”

“我前几天在隔壁县就看到了武林盟弟子……”

“何止隔壁,我们这儿也有几位啊,就住在对面客栈呢。”

“……”

贺绝和沈俞对视一眼, 默不作声的继续听着。

上菜后他俩安静的吃饭, 吃完后两人都没提住宿的事, 结了账给钱就跑。

连马都没顾得上换,匆匆出了城。

沈俞恼道:“让你在外面注意些,你偏不听。”

贺绝深感冤枉:“想必是破庙那一日……那我们也想不到会突然来两波人呀。”

“这下完了。”

“要自首吗?”

“……”

沈俞无语, 什么叫自首?他们又不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身后传来马蹄声,以及随风而来的呼唤声。

“少盟主——”

沈俞:“快一点。”

贺绝:“驾——”

马儿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此时依旧被贺绝驱使着,跑得飞快。

“若是被抓回去,岳父大人会对我们做什么?”

沈俞:“我如何得知?”

他自幼懂事,从未被斥责过,如今……连他都不知道家人得知此事会如何做。

是痛斥一番,责令他们从此不许再来往,还是干脆打断他的腿把他逐出去?

后面的武林盟弟子还在穷追不舍,而他们的马速已经逐渐降下来。

沈俞:“快点。”

贺绝无奈:“他三天没好好休息了,怕是快不起来了。”

“……”

沈俞回身抱着他:“那我们用轻功跑。”

后面武林盟弟子已经追上来了。

“少盟主你别跑啦!”

“你跑什么呀?”

“停下吧少盟主。”

“快别抱了,下马吧。”

“……”

沈俞松开手,面无表情的下了马。

贺绝站在他身边,看向同样下马的武林盟弟子。

对方特别不理解:“你们跑什么?”

贺绝:“怕被抓回去打断腿。”

“……”

那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盟主和盟主夫人像那样凶残的人吗?”

贺绝问:“那你们是来?”

“是来带你们回去的。”

“……”

沈俞偏过头:“你回去告诉父亲,我们要继续游历。”

“盟主说,带不回你们,我们就不用回去了。”

“那你们也去游历江湖。”

“……少盟主,如今大家四处找你们,兴师动众的,您还是回去吧。”

“呵。”

还说不凶残,都出动那么多人找他了。

“最近江湖多罪恶,我每到一处都能遇上,你们不去惩凶除恶,反倒浪费时间来找我。”

“去了呀,我们是惩凶除恶的时候顺带找你。”

“是找我顺便惩凶除恶吧?”

“害,都一样。”

沈俞又沉默了。

那人劝道:“少盟主你就回去吧,我们会继续四处走走,但遇不平,定会平之。”

沈俞:“……”

“听说盟主下令的时候神情一如既往,不像生气的样子,叫你们回去,未必是坏事啊。”

“我知道了,给我一匹马。”

“啊?”

“我们的马累了。”

“哦哦。”

贺绝和沈俞骑马走了。

“我们也回吗?”

“回什么回?没听到少盟主说了,最近江湖多罪恶吗?刚才我在客栈里听到了点不好的消息,回去确认一下吧。”

“那少盟主……”

“少盟主一言九鼎,说回便回,你不信他?”

“怎会。”

……

一言九鼎的沈俞让贺绝往另一个方向走。

贺绝:“不回武林盟?”

“不回,”沈俞沉声道,“我们要做一下伪装了。”

“你就那么怕你爹?”

沈俞闭了闭眼:“你不懂。”

贺绝叹气:“的确不懂,我爹又不在这世上。”

“……”

沈俞双唇微颤:“抱歉,我……”

贺绝低头亲了亲他的脑袋:“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

沈俞往下又缩了缩,靠在他胸前。

……

一个月后,贺绝和沈俞又来到了新的县城。

他们此时是平平无奇的相貌,在入住客栈的时候看到大堂里坐着的几个武林盟弟子也没有慌。

甚至还叫了酒菜,就坐他们旁边那一桌。

“这里我们都待了几天了,此地县令和县尉人都不错,没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那我们明日就往回走吧,不然就赶不上少盟主的婚宴了。”

“行。”

听到隔壁武林盟弟子的讨论,沈俞面色一僵,谁的婚宴?

贺绝抬头:“几位兄弟?刚才听说,你们少盟主的婚宴……莫非,你们换了个少盟主?”

“哪能啊,”一人回过头来,“你可不要胡说。”

贺绝:“这不是听说你们少盟主是断袖……如今又说婚宴……”

“那你是没听全,我们少盟主和贺绝贺少侠要成亲了。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可没规定男子和男子不能成亲。”

“……这可是两个男子。”

“孤陋寡闻,”那人轻哼一声,“他们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成亲,是男是女又如何。”

贺绝:“……那确实是孤陋寡闻了。”

“虽说这在近百年来无一例,但他们两情相悦,又得家人同意,这亲自然就成得,”那人见他只是惊讶,并不见厌恶,还笑了下,“两位若是得空,也可前往参加。”

“何时啊?”

“下月初三。”

“那不是只有十八天了?”

“是,这里过去也就十日左右,两位若是想去庆贺,可以和我们同行。”

“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们兄弟二人还有事,去不得了。”

“行吧。”

那人不再多说。

贺绝看向一脸恍惚的沈俞。

吃完饭,两人回了房。

贺绝问:“我们要回去参加我们的亲事吗?”

沈俞拧眉:“这怕是父亲为了引我们回去的……”

贺绝把他抱进怀里,轻声道:“既然昭告天下,那必是不会反悔的。我们又没亲自问过,怎知他们不会接受,不会祝福呢?”

怕是担心他们从此浪迹江湖,再不归家,沈章才会出此主意。

“到时满堂宾客,我们这两个新郎却不在,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

他们还是回去了。

临近武林盟,沈俞又犹豫了,他有些不安。

家人当真是接受了他们?

若是……

贺绝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进了沈家。

“少盟主回来了!”

……

沈家。

贺绝和沈俞老老实实的坐着,沈家人都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们。

沈章:“若不是你们婚事将近,是不是就叫不回来了?”

沈俞唇角微颤:“爹……”

“你在怕什么?”沈章板着脸,“遇事逃避,是我教你的?”

沈俞红了眼。

沈母拍桌:“沈章!”

沈章面上也难以维持平静:“叫我做什么?我还说不得了?若不是我宣布他们的婚期,他们就这样一直躲着?”

沈母:“……”

“爹,娘,对不起……”

沈章还是生气的:“你是对不起我们。”

沈俞抿唇。

沈章问:“你们,是谁先的?”

“是……”

“是我,”贺绝抢先开口,“是我倾慕俞哥,是我引……”

沈俞大声道:“我们两情相悦!”

贺绝唇角勾起:“是,我们两情相悦。”

“既然两情相悦,你们跑什么?”沈章深吸一口气,“既没违背江湖道义,没有违背良心,做什么心虚?”

沈俞放低声音:“这不是惊世骇俗嘛……”

沈章:“不伤人,不伤己,有什么惊骇的?你们还是世面见得太少了。”

沈母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当初听到消息时,是谁怀疑人生,失眠了多日的。

……

直到成亲那天,沈俞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为何,为何他们这样平静就接受了?”

贺绝也不知道:“或许,他们只在意你的心意,只在意你是否开心,而不是在意你要和什么样的人成亲。”

沈俞:“……”倒成了他大惊小怪了。

贺绝轻抚他湿润的眼角:“或许,他们担心你我遁入江湖,再无踪迹。比起这个,你是否喜欢男子,就不重要了。”

只因为他们在意的,是你。

沈俞低头靠在他肩上:“是我错了……”

“你没错,”贺绝笑道,“若非如此,定是要有一些波折的。”

这一场男子与男子的婚宴,来的宾客挤得武林盟都差点挤不下了。

沈家人欢喜祝福,两位新郎幸福美好。

不管是因为祝福而来,还是惊奇来的,或是其他原因……他们都只剩下了由衷的佩服。

更让他们佩服的,是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几十年如一日的侠义。

婚后,他们继续闯荡江湖,惩凶除恶,时不时回家团聚,直至身死,从未变过。

第50章 求生游戏(一) 我柔弱?我……

贺绝双手伸出来, 攀着浴缸起身,浑身湿漉漉的,面色苍白。

不用猜,原身必是淹死在了浴缸里。

他撩起头发, 淡定的拿起浴巾擦身:【信息。】

齐歆立刻把信息传给他。

这本是个宁静祥和的现代世界, 但三个月前,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游戏塔, 每四天随机抽取一百人入内, 游戏时间为三天, 通关后休息一天,通关者和新人们会继续进行游戏……

三个月来,通关者寥寥无几,其余皆惨死在游戏里。

沈俞家庭美满, 生活富足,从小成绩优异,A大即将毕业……如果不是游戏场突然出现, 他本该一帆风顺下去。

但他被选中了,最终也是惨死在游戏里。

而原身,是A市市长的儿子, 有个市长娘,医生爹,还有个当警察的姐姐。

偏偏, 原身娇弱得很。

小时候姐姐活泼好动, 他呼呼大睡, 姐姐的喜欢的玩具是玩具枪玩具车,他是精致可爱的洋娃娃,姐姐喜欢运动, 他喜欢躺平,姐姐勇敢坚毅,他看到蟑螂都要腿软……

总之,这三个月来,看着那些人在天空巨幕的直播里各种惨死,他每天吓到失眠,精神紧绷,每天反锁着门,除了外卖,家人都不让进。

然后,在他被选中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不想在游戏里惨死,还被所有人看到,他选择自杀,怕自己胆怯,他甚至磕了大量助眠药才进了满是水的浴缸里,就这还不放心,一瓶酒一瓶酒的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省。

终于得偿心愿的被淹死了。

视线从满地酒瓶里挪到手背上发红的三角印记,贺绝走出浴室,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天空巨幕上密密麻麻的百人名字,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沈俞和他的名字。

【这游戏是什么东西?】

齐歆:【这个世界的天道比较严格。】

贺绝:“……”就不能说呗。

齐歆:【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

天空上的倒计时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贺绝回到房间里找了一身衣服穿上,放出了贺宝:“一会儿我和你爸爸都会出现在天空上,你在窗边就能看到。”

“好耶!”

贺绝找到了被原身关机的手机,开机。

手机刚开机,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通后,姐姐贺美焦急的声音传来:“A市有三个贺绝,被选中的不是你,对吗?”

“是我。”

贺美狠狠踹了一脚门:“你关什么机?我本来可以教你很多生存技巧的!这三个月来你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快开门!”

“小绝啊,听你姐的话,快开门。”

“开门。”

贺爸贺妈也在。

贺绝挂了电话,慢吞吞的去开门。

贺美一巴掌就要拍过来,被贺妈伸手拦住了:“都这样了,打他有什么用?”

“我早就说直接破门了,你们非怕他生气!”

“破门犯法的,你不知道啊?”

“够了,”贺爸沉下脸,“像什么话,都进去说,把门关上。”

他们一家人坐在了沙发上。

贺妈:“还有心情洗澡,看来小绝是调整好心态了。”

贺绝:“嗯。”

“时间紧急,只有几十分钟了,接下来你爸会教你一些伤口的紧急处理,你姐会教你几招巧劲制敌,你好好学。”

“好。”

长话短说,贺爸只占用了十分钟,听到贺绝能复述出来之后,松了一口气。

贺美准备教他巧劲制敌。

贺绝:“其实不用,我能自保。”

“就你那看到蟑螂就要吓哭的,你能自保?”

“……”

贺绝沉默的握住了桌角,掰下一块。

“?”

“!”

贺妈惊道:“这可是大理石!”

贺爸拿起他的手看,没有一点伤口,还是白白嫩嫩的。

贺美:“……你变异了?”

贺绝神情无辜:“我力气一直很大啊。”

“放屁!我们怎么不知道?”

二十年了,他要真有这超出常人的力气,他们能一无所知?

贺绝:“我又没有干过活,能不动我就不动,你们能看出什么?”

“……”

贺美还是不信:“你是不是偷偷参加什么实验了?”

这三个月来,生怕被选中的是自己,大家都在研究如果被选中了要怎么自保,全国各地的健身房都塞不下了。

也有人悄悄研究各种东西,有研究药物的,有研究身体极限的……

贺绝:“天生的。”

“可是……”

“不管怎么样,”贺妈是第一个接受的,“有这力气,小绝的生存力上升很多。”

贺绝叹气:“我也不是故意瞒你们,是怕你们知道之后我就不能躺平了。”

贺家人:“……”

贺美冷笑:“你想说你从小因为病弱,不上体育课,都是装的?”

“是啊,我不想流汗,多臭啊,”贺绝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第一次上体育课,我跑了几步就装晕了,后来都不用上体育课不说,还能喝老师给的糖水呢。”

“……”

贺妈小声:“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贺美更气了:“那这三个月,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门?”

“我怕你们拖我去训练,”贺绝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运气一向很好的,心想也选不到我,没想到不灵了。”

说完,他还苦恼道:“本来想躺平一辈子的,进去后就不能躺平了,你们还要来烦我。”

“那是烦你吗!”贺美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朝他砸去,“我们他吗是在担心你!”

贺绝伸手接过抱枕,抱住,眯了眯眼:“姐,温柔点,别说脏话,这样你是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你他……”

“贺美,”贺妈拉住她的胳膊,“坐下!干嘛呢?他妈不是你妈啊?”

贺美:“……”

“行了,没多少时间了,那我再说说一些浅薄的医学知识。”

贺爸继续补课。

贺绝:“……”

半个多小时后,贺绝原地消失在他们面前,只留下了一身衣服。

没错,被选中的人什么都带不过去,连衣服都不行。

贺家三口搬着凳子去了落地窗旁,紧紧盯着天空巨幕。

暗中观察的贺宝:“……”算了,它去找房间的窗户。

天空里出现了百个窗口,贺家人艰难的从中找到了贺绝,随着意念而起,属于他的窗口被放大,其他窗口缩小在了右下角。

……

贺绝出现在了一片森林里,身上是一套白得发亮的连体衣。

“叮咚~本次关卡为森林大逃亡,参与人数一百人,其中老玩家六人,新玩家九十四人,为期三天的逃亡,祝大家好运~”

天空中的电子音消失。

漆黑的夜空里,星月闪亮,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森林里还是难以视物。

贺绝虽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没有齐歆的导航帮助,他没法第一时间在偌大的森林里找到沈俞。

“嘶~嘶~”

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响起,贺绝回身一瞪,那些阴毒的大蛇们倏然被震住,缓缓后退。

想到现在的画面是被直播着,贺绝还狐疑的等了好一会儿:“奇怪,是我听错了吗?”

齐歆:【绝哥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

贺绝收回视线,择了个方向继续走。

沈俞不是死在这场游戏里的,他可以不用着急。

没走多久,他脚下一顿,立刻跳起来拉住一个树枝,借力荡了一下,跃出了很远。

而他原本脚下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了。

“竟然还有陷阱。”

他刚站稳,后面就传来阵阵塌陷的声音,树木也四处倒下。

贺绝:“……”

齐歆:【加油,绝哥,跑起来!】

贺绝当然只能跑起来,速度极快,而被他甩在身后的泥土寸寸塌陷,树木也纷纷倒下。

“吼——”

前方传来虎啸声。

“嗷呜——”

还有狼嚎声。

四处起伏的各种兽声之后,是轰动的脚步声。

很好,群兽出逃。

他一边跑,一边掐算着沈俞的大致方位,脚下越跑越快。

“hel——”

有人被野兽生撕了。

贺绝瞥了一眼:“草。”

这根本不是地球的生物。

都一层楼高了!长得好丑!

“yue——”

齐歆:【……忍住。】

贺绝忍住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塌陷似乎停止了,他看到了前面在混战的几个人,停下了脚步。

隐隐的花香传来,浓烈而甜美……

贺绝屏住呼吸,又退了几步,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树上低头看他的沈俞。

贺绝:【看,我算的准不准?】

齐歆:【我愿称你一句神算子。】

贺绝:“……”

他抹了把汗,双手攀在树上,慢慢往上爬。

沈俞低头静静地看着他。

贺绝爬到了沈俞所在的高度,弯了弯唇:“兄弟,挪挪,我也想坐。”

这是分出来的最大的枝丫。

沈俞:“去另一边。”

“那边枝丫小,我怕承受不住,你这个粗。”

“……”

沈俞还是挪了挪位置。

贺绝在他身边坐下,看向不远处打的头破血流的几人:“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我原本上来是为了躲避兽群的,他们几个前后进去,就在里面发癫了。”

贺绝:“我刚才凑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香甜的花香,后面退了点才好了点,现在这里就闻不到了。”

沈俞若有所思:“花香的问题?”

“有可能,”贺绝眯了眯眼,“好像都是外国人。”

沈俞:“嗯。”

“都是夏国的,我们结伴同行吧?我叫贺绝,A市的,你呢?”

“……沈俞,也是A市。”

“那巧了,”贺绝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夏国被选中的有四十一个,其中A市只有三个,这都能让我们遇上了,岂不是缘分?”

沈俞瞥了他一眼:“一起赴死的缘分吗?”

“说什么呢,当然是一起求生啊。”

“……”

现实。

贺妈:“原来小绝这么会说话。”

贺爸:“体力也好,跑了这么久也不见累,还能爬这么高,看来平时他是真懒。”

“也忒能装了。”

贺美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太对劲……相差太大了。”

贺妈翻了个白眼:“哪里不对劲?他以前就是懒,会装,现在生死关头,只能暴露了呗。”

贺美:“……”

就是不对劲。

但那张脸,确实是她弟的没错。

贺美:“要不等他回来给他做个亲子鉴定?”

贺妈给了她脑袋一栗子:“说啥呢,你弟要知道了,还不得闹啊!”

贺美捂住脑袋:“爸,你说呢?”

“等他活着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