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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陈宁安在雨眠秘境里待了一年, 出来找了条山涧,在附近的山洞打坐。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脖子上多了个围脖。

低头一看, 一条湛蓝色的小龙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 小小的脑袋窝在他肩头。

看见这条小龙的一刹那, 陈宁安简直喜极而泣, 这三年多,他一直悬着心,如今终于能踏实了。

他赶紧用通灵玉联系御兽宗的人,隔两天, 御兽宗的二长老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把他们这条祖传的龙接了回去。

陈宁安摸着小龙脑袋上指头大小的角,心里有诸多不舍,他凑近龙脑袋, 压低声音道:“你还小, 每天吃好睡好, 先照顾好自己,但是, 得了空,一定要努力修炼。”

即使这条小龙什么也不会,照样会被御兽宗供起来, 但是多增一分修为,就能为自己多加一份保障。

小龙悠悠甩了甩尾巴,脑袋一晃一晃的,看样子是听懂他的话了。

陈宁安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好了,你跟他们回家吧。”

小龙支起细弱的脖颈,摇摇晃晃的飞到了二长老脑袋上。

二长老赶紧掏出为它量身打造的窝, 由一整块足有人高的极品水珀打造的窝。

小龙很满意自己的巢穴,盘在窝里呼呼大睡起来。

二长老满眼慈爱的看着它,亲自将它送到云撵内。

他折返回来,对陈宁安表达了郑重的谢意,并交由他一块玉牌:“这是我御兽宗的客卿玉牌,以后陈公子在外行事,若遇事,有用得到我御兽宗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宁安没想到还有一枚客卿玉牌,他拿了自己应得的报酬,对客卿玉牌推辞不受:“在下当不起贵宗如此垂青。”

二长老紧紧握着他的手,真诚的把玉牌塞到他手心里,笑得一脸和蔼:“何出此言,陈公子有此大能,不如来我御兽宗高就,我宗定以大礼相待,如何?”

“多谢二长老厚爱。”陈宁安面色为难,“只是,我尚有其他事要做,眼下无法为御兽宗效力,不过您放心,贵宗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可尽管开口。”

哈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二长老顿时春风满面,从怀里掏出一窝朱雀蛋:“陈公子想必知道,朱雀孵化艰难,这几颗蛋先天不良,任由它们自然孵化的几率极小,遇上陈公子,真是它们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有此机缘。”

二长老一边说,一边把出朱雀蛋塞到他怀里,同时又拿出一只乾坤袋,笑道:“这里面有三百万下品灵石,当做定金,待出朱雀蛋孵化之后,本宗另有重谢。”

这一番动作,打得陈宁安一个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好调整表情,欣然笑纳:“好,我定当全力而为。”

等将御兽宗的人送走,陈宁安盘点自己的乾坤袋,不由得感叹,如今挣钱也太容易了。

当修士真好!

人还是得有一技之长!

陈宁安揣着几颗红彤彤的小金山,再次出发。

路上,他又从楚正桦那里接了几个散活,小赚了一笔,然后进了一趟拍卖行,买了几颗种子,又搭进去些灵石。

从楚家离开之后,陈宁安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了许多小爱好。

比如,他特别喜欢收集各种灵植的种子,还有果核。

听说腾龙秘境里有龙须木,龙须木的果子,体型硕大,味道甘甜,它的果核也非常独特,是橙黄色的圆球,简直像个小太阳。

陈宁安打算进腾龙秘境,去碰碰运气。

他现在对灵植的感知非常敏锐,一路寻着草木之气浓郁的地方前行,途中,他采到了不少高品阶的灵植,甚至还抓到了好几头四阶妖兽。

陈宁安剖开妖腹,取出内丹,心里不禁美滋滋的,这下又可以攒一笔灵石了。

正当他收拾妖兽尸体时,突然!从树后翻出一个身影!

来人手持一柄弯刀,一身杀气地朝他走过来。

陈宁安侧目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继续肢解妖兽。

来人着一身姜黄锦袍,看前襟上面的纹样,应该是暗影宗的内门弟子,此人扬着吊梢眉,轻蔑地看着一身素袍的陈宁安,语气高高在上:“乾坤袋交出来,我就饶你一条贱命。”

陈宁安置之不理,将地上砍断的妖兽爪子捡起来塞进乾坤袋里。

此人不禁恼怒,他手上蓄力,流露出属于金丹初期的威压:“你一个落魄散修,我能看上你的乾坤袋,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陈宁安闻言惊诧,他认真扫视自己。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衣裳很干净,花了他八百下品灵石买的,鞋子也是一尘不染。

为什么这人看他一眼,就说他是个落魄散修。

他现在很有钱的!

陈宁安整理好乾坤袋,随手一抬,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一条极细的线,仿若蛛丝一般,却极韧、极利!

此人的弯刀挥出铿锵的破空声,已扑至陈宁安面门。

陈宁安往前一步,轻拨了下手指,如挑动琴弦一般。

霎时间,此人尸首分离,断裂的颈处猛的喷出一大股鲜血。

陈宁安微微侧身避开,弯腰捡起这人身上的乾坤袋,以及其他穿戴的灵宝,他将那把弯刀扔进乾坤袋里,往这人身上丢了张燃火符下去。

顷刻间,此人就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不留一丝痕迹。

陈宁安熟练的做完这一切,感受着灵气浓郁的地方,不紧不慢走过去。

怎么说呢,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陈宁安走到半道,碰见一群人黑吃黑。

他看着空中眼花缭乱的灵力和威压,不禁连掐几个轻身诀,快速避开。

结果这群人不知道打到哪儿了,突然爆出一阵灵波,陈宁安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整个人天旋地转,快速往后倒,像个轻飘飘的纸鸢一样被风吹跑了。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待在一处光秃秃的石滩上。

身子底下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硌得他全身都疼。

陈宁安站起来,拍了拍灰尘,想掐诀离开,结果发现他使不出灵力。

怎么回事?

陈宁安满心诧异,扭过头四处探看。

这时,一位红衣姑娘突然从一块大石头后面冒了起来,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嘻嘻的跟陈宁安打招呼:“在下上官明荣,敢问道友姓名?”

陈宁安本来没想理会,一听她这姓名,不由一怔,默了默,他还是开口回答:“在下陈宁安。”

上官明荣朝他身前走了几步,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上下盯着他打量:“你是散修?”

陈宁安点了点头。

“哦。”上官明荣几不可察的挑了下眉,“这里无法使用灵力,识海关闭,我看不出来道友是什么修为。”

陈宁安装作查看情况,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我修为浅薄,刚入道不久,此地着实奇怪,我去前头查看一番,就此别过。”

“确实。”上官明荣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里极为古怪,我同你前去,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陈宁安正想拒绝,但是看她一副就这么说定了的样子,甚至要拉着他的手一块走。

这么自来熟吗?

陈宁安挪了几步,跟她保持距离,一边暗暗防备,一边开口搭话:“上官姑娘是出自离火城的上官家吗?”

“是啊。”上官明荣语气里透着遮掩不去的自傲。

陈宁安顿了一下,开口道:“曾听闻上官三小姐上官明珠,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上官明荣得意的笑了笑:“我和她同支,她是我堂姐。”

陈宁安瞪大了眼睛,作崇敬状:“想必明荣姑娘也是天资过人、修为深厚啊!”

“还行吧。”上官明荣掸了掸袖子,“现在的修为比我堂姐还差了点儿。”

陈宁安听完,心中一惊。

这姑娘的修为,铁定在他之上。

上官明珠当初嫁进楚家时,就已经是元婴中期修为。

突然,他肩膀被拍了一下,陈宁安的心猛然一跳,藏在袖中的玄金簪差点脱手而出。

上官明荣看着他,意味深长道:“这里无法用灵力,修为什么的全不作数,咱们可要互帮互助啊。”

陈宁安扯着嘴角笑了笑,并未作声。

同行期间,他数次想找机会离开,都未能成。

半个月后。

陈宁安看着躺在对面闭目养神的上官明荣,不由得无声叹气。

他从荷包里摸出一盒种子,挨个数着,用以平心静气。

说实话,能在这里碰见上官明荣,也是他的运气。

如果只有他自己流落到这里,不一定有法子离开。

自从上官明荣掉进来之后,一直悠闲从容,丝毫没有焦急之情,想必是会有人来救她,到时候他也能顺势出去。

“宁安啊,你那个百花露还有吗,我渴了,想再喝一瓶。”上官明荣抖了抖衣摆,站起来,走到陈宁安跟前,一脸坦然地朝他伸手要东西。

陈宁安道:“百花露没了,就剩灵泉水了,你要喝吗?”

“也成。”上官明荣又问,“肉干还有吗,我又饿了。”

“有。”陈宁安点点头,从荷包里掏出来肉干给她。

上官明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喝,嘴里寻了空还跟他搭话:“你真是挺大方的,此处没有灵力补充,我们就是凡夫俗子,没想到你还愿意把这些吃的喝的给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陈宁安扯出一抹笑来:“应该的,共患难嘛。”

他瞥了一眼上官明荣满是厚茧的虎口,他不愿意也不行啊。

上官明荣右手掌心遍布剑茧,想必是从小练剑,而且她身高腿长,肩腕有力,即使没有灵力,只凭拳脚功夫,陈宁安这半路出家的也不是对手。

此处无法用灵力,乾坤袋打不开,上官明荣身上只剩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灵宝,人被饿狠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若是不愿意,上官明荣有的是办法让他愿意,到时候,命都不一定能留下来。

上官明荣斜躺着,浑身透着轻松惬意,吃吃喝喝一番后,向陈宁安又要了一把松子嗑着玩。

陈宁安心里有些急躁,但不多。

他荷包里装了很多吃食,能撑很久。

忽然身侧一沉,上官明荣靠在了他身上,陈宁安皱了皱眉,往一侧挪了些。

没成想,上官明荣身子一歪,又凑了过来。

陈宁安不想跟她起冲突,站起身来,温声道:“你在此处歇着,我再出去看一圈。”

“躲我呢?”上官明荣也站了起来,缓步来到他旁边。

陈宁安笑着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我看上你了。”上官明荣直接道,“你愿意跟我好吗?”

陈宁安一时沉默,他认真想了想。

平心而论,上官明荣生得很漂亮,姿质丰艳,是个美人。

性格洒脱不羁,他很欣赏这样的女子。

再加上,上官明荣家世极盛,又天资非凡。

陈宁安捏了捏手指,他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估计他爹娘能高兴得从坟里蹦出来。

他严正神色,缓缓靠近上官明荣的脸,眼神落在她嘴唇上。

上官明荣挑了下眉,伸手要去搂他的腰。

陈宁安按下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郑重道:“我不跟你好。”

上官明荣的神情明显一愣,像是没料到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她皱了下眉:“为什么?”

陈宁安道:“你很好看,嘴唇生得也很漂亮,但是我没有一丝想亲你的想法。”

“这有什么的,没关系。”上官明荣无所谓道,“我可以亲你啊。”

陈宁安顿了一下,直接道:“我应该是不喜欢姑娘,只喜欢男人。”

“哦。”上官明荣淡淡应了声,脸色看不出什么惊讶。

陈宁安反应了过来:“你早看出来我喜欢男人了?”

“差不多吧。”上官明荣道,“我有两种猜测,一是你是个断袖,二是你是个天阉。”

“……”陈宁安哽了下,“此话何解?”

上官明荣道:“我这么一个大美人,跟你单独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期间,你一直规规矩矩的,看我的眼神,跟普济寺的和尚看我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你刚才那一出是?”

“无聊呀。”上官明荣耸了耸肩,嬉笑道,“逗逗你,找个乐子。”

陈宁安淡淡一笑,并未作声。

“但我是真看上你了。”上官明荣突然开口,神色严肃道,“我是认真的,你愿意跟我回上官家吗?”

陈宁安惊讶道:“可是我喜欢男人啊。”

“无所谓。”上官明荣并不在意。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陈宁安真的很适合当道侣。

肩宽腿长,腰身窄韧,身形优越,容貌上乘,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他随手拨弄个小石子儿都让人赏心悦目。

人干干净净,收拾东西也干净利索,荷包里装得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是个很注重生活的人。

她沉迷修道,平时过得很糙,跟陈宁安这样的人过日子,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辛辛苦苦修炼完,回去见自己屋里摆着这样一个人,都不觉得累了。

陈宁安对上官明荣的眼神,心知这位姑娘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灵宠,即使她掩饰得很好,依旧从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些高高在上的矜傲。

“上官姑娘。”陈宁安淡淡笑着,“我们还是不谈这些玩笑了,先想法子出去,你在此处歇着,我去别处找找出路。”

“好吧。”上官明荣遗憾地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一些可惜,又尝试了一次,“你真不愿意?我家底很厚实的,跟我在一起,你就不用自己费心寻找资源了。”

第82章

陈宁安面上带笑, 温和道:“上官姑娘,你歇着吧,我去前头看看。”

“行吧。”上官明荣叹了口气, “你去吧。”

“好。”

陈宁安走远了些, 他盘腿坐在一处大石头后面, 开始认真反思自己。

当初, 他对楚铮说出的那句“事必于今,不溺于往”,其实也是在告诫他自己。

他从楚家出来十一年了,期间, 从来没有主动打听过楚家的事,甚至是有意识回避。

因为他怕听到关于楚铮的消息。

这些年,他遇到过很多好姑娘,却一次也没动过心。

陈宁安抬手搓了搓脸, 以前, 他明明不喜欢男人的。

什么时候变得, 怎么掰不回来了呢。

陈宁安从荷包里摸出一包风干螃蟹,扯着蟹腿慢慢嚼着。

忽然, 地上啪嗒啪嗒掉了许多小水珠。

陈宁安低头去看,发现视线模糊,他抹了把眼睛, 一手潮湿。

一瞬间,陈宁安哭得不能自已,他捂着脸,深深躬着腰,默默等待这股情绪过去。

片刻后。

陈宁安直起腰身,从荷包里掏出清凉膏涂在红肿的眼睛上, 没过多大会儿,眼睛恢复如初,他打湿帕子擦了擦脸,熟练的做完这一切,深呼了两口气。

他扯着一只螃蟹腿,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好吧。

陈宁安坦然接受了他现在喜欢男人的事实。

等他从这里出去,如果碰见合适的男人,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日子总要往前过。

陈宁安理清思绪后,又坐了会儿,回去跟上官明荣会合。

他刚走到地方,大地忽然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冲击这片空间。

陈宁安竭力维持平衡,仍是踉跄几下。

上官明荣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稳稳当当,眼神望着虚空。

片刻后,此处的天穹像是裂开了一样,一道细微的缝隙迅速向外膨大,直至整片天幕消失,许多道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

他们所穿的衣裳,前襟皆绣有上官家的族徽。

“行了。”上官明荣抬了抬下巴,“可以出去了。”

陈宁安紧紧跟在她后面,生怕晚一步被落下。

等彻底离了这片地方,陈宁安缓缓松了口气,朝她道谢后,掐了个轻身诀,便想离去。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你是陈宁安,陈小友吗?”

陈宁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陈宁安。”

“二叔,你认识他?”上官明荣诧异道。

上官颍泉冲她点了下头,随即走到陈宁安身旁:“我在御兽宗做客时,曾远远见过你一面,他们的二长老多次向我提起过你,我寻了你半年有余,却没得到任何消息,如今竟是凑巧在这里碰到你了。”

陈宁安观他神色与语气,看着不像是来找茬,他客客气气的躬了下身:“不知上官前辈有何事要寻在下?”

上官颍泉道:“我上官家有一族树,乃是九转菩提树,距今已有八千多年,虽到今日依旧能开花结果,但内里生机却不断流逝,我们苦寻数法仍不得挽救,听闻陈小友对此颇有见地,恳请陈小友到上官家医治此树,你只去做,不管成与不成,上官家定有重谢。”

陈宁安一边听,一边忍不住跑神,他身上还带着两颗九转菩提果的果核。

其实,陈宁安很不愿意跟这些世家扯上关系,但这次他几乎没犹豫,直接同意了。

“我从秘境出去还有些事要办,三个月后,我会到上官家拜访,对族中族树以尽绵薄之力。”

“好!一言为定!”上官颍泉一脸欣喜,“秘境中诸多凶险,不若陈小友与我们同行?”

陈宁安摇了摇头:“多谢前辈好意,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与诸位同行了。”

上官颍泉得到他的应承,也没再劝说,笑着送他离去。

陈宁安一个人在秘境里兜兜转转,最终机缘巧合找到了龙须树。

他在树下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一个成熟落地的果实。

陈宁安开心地小口咀嚼果肉,将那枚果核洗得干干净净,晒干之后,收到他的匣子里。

又等了一个月,秘境开了。

陈宁安立刻催动一张千里遁地符,快速离开秘境,一口气跑出三千多里。

他的修为快压不住了,从秘境一出来就要结婴,渡劫最是凶险,他无人护法,怕有人打他主意,到时他落个家财散尽、身死道消的下场。

陈宁安挑了一处荒山,事先布下了传送阵。

他盘点的身上所有的符箓和灵宝,当天际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他提剑迎上。

“咔嚓——”

这把花了五千下品灵石的铁剑被劈成了碎渣。

陈宁安顿时心疼,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就多花些灵石买一把有品阶的灵剑。

他从乾坤袋里又摸出三把铁剑,期间用上了无数零零碎碎的东西,最终成功渡过了雷劫。

等天雷消退后,陈宁安立刻用传送阵离开这里,躲到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山洞里调理内息。

说实话,他觉得天雷很眷顾他。

因为他渡劫的阵势很小,他曾经见过修慈悲道的修士渡雷劫,感觉他的阵势比那大不了多少。

陈宁安沉下心神调息,曾经的丹田被如今宽阔的紫府取代。

辽阔的紫府中央盘腿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

这就是他的元婴吗?

陈宁安心中好奇,其他修士的元婴也是长这样吗?

他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失落和遗憾。

……

闭关两个月后,陈宁安的修为稳定下来,他前往最近的百宝行,将自己从秘境中获得的东西悉数出售。

百宝行的管事热情地迎上来:“陈仙师!您可算来了,最近行里收了一批稀罕灵植,您给掌掌眼。”

“好。”陈宁安应承了。

一个柜台的小伙计,见管事的这么奉承他,好奇的去问一旁的老伙计:“那人是谁呀?看着年岁不大,穿得普普通通,估计就是个散修,咱们管事的为什么这么上赶着巴结他?”

老伙计道:“他是陈宁安陈仙师,是咱们东家亲自聘的客卿,别看年纪轻,在灵植一途造诣极高,如今在天墟大陆已经是排得上名号的灵植师。”

“不仅如此,他在万花谷、御兽宗、合欢宗,皆持有客卿玉牌。”

“十二年前,我头一回见他,他还是个凡人,九年前见他,他刚筑基,如今已经是元婴修士了,这修炼速度,世上能有几人比得过。”

小伙计听得直瞪眼。

老伙计感叹道:“这位陈仙师,称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这份天资和运道,真是得天独厚!上苍垂青的的头一份!”

“凡人竟也能再成为修士!!”小伙计震惊道,“太不可思议了!那真是得老天眷顾啊!”

等陈宁安出来的时候,小伙计的眼珠都快黏他身上了,直勾勾盯着他看。

陈宁安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走出了百宝行。

他掏出楚镜研发的第七版飞梭,不,应该是小型灵舟,梭内足有一室之地,防御结界极其牢固。

陈宁安乘坐飞梭,朝离火城上官家而去。

他刚进入上官家的地界不久,上官颍泉就领着一群人前来迎他。

上官家大门洞开,众人拥簇着陈宁安,往族中九转菩提树去。

陈宁安仰头望着这参天巨树,觉得比楚家那棵须弥树要细一些。

他与上官颍泉闲言几番,谢绝了上官家的盛情款待,在树下搭了个帐篷,日日住在树旁。

他围着树根挖了三十个洞,用以查看它的根系,又用玄金钎捅开树心,抽出玄金钎,看它树心内里的情况。

足足检查了半个多月,陈宁安才定下救治办法。

这棵树太大了,他手上现有的花肥不够,用通灵玉联系了楚正桦,让她多送些肥过来。

陈宁安在上官家待了七个多月,等法子明显奏效后,他将救治的方子留下,告辞离去。

临走时,上官家主亲自来送他:“此树对我上官家意义非凡,多谢陈小友出手相救,此物乃是我上官家的客卿玉牌,请陈小友笑纳。”

这些世家宗门,笼络人的法子,竟然出奇的一致。

陈宁安心中觉得好笑,他严正神色,郑重地接下客卿玉牌:“多谢上官家主青睐,以后上官家如果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但请直言。”

“好。”上官家主面朝上官颍泉,“好生送陈小友出去。”

“是。”

等离了上官家的地界,陈宁安掏出上官颍泉塞给他的乾坤袋,仔细翻看一遍,不由得满意点头。

上官家还是很大方的,这一票真是挣了个大的!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龙晶石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搁着两颗九转菩提果。

陈宁安抿了抿嘴,嗅着鼻尖儿的果香,一股回忆猛的翻涌上来。

他咽了咽口水,合上盖子,把果子收进乾坤袋里。

……

陈宁安将手上接的任务都清了之后,又开始下秘境。

他秘境中遇见了一个丹修,两人合力杀死了一头六阶妖兽。

这人是个散修,但是一看就很有钱,因为他的黑色锦袍竟然透着彩光,前襟、后背皆绣了许多精致华美的纹样,尤其是胸前的玄凤,简直活灵活现。

不过,陈宁安觉得没有素面的黑袍好看。

他与这位丹修同行了一段时间,丹修是个细心善良的人,言谈举止端庄稳重,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两人合作起来,还算有默契。

二人一同出了秘境,丹修拦在陈宁安身前,迟疑地小声试探:“……宁安,你对男子和男子相恋怎么看?”

陈宁安看了他一眼,直接道:“我喜欢男人。”

“那太好了!”丹修又惊又喜,他红着脸,羞涩道:“我有意于你,不知你心意如何?”

陈宁安沉默了下,很认真地端详他。

平心而论,这个丹修容貌不俗,身形优越,天赋上佳,年纪轻轻,如今已经能炼制出七品丹药,品行也相当端正。

能找个这样的人当道侣,非常不错。

陈宁安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眼,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承蒙青睐,我无意于你。”

“为什么?”丹修困惑地看他,“我哪不够好吗?”

陈宁安摇了摇头:“你很好,是个宽容仁厚、通情达理的君子,但是我喜欢无理取闹的男人。”

丹修愣了一下,望着陈宁安嘴角噙着的笑意,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陈宁安点了点头:“是。”

“但你现在是一个人。”丹修不死心,尝试劝说,“人是会变的,说不定哪天你就不喜欢他了,我们可以先相处试试。”

“不了。”陈宁安语气坚定,“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告辞。”

说完,陈宁安立刻掐诀就走,不留一丝余地。

他来到百宝行,将此行在秘境中的收获,全部兑换成上品灵石。

他看着乾坤袋里成堆的灵石,心里很欢喜,同时又生出一种无奈。

不知道怎么了,他现在痴迷于攒钱,过得比在楚家时还抠搜。

这么多灵石,放到之前,他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不够,想要更多。

陈宁安租了个小院歇了几天,又花了半个月补充丹药、符箓和阵材,接着下秘境。

除了灵石,他对修为也有很迫切的欲望。

他拿到一个消息,说这个陵城秘境里有荧火藤的痕迹。

十七长老赠他的那本天墟灵卉录,上面曾经提到过荧火藤,但是没有图样,只有几行短短的文字。

此物已经近千年没有出现在大陆上了,现在大家都默认荧火藤已经灭绝了。

陈宁安很开心,如果他能有幸遇见荧火藤,就能补全天墟灵卉录,说不定,运气再好一些,还能拿到种子。

等到秘境初开那天,陈宁安混在人群中,兴冲冲的蹿进了陵城秘境。

等进秘境之后,他没停留,直直奔着寻找荧火藤而去。

御剑累了,陈宁安就操控着飞梭,沿着山涧一直往上寻找。

行到一处,陈宁安突然感觉到一阵灵气波动,他停下来,仔细打量周边的环境,眼神落在一条粗壮的绿藤上。

这是条已经开智可以修炼的藤。

陈宁安不禁心中一喜,他缓步来到绿藤前,伸手渡给它一股精纯的灵力。

下一瞬,绿藤就摇摇摆摆,晃动着枝叶,冒出一道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五六岁的小童:“你的灵力真好吃,能再给我一些吗?”

“可以。”陈宁安一口答应了,毫不吝啬的又给它输了一股灵力。

“哗啦啦……哗啦啦……”绿藤开心的摇摆。

陈宁安温声道:“你见过荧火藤吗,它浑身是金灿灿的。”

绿藤摇头晃脑道:“没有,我从生下来就待在这里,还没长出来脚,哪去没去过,不过,我有一个好朋友,它有翅膀,我现在让他过来,你问问他。”

陈宁安笑了笑:“哇,真是太谢你了!”

又给它输了一股灵力。

绿藤开心得哗啦啦的摇。

没一会儿,一只彩鸢飞了过来,它警惕的看着陈宁安,似乎在准备随时飞走。

这时,绿藤开口道:“小花鸟,你见过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吗?”

陈宁安适时开口补充:“它也是一株藤,叶子长得像月牙,开花时特别香,浑身都金灿灿的。”

“哦,那家伙呀。”彩鸢转了一下脑袋,扇了扇翅膀,“前面那片山里,最里头有个窝窝,那家伙就在崖壁下的洞里待着。”

陈宁安闻言大喜,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灵果,搁在手心里,朝彩鸢道:“谢谢你。”

彩鸢高兴地挥舞着翅膀,双脚踩在他肩上,低下头,一口一个果子。

陈宁安向它们两位道别,满怀期待地冲着高山而去。

途中,突然出现一人挡在了他身前。

此人身形高大,修为莫测,从头到脚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他双手抱于胸前,站在一柄重剑上,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陈宁安一瞬间愕然,怔怔地看着他。

此人御剑下落,手中重剑握于掌心,不紧不慢地朝陈宁安走过来。

走动间,带起一阵微风,搅乱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此人周围缭绕着一股极重的血腥味,身上的黑袍虽然看着干净,但是透露出明显浆洗过的痕迹,应该是清洁术用得太多导致的,袖口和衣摆处破了很多口子,脚上的靴子,竟然沾了一些尘土。

不可能!

陈宁安满心震惊的看着朝他走过来的人,即使这些年他刻意没去打听楚家的消息,但要是楚家落魄了,他不可能听不到一丝风声。

此人将剑横在他颈间。

陈宁安情不自禁去摸自己的脸,在这十四年间,他的变化很大吗?

他口水咽了又咽,嗓子发紧,心咚咚咚直跳,明明很想张嘴说话,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陈宁安都有些急了,他狠狠攥了攥手,掌心掐出深深的指印,他深深呼了口气。

“你……你是…是……”陈宁安不受控的结巴,他吞咽一下,看着这人,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想要灵石吗?”

这人默不作声,也没有其他动作,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陈宁安急忙掏出自己的乾坤袋,快速理着里边的东西:“你是受伤了吗?我这里有些丹药,你挑一些用,角落那只灰秃秃的荷包,里面堆着的都是上品灵石,足够你撑一段时间了,你先好好养伤,别打劫了。”

这人还是一声不吭,剑依旧架在陈宁安脖子上,对陈宁安递过来的乾坤袋视若无睹。

陈宁安背过手,用力擦了擦手心渗出来的汗,掐了几个清洁术后,小心去扯他的袖子:“如果你觉得这些灵石不够,我在外面的百宝行,还存了一些灵宝,等出去,我都拿给你,这样行吗?”

砰!

重剑砸落在地上,这人也急速朝身后跌去。

陈宁安猛的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稳稳将他搂在怀里。

这时,陈宁安才发现,他一直没有感受到此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心里又惊又慌,忍着极度害怕的心情,小心去揭这人头上的兜帽。

一!二!三!

陈宁安灵力都用上了,这人身上的黑袍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一点儿都揭不下来。

这黑袍就像是一个密封的茧,把人严严实实的裹在了里头。

陈宁安仔细寻摸了一遍,发现这玩意儿堪称天衣无缝,完全找不到打开的方法。

他只好作罢,怀抱里的人又冷又硬,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楚…楚铮。”陈宁安艰涩的喊出这个名字,太久没说过这两个字,透着明显的生疏,“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第83章

陈宁安小心翼翼的抱着人, 忐忑的盯着他。

良久,一片沉默。

陈宁安想给他检查伤势,完全找不到地方下手, 实在无计可施。

秘境还有三日就开了, 他望了眼近在咫尺的高山, 毫不犹豫地掉头折回。

他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乘坐飞梭,快速朝秘境入口去。

期间,陈宁安不眠不休,赶着秘境刚开的一瞬间, 立刻飞了出去。

楚铮一直没有醒来,整个人毫无生机,陈宁安抱着他时,有时都恍惚, 分不清自己抱着的是活人还是尸体。

一出秘境, 陈宁安立刻掏出通灵玉联系楚正桦:“桦小姐近来可好?生意上有什么妨碍吗?”

“没有妨碍, 近来我顺得很!”楚正桦语气十分开怀。

陈宁安道:“近来,我行走时, 突然听一些人频繁谈及楚家,楚家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最近是有一件大事,楚锦那个宝贝闺女, 测出来是单火灵根,天资非凡,如今随着王真人在瑶林峰修行,我楚家这是又后继有人了!哈哈哈……”

陈宁安攥了攥手,语气惊讶地问:“她也拜王真人为师了吗?”

“这个还没定下来呢,王真人的心魔越来越重, 阿锦两口子的意思,是让她拜阿……”楚正桦语气顿了下,“拜她小叔为师,反正师出一脉,大差不差,如今他们三人都在后山修行。”

“这样啊。”陈宁安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敷衍几句后,摁灭了通灵玉。

他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人,非常确定这个人就是楚铮。

那楚家那个楚铮又是谁?

不可能是别人假冒的,楚铮跟王真人有弟子契,王真人不可能连自己的徒弟都认不出来。

世上有两个楚铮?

陈宁安摸着怀里人硬邦邦的手臂,心中满是困惑。

他心神不定的抱着人打量,完全理不出头绪,又找了其他人多方打探,确定楚家现在还有一个楚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以防万一,陈宁安没敢往城里去,也没去人多的地方,挑了一片人烟荒芜、灵气稀薄的地方落脚。

他先将楚铮安置在床上,给他鞋子施下清洁术,将鞋底洗得一尘不染,他掏出一张绒毯,轻轻盖在楚铮身上。

陈宁安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扎帐篷,他在帐篷外面布下隐藏气息的阵法,又一连布了十几道结界。

等做好防御措施,陈宁安掀开门帘,走进去时,一个黑沉沉的高大人影突然挡在他面前,像堵墙似的。

陈宁安惊了下:“……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这人还是没理他,在他面前站了两瞬,又扭回头,回到了床上躺下。

看样子是见他不在,要出门找他。

陈宁安在原地踌躇了会儿,慢吞吞走过去,别扭的站在榻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始终沉默。

陈宁安扣弄着手指头,瞄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嘴。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是不想理他?

还是没有认出来他?

陈宁安想了想,转身找了个盆,引出水来,仔细清洗着脸。

水面倒映出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孔,眉目秀润,姿容清隽,墨黑的眼珠清澈透亮,像是被灵泉浸透了似的。

陈宁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跟十四年前无甚变化。

他迷茫地转过身,一步步来到床前,冲着那道背影,小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陈宁安。”

说到自己名字时,陈宁安着重加重了语气。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陈宁安抿了抿嘴,有些无措,默了默,他掏出几瓶丹药,搁在枕头旁:“这些是止血固元的丹药。”

又是沉默。

陈宁安站了站,转身往外走。

他伸手去掀门帘,手却按在了一片黑袍上,楚铮堵在了他身前。

陈宁安不由得一愣。

楚铮什么时候动的?他竟然一丝都没有察觉,好高的修为。

他是天阴之体,又是单水灵根,修炼速度远超旁人,当时,他在秘境里偶然得了一个传承,修为大有增益,如今,他是元婴初期修为,按往日楚铮修炼的速度来看,他此时应当是元婴大圆满。

眼前这人的修为,明显在他之上,最起码差了一个大境界,保守估计也得是化神中期。

楚铮怎么会修炼得这么快?

陈宁安陷入沉思,站着一动不动,手还按在对方胸前。

对面的人略微低着头,好似是在凝视他。

同一时间,两个人都在愣神。

最后,陈宁安先回过神,他收回手,仰头看着对面的脑袋:“我想出去。”

“又要跑吗?”这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比之前低沉了些,但确认无疑,这就是楚铮的声音。

陈宁安一瞬间恍惚,鼻腔酸涩难忍,识海中掀起一波惊天大浪,他脑袋都有些发晕。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些鼻音:“不是,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想着去外面坐坐。”

“我是谁?”一只被黑色裹住的手,慢慢捏住他的下巴。

陈宁安顺从的抬起下巴,眼前人的面目一片漆黑,他打量几瞬,在那处应该是眼睛的地方落下视线:“你是楚铮。”

“你是谁?”楚铮语气极为冷淡。

陈宁安愣住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是陈宁安。”

楚铮默不作声。

陈宁安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他抬起手,在自己脸前晃了晃:“你能看见我的脸吗?”

楚铮没回答,手按在他肩上,将他往里推了一把,随即朝床边走过去,仰头倒在了床上。

陈宁安心中惊疑不定,由己推人,他觉得楚铮不应该这么快就忘了他。

他来到榻边,在楚铮脑袋边儿蹲下,小心地问:“你是失忆了吗?”

楚铮微微侧了下脑袋,扬了扬下巴。

明明他的脸被黑布挡得严严实实,可是,陈宁安从这细微的动作中,硬是看出了一股嫌弃和无语,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楚铮的神态。

陈宁安抿了抿嘴,轻声问:“你怎么从家里出来了?家主和夫人他们知道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相当冷淡的语气。

那就是没说。

陈宁安将他从头到脚又仔细打量一遍,楚铮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的,而且跑得还急,身上应该什么都没带,不然他不会穿已经破了的袍子。

他在乾坤袋里翻翻找找一圈,最终掏出来一身衣裳:“你要沐浴吗?这套衣裳我刚洗过,很干净的。”

“咱俩什么关系?你穿过的寝衣竟然拿来给我穿。”明明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无形的话,却像一根长满了刺的荆棘,每根刺都朝着人戳过去。

陈宁安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低声道:“我们上过床。”

榻上的人,身形明显一僵。

隔了会儿,楚铮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透着一股淡漠:“是吗,太久之前的事了,我都记不清了。”

陈宁安心头抽了一下,对他们这种说话的方式非常难以接受。

这十四年来,他一直刻意不让自己去幻想,幻想他还会不会再见到楚铮?如果再见到楚铮会怎么样?

眼下,幻想成真了。

就是这副陌生、疏离、又尴又尬的样子,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别扭。

陈宁安将衣裳塞回乾坤袋里,站起身来,打算出去透透气。

“陈宁安,你还是这样。”楚铮忽然开口,“对我永远都没有耐心,从来不会好好哄我。”

“不是!”陈宁安急急反驳,赶紧凑到他脑袋前,看着他说话,“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想听什么,我怕说错话,你更不高兴了。”

楚铮不理他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陈宁安蹲了一会儿,起来坐在床边,双手来回扣着手指头,看着楚铮的背影欲言又止。

纠结了好一会儿,陈宁安也没敢去抓他的手,只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是不是受伤了?身上血腥味好重,我这里有些药,你要不要用?”

默了一瞬,楚铮转过了身:“不用。”

“用点儿吧。”陈宁安又晃了一下他的袖子,“这样伤好得快。”

“不用。”楚铮依旧拒绝。

陈宁安犹豫了下,仍是坚持道:“用一些吧,好不好?”

“我受伤关你什么事?”楚铮突然质问他,“这么催着我用药,在表演你其实很心疼我吗?”

陈宁安闻言一愣,他抿了抿嘴,神色流露出一些委屈:“你冤枉我。”

顿了顿,他小声道:“不是表演。”

抛开其他不谈,他跟楚铮相处了七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们还曾经那么亲密过,如今楚铮明显身上有伤,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又怎么可能毫无触动。

楚铮的脑袋微微偏了些,视线落在自己脑袋上方,他收回自己的袖子:“你这些药对我没用。”

“为什么!”陈宁安语气很急,“你受的伤很重吗?伤在了哪里?”

“我不想告诉你。”楚铮这句话语气平静,不是在赌气,就只是字面意思,他不想把自己身体的情况告诉陈宁安。

陈宁安很想追问下去,最终他抿了抿嘴,轻声道:“知道了,我不问了。”

他默默起身,来到帐篷另一侧的蒲团上坐下,快速布下了一个聚灵阵,合上双眼开始打坐吸纳灵气。

此处灵气稀薄,陈宁安打坐许久,身边才聚集薄薄一层灵气, 他没有将这些灵气收为己用,而是掐了个诀,将这股灵气送到楚铮身旁。

陈宁安凝神感受,他引进帐篷中的灵气在不断减少,看样子是被楚铮吸走了。

见状,陈宁安缓缓松了口气,身体还能吸收灵气,就证明没出什么大问题,时间长了,身上的伤总能被灵气治愈。

如今,陈宁安已经是元婴修士,摆脱了生活的诸多琐事,一连两天,他都静静打坐。

楚铮安静地躺在床上,陈宁安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只能根据他偶尔弄出来的小动静,来判断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七天时,陈宁安实在忍不住了。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眨眨眼,抿去眼中的泪水,服下一颗提神丹后,快步走到楚铮身边。

他斟酌着措辞,缓慢道:“当时,我是匆忙才选择这个地方,我现在觉得这里很不好,灵气太少了,你觉得呢?”

楚铮语气冷淡:“你想走就走,我不会拦你。”

陈宁安噎了一下,心中有些气恼:“你呢?是走还是留?”

“跟你没关系。”楚铮翻身背对他。

就这么一个动作,又激起了一股血腥味。

陈宁安嗅着这股刺鼻的味道,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鼎盛,他直接道:“我觉得这里很不好,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现在就要走。”

“随便你。”楚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陈宁安不再管他,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他麻溜的将帐篷内的所有物件收到乾坤袋里,只留下楚铮躺着的那张床,然后他拆掉帐篷,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开口道:“这张床是用三千年的青桐木做的,而且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我很喜欢,所以我一定要把它带走,如果你还躺在床上不动的话,我就把你一块带走。”

说完,陈宁安根本不给楚铮反应的机会,直接挥手,连人带床挪到了飞梭里。

楚铮只支了一下脑袋,很快就躺回去了,看样子是对他自己的处境无动于衷。

陈宁安就当他默认了,操纵着飞梭,往灵气浓郁的地方去。

晃悠了六七天,陈宁安挑挑拣拣,最终挑了一块灵气充裕的河谷落脚。

他从飞梭上跳下来,开始安营扎寨,搭好帐篷后,来到床边。

楚铮一直躺着,一动不动。

陈宁安看着他,心里越来越焦虑,自从楚铮出现在他面前,大多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就一动不动躺着,隔很久才有个小动作。

十四年很长,隔了这么久,他却依旧能清清楚楚记得楚铮以前的各种小习惯。

他见过楚铮的很多面,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陈宁安压下那股心焦,小心地将人挪到帐篷里,他坐在床边盯着楚铮看。

这多年没见,明明言语间生疏冷淡,但是他打心底里对楚铮有一种自然的熟悉感。

他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忍不住去摸楚铮的手。

隔着一层黑布,陈宁安摸到满手冰凉。

他心中生出一股极度的好奇,这黑布到底是什么东西,像是跟楚铮的皮肉长在一起一样。

还有,楚铮身上的血腥味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有消下去?

陈宁安烦躁地搓了把脸,在帐篷里无声的走来走去,频繁去看床上的人。

这都过去四个时辰零两刻钟了,还没睡醒吗?

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

陈宁安心烦得直搓脸,他几次走到床边,很想伸手把人晃醒,却每每作罢。

念了几遍静心诀,陈宁安坐在床边,耐心等着。

终于!

在六个时辰又两刻钟后,楚铮终于屈了下腿。

陈宁安立刻开口:“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身上还有血腥味?就算不用药,靠自身调理也该好了。”

“熏到你了?”楚铮偏了下脑袋,“要是觉得难闻,你找个面罩扣在脸上。”

陈宁安默了默,慢慢抓住他的手:“……楚铮,跟我说说吧,好不好?”

语气很轻,听着像是受了委屈,在跟人撒娇似的。

楚铮身体僵了僵,他扭过脑袋不看陈宁安。

陈宁安不依不饶,探着身子绕到他脸前,盯着他说:“求求你了,跟我说说,好不好呀?”

第84章

楚铮一声不吭。

陈宁安抿了下嘴, 抽了抽鼻子,委屈道:“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吗?”

他很想开口质问,不想理我, 那你跟着我过来干什么?

但他不敢问, 怕楚铮脸上挂不住, 一气之下跑了。

楚铮听着他带着鼻音的哽咽声, 扭过头看他。

陈宁安眼圈明显红了,他紧抿着嘴,整张脸看着皱皱巴巴的,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有心魔, 所以伤好得很慢。”楚铮突然开口了。

陈宁安一愣,怔怔的看着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上手去撕扯他身上的黑袍:“你把这东西脱了!让我看看!

即使陈宁安用力撕扯, 黑袍依旧完整无缺, 他神色渐渐流露出暴躁, 手上都爆出了青筋。

“好了!”楚铮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坐起来。

陈宁安颤了颤眼皮, 低下头不看他。

“不是要看我吗,头压这么低,盯自己的腿看呢。”楚铮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才慢慢松开他。

陈宁安快速抹一下眼睛,抬起头看他。

眼前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一张英挺、俊朗的脸,神色一如之前冷峻,眼瞳泛着微微的暗红,眉目间缭绕着一股沉郁之气。

这是心魔缠身的症状。

陈宁安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极力瞪大眼睛仔细看他。

楚铮怎么可能会入魔呢!

他一直待在苍明峰清修,从来不染凡尘俗世。

不可能有机会滋生出心魔。

陈宁安怔怔地看着楚铮,颤着手去摸他的脸:“你是因为我才有的心魔吗?”

楚铮看着他回答:“是。”

陈宁安眨了眨眼,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捂着脸大哭起来,深深躬着腰,哭得一颤一颤,让人看一眼就心疼得不行。

楚铮只静静看着他,没有其他动作。

十四年前,他醒过来,睁开眼没有看到陈宁安时,就有了生出心魔的征兆。

他一直说服自己,就当他和陈宁安是一段露水情缘,有缘无份罢了,他当时拦着陈宁安不让走,除去他喜欢陈宁安之外,可能也有自己的占有欲作祟。

或许,等时日长了,他对陈宁安的心思慢慢就淡了。

抱着这种心态,楚铮日复一日的等。

等到最后,他分不清自己对陈宁安的感情了。

他有时候特别恨陈宁安,恨到想派人把他抓回来,永远锁在家里。

有时候,他很想陈宁安,特别特别想,在他待过的地方来回的走,把他穿过的衣裳捂在脸上。

时日越长,他越魔怔,对陈宁安的感觉特别迷茫。

他生出了心魔。

他想知道自己对陈宁安到底是什么感情,他还喜不喜欢陈宁安。

可是,他得不到答案。

他想起了他的那座小楼,那里面全是他心爱的东西,可是却被他父亲封禁了,他当时也是大闹一场,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后来,他时常望着小楼的方向发呆。

可是过去十三年,当他再一次踏进楼里时,看着楼里那些曾经为之心爱的宝物,心中早已没了那种喜爱的感觉。

如今,他时常想起陈宁安,不知道是习惯作祟,还是他真的没有忘掉陈宁安,仍然喜欢他。

楚铮问自己,问不出答案。

他只能日复一日的等,等得心魔越来越重。

当他再一次走进那座小楼时,突然明白了过来,或许只有等他再次见到陈宁安时,才能确定自己还喜不喜欢他。

所以他从家里跑了出来,出现在了陈宁安面前。

当见到陈宁安的第一眼,他的心魔蠢蠢欲动。

后来相处的这些时日,他依旧分不清自己对陈宁安的感情。

直到现在,陈宁安在他面前伤心的哭,他心里隐隐作痛。

这一刻,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看不得陈宁安哭,他心疼陈宁安。

隔了这么久,他还是很喜欢陈宁安,比之前更喜欢了。

楚铮终于动了,他伸手抱住陈宁安,抬起他的脸,慢慢给他擦眼泪:“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陈宁安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发现楚铮的眼珠变得漆黑澄澈,眼底一片清明。

陈宁安心下一惊,他赶紧伸手抹了抹眼泪,直直凑到楚铮眼前盯着他,恍惚道:“我是眼花了吗?心魔是没了吗?还是你用法子压下去了?”

楚铮捻了捻自己被泪染湿的衣袍:“是心魔没了。”

“啊?这就没了?”陈宁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真的没了!”

这也太离奇了吧!

心魔这么难缠的东西,说没就没了?

楚铮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巴不得我有心魔。”

陈宁安没理会,仔仔细细盯着他看,仅凭肉眼也分辨不出来,他直接捧住楚铮的脸,与他额头相抵。

一瞬间,陈宁安没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进入到了楚铮识海内。

虽然他刚进去,就被楚铮撵出来了,但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看到楚铮识海内一片宁静祥和,完全没有心魔的痕迹。

陈宁安搓了搓脸,破涕为笑,脸上再无难过,处处一片明媚之色:“哈哈哈哈!没了,心魔真的没了!”

“傻子。”楚铮压了压嘴角,用指腹蹭了下他眼尾的泪痕。

陈宁安被骂是傻子,依旧乐呵呵的,冲着楚铮哈哈哈直笑。

楚铮看着近在眼前的笑脸,滚了滚喉咙,移开了视线,冷声道:“你别太行事放荡,竟然随便进到我识海里,这里只有我道侣才能进。”

陈宁安愣了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他敛去笑意,微微低头,抬眼瞄了一眼楚铮,语气透着微弱的不服气:“不全是我的错,你没有拦我。”

楚铮只问他:“那你有没有错?”

陈宁安没再犟嘴,乖乖点头:“我有错。”

楚铮嗯了声。

陈宁安静静等着楚铮发落他。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楚铮就只嗯了一声,再没开口。

他瞄了一眼,见楚铮倒头躺下了,还闭上了眼睛。

他小声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睡觉。”楚铮眯着一只眼看他,“我这不明显吗?”

“你怎么还睡呀!”陈宁安惊诧,“这才刚醒了一小会儿。”

“困。”楚铮重新闭上眼,往里挪了挪。

他需要足够多的睡眠来修复他身上的伤。

陈宁安望着他苍白的脸,真的只是因为困吗?

他没有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握住楚铮一只手,询问道:“你能把手露出来吗?”

楚铮睁开两只眼睛看他:“我们非亲非故,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动不动就摸我的手。”

陈宁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他小声道:“我想给你渡灵力,好让你疗伤。”

“用不着。”楚铮察觉到他逃避自己的话,语气冷了下去。

陈宁安顿了下,弱弱道:“我就想摸你的手。”

楚铮冷哼一声:“你当自己是谁呀!你想摸我的手,我就得让你摸吗?”

“我是陈宁安。”陈宁安抓住他的手不松,坚持道,“我就要摸你的手。”

“你想着吧。”楚铮一把甩开他的手。

陈宁安的心沉了沉,看样子楚铮是铁了心不让他摸手,可能是伤得很重,想瞒着不让他发觉。

心里越来越焦躁,陈宁安实在忍不下去了,他心一横,重新抓住楚铮一只手,强横道:“你不让我摸手,我就亲你的嘴。”

楚铮神情明显一愣,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宁安:“你现在变得这么轻佻孟浪吗?还学会霸王硬上弓了。”

陈宁安瞥了他一眼:“都是跟你学的。”

楚铮脸色一沉,紧盯着他问:“你有没有拈花惹草找过其他人?”

陈宁安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没有。”

楚铮几不可察的挑了下眉,盯着他问:“为什么没有?”

陈宁安道:“因为我看见他们的嘴唇时,心里没有一点想亲的想法。”

楚铮凑近他,朝他的嘴上虚虚吹了口气:“你想亲我的嘴吗?”

陈宁安咽了咽口水,很小声道:“……想。”

楚铮凝视他润红的嘴唇,也跟着咽口水:“你是真的想亲我的嘴?还是想趁机察看我的丹田?”

陈宁安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都想。”

楚铮哼了声:“那你想着吧,我没你这么随便,没名没分的就去亲别人的嘴。”

陈宁安忍不住反驳他:“你以前亲我嘴的时候,我们也没名没分的。”

楚铮愣住了。

是啊。

他是把陈宁安当成自己的媳妇儿了,可是他们没有成婚,其他人并不知道,或许,刚开始连陈宁安自己也不知道。

楚铮闭了闭眼,涩声道:“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妻子了,后来,我自己感觉你是喜欢我的,所以我才对你做了很多亲密的举动。”

陈宁安瞄了他一眼,垂着脑袋,很小声地说话:“你偷亲我的时候,我……我知道,装着没醒,是因为想让你继续亲我。”

楚铮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当我不知道吗,谁睡着的时候,舌头还能勾着人不放。”

陈宁安被他说得心里尴尬,脸颊噌的一下红了,他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紧抿着嘴,眼神飘忽着乱看。

楚铮没放过他,继续加大火力说他:“床都上过了,现在装什么羞涩纯情。”

陈宁安实在听不下去了,慌乱的四处乱瞟,突然瞥到一抹红彤彤,他立刻指着楚铮的耳朵反驳:“你耳朵好红。”

“管好你自己。”楚铮面无表情道,“自己脸红得跟涂了胭脂一样,嘴都快咬肿了,看着一脸饥渴,急着想跟人亲嘴似的。”

陈宁安越听越臊得慌,最后先败下阵来,他快速起身,往另一侧走过去。

楚铮打赢了胜仗,脸上全无喜色,他望着陈宁安离开的背影,脸色甚至有些难看。

陈宁安背对着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平复呼吸和心跳。

他凝起心神,全神贯注听着帐篷内的另一道呼吸声。

好一会儿。

楚铮睡着了。

陈宁安耐心等了一会,确定楚铮睡熟之后,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盯着他的脸看,越凑越近,情不自禁的去摸他的脸。

当楚铮温热的体温传到陈宁安指腹时,陈宁安一瞬间崩溃,眼泪肆意的流。

当初,他离开楚铮时,一直以为他是理智的,即使他当时喜欢楚铮,也自信以后可以脱身而出。

他一路走来,遇到很多岔路,一旦他做出选择,就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一些东西。

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淡化甚至消逝对楚铮的喜欢。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自己对楚铮的感情。

在他和楚铮相处的那些年里,他一直压抑对楚铮的喜欢,那些喜欢被他按在心底深处,日复一日的积累。

就好像埋在地下的春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默默积累养分。

如今看到楚铮的脸,摸到他的温度,就好像下了一夜大雨,春笋积累够了养分,突然拔地而起,快速生长,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棵粗壮的竹子,密密麻麻的根系深深扎在陈宁安心里,如果要将竹根连根拔起,只能将他自己的心全部剖开。

事到如今,陈宁安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可是有些感情反而会愈加深厚。

陈宁安伏在床边,心头闷闷的疼,他握住楚铮一只手,抿着嘴,无声痛哭。

他从楚家出来的这些年,才发觉世上最折磨人的刑罚莫过于无望的思念。

陈宁安屏住呼吸,小心凑过去,亲了下楚铮的眉心,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几瞬,心里的蠢蠢欲动完全压不下去,最终他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亲在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嘴唇上。

他很想抱一抱楚铮,但是不知道楚铮身上的伤在哪里,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又加重伤势,只好作罢。

他坐在一旁,又服了一颗提神丹,将那股疲劳压下去后,他放出大半神识,凝神盯着周围的动静。

这回,楚铮又睡了一天才醒。

等他睁开眼,陈宁安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小声询问:“我想躺着歇会儿。”

楚铮道:“你自己的床,问我干什么。”

那就是可以。

陈宁安立刻脱掉鞋子,解了外袍,掏出毯子盖在身上,然后扯住毯子一角搭在楚铮身上。

楚铮下巴垫着柔软还带着一股香味儿的毛茸茸毯子,他情不自禁的翘了翘嘴角,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抿着嘴,恢复面无表情。

陈宁安的眼睛频繁地眨来眨去,他捂着嘴深深打了个哈欠。

这些日子楚铮整天昏睡,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天天提着心神,如今实在撑不下去了,困得脑袋发昏。

他惺忪着眼睛,在被窝里摸索楚铮的手:“你这会儿还要睡吗?”

楚铮听着他透着困意的声音,开口道:“不睡了,我要打坐调息。”

陈宁安一听,心里不由得高兴,他晃了晃楚铮的手:“那我想睡一会儿。”

“你想睡多久睡多久,关我什么事。”楚铮声音很低,明明是带刺的话,听起来却是像哄人睡觉似的。

“……嗯嗯…好。”陈宁安迷迷瞪瞪的回了句,立刻昏睡了过去。

楚铮一息不落的数着他的呼吸,用来缓解自己身上的剧痛。

他微微侧过身,面朝陈宁安,既期待又忐忑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

无事发生。

陈宁安平躺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转过身,跑进别人怀里的倾向。

楚铮盯着他熟睡的面孔,情不自禁的细细抚摸他的眉眼。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陈宁安变漂亮了好多,从头到脚都发生了变化。

在家里时,陈宁安也漂亮,但他像一个还未盛开的花苞,只在偶尔闪现出一两瞬耀眼的明媚。

而现在,他整个人完全盛放,就像他曾经种出来的那株九瓣朱颜,浑身上下充满一种明媚的生命力,是那么灿然耀眼。

此外,他身上还透着一种宁静和悠然。

陈宁安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将温润和明媚结合得天衣无缝。

楚铮盯着他的嘴唇看,脸越凑越近,不太高兴地去摸他敏感的腰眼,试图唤醒他曾经的身体记忆。

结果,陈宁安一瞬间惊醒了,眼中竟然泛着凌厉的寒芒,一道锋利的水刃横在楚铮面前,在一息间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楚铮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甚至摒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陈宁安眨了眨眼,那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警惕,慢慢淡去,他睁大眼睛,茫茫然道:“是你呀。”

他慢吞吞地合上眼睛,蠕动几下,伸手抱住楚铮,脸埋在他肩上,立刻又昏睡了过去。

第85章

即使陈宁安好一会儿没动静, 楚铮依旧僵着没敢动作,看陈宁安刚才的反应,像是还在梦中一样。

难不成陈宁安时常会梦他?在梦里还会跑进他怀里?

楚铮又等了等, 他缓缓收拢手臂, 掌心轻轻按在陈宁安后背。

这回陈宁安睡得很沉, 没有要被惊醒的倾向。

楚铮非常小心地按了按手指, 指腹传来皮肉柔软的回弹,因为陈宁安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寝衣,所以陈宁安温热的体温几乎一丝不落的传到他手上。

一瞬间,楚铮鼻腔酸涩难忍。

隔了好久好久好久啊, 他终于又把人抱到怀里了。

……

陈宁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他沿着腰间的手腕往回摸,摸到肩膀时又移到胸前,停了几瞬, 接着往下摸, 在腰间大腿摸了一圈, 发现浑身都硬邦邦的。

他轻轻戳了戳楚铮的脸颊:“你这黑袍子要穿到什么时候啊?”

楚铮合着眼睛,一声不吭。

陈宁安摸他的眼皮:“我知道你醒着呢。”

楚铮顿了下, 拿掉他的手指头,翻身背对着他:“你别乱摸我。”

“哦,知道了。”陈宁安语气低了些, 他双手交握,安安分分的搁在自己肚子上。

楚铮见状不由得郁闷。

这倒是挺听话。

不会再尝试一次吗!

就算真摸他又怎么样,他又不会动手打人。

这时,陈宁安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的伤什么时候好呀?”

又是这种小心翼翼透着明显担心的语气。

楚铮冷声道:“我根本就没受伤。”

“是吗?”陈宁安狐疑道,“可是你身上总有血腥味。”

“不是我的血。”楚铮道,“我身上装了一颗妖丹。”

他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周身布下一个隔绝气息的结界, 摸出一颗血腥的妖丹在陈宁安眼前晃了晃。

他的修为高于陈宁安,陈宁安并没有发觉他的动作,相信了他的话:“那就好,没受伤就好。”

楚铮不冷不淡的嗯了声。

陈宁安又疑惑道:“你身上这黑袍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穿上之后我感受不到你的呼吸和心跳,而且身上都是冷冷硬硬的。”

楚铮一时沉默,顿了顿,他答道:“为了遮掩我的气息,省得被人找到。”

陈宁安一听心中焦急,他连忙问道:“你出来多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啊?”

楚铮猛的回头看他,眼神中竟然带着一股愤恨:“我什么时候回去关你什么事!轮不到你来赶我!以为谁想待在你这里吗?是你硬把我拖过来的!”

陈宁安听着他突然暴躁的话语,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轻声解释:“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就是我现在修为不高,保护不了你,你一个人出来,万一碰上什么棘手的事情,你和我都没有办法解决,只能任人处置。”

“用不着你管。”楚铮语气缓和了些,“我才不会有事,现在没有人打我的主意了。”

陈宁安突然福至心灵,他想起来绿妩的那具分身,猜测道:“难道这不是你真正的身体,而是你的分身,因为怕被别人看出细节,所以才用袍子遮掩吗?”

楚铮听完,心中刚消下去的怒火,此时噌的一下又起来了。

这人竟然连他的真身都分不出。

他气恼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宁安:“就是你想的这样。”

这样也挺好,省得陈宁安以后再瞎操心。

陈宁安摸着他的后背,震惊的感慨:“那你这分身也太逼真了,我都分不出来,除了硬了些,冷了些,和你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楚铮冷哼了一声,皱紧的眉心缓缓松开:“我的分身肯定是要用世上最好的东西,我特地掏了一棵通心木的树心做皮,熔岩金石当骨架。”

陈宁安握着他的小臂,慢慢往自己这边拉:“你转过来好不好?我想看看你的脸。”

“凭什么?你想看,我就得让你看吗?”说话间,楚铮的脸已经转了过来,直直对上陈宁安的眼神。

陈宁安怔了怔,小心的去摸他的眼睛:“这眼睛好传神啊,跟你原本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楚铮翻了个白眼:“这是用阴阳墨白玉做的。”

陈宁安盯着他的眼珠,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眼珠子是塞进去的吗?如果抠出来还能看见吗?

楚铮眯了眯眼,语气透着一股阴恻恻:“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想。”陈宁安心虚的小声反驳。

他眼神闪躲,乱瞟了几眼,最终落在楚铮嘴唇上。

不知道跟分身亲嘴,楚铮会不会有感觉?

他只敢看了一眼,立刻将眼神移开,好奇的询问:“那你这具分身遇到的事情,你的真身会知道吗?”

“会。”

陈宁安心里涌出一种欢喜,那股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恐慌终于彻底淡去,原来这具只是楚铮的分身,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楚铮还待在苍明峰上修炼。

那这具分身……

或者说……这个楚铮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陈宁安压住内心的兴奋,期待的看着楚铮问:“我能抱抱你吗?”

楚铮顿了下,压着嘴角,冷声问:“凭什么我要让你抱?”

陈宁安不答反问,问了一个离这十万八千里的问题:“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啊?”

楚铮皱了下眉:“你这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到底想说什么?”

陈宁安抓住他一只手,握在手心里:“我就是很好奇,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楚铮感受着挤进他指缝中的手指,还是开口回答了:“刚进入化神中期。”

陈宁安哦了声,心中快速思索,楚铮的真身是化神中期,那么他的分身最起码要低一个大境界,也就是元婴期。

他现在处于鼎盛的元婴初期,楚铮或许比他高一两个小境界,但他只是分身,肢体肯定不如真人灵活,真动起手来,楚铮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陈宁安定下了心神。

他凑过去,直接抱住了楚铮的腰:“就凭我想抱你。”

楚铮脸色一言难尽,透着惊疑不定,捏起他脸上一块软肉,仔细捻着他的脸皮:“你是让人夺舍了吗?脸皮怎么厚了这么多?”

“哈哈……”陈宁安开心的笑了起来,跟他额头相抵,蹭了蹭他的脸,感慨道,“太逼真了,脸还是软软的,热乎乎的。”

楚铮闻言挑了下眉,他好像明白陈宁安为什么突然厚脸皮了,原来是没把他当真人看。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像这样跟他轻松随意相处的陈宁安,在以前那七年里,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心中忽然一酸,楚铮伸手回抱陈宁安,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陈宁安感受着他又冷又硬的身体,心中虽然有一股遗憾,但仍是不可自抑的开心。

很好了,分身里的神魂是楚铮的,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陈宁安侧了一下头,与他脸挨着脸,好奇的问:“楚铮现在在做什么呀?”

“你是傻了吗?”楚铮拧一下他的腰,“我这不是在抱着你吗。”

陈宁安被摸得痒痒,他躬着腰笑了笑:“我是说在家里的楚铮。”

楚铮顿了顿,感知一下,回答道:“在练剑。”

“是在苍明峰练剑吗?”陈宁安追问。

“嗯。”

陈宁安又问:“是在洞府前的空地?还是在山顶练剑呀?”

“在山顶。”

“练的什么剑法呀?”

楚铮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不大高兴,一把推开他:“你这么惦记那个楚铮,回家找他去吧。”

陈宁安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困惑道:“这两个不都是你吗?而且那个才是真的你啊。”

是啊!

楚铮反应了过来,陈宁安这是在拐着弯的惦记他呢。

他咳了声,缓和了神色,重新把人搂在怀里。

陈宁安缩着手,安分的窝在他怀里,小声的询问:“我们现在这样,家里的楚铮会知道吗?”

楚铮顿了下,决定还是编瞎话:“知道。”

陈宁安立刻从他怀里往外挣:“不抱了不抱了,这样会影响他练剑。”

楚铮抬手扶额:“你也太小看我了,一心两用于我而言再简单不过了,再说了,我练剑的时候能随随便便被分去心神吗?”

陈宁安很想说会,但是瞥了眼他的脸色,最终还是违心的摇头:“不会。”

楚铮哼了声,踢了一脚他的腿:“你也别太高估自己,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谁还像以前那样稀罕你吗。”

陈宁安一愣,怔怔地看着他,眼皮颤了颤,缓缓垂下来,不过一瞬,原本欣喜的脸上浸满了委屈和失落。

是他自己要往前走的,怎么能要求别人还在原地等他呢。

“我知道了。”陈宁安重新抬起眼睛,朝楚铮笑了笑。

楚铮心里正在懊恼,闻言皱眉道:“你知道什么了?”

陈宁安只朝他笑,不说话。

知道你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点在意我的。

不然楚铮不可能从家里跑出来找他,还费尽心思做了一具分身。

虽然比不过之前那样亲密,但现在已经很好了,最起码能跟楚铮说说话。

“你是傻了吗?”楚铮掰着他的脸左右打量,“我瞧着你现在怎么这么奇怪?”

陈宁安蹭他的手心,低声嘟囔:“手好凉呀,而且还滑,都感受不到茧子了。”

楚铮闻言去看自己被布料裹住的手,又去看自言自语的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陌生。

眼前的这个陈宁安,明明是当初那个陈宁安,可是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语气、神态还有跟他相处时的状态,都发生了很多变化。

楚铮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才是正常的,陈宁安不会时刻谨慎,客气的喊他二少爷。

陈宁安还在低声说着话:“还好我现在是元婴修士了,不惧暑热严寒,不然你现在这样,等到天冷的时候,我就不想抱你了。”

这番话打断了楚铮的怅惘,他噌的一下拧起眉,冷声道:“好你个陈宁安!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你以前凉得跟个冰块似的,我一点不嫌你,把你搂在怀里捂着,现在倒好,我这也就稍微凉了些,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陈宁安赶紧解释,讨好的冲着他笑,“我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就算到了雪山上,你变成冰块,我也愿意抱着你。”

“花言巧语。”楚铮语气不屑。

“不生气不生气。”陈宁安往上窜了一截儿,把他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后,他惊叹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大了很多,肩膀好宽呀,我都快搂不严了。”

楚铮一时未作声,双手掐住他的腰,慢慢乍量。

陈宁安在他身上来回摸索,疑惑道:“你是做分身的时候,特地把自己做大了些吗?”

“你在胡说什么!”楚铮嫌弃的啧了声,“我这是常年练体,外加练剑,身形宽阔些再正常不过,反倒是你,勤于修习,看看,腰间的肉都软成什么样子了!”

“没有吧。”陈宁安疑惑地去摸自己的腰,“很紧实啊,一点都不软。”

“是吗?”楚铮的语气听着不大相信,“那我再摸摸。”

陈宁安悄悄吸了口气,收紧腰腹。

楚铮在平坦紧实的腰腹间来回抚摸,甚至手绕到了后腰,沿着脊线缓慢的摩挲。

陈宁安安分躺着,配合的抬了抬腰,方便他动作。

楚铮看着自己身下乖顺安静的人,小腹骤紧,他急忙喘了两口气,撤回手,规规矩矩的躺在一侧。

第86章

“摸完了?”陈宁安扭头看楚铮, “怎么样?我也偶尔练体的,还是有肌肉的。”

楚铮声音沙哑,含混道:“还行吧。”

陈宁安担心的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是又困了吗?还是家里的楚铮出什么事了?”

楚铮心里不禁恼怒, 这么多年不见, 陈宁安愈发祸害了。

要是他现在起了兴致, 动作间肯定会被陈宁安发现异常。

这人就爱一惊一乍的, 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人:“困了,我想睡会儿。”

“其实我也困。”陈宁安贴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我在帐篷顶上放了千丝阵,一有动静,我立刻就能感知到,我们一块睡会儿吧。”

温热的呼吸呵在耳后, 楚铮喉间发紧, 很想把他推开, 但是又舍不得,只能默默忍着。

很快, 身后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陈宁安睡着了。

楚铮又等了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翻过身,面对面把人揽进怀里, 捧着陈宁安的脸,亲了下他的嘴唇。

当贴上这两片温软的唇瓣时,楚铮浑身一震,立刻兴奋了起来。

他以前没意识到,原来他这么渴望陈宁安。

楚铮心里止不住的欢喜,经过这些天, 他看出来了,陈宁安现在很喜欢他,而且一点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等过些日子,他的伤好了,脱下这黑袍,到时候,把人往怀里一搂,往身下一压,想怎么弄还不是全随他。

楚铮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静心诀,摸着陈宁安恬静的眉眼,平复内心的躁动。

帐篷内一片静寂无声,即使外面刮着呼啸寒风,内里依旧一片温馨。

……

陈宁安醒来后,慢慢收拾东西,朝床上的人说话:“万花谷的柳谷主邀我去谷中做客,帮他们看看生病了的天槡树。”

楚铮躺在床上不吱声。

陈宁安等了会,将茶几收进乾坤袋里后,走到床边,拉着他一只手晃了晃:“你说话呀。”

楚铮抬眼瞥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吗?”陈宁安期待的问。

楚铮的神色有明显缓和:“跟你一块去,我能有什么好处?”

这一问,还真难住陈宁安了,他蹙着眉思索。

这只是具分身,尝不出口舌之乐,万花谷的许多花蜜水,楚铮没法喝。

陈宁安想了想,底气不足道:“万花谷的花很多,你可以看一看,说不定心情能好些。”

“听起来不错。”楚铮点了点头,“那我就与你同去吧。”

“啊?”陈宁安一愣。

这就完了?

他赶紧搂着楚铮起来,生怕他反悔:“等会儿到飞梭上再睡吧,你先起来,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楚铮很是顺从,直接单手扛起这张大床,抬脚往外走。

陈宁安瞪大了眼睛,顾不得惊讶,麻溜的将帐篷拆好,装进乾坤袋里。

飞梭缓缓升空,朝着万花谷而去。

楚铮双手抱胸,倚靠在床头,一条腿垂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他双眼惺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陈宁安见状疑惑,这不是用死物做的分身吗?竟然也会感觉到疲累。

他将这疑惑问了出来。

楚铮顿了一下,撩起眼皮横了他一眼:“我这每时每刻都在一心两用,消耗的都是我的神魂和神识,累不是很正常吗,你一天到晚脑子一时不闲着,你不累?”

陈宁安抿了抿嘴,不禁心疼,轻声问:“我可以帮帮你吗?”

楚铮放下手,看着他问:“你怎么帮我?”

“你忘了,我是天阴之体。”陈宁安坐到他身边,“最适合给人当炉鼎了,你这分身里有神魂,我们可以在识海里双修,我多让你采补点就好了。”

“用不着。”楚铮将他往一边推。

“用得着。”陈宁安硬凑过去,要跟他贴额头。

楚铮一根手指戳着他的眉心,挡住他的动作:“你能不能行事端重些,神魂双修,那是道侣才能做的事,你凭什么和我做?”

“我……”陈宁安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他退回身形:“好吧,那我不做了。”

楚铮一听,差点一口血呕出来,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陈宁安瞟了一眼他披散在脑后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惊叹道:“这是用什么做的?好像真的一样。”

楚铮翻了个白眼:“因为这是用真头发做的。”

“哦。”陈宁安继续询问,“是用谁的头发呀?”

“我的!我!”楚铮猛的提高音量,不耐烦道,“还想问什么没用的废话?”

陈宁安一点儿没恼,笑意盈盈道:“是你自己的呀。”

他抓起一缕头发,凑在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只属于楚铮的味道。

他急速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掏出一把梳子,笑着问:“我能给你梳梳头吗?”

楚铮抿了一下嘴:“随便你。”

陈宁安立刻开心地绕到他身后,单腿跪在床上,抓着他的头发,轻而缓的梳理。

楚铮的身形原本坐得挺直,不知不觉间松懈了下来,他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了陈宁安怀里。

陈宁安见状坐了下来,从身后搂着他的腰,将他的头发拨到胸前,慢慢梳着发尾。

陈宁安下巴垫在他肩上,盯着他与真人无异的侧脸看,眼神落在他的嘴唇上时,总忍不住想亲上去。

不知道家里的楚铮这会儿在干什么?

陈宁安忍了忍,没忍住,小声的询问:“家里的那个你在干什么呢?”

楚铮感知了下,答道:“还在练剑。”

陈宁安皱起眉:“怎么还在练剑?”

楚铮道:“我一个剑修,不练剑难道要练刀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宁安缓声道,“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歇着吗?怎么一直在修炼?”

楚铮扭过头看他:“我这不是正在歇吗。”

陈宁安抿了下嘴,小声道:“那个你也应该多歇歇,毕竟那个才是肉做的人。”

楚铮愣了一下,见他这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躁,讽刺道:“怎么了?这是心疼我了?”

“嗯。”陈宁安点点头。

楚铮突然掐住他的脸,语气中透着一股压不下去的恨意:“从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拼命修炼,只有昏过去过,从来没有主动睡过觉。”

陈宁安垂下眼皮,苍白的嘴唇说更出苍白无力的话:“是我不好,对不起。”

楚铮卸去手上力道,改为轻轻抚摸他的脸,“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走吗?”

陈宁安没有犹豫,坚定的点头:“我还会走。”

楚铮一把推开他:“那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

陈宁安凑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上,闷闷道:“没有假惺惺,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很心疼你,可是我也很自私,与之前在楚家相比,我喜欢现在的自己,我想一直过这种生活。”

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陈宁安喜欢自由,但同时并不妨碍他喜欢楚铮。

楚铮端坐着,没有去回抱陈宁安,他平静道:“如果我不那么努力修炼,你现在根本不可能见到我。”

陈宁安抬起头看他:“没关系,只要你活得轻松快乐就好。”

“你说的倒是轻松!”楚铮语气又激烈起来了,“我自己在家里,怎么过得轻松快乐!我不努力修炼,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到你,到时候,说不定你早就把我抛之脑后另觅新欢了。”

“不生气不生气。”陈宁安急忙哄他,在他背后轻轻顺着,“我试过很多次,发现自己根本就变不了心,我总是想你,我从来都不敢去打听你的事情,我怕……”

“我怕你跟别人成亲了。”陈宁安语气哽咽起来,“我更怕你没有,我特别怕你也在想我,因为我知道这种思念的滋味很难受。”

楚铮不说话,捧着他的脸,默默给他擦眼泪。

陈宁安泪落不止,情绪渐渐失控,他猛的搂住楚铮的脖子,哭诉道:“我知道我说对不起,一点用都没有,可是我也做不了其他的,我不想你因为我难过,让自己活得很累,如果你出现在这里,代价就是你要一刻不停的拼命修炼,还要时刻一心两用,消耗神魂,那我宁愿不见你。”

楚铮推开他,冷漠的看着他:“陈宁安,你还是这么自私,从来不为我着想。”

“对不起。”陈宁安抓住他一只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楚铮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忍不住的疼,他把人搂过来,慢慢给他擦眼泪:“刚开始,我确实特别生你的气,甚至恨你,后来,我几次忍不住想出去找你,却被拦了下来,即使我苦苦哀求爹娘,他们也不放我出去,我被关在家里时,终于明白了受人拘束的滋味,那个时候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有时候自己一厢情愿的对别人好,其实并不是别人想要的。”

“就像刚才你说的,你不想让我活得那么累,想让我回家,我听了很生气,因为我好不容易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过来找到你,你却又让我回去。”

“你说是为我着想,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什么。”

“我知道。”陈宁安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可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如果你因为我过得这么辛苦,我会很难受。”

他也是修士,他知道一刻不停的消耗神魂会有多难受。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楚铮从他身上摸出一张帕子,擦拭他脸上的泪痕,“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想出来看看外面,我也想要自由。”

陈宁安听完,心里更加难过了。

楚铮在遇到他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拘束,他也不会向往自由。

当楚铮被关在家里,想要出去而不得的时候,心里肯定会特别难过。

陈宁安心头一酸,扑簌簌掉眼泪,那时候楚铮怎么撑下去的呢。

“好了!”楚铮沉下语气,“你别蹬鼻子上脸,哭得差不多就行了,给你擦眼泪,擦的我手都酸了,再哭一句,我就捏晕你。”

陈宁安瘪了瘪嘴。

“好了好了好了……”楚铮轻轻揉他的后脑勺,放缓语气,“以后都不许提这些事了,我做什么不用你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吗?”陈宁安眨了眨眼,滚下两行泪珠,他看着楚铮,认真地问,“我真的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吗?”

“真的。”楚铮朝他保证。

陈宁安立刻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我想跟你神魂双修,你现在修为比我高,神魂肯定比我强,我想从你这儿得些好处。”

楚铮抱住他的腰,在他背上安抚的拍了拍:“不行,我刚才说瞎话了,我现在还是有一点点生你的气,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提这事。”

他明白陈宁安的意思,是想帮他温养神魂,不让他那么累,但是他现在的神魂,绝对不能让陈宁安看见,不然这人能硬生生哭出一条河来。

“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我的气?”陈宁安眼巴巴的看着他。

楚铮别开脸,滚了滚喉咙:“看你诚意,表现得好了,我就不生气了。”

陈宁安很困惑:“我怎么表现呀?你这是去分身,不能吃,不能喝,我给你留的果子你吃不了,我给你捏胳膊捶腿,你也感受不出来。”

楚铮眉目轻挑,眼中露出一些喜意:“你给我留果子了?”

“嗯。”陈宁安点了点头,从乾坤袋里掏出龙晶石盒子,“这里面都是我遇到的很珍稀的灵果,其中还有在上官家摘下来的九转菩提果。”

“上官家?”楚铮惊讶道,“是我嫂子他们家吗?”

“是。”陈宁安点头,简单向他解释了一番缘由。

楚铮心中涌出失落,陈宁安独自一人在外的这些时刻,他全然不知。

他蹭了蹭陈宁安翘起的嘴角,望着他眼中的开心和自豪,不由得为他欣喜:“这么厉害呀,竟然把他们家那棵老树救活了。”

陈宁安弯着眼睛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楚铮手搁在他膝弯下,轻轻一抬,将人抱到自己腿上:“灵果趁新鲜好吃,别放了,现在你把它们吃了。”

陈宁安摇了摇头:“这些是我留给你,想让你吃的。”

楚铮沉默了一下,突然发问:“如果我没来找你呢?”

陈宁安闻言一怔,他抿了抿嘴,沉默了。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算了,是我不好。”楚铮放轻了语气,“我以后再也不提了,你快吃吧。”

陈宁安依靠在他怀里,慢慢开口:“我之前想过,通过桦小姐或者镜小姐,把攒的东西捎给你,可是我不敢,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对我什么想法,我怕你见到东西,察觉到是我送的,又挑起你的情绪。”

楚铮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急切地发问:“九年前,那只蠢鸟突然开始往我山上丢草籽儿,是不是你给他的东西?”

陈宁安惊住了:“你怎么猜到的?”

“你别管了,就说是不是?”楚铮语气很急。

陈宁安心虚的点了点头:“那不是草籽儿,是玉阳花,只不过它的花朵很小,我是托楚镜捎回去的花籽,让她交给衡明,再让衡明交代雪翎,说这种花种在高山上,结出的果实会特别甘甜。”

那一整片山脉,就属苍明峰最高,雪翎其实一向不怕楚铮,他为了那口吃的,一定会把花籽儿撒在苍明峰上。

第87章

楚铮看着陈宁安, 追问道:“你为什么要让那只鸟把花籽洒在苍明峰?”

陈宁安道:“玉阳花的花型虽然小,但是五颜六色的很漂亮,极其耐寒, 即使在雪天也能存活下来, 花香清淡悠然, 闻了能让人心情舒畅。”

楚铮心里有些酸涩, 那些年,他格外心烦意乱时,确实会对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儿发呆。

他把陈宁安紧紧搂在怀里:“每逢那花儿熟果时,那只蠢鸟就勤快得不行, 还呼朋引伴,引着一大群鸟来我山上吃果子,漫山遍野的跑,吃了果子随地吐籽, 现在我那整座山上, 到处都有这花儿的踪迹, 花香能飘得很远,感觉我那儿的灵气都被熏香了。”

陈宁安听着他的语气, 不禁心下一松,笑了笑道:“你喜欢就好。”

楚铮掰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说, 到底为什么要把那花籽儿撒在我山上?”

陈宁安眼皮颤了颤,跟他对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玉阳花很好,想让你也看看。”

楚铮很不满意他的回答:“重新说。”

陈宁安垂着头,扣弄着手指头,慢吞吞地回答:“当时……我睡到半道醒了过来, 突然特别想你,脑子一热,就把花籽儿捎给楚镜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楚铮把脸一扭不看他。

陈宁安追过去,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刚才说的是真话,当时我真的很想你。”

“你要真那么想我,为什么不回家看我?”楚铮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

有些事情无法自欺欺人,楚铮对当初陈宁安抛下他离开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他知道陈宁安想要自由,他如今也能理解了,但他心里就是过不去。

因为在陈宁安心里,他就是次要的,陈宁安为了其他东西会不要他。

“我……”陈宁安语气艰涩。

他答不上来。

事实就摆在那里,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事实就是如果楚铮不来找他,他们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他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能力回头去找楚铮。

陈宁安垂着脑袋,低头不语。

“算了。”楚铮嘴上这样说,但是语气听起来丝毫没有释然,“之前的事,我可以努力做到不再计较,但是以后你要对我好一些。”

要多爱我一些,最好是只爱我。

“我知道了。”陈宁安立刻保证,“我会竭尽全力的。”

楚铮道:“嘴上的漂亮话谁不会说,看你表现吧。”

“能给些提示吗?”陈宁安抓住他的手晃了晃,“你想让我怎么表现?”

楚铮瞥了他一眼:“先撒个娇,说两句软话听听。”

“啊?”陈宁安错愕的瞪大眼睛。

“不想做就算了,我也不会勉强你。”楚铮语气很平淡,听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但是却甩开了陈宁安的手。

陈宁安直愣愣坐着,脸上臊得慌,他本身就不是个会撒娇的人,何况现在年纪又大了,再做那些小儿情态,脸皮受不了。

楚铮朝他望了好几眼,见他坐着一动不动,直接背过身,不理他了。

陈宁安纠结好一会儿,实在不知该怎么撒娇,见人又被自己惹生气了,他心里急切起来,赶紧凑过去,搂住楚铮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上,蹭了蹭他的下巴,低声叫他的名字:“……楚铮…我不太会,你让我慢慢学好不好?”

这可太会撒娇了!

楚铮抱着怀中温软的人,那股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他咳了两下,淡声道:“好,不过你得努力学。”

“嗯,我知道了。”陈宁安认真保证。

楚铮心满意足了,搂着他躺在床上,神情流露出一丝倦怠。

陈宁安抚了抚他透着疲惫的眉眼,轻声问:“你又困了吗?”

“没有。”楚铮眨了眨眼,强行打起精神。

陈宁安抱紧他的腰:“可是我好困呀,你能陪我睡会儿吗?”

楚铮假模假式的沉思了会儿。

“可以。”

话音落下不久,他就睡了过去。

陈宁安试探着亲在他嘴上,想给他渡灵力,结果楚铮提前防备他,体内有道屏障,陈宁安的灵力根本渡不进去。

陈宁安无声叹了口气,只好作罢,悄无声息的布下聚灵阵,然后开始打坐,帮楚铮吸纳灵气。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楚铮睡觉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陈宁安见他醒了,便想起来。

楚铮用脑门磕了下他的肩膀,表示不满。

“好好。”陈宁安立刻妥协,“我不动了,你继续睡。”

楚铮偏了下脑袋,脸闷在他颈窝,呼吸又沉了些。

陈宁安安静的垫在他身下,双手环抱他的肩背,偶尔用脸蹭他的脑袋。

半晌。

楚铮戳了戳他的腰眼。

“不睡了?”陈宁安轻声开口询问。

“嗯。”楚铮从鼻腔哼出一声。

陈宁安拧着腰爬起来,往一边挪了挪,伸手揽在他后颈,把他抱起来:“我刚才看了下,日落前,咱们就到万花谷了,以前,我会在谷中留宿几日,那里有我的客房,你先去看看,若是不喜欢,咱们再出来住,行吗?”

楚铮嗯了声,脑袋枕在他肩上,没一会儿就一路往下秃噜,滑到了他大腿上。

陈宁安摸了摸他的脸:“我要打坐了。”

“做你的事吧。”楚铮歪了下头,亲了下他的手心。

陈宁安蜷了蜷手指,心里很欢喜,捞住他一只手,举在脸边正要亲。

忽然,楚铮手上覆着的黑布消失了。

陈宁安愣了下,立刻激动的捧住他的手,惊讶道:“布怎么没了?”

楚铮眯起一只眼看他:“不然呢,让你亲块布料。”

陈宁安翻来覆去摸他的手,不停的感叹:“好逼真啊!简直跟真人的手一模一样,茧子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茧子变多了。”陈宁安数了数,“还变厚了,以前食指指根茧子没这么厚。”

楚铮静静看着他,陈宁安眼里只有那只手,他专注的抚摸手心的掌纹,眼圈悄然红了。

楚铮反握住他的手,正要开口。

陈宁安亲在他手背上,不确定道:“我这是在亲树心吧,跟布料好像差别不大。”

楚铮哽住了,安慰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陈宁安用力抓了抓他的手,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像真的在握你的手。”

楚铮不知为何,见他这样笑,心里有些酸。

那种神情,他之前也有过,就是在他很思念陈宁安却找不到人,只能抱着他穿过的寝衣,嗅着几乎湮灭的味道时。

陈宁安双手合拢,将楚铮这只手罩在手心里,他闭上眼,开始静心打坐。

此处临近万花谷,灵气充沛,磅礴的灵气被引至陈宁安身旁,在他的引导下,几乎全融进了楚铮身体里。

楚铮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并未制止,他的身体快点恢复过来,对他们两人都好。

他枕在陈宁安大腿上,开始用灵气修复自己的神魂和身体。

飞梭平稳向前,太阳逐渐西移。

此时,飞梭外传来一道客气的询问。

“在下万花谷柳飞声,敢问这是否为陈仙师的尊驾?”

陈宁安闻声立刻警醒,他从打坐中醒来,先低头确认了下楚铮的状况,见他半眯着眼睛,像是被吵醒了,立刻低声哄他:“这人是来接我入谷的,你继续睡,我出去应付两声就回来。”

楚铮从他腿上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陈宁安担忧的看着他的脸,先向外传音:“少谷主稍等,我收拾片刻,就随你一同入谷。”

“不急,陈仙师请便。”

陈宁安伸手去摸楚铮脑后的布料,想着怎么给他戴头上。

楚铮明白他的担忧,开口道:“这里跟我家离了几万里,他们万花谷跟我家甚少打交道,没人见过我。”

陈宁安还是不放心,找出一只面罩戴在他脸上。

楚铮倒是没拒绝,不过,话上不赞同:“你不必如此谨小慎微,我这只是分身。”

“可是这里有你的神魂啊。”陈宁安顿了顿,很小声道,“我……我有一点点私心,我怕被你家的人发现了,他们要把你这一半神魂接走。”

此时的陈宁安心虚又恐慌,就像是诱拐别人家的千金小姐私奔,一副生怕被人抓住的样子。

楚铮啧了声:“你把心放肚子里,少想些有的没的。”

陈宁安抿了抿嘴,轻哦了声。

楚铮扯了扯他散开的领口,叮嘱道:“好好整理衣衫,还有头发,梳整齐,多眨眨眼,把眼里那股劲儿散散。”

陈宁安照做,认真束发,同时疑惑开口,仰头看着他问:“我眼里什么劲儿?”

楚铮滚了滚喉咙,没吭声。

一股子勾人的劲儿,眼神湿润散漫,期期艾艾,欲说还休,恨不得软在人怀里。

陈宁安束好头发,见他还不作声,伸手推他:“你说话啊。”

楚铮罩住他的脸,语气沉了下去:“去做你的事,别招我。”

“哦,知道了。”陈宁安不明白怎么了,还是乖乖应承,笑着贴了贴他的额头。

这个祸害!

看看!这烦人的劲儿!

楚铮心烦的站起身来,围着陈宁安转了几圈。

陈宁安挑了件庄重的群青色宽袖锦袍,打理好自己后,他在楚铮腰后揽了一下:“走吧。”

楚铮盯着他打量,心里很不爽,他以前从来没见陈宁安穿得这么正式过。

倏然,他反应了过来,陈宁安在楚家,明面上一直都是下人的身份,就算他给了陈宁安很多衣裳,陈宁安也是以下人自居,他没办法穿成这样。

“你怎么了?”陈宁安凑到他脸前,轻轻摸了摸他蹙着的眉心,“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楚铮点了下他透着担心的眼睛,挑眉一笑:“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你穿成这样很漂亮,不想让你出去了,想抱着你好好看看。”

陈宁安愣了下,不大好意思的抿嘴笑着,扶着他的腰,踮起脚,小声在他耳边说话:“晚上给你看,不好让人等着。”

楚铮深吸了口气,小腹胀得发紧,他压住内心的躁动,捏着陈宁安的下巴往外一掰:“你别跟我说话了,去做你的事。”

“好。”陈宁安严正神色,推开门,缓步而出。

“见过陈仙师。”柳飞声一身俏丽红装,她笑着迎上前,“我爹在正殿备下了宴席,已等候多时。”

陈宁安微微一笑:“烦请少谷主带路,有劳柳谷主等候。”

“陈仙师客气。”柳飞声引着他往谷中走,眼神快速瞟了一眼他身侧的楚铮,笑意盈盈的开口:“这位与陈仙师同行,那就是我谷中贵客,将他安排在陈仙师左侧的沐香小筑如何?”

陈宁安正要开口拒绝,后肩被人杵了一下,他心中无奈一笑,朝她开口:“他与我同住,不必费心。”

柳飞声面上带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望向楚铮:“我观这位道友气宇不凡,又与陈仙师交情匪浅,不知贵驾尊姓大名。”

楚铮不说话,又杵了陈宁安一下。

陈宁安忍着酸麻的腰眼,扯出笑意:“他叫雪翎,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楚铮脸色刷的一下冷了下来。

陈宁安微微侧过头,面露无奈,用眼神哄他。

柳飞声听闻楚铮只是无名散修之后,神色淡了下来,没再问其他的,安静引着陈宁安前往正殿。

陈宁安趁柳飞声不注意,快速拉了一下楚铮的手。

楚铮倒是毫无顾忌,“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陈宁安立刻收回手,装作打理自己的袖子,不轻不重的拂了两下掌,镇定的朝回过头张望的柳飞声笑了笑。

第88章

一路上, 陈宁安想寻着机会哄人,但是没找到好的时机,只能作罢。

等进到正殿, 陈宁安敛起神色, 言笑晏晏的与柳谷主寒暄。

万花谷一下子来了七个长老, 全围着陈宁安一起讨论灵植的事宜。

陈宁安应对得当, 言语和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闲适从容,他游刃有余的周旋在众人之间。

在面对一谷之主和德高望厚的众长老,陈宁安不卑不亢,语气沉缓, 有理有据的和他们争论。

楚铮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这份笃定和自信,心里一直较劲的那股气,忽然散了不少。

如果他当时把陈宁安强行留在楚家, 他永远都不可能见到这一幕的陈宁安。

在几番相切相磋之后。

陈宁安初步了解了天槡树的情况, 待宴会结束后, 他让谷中弟子领着他去后山。

三长老与陈宁安相识较深,正好也去后山花海, 便与他同行一段,三长老瞥了一眼旁边的楚铮,直接问陈宁安:“这人是谁?以前没见你领人来过谷里。”

陈宁安话上一顿, 迟疑几瞬才回答:“他是我一位朋友。”

话音刚落,楚铮顿时冷嗤一声,大步向前,将他们二人甩在身后。

陈宁安见状,急忙向三长老告辞:“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三长老转了下眼珠, 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嗐!相好的呀,你不用避讳,我宗一向开明。”

陈宁安讪讪笑了下,没再跟他寒暄,快步去追楚铮。

“别生气别生气。”陈宁安一路小跑,冲过去直接抓住他的手,轻声哄他:“我刚才只是敷衍应付,你别当回事儿。”

“起开。”楚铮抖动手腕,要挣开他的手。

陈宁安紧抓着他的手不松,另一只手搂着他的手臂:“我知道错了,别生气,我下次不这样说了。”

楚铮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又一次推开他。

“楚铮。”陈宁安急切地喊他,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乞求道,“你给我个改错的机会嘛,好不好?”

楚铮站住了脚,冷淡道:“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只是你一个极其普通的朋友,用不着这么说。”

“不普通,我没这样说,你不能冤枉我。”陈宁安同他认真解释,“从楚家出来之后,我没有交过朋友,除了雪翎,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楚铮沉沉看他,不说话。

陈宁安赶紧又补了一句:“还是我最喜欢的人。”

“最?”楚铮不屑道,“除了最喜欢,是不是还有其他喜欢的?比如好喜欢的?很喜欢的?”

“没有!”陈宁安大声辩解,“你怎么又无中生有,我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人。”

“呵呵!”楚铮冷笑,“现在?也就是说以后不保证喜欢我?”

陈宁安哽住了,他觉得楚铮无理取闹的功力又深厚了。

楚铮踢了他一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陈宁安摇了摇头:“没骂你,我只是在想,我认识这么多人,你是最会无理取闹的。”

楚铮冷嗤一声。

陈宁安突然仰脸冲着他笑:“但是我很喜欢,其实你每次无理取闹,我觉得有些恼人之外,还会忍不住想笑,觉得你不讲理的样子特别可爱。”

楚铮扭过脸不看他,只留下两只红彤彤的耳朵露在外面。

陈宁安踮了一下脚,亲了亲他的耳朵:“以后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是我现在可以跟你保证,以前和现在,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我会做到以后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楚铮噌的一下转过身,背对着陈宁安开口:“漂亮话谁不会说。”

陈宁安牵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那你等一等,等到以后,我做给你看。”

“行吧。”楚铮慢慢转过脸,低头看他,“这次的事情先饶过你一半,剩下的,等哪天我不高兴了,再一起算账。”

“啊?”陈宁安瞪了瞪眼睛,还没哄好呀,“怎么还有一半气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彻底消气啊。”

楚铮拉着他往前走:“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拿出点诚意来。”

陈宁安冥思苦想,见他走路懒散,笑着问:“是不是累了?我背你走路好不好?”

“勉勉强强。”楚铮不甚满意地点了下头,“诚意不是很足,接着往下努力。”

陈宁安将他背在背上,开心的应了声:“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回楚铮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笑意,他摸了摸陈宁安的脸:“看你多少有些诚意,就奖励你一下,脸转过来,我允许你亲我一下。”

“真的吗?”陈宁安故意浮夸语气,立刻把脸扭过去,高高撅着嘴,用力亲了一下楚铮的脸颊。

楚铮凝视他透着开心欢畅的眼睛,情不自禁的跟着笑。

陈宁安背着他一路往前走,直到来到天槡树旁,也没把人放下来。

他先简单查看了树干和叶片,绕着树走了几圈之后,他背着人往回走:“等明早太阳出来之后,再挖开根系看一看,现在临近傍晚,此处地势低,刚下过雨,会判断不准确。”

楚铮对此并不了解,点头应和他:“你决定就行。”

陈宁安回头看他:“明早你要和我一块过来吗?”

楚铮揉捏他的耳垂,不冷不淡道:“看我心情。”

陈宁安好声好气的询问:“怎么样你才能心情好呢?”

“看你表现。”

这不等于没说吗?

陈宁安哽了下,脸上立刻摆出灿烂的笑容:“好,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楚铮眯了眯眼,曲起手指敲他的额头:“来,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好好表现?”

陈宁安没想到他还会继续问,直接愣住了,张了张嘴,支支吾吾没答上来。

楚铮冷哼一声,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陈宁安立刻凑过去,紧紧搂着他一条胳膊:“晚上你睡在我身上好不好?我现在可耐压了,你压一整晚都没关系。”

楚铮盯了他一眼,立刻别开脸,急促滚了滚喉咙。

陈宁安晃了晃他的胳膊:“以后你都压着我睡,反正我压不坏,你要是愿意,我愿意一直垫在底下给你当褥子。”

楚铮抬手扶额,遮住自己鼓胀的脑门,恨不得找东西把陈宁安这张嘴抹了蜜的嘴给堵上。

“怎么不说话?”陈宁安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轻声问,“你是不愿意吗?”

楚铮忍不住了,一把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哑着嗓子开口:“咱们晚上住哪儿,指路。”

陈宁安愣了一下,搂紧他的脖子后,立刻照做指路。

楚铮用法力带他,几瞬后,两人就出现在了房中。

他按住陈宁安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扣了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立即扬着下巴亲在他嘴唇上。

这个亲吻没有一点温存和缓冲,楚铮亲得猛烈又急躁。

陈宁安的气息被楚铮完全掌控,他应接不暇,很快被亲得晕头转向。

恍惚中,他咽了咽嘴中摩擦出来的津液,不禁跑神一瞬。

那舌头是用什么做的?

好像跟真的一样。

隔了这么多年,陈宁安第一次跟人亲嘴,还亲得这么激烈,再加上他平时很少自己疏解,很快,他就情.动起来,手臂软软揽着楚铮的脖子,喉间溢出几声难耐的轻哼。

楚铮一边亲他,一边解开他的腰带,扯开他裤子的系带,伸手进去。

陈宁安眼睛很快红了起来,眼底泛着一层水光。

他的呼吸随着楚铮的手指起伏,有时急促,有时张着嘴却吸不上来气。

“舒服吗?”楚铮擦干净手,抹去他眼尾的泪痕。

乍一接受到如此强烈的欢愉,陈宁安被刺激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半眯着眼睛,答不上来话,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楚铮安抚的摸着他的脸,含着他的嘴唇轻轻的舔。

陈宁安整个人瘫软的靠在他怀里,竭力仰着头迎合他的亲吻。

楚铮见状,用手托住他的后颈:“喜欢我吗?”

“喜欢。”陈宁安迷恋的看着他,“好喜欢你。”

楚铮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稍稍离开他,注视着他问:“想跟我在一起吗?”

陈宁安追着去亲他:“想。”

“那我们回家成婚吧。”

“啊?”陈宁安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迷茫,还有赤.裸裸的无措。

楚铮眼神暗了暗:“这些事我只和我道侣做,我不希望你向别人介绍我的时候,说我只是你的朋友,我不想没名没分的,所以你得和我成婚,咱们回家成婚吧,好不好?”

陈宁安眼皮颤了颤,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沉默。

“行了。”楚铮揉乱他无措迷茫的脸,“我没说让你现在就回去跟我成婚,别摆出这么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搞得跟我像逼良为娼似的。”

陈宁安脑子里一片混乱,冒出了一句:“楚铮,你说话好难听啊。”

楚铮作势要推开他,冷冷道:“那你去跟说话好听的人亲嘴。”

“不不不……”陈宁安紧紧抱住他的腰,“我就爱听难听话,我只想跟你亲嘴。”

楚铮轻哼了声,眼中流露出笑意。

陈宁安凑过去枕在他肩上,疑惑的低声呢喃:“原来你能亲嘴啊,我们刚才亲的时候,你有感觉吗?会觉得舒服吗?”

“废话,我又不是石头,当然有感觉。”楚铮拍了拍他的后腰。

陈宁安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悄悄往他腿间坐了坐,小声道:“我没有感觉你有感觉呀,而且,你现在不是木头和石头做的吗?”

楚铮顿住了。

他含糊的一笔带过:“我这里面有神魂,不是单纯的死物,你少想些有的没的,我亲你,你受着就行。”

“哦。”陈宁安的手从他腰上离开,转而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舔了舔他的嘴唇,“我还想亲,我们再亲会儿好不好?”

楚铮吞咽了下,伸手罩住他的脸:“不行,今天的份例亲完了,等下次,你再表现好了,我才能让你亲。”

再亲下去,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好吧。”陈宁安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坐在他身上不愿意下来。

他缓缓往后倒,连带着将楚铮拽下来。

他垫在底下,冲着楚铮笑:“你要在我身上睡会儿吗?”

楚铮心里莫名不太舒服,他严肃神色,捧着陈宁安的脸,认真的告诉他:“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陈宁安摇了摇头,坚定道:“可是我想讨好你,想哄你,让你开心。”

楚铮愣住了。

陈宁安笑得很开心:“我喜欢你,想讨好你、哄你,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楚铮看着他漂亮的笑脸,缓缓沉下身体,脸埋进他颈窝:“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有时候会猜不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怕你心里委屈。”

“怎么会!”陈宁安笑着反驳,“讨好自己喜欢的人是件很开心的事,你以前每回生气的时候,我都可想哄你了,想讨你开心,可那时候我不敢,现在好啦,我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想怎么哄你就怎么哄你,哈哈哈……想想就好开心!”

楚铮听完,再一次怀疑地打量陈宁安。

这样嘴甜的陈宁安,他以前从来没见过。

楚铮看着一脸傻乐的陈宁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在这短短的时日里,陈宁安朝他笑的次数,比之前七年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笑得一次比一次开心。

“你怎么了?”陈宁安看着他小声的问。

“什么?”楚铮回过神。

陈宁安摸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头:“我感觉你刚才好像突然不高兴了。”

“没有,你想多了。”

陈宁安盯着他的眼睛,楚铮非常坦然,大大方方的让他看。

“好吧,没有不高兴就好。”陈宁安笑了笑,搂紧他的脖子,“你已经有六个时辰零一刻钟没有睡觉了,要歇会儿吗?”

楚铮挑了挑眉:“你都给我记着呢?”

陈宁安点点头。

“对我这么上心呢?”楚铮揶揄一声,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

陈宁安先是不大好意思地垂下眼皮,然后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嗯了声。

“行,这回做得不错,脸凑过来,我奖励你一下。”楚铮揉捏他的后颈。

陈宁安立刻支起脑袋,去亲他的嘴唇。

亲完,他不放心的问:“如果我们亲的劲儿大了,你的嘴唇和舌头会坏掉吗?它们是用什么做的呀?如果坏了还能修好吗?”

楚铮捂住他的嘴,故意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以后都没有奖励了。”

第89章

陈宁安眨了几下眼睛, 示意自己知道了。

楚铮翻了下身,把他搂进怀里:“好了,现在睡觉, 不许再说话。”

陈宁安压下心里的疑惑, 轻嗯了声。

片刻后。

楚铮呼吸均匀平稳, 应该是睡着了。

陈宁安悄无声息的在室内布下一个聚灵阵, 然后开始吸引灵气。

这次,楚铮睡着的时间比之前都短,不到三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恰好,此时天也亮了。

陈宁安等了一会儿, 觉得楚铮应该缓过神儿了,便在他耳边小声开口:“你要和我一块儿去后山吗?”

楚铮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没作声。

陈宁安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试探的勾着他的脖子, 放软语气开口:“陪我一块去吧, 好不好?”

楚铮几不可察的挑了下眉,他沉吟片刻, 才勉为其难道:“行吧。”

“太好了!”陈宁安很开心,蹭的一下坐起来,叮嘱他道, “你先别动,等会儿我来给你洗脸。”

楚铮的手按在他膝盖摩挲了下,低嗯了声。

陈宁安下床洗漱穿衣,快速打理好自己,他挑了一张最柔软的帕子,倒了两瓶灵露, 打湿帕子拧干后,轻缓的给楚铮擦脸。

楚铮静坐不动,手臂一点点圈住陈宁安的腰。

“我给你梳头吧。”陈宁安将帕子收起来,掏出一把梳子,在他脸前晃了晃。

楚铮点了下头。

陈宁安满心欢喜地给他梳头,手指穿插在发间非常顺滑,柔软的指腹轻轻按摩头皮。

楚铮惬意地眯了眯眼。

陈宁安一边给他梳发,一边悄悄往他领口里伸,想看看他被黑布包裹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结果手指触到布料边缘就无法寸进。

陈宁安不禁有些气馁,楚铮到底瞒了他什么?

忽然,腰间被掐了一下,陈宁安抖了个激灵,他立刻收回手。

“管好你的手,别在那瞎摸。”楚铮一把抄起他,抱着他往外走,“以后有你摸的时候。”

“知道了。”陈宁安安分的揣着手。

到了门口,楚铮放下他,推开门:“去专心做你的事。”

“好。”陈宁安走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往谷中的后山去。

等到了天槡树旁,陈宁安先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张大床放在一旁,拉着楚铮的手走过去:“你就在这儿歇着,等我忙完了喊你。”

楚铮先点了下头,而后蹙眉道:“我不想躺着了。”

“好。”陈宁安赶紧在乾坤袋里扒拉,将所有的被褥毯子都找出来,全堆在他身后,“这样行吗?你靠着。”

楚铮往后一倚:“勉勉强强。”

那就是行。

陈宁安笑了笑:“你在这歇着吧,我去忙了。”

楚铮扬了扬下巴:“去吧。”

“好。”陈宁安挽着袖子走到天槡树旁,他先用铲子掘出一个坑洞,察看它的根系情况。

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他又在树干上掏出一个洞,依旧没发现异样。

忙活没多大会儿,他听见楚铮喊他。

“陈宁安。”

“嗳!来了。”陈宁安立刻丢下手中的活儿,小跑着过去找他,“怎么了?”

楚铮眯着眼睛看他:“太阳刺眼睛。”

“好,我这就布个结界。”陈宁安挥手掐诀,然后又掏出一把伞,悬空撑在他头上,“这样还晒吗?”

“凑合吧。”

“不晒就好。”陈宁安又往自己手上施了个清洁术,凑上前去调整他身后堆着的被子,又找了个小茶几,将他垂在地上的腿搁上去,“你还有需要我做的吗?”

楚铮道:“暂时没有。”

陈宁安道:“好,那我去忙了。”

楚铮没说话,抬了抬下巴。

陈宁安折返回去,围着生病的天槡树转圈。

视线一瞥,他看见树下的不远处生长着一片九穗禾。

深挖九穗禾旁的土壤,果不其然,在土中发现了一只黑褐色的小虫子,差不多米粒大小,这种虫子叫黑蚀虫,嘴里会吐出一种粘液,能在悄无声息间腐蚀土壤,导致树木根系枯萎。

陈宁安找了个小木盒,捉了一只黑蚀虫放进去,正要去翻其他的土。

“陈宁安。”

“来了!”陈宁安丢下花铲,一边跑一边问,“怎么了?”

楚铮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坐得腿酸。”

“那躺着行吗?”陈宁安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木头和石头做的东西怎么会觉得酸?

楚铮面无表情道:“不想躺。”

不想坐,也不想躺,陈宁安想了想,拉住他的手:“那起来走走?”

楚铮坐着不动:“不想动弹。”

坐着不行,躺着不行,站着也不行,总共就这几种姿势,那还能怎么样?

陈宁安被他搞得一头雾水,见他眼睛微微垂着,瞧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突然反应了过来,坐在他身边,试探的抱住他的腰:“让我抱着行吗?”

楚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宁安笑了笑,继续哄他:“求求你了,就让我抱会儿吧。”

楚铮咳了声:“随便你。”

陈宁安结结实实地搂住他,下巴垫在他肩上,拿出刚才那只盒子:“你看,这个是黑蚀虫,只有在极南之域、水泽深厚的地方才有,按理说应该万花谷这里不会有这种虫子,我猜测,可能是他们当初引进九穗禾幼苗时被夹在土壤里带过来的,黑蚀虫的粘液能腐蚀土壤,毁坏灵植根系,但是它的粘液对九穗禾来说,却是上好的肥料,真神奇!”

楚铮听着耳边兴致勃勃的声音,不由得回想起之前。

那时候,陈宁安从来没有主动跟他分享过自己做的事情。

他问的时候,陈宁安也是一两句,含糊带过。

“这种虫子还是药材呢。”陈宁安在他脸前摆出一个拳头,五指张开又收紧,“行情好的时候,一只能卖五百下品灵石呢。”

楚铮感受着从身后传过来的体温,心神忽然一动,扭过头,一口亲在陈宁安嘴上:“去抓虫子吧,等卖了钱,分我点儿。”

陈宁安愣了愣,他先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又抿了抿:“……好,可以都给你。”

“那我不成抢劫的了。”楚铮揉捏他染上红色的耳垂。

“我愿意给,那不叫抢劫。”陈宁安瞄着他的嘴唇,咽了咽口水。

“想亲我?”楚铮挑了下眉。

陈宁安诚实的点头:“想亲。”

“想着吧。”楚铮面无表情道,“快去做你的事。”

“好。”陈宁安嘴上这么说,手却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

楚铮微微瞪大的眼睛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似是没想到陈宁安会耍流氓。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陈宁安开心的笑着亲他:“我特别想亲你,一时没忍住,你这么大方的一个人,应该不会生气吧?”

“行啊你,陈宁安。”楚铮道,“现在不仅会强行轻薄人了,还会戴高帽用话堵人了。”

“多谢夸奖。”陈宁安磨磨蹭蹭的站起来,恋恋不舍的摸了两把他的手,“我去做事了,你有事还喊我。”

楚铮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抬手遮住了脸。

陈宁安又弯下腰,亲了下他的手心才走。

他乐呵呵的往回走,心里美滋滋的想,他应该是把人哄好了吧。

结果没过多大会儿,楚铮又喊他过去,说是自己不想穿鞋了。

他蹲下来,去脱楚铮鞋的时候,楚铮三两下踢掉了自己的鞋。

陈宁安手上落空,笑着问:“袜子用脱掉吗?”

“不用,你去忙吧。”

“好。”

陈宁安折返回去,打算用手上现有的东西调配出一种饵,把这片土壤里的黑蚀虫钓出来。

试了两次,效果都不太理想,正要尝试第三次。

“陈宁安。”

“来了!”陈宁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楚铮就只叫了他一声,没再说话,直直看着他。

陈宁安眼神平静,神情没有丝毫不耐,甚至透出些许喜意。

楚铮抬了下腿:“脚凉。”

“好,我给你找东西盖着。”陈宁安翻出一床薄被搭在他腿上,将他的脚裹得严严实实,“这样暖和吗?不行的话,我给你塞个手炉。”

楚铮道:“不用,你去忙吧。”

陈宁安笑着凑到他脸边:“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呀?”

楚铮不说话。

陈宁安亲了亲他的眉心:“你有事还喊我。”

他脚步轻快地折返回去,续上刚才断掉的思绪后,继续专心研究配方。

太阳逐渐西移。

“陈宁安。”

楚铮第二十一次喊他。

陈宁安正要勾兑灵液,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直接掐诀来到他身边,笑问:“怎么了?哪有不舒服吗?”

楚铮沉沉看着他,陈宁安眼里的欢喜不像是假的,即使他专心做事时几次三番被打断,他脸上也没有强压下去的烦躁,对着这频繁的无理取闹,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困了。”楚铮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眼前的虚空。

“你是在这睡?还是我送你回去?”陈宁安蹲在他脑袋边,轻声询问。

楚铮道:“我不想折腾。”

“好,那你在这睡吧。”陈宁安托起他的后脑勺,给他调整一下枕头,将搁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做完这些,陈宁安又布了个静音结界,看着这明亮的天色,掏出一顶小帐篷,罩在榻上。

“还有不舒服的吗?”陈宁安晃了晃楚铮的手。

楚铮没说话,攥了一下他的手。

陈宁安登时脸上一喜,三两下蹬掉自己的鞋子,脱掉自己的外袍,在身上打了好几个清洁术后,躺在了楚铮身边,他紧贴着楚铮,伸手搂住他的腰:“让我跟你一块睡吧,好不好?”

“你又不困,睡什么,事不做了?”楚铮推了推他,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第90章

陈宁安道:“事可以先放着, 你睡觉比较重要。”

楚铮追问:“那我要是一直睡下去呢?”

陈宁安皱起了眉:“好不吉利的话,你别再说了。”

楚铮踢了他一脚:“别打岔,回答我。”

陈宁安道:“我困的时候就和你一块睡, 不困的时候就把你背在身上。”

楚铮道:“你不嫌沉?”

陈宁安道:“你又不重, 我现在有灵力, 很有劲儿, 可以一直背着你。”

楚铮道:“如果有一天你背不动了怎么办?”

陈宁安想了想,笑道:“那我就把你抱在怀里,咱俩一块躺着等死。”

楚铮扭过头不看他:“嘴上说得倒是好听。”

陈宁安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那你等一等,看看最后我是不是只有嘴上说得好听。”

楚铮不说话了。

陈宁安也没再吭声, 在被窝摸索着,抓住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没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楚铮平缓的呼吸声。

陈宁安蹭了下他温热的脸颊, 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 不禁沉思。

死物做的分身, 可以做得这么逼真吗?

他压下纷乱的思绪,专心吸引灵气。

这回楚铮睡得很短, 两个时辰后就醒了,此时,天色晦暗。

陈宁安看着他透着淡淡疲乏的眼睛, 不想再折腾,轻声询问:“不如我们晚上就睡在这里吧,还省得来回跑了。”

“行。”楚铮眨了一下眼,沉下心神,感受自己的神魂和身体情况。

自从他来到陈宁安身边,身上的伤恢复的速度就加快了很多, 现在已经痊愈了大半,他知道在他睡着时,陈宁安一直在帮他吸引灵气疗伤,不然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他扯开陈宁安的衣领,脸埋在他温热的肩上:“我又想睡了。”

“好,你睡。”陈宁安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我能一直抱着你吗?”

“随便你。”楚铮收紧手臂,圈紧他的腰身。

陈宁安压了压嘴角,同样收紧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第二天。

陈宁安在做事的时候,楚铮没有再频繁的喊他。

不过,陈宁安不请自来。

每隔半个时辰,他就会到楚铮身边坐坐,一边摸着他的手,一边说着话。

楚铮嘴上说他烦人一会儿一趟,眼睛里却冒出一簇簇笑意。

两人就在树旁安顿了下来,等楚铮睡好了,有兴致动弹的时候,陈宁安就跟他手牵手,在近处的花田里慢慢地走。

给天槡树治病的事,陈宁安并不着急,一切都先紧着楚铮。

就这么过去大半个月,陈宁安成功调出了方子,他将这片土壤中的黑蚀虫全部引了出来,然后将天槡树拔了出来,切断末端被腐蚀的根系。

他将树干附近的土地全部深翻一遍,暴晒之后,加了花肥,再将天槡树移栽回去。

做完这些,他观察了十几天,见天槡树长势良好,没有流逝生机的征兆,便彻底放下了心。

等此事一了,陈宁安没再停留,他朝柳谷主辞别后,就带着楚铮离开了万花谷。

在万花谷休息了一个多月,楚铮的精神越来越好,最近这些时日,他白天都没再睡过了,只有夜里才会睡两三个时辰。

陈宁安心里很高兴,这说明,楚铮的神魂增强了。

他拉了拉楚铮的手,问道:“我想去趟天明城,你能陪我一块去吗?”

楚铮握紧他的手,揉捏他的手指头:“去天明城干吗?”

陈宁安道:“我在那儿的百宝行定了些东西。”

楚铮点了下头:“那就去吧。”

陈宁安掏出飞梭:“咱们坐这个去吧,大概半个月就到了。”

楚铮没意见:“你决定吧。”

陈宁安没让他用灵力,揽着他的腰,把他带到飞梭上。

楚铮这回没直奔床边仰头一躺,而是坐在了蒲团上,他诧异道:“这蒲团怎么这么软?”

陈宁安道:“里面塞的都是紫貂绒毛,我之前在秘境里遇见一窝还没成年的紫貂,正赶上它们褪毛。”

楚铮按了按蒲团:“你经常下秘境吗?”

陈宁安顿了下,答道:“还好,不是很经常。”

楚铮捞着他的手一拽,把人按在自己腿上,搂着他问:“你是自己单独下秘境吗?”

陈宁安点头:“我不敢跟别人组队,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底细,我怕他们翻脸无情,杀人夺宝。”

楚铮笑了声,手按在他脑袋顶,顺着往下摸,一直摸到脚踝:“你这浑身上下一件灵宝都没有,还不如阔绰的凡人,哪个眼瞎的去打你的主意。”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在秘境里,人都杀红眼了。”陈宁安摸了摸自己的前襟,“就是穿得破破烂烂,也免不得会被人盯上,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楚铮沉默了下,轻轻摸他的脸:“害怕吗?”

“害怕什么?”陈宁安没听明白。

楚铮握住他的右手,将他的手心摊开朝上,虎口和指根处不知何时磨出了剑茧:“别人要杀你的时候。”

陈宁安道:“刚开始有些害怕,后来习惯就好了,我很识时务,从来不去凑热闹,都是躲着人走。”

如果没躲过怎么办?

楚铮心里窜出一股后怕,他咽了咽喉咙,低声问:“在秘境里,你得时时刻刻警醒,没人帮你看风,多辛苦啊,为什么不待在城里呢?挑个好地方,安安稳稳活着。”

陈宁安道:“下秘境能赚到很多钱,修为涨得也快。”

“你很缺钱吗?”楚铮皱了皱眉,“你是天阴之体,只要能活着喘气,就能吸引灵气修炼,这么急着增进修为干什么?”

陈宁安低下头,含混道:“就是喜欢攒钱,修士都希望修为越高越好,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高阶修士。”

“真喜欢?”楚铮拍了一下他的腰。

陈宁安点点头:“喜欢。”

“行。”楚铮道,“以后我和你一块下秘境,咱们专挑人多灵气浓郁的地方去,打得过我就全杀了,打不过我就带着你跑。”

“不不不……”陈宁安急切反驳,“咱们不下秘境了,就在城里待着,我之前在天明城租了一个小院,住着很舒服,你先看看,如果喜欢,咱们就先在那里住着。”

“为什么不下秘境了?”楚铮不解道。

陈宁安抿了抿嘴,一时没有开口。

他自己下秘境,生死无所谓,如果真的那么倒霉,死在秘境里,他认了。

但是楚铮不行,他得好好活着。

就算他这具是分身,万一打斗中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他不会修,而且万一伤到神魂,对楚铮肯定有妨碍。

他绝对不能让楚铮担这种风险。

陈宁安额头抵在楚铮肩上:“我这刚从万花谷忙完,想歇一歇,之前听别人说天明城有很多好玩的,我都没见过,我想跟你一块去看看。”

楚铮闻言不禁皱眉:“为什么没去玩过?你没钱吗?你之前的日子过得这么可怜吗?”

陈宁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有钱,可是他舍不得花,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从秘境里出来就要接其他的任务,就算偶尔闲下来,也是在养伤,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出去玩。

陈宁安支支吾吾了会儿,低声道:“有些事自己一个人不想去做。”

楚铮沉默了。

他抱紧陈宁安:“你好好表现,以后想去哪,我可以考虑陪你一块儿去。”

陈宁安压了压嘴角,故意担忧地问:“如果我表现不好,你就不和我一块去了吗?”

楚铮咳了声:“你这么黏人,就算我不去,肯定也甩不掉你。”

陈宁安拖着长长的语调哦了声。

“怪腔怪调。”楚铮弹他的嘴唇。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缓缓凑到他脸边,期待的问:“现在能让我进你的识海吗?”

“不能。”楚铮冷漠的拒绝了他。

陈宁安失落的垂下眼睛。

楚铮见他是真难过了,心里不落忍,轻声哄他:“你现在已经表现得很好了,等再好一点的时候,你住在我识海里都行,再等一等,好不好?”

陈宁安沉默了下,决定直接问出来:“你神魂上的伤还要多久才能好?”

楚铮道:“我神魂没受伤。”

陈宁安闻言有些生气,扭过头不理他:“你拿我当傻子骗。”

楚铮闷闷笑了起来:“没骗你,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待价而沽吗,要是随随便便就让你进到我识海里,我这儿还有什么筹码。”

陈宁安心里压根不信,狐疑地看着他。

楚铮把脸一沉,反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表现了?就想三两下糊弄我完事,把我弄到手就翻脸无情。”

这一番话说得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

他很想说,他早就把楚铮弄到手了。

而且楚铮明知道,自己进入他的识海只是为了跟他双修,好让他养伤,结果他一直在这儿曲解自己的意思。

陈宁安不想跟他打太极,直接道:“你就说你让不让我进识海,如果你神魂没受伤,也不心虚,你就让我进去。”

楚铮生气了,把他从腿上移开,沉着脸道:“亏得我觉得你转性了,对我有耐心了,结果这才多久,一言不合,立马就原形毕露。”

陈宁安愣了一下,拿不准他的真实想法,只好先开口认错:“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表现的,等你同意,我再进你的识海,以后我都不提了。”

楚铮立马顺着这个台阶下来,笑盈盈的把他抱在怀里:“好,真乖,奖励你一下。”

陈宁安也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他。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便相对而坐,凝神打坐修炼。

陈宁安将灵气引过来后,依旧将大部分都让给了楚铮。

他一心两用,一边吸引灵气,一边操纵飞梭。

他现在急着去天明城。

从他察觉到楚铮神魂有问题时,就立刻联系了百宝行,托人从西境拍回来一枚九窍养神莲实。

此物仅生于万年寒潭之畔,根茎扎于纯净灵脉,汲取月华与地髓而生,一千年一开花,再一千年结果,成熟时需以先天清气接引,否则顷刻凋零。

果形如琉璃莲蓬,通体剔透如琥珀,内含九窍孔洞,对应化神九重境界,果实成熟时,孔窍中会流转七彩霞光,触之温润似玉,嗅之有清冽莲香。

果肉一入口便会化为温润灵液,可修复元神损伤,涤荡心魔浊念,服食后,识海如沐春风,神识凝练如晶,助修士开悟破障,尤对化神期修士事半功倍。

这东西对楚铮来说,太对症下药了。

陈宁安算了算时间,九窍养神莲实半个月内肯定能送到天明城,他想赶紧让楚铮服下,好温养神魂。

这一路上,飞梭都是以最快速度行驶,中间几乎没怎么停。

十二天后,他们抵达天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