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人房东太难缠·一(修)(1 / 1)

邵琅接到余修远电话时,正走进一家花店。

“邵琅,资料发下来了,要过来拿吗?”余修远声音温和,背景嘈杂。

邵琅不想去他宿舍,他跟余修远那几个舍友关系不太好。

花店门檐下的风铃在他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思索着让余修远把资料放到哪个地方,方便自己过去拿。

余修远提议:“不然我待会儿给你送过去吧,我正好要出去一趟,离你家很近。”

“行,我不在家,你直接放里面就行。”

电话还没挂,他听见余修远那边传来明显的怨声。

“干嘛要帮他拿啊,让他自己过来找老师拿呗。”

“他连课都不来上,都不知道是去哪晃了……”

声音很大,有点耳熟,大概就是余修远的几个舍友。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他们对邵琅相当不满。

“哎,你们别这样……”

余修远连忙与邵琅道别,接着挂断电话。

邵琅无所谓地收起手机。

他只需维持和余修远的“友谊”。在这个世界里,他注定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并用自己的死亡拉开序幕——这就是他的任务。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他并不关心。

花店里头本来有一对母子正挑着花,在看见邵琅进来后,那位母亲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好几眼。

在她的眼里,这个年轻人不仅染着一头不长不短的金发,耳朵上还打着好几个耳洞,缀着银色耳饰。

说白了,就是她感觉这人流里流气,不太像正经人。

可能涉世未深的小女生会被他吸引,因为他长得其实极为漂亮,白皙的肌肤衬着精致的五官,却太过明艳,像出鞘的匕首般带着危险的锋芒,外露的攻击性令人不敢靠近。

在邵琅抬眸与她视线对上的刹那,那位母亲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随即拉起儿子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匆匆结账离开了。

邵琅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径直走到前台。台面后站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兼职的男店员,正低头整理着包装纸。

“咨询一下。”邵琅叩了叩台面。

“啊,你好!”店员闻声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你是想……”

在邵琅的样貌映入眼帘后,他不由得卡顿一下,随后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你……呃,您是想咨询什么?”

“我家绿植长得太快,把窗户盖住了。”

“哦,是这样啊。”店员的语气自然了些,“请问是什么植物呢?如果是攀援植物,它们通常比较趋光,您是想控制它的生长吗?我们这里有专用的……”

“我不清楚它是什么种类。”邵琅打断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且,它好像……不是喜光。”

店员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不喜光?”

“它像是在挡光。”邵琅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没有选择住校,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那房子他刚租下来时就很合他心意,采光极好,他很喜欢房东留下的几盆绿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尤其是靠近窗户那一盆,长势惊人得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墨绿色的藤蔓如同拥有了自主意识,沿着墙壁攀爬,然后缠绕上窗框,疯狂地生长出层层叠叠的心形叶片,最终像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将窗户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他试过修剪,但每次剪过后,没过几天它们便又迅速生长,简直是没完没了。

店员不能理解,邵琅说不明白。

他总觉得这些植物覆盖窗户,并非为了追逐光,而是在固执地阻挡光线进入。

“……算了。”

他吐出两个字,没再多做解释,转身离开了花店。

站在街边,邵琅迟疑了一会儿。

他不想回家,至少不想在余修远可能出现的时段回去,按“设定”,对方见他必定劝他“改邪归正”。

他需要找个地方消磨时间,脚步下意识地拐向他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坐落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装修是简洁的北欧风格,他点了一杯热拿铁后,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本杂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杂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想家里的绿植,依旧没想明白。

大约坐了半个小时,一杯咖啡见底。他起身将杂志归还原处,然而当他再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却发现,离开时还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此刻正静静地放着一支玫瑰。

它没有包装,没有丝带,更没有附赠的卡片,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

咖啡馆里的人表面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实际上有不少都在偷摸着往他这边看,他环顾四周,捕捉到几道慌忙躲闪的视线。

邵琅捻着花茎转过一圈,见它娇艳欲滴,颜色似乎比寻常玫瑰更红,一时舍不得将它就这么扔进垃圾桶里。

要带走吗?带走的话又有些奇怪。

邵琅扭头问旁边座位的女生。

“你知道这是谁放的吗?”

那女生明显吓了一跳,在邵琅的注视下,她变得僵硬起来。

“什、什么?”

她刚刚还在手机上跟朋友议论帅哥,这会儿突然被叫住,像是被抓包一样绷直了背。

邵琅:“这花,你有看到是谁放在我座位上的吗?”

“啊,啊?噢噢,这花……”女生眨了眨眼,努力回忆着,表情却逐渐变得迷茫起来,“我……我好像看见是一个男人放的……”

她支吾着,试图描述,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那个男人的印象非常模糊。

“他……应该挺高的,穿着……呃……”

她“呃”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对方的衣着样貌。

印象中那应该是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可此刻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在记忆里勾勒出具体的形象。这太奇怪了,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显眼的人过来放了朵花,她不可能不特别注意才对。

“不在这?他走了?”

邵琅这就有些不明白了。

给他送花,放下就走?

什么意思?也没留个信息纸条什么的,这是图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难道对方就只是单纯给他送朵花?

“应该是吧……”

女生也有些懵,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咖啡馆里并没有任何一个符合她脑海中那模糊印象的高大男性存在。

邵琅又看那玫瑰一眼,直接将它递给女生。

“给你吧。”

“给、给我吗?”女生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别人送给你的……”

“没关系。”邵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需要。”

女生直愣愣地接过,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却已经转身离开。

她呆呆地看着他推门而出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花,回头就激动地用手机跟朋友开视频交谈起来。

哎,早知道刚才就去要个联系方式了。

她有些懊恼,随后才仔细端详起手中的花。

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异常浓郁的芬芳,甜腻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花瓣的层数和形态似乎又与寻常的玫瑰有些微不同,她也认不出具体是什么品种。

真好看啊……她不由自主地又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咖啡馆的嘈杂声仿佛变得离她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等回过神来,她才听见朋友正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她。

咦?怎么了?

她一低头,看见手里的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接着下意识捂着嘴巴,干呕了好几下。

混合着植物青涩与某种铁锈般的苦涩,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身侧的人骇然地看着她,见她指缝间渗出猩红的汁液,宛如鲜血。

……

邵琅刻意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很久,直到估摸着余修远早已离开,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然而,就在他拐进通往公寓楼的那条僻静小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余修远。

他居然还在这里。

邵琅见他表情莫名,似乎在纠结着什么,这种神态很少在他脸上出现。

在看见邵琅后,余修远的眼睛一亮,惊喜地唤。

“邵琅!”

他迅速跑来,站在邵琅面前。

“这么巧,你现在是要回家么?”

“正要回……你刚从那边过来?”

“对,资料已经帮你放进屋里了。”

“好,谢了,”邵琅点头,侧身准备绕过他,“那没什么事就先……”

“等、等等,邵琅!”

余修远突然有些急切地喊住他,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邵琅的手腕,在抓住的下一刻又火燎般猛地将手缩回来。

邵琅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顿住,重新转过身,等待着他的下文,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

余修远犹豫一会儿,道:“邵琅你是,在外面跟人合租的吗?”

“我刚才在你家碰上你室友,他看着……感觉有点不太好相处?”

他在今天跟邵琅打过电话之后就立刻往邵琅家去,他们关系极好,因此他知道邵琅家门密码。

以前还互相串门,你家就是我家,但他最近有些失落,总感觉邵琅哪里变了,跟他也不那么亲近。

或许他主动提出要帮邵琅送东西,就是在找借口想要跟邵琅多接触一点。

余修远开门的时候,邵琅的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以为邵琅是拉上了窗帘,凭着之前的记忆,在墙上摸索着开关,灯亮的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惊。

屋内的布置并无异常,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靠窗的那面墙。

这屋子只有一扇窗户,可此刻却爬满了藤蔓,将窗户遮得只剩一丝缝隙。连窗帘都不需要,难怪屋里这么黑。

藤蔓上还缀着许多不知名的红花,一团又一团。

他一边想着邵琅是不是最近对养绿植有兴趣,一边又隐隐觉得这些藤蔓的长势有些古怪。

不过他毕竟不是这屋子的主人,不便多管,于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便要离开,转身时,余光却冷不丁瞥见一个男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余修远进门时根本没察觉屋里有人,更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现的,差点没给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后退一步,没留意撞上桌腿,发出“砰”地一声,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连低头看一眼都不敢。

对方身形高大,一双眼睛黑得瘆人,就那么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着。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余修远勉强扯出个笑,干巴巴地问:“你是……你是邵琅的室友吗?”

男人没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他,像是在打量。

余修远心想,自己该不会被当小偷了吧?

他踌躇着说明来意,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男人没动。

余修远实在是站不住,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那我,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赶紧退了出去,才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撞见邵琅。

余修远本来就打算之后见到邵琅,再问问这个室友是怎么回事,如今撞见了,实在忍不住,才直接询问。

他怕被觉得自己是在以貌取人,还连忙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不是,我就是没听你说过这件事。”

不如说见鬼的以貌取人,那男的但凡不那么奇怪……

他心里浮现出这么个念头,可当他试图在脑海里勾勒那人的样貌时,记忆却像蒙着层雾,怎么都清晰不起来。

不过现在他关注的重点是,邵琅在外面跟人合租不告诉他。

明明要是邵琅提起,他也可以跟着一起合租,何必找个外人。

邵琅听他说完,沉默一会儿。

随后,他说:“……室友?什么室友?”

余修远:“啊?就是那个……”

他以为邵琅一时没听明白,刚要继续解释,就接触到了邵琅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脸色骤白。

邵琅看着他,缓慢道:“我没有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