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1)

第21章 迷人房东太难缠·二十一[VIP]

邵琅彻底失语了。

他瞪着叶向辰, 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什么叫“给他一具喜欢的尸体”?

这个意思是, 叶向辰这个身份会被彻底放弃, 然后跟画皮怪物一样穿上那具尸体, 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在他身边??

邵琅并不感到毛骨悚然或是恐惧,他内心火大得很,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他妈的, 真是死了都要变成鬼缠过来,还要继续恶心他?

“不要。”

他死死盯着叶向辰的眼睛。

“如果你要这样做,就等于是违背了我的意愿。”

邵琅挣开叶向辰的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叶向辰便已经急着再一次将他拉住, 说:“不会,我不会的!你不喜欢,我不会做了!小琅你别生气。”

那语气中的讨好如此真实,反倒让邵琅更加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

叶向辰的话没能说出口,他一顿,忽地望向了窗外。

只见浓重的夜色中, 远处山林间跃动着刺眼的赤红光点, 十分刺眼。

邵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先是怔住, 随即脸色骤变。

那是火!

在这种形同封闭,四面环山的村子里, 山里起火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快步冲下楼,正好碰上要往楼上来的陈罗云。

“邵琅, 山里着火了!!”

他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慌。

“我看见了。”

邵琅边回答边继续往下跑。

“这里到处都是树木,山火一旦燃起来发展迅速,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了,得往远离火势的地方走。”

众人都在大厅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噩运似乎一直降临在他们身上,却从未被幸运眷顾过。

“简单收拾些物资和防护用品,”文学林强作镇定地指挥,“动作要快,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村子里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能正常行动的人所剩无几,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控制火势。照这样下去,火焰很快就会吞噬整个村庄。

“那吕希跟余修远怎么办?!”

“林宏伟也在医馆里!”

“可是我们能去那里??”

学生们六神无主。在深夜的山林中,他们根本辨不清方向,不可能跑得过肆虐的山火。这座山就像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要将他们活活困死在里面。

邵琅一把将叶向辰拽到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什么,小琅是说山火吗?”

“除了山火还能是什么!”

他见叶向辰脸上依旧不见急躁,仿佛外头燃起的不是一大片山火,而是几颗不起眼的小火星。

不得不说,这反倒让邵琅心中的紧迫感消散了几分。

“是山里那东西搞的鬼?”

这是什么操作?自己烧自己?

“差不多吧,我也没想到呢。”叶向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大概明白它的意图。”

“小琅不让我用最有效率的方法的话,其实还有些麻烦的。”

“……”

“那么,小琅,”他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现在,希望我怎么做?”

……

余修远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面前是灼人的火海。

他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脊背却撞上了什么僵硬的东西。

惊恐地回头,只见吕希和林宏伟如同两尊失去灵魂的陶俑,直挺挺地立在他身后。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瞳孔里倒映着熊熊火光,却没有任何神采,脚踝以下,竟如同植物般深深陷进了泥土里。

“啊——!”余修远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

口袋里的手机滑出来,屏幕幽幽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阴魂不散的聊天界面。

混乱的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明明记得……记得自己是在医馆看望吕希。

,,声 伏 屁 尖,,对,没错,他试图往山外探索出去的路却失败后,跟邵琅还有叶向辰一起回到了村子里,随后又一起来到医馆看望吕希。

他们两个在门口跟村长说起了话,他则自己一人走进了医馆,来到了吕希的病床前。

吕希当时的样子很奇怪。

他反应迟钝,问话时只会断断续续地喊痛,可身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伤口。

然后……就在他试图安抚吕希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那清脆的提示音响得突兀,就算他的手机在回来之后已经充上了电,可依旧只起到一个看时间的作用,在根本没有信号的鬼地方,他的手机竟然收到了新信息!

余修远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之前在森林里遭遇的恐怖经历,整个人跟应激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凳子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响,本该引人注目,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响起的手机上,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变得一片寂静,原本满是压抑的低泣跟痛苦的喘息的医馆里,此刻安静得可怕。

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恨不得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不愿深思这背后的含义,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先前记忆中的聊天记录已经消失,眼前仍是那个诡异的账号。

[——:好痛。]

[——:真的好痛啊。]

[——:求求你。]

……

[——: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就在余修远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吕希的低语声同步响起。

这让他感觉,就像是吕希是跟这信息一起在向他求救,让他将吕希与这信息联系了起来。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那个“东西”告诉他,它是这座山孕育的灵,联系他,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它是从这座山诞生的灵智,而导致这场灾祸的,一切的源头则是村里用于祭祀的大树桩。

那棵树生了邪灵,对砍伐它的村民满怀怨恨,于是诅咒了他们,想要进行一场报复。再这样下去,所有人,包括身为外来者的他们全都会丧命,这里将变成一片死地,任何靠近的人都难逃一死。

它描绘了一个被彻底净化后、充满生机的未来,一个所有人都能得救的美好图景。

所以,它需要他的帮助,具体的方法便是——烧掉。

用火焰净化所有污浊,如此才可挣脱束缚。

在那之后……

余修远捂着头,感觉脑袋像是在洗衣机里搅过,无比沉重。

他跟它“交谈”过,于是选择帮助它……

然后,他放了火。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都干了些什么?!

余修远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种事情,不说放火烧山的严重性,他甚至没有对村子里的人有任何告知,他们会被他害死的!!

就像是中了邪……

他被骗了!被它彻底欺骗了!

他的瞳孔震颤着,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吕希跟林宏伟,挣扎着起身想要唤醒他们,然而他们就只是站着,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木头。

火焰的热浪灼得他眼睛干涩,本能驱使他逃离,但同伴还在这里,他自己也未必能逃出去,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余修远抬头,惊讶地看见邵琅站在不远处。

“邵琅?”他一时愣住了,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邵琅面色阴沉,几步跨到他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打火机。

余修远:“我……对,是我放的火,我……”

他语无伦次,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无辜。

邵琅嗤笑一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谁知道是不是你放的,出去牢底坐穿也好过死在这里!”

打火机那点火苗,能在短时间内点燃这么大的火,说里头没点猫腻,他是不信的,只是他没想到这鬼东西有这么大能耐,还能把余修远给操纵了。

“山”想要消除叶向辰对它的压制,但树的根系太深,强行清除必会伤及自身。

相当于人通过手术去除身上的肿瘤,免不了要付出一些血淋淋的代价。

同时,它等不到将村子里的人一个个慢慢吃下去消化了,死于火烧的人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同样会滋养它,这对它来说利大于弊。

它这是在铤而走险,试图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打破僵局,甚至反过来利用这场灾难壮大自己。

这些都是叶向辰告诉邵琅的。

而邵琅要求他,在不“死”的情况下,将山里的邪灵弄死。实在弄不死的话,像之前那样整个结界封印什么的,把它往土里压实了也行。

“嗯,可以噢,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叶向辰当时是这么说的。

至于具体要准备什么,他没有明说。在给邵琅指明余修远的位置后,他让邵琅带着余修远去大树桩处等他,便只身进了山。

邵琅这才过来找余修远,好在对方走得并不深。

他此时拉着余修远就要离开,却没能拉动。

“他们,他们的样子不对劲,我不能丢下他们……”

余修远痛苦地说。

邵琅:“……”

他看了一眼越烧越近的大火,灼热的气流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扭曲。

在这危急关头,能救的话他自然会救。但若成为拖累,除了主角之外,他还真不打算费力去救。

可现在……尽管他自认跟他们只是泛泛之交,但好歹相处过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轻易将余修远拉走了。

邵琅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花。

真的是满满一把,没有花枝,只有娇艳的花瓣。因他粗暴的动作,不少花瓣飘落在地,在火光映照下,红得触目惊心,那色泽鲜艳得近乎妖异,仿佛有生命在花瓣间流动。

颉狇村的传说,染血的习俗,文教授梦寐以求的颉狇花,在他手里就跟不值钱一样。

早说叶向辰能自产自销,他就薅多一点了。

邵琅将花瓣在手里揉碎了,赤红的花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那汁液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流过他的手腕,蛇一样向里蜿蜒。

余修远看着他,还没搞清楚他是想干什么,随后便看见他越过自己,走到吕希跟林宏伟身前。

下一刻,邵琅抬手就给了林宏伟一记耳光。在余修远反应过来前,反手又是一巴掌。

“……”

啊?

余修远懵了。

“等……!”

他没能顺利开口,邵琅便又迅速地用另外一只手对吕希重复了一遍。

邵琅丝毫没有留情,两个人被他打得站都站不稳,直接向两边倒去,屁股结结实实地落在地面上,让余修远一时间连感同身受都不知是脸痛还是尾椎骨痛。

他们僵直的身体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什么,猛地抽搐了一下,脚从没过脚面的泥土中挣脱出来了,眼睛也恢复了神采,但第一时间发出的,皆是虚弱的痛呼。

“好痛……”

“怎么回事……我这是从山里摔下去了还是被车撞了……”

他们的脑袋没法一下清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而逼近的火光让他们感觉到了危险,摇摇晃晃地急着爬了起来。

明明被邵琅毫不留情地打过,他们的脸上却干干净净,连本该因为久卧在床的无力感都减弱了不少,起码能够自己走了。不然要余修远一拖二,他们仨只能一起往外爬。

邵琅看向瞠目结舌的余修远。

“还不走?怎么,你也想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来一下精神爽利!

房东觉得很羡慕,平白就有奖励(x)

然而下一章这个任务就要结束了,邵琅果断抛弃他了捏(无情)

第22章 迷人房东太难缠·二十二(完)[VIP]

颉狇花的药用治疗方法肯定有不少, 但邵琅懒得去考虑那么多,索性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外用。

吕希跟林宏伟恢复神智之后,来不及一一解释, 他只催促余修远赶紧带他们离开。

“往有光的地方跑!那边是村子, 进了村子就往大树桩的方向跑!”

“文教授他们都在那边, 别问为什么!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邵琅:“快点!我跟你们一起……”

他话音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平静下来, 改口道:“不,还是不了,你们快走吧。”

余修远惊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都没来得及问邵琅手中“红花”的来源,又是怎么将伙伴唤醒的,被邵琅往怀里塞了一把花, 然后被往外推。

“我……对,我要找人。”

邵琅似乎是略微思索了一番。

“我看见叶向辰往山里去了,我要去找他。”

余修远无比愕然:“现在?你一个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邵琅要如何在火势如此凶猛的山林中寻人,这简直是有去无回。

“不行!邵琅,你要跟我们走!你……”

“闭嘴!再磨蹭下去你跟他俩留着跟我一起死!”

邵琅语气加重,余修远还要再劝却被他直接打断。

“你不能丢下你这两个舍友, 我就不能去找叶向辰了?”

余修远的呼吸急促, 翻涌的情绪令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邵琅的话不无道理, 理智告诉他, 他应该带着吕希跟林宏伟离开,他不能既要又要。

可是他不理解, 邵琅什么时候跟叶向辰感情这么好了,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他。

最终, 他还是咬着牙,搀扶起状态仍有些恍惚的同伴先行离开,打算与其他人汇合后再组织救援,总比所有人困在这里要好。

邵琅看着他们踉跄着走远,先是望了一眼不远处翻涌的火浪,再将目光落在自己脚下。

说要去找叶向辰只是借口,他不能跟余修远他们一起走的原因,是此刻缠绕在他右脚腕上的一缕黑气。

那看起来真就跟黑色的烟雾似的,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挥散,可事实上他的右脚在那瞬间动弹不得,体感上就跟寒冬腊月时将脚浸在了冰水里一样刺骨,甚至这种寒意还在缓慢地往上蔓延。

邵琅冷眼注视着这缕黑雾。火光渐近,叶向辰动作再快也有限,若他再不行动,恐怕真会被拖死在这里。

他并未慌张,只是在思索这黑气的来历。

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是山里那个鬼玩意儿了吧?

“人质”被他放跑了,现在这是要干什么,换过来拿他替代?

他能从黑雾中感受到强烈的怨念以及不甘,仔细观察之下,发现黑雾的边缘在与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东西相互抵消、消融,然后又持续地从地底得到补充。

……这鬼东西不会是纯纯地在针对他吧?

吕希跟林宏伟是被他“治”过了,余修远可还没有,它怎么不去绑余修远呢?

知道绑了也是徒劳,因为余修远身上有红花?

那它绑他不也一样吗?

他指尖拈起一片颉狇花的花瓣,鲜红的色泽在火光映照下宛如跳动的心脏。花瓣触碰到黑气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黑气猛地收缩,却仍是死死缠紧了他。

邵琅断定这东西肯定是有几分灵智跟思想,否则不会试图操纵余修远,自然也懂得权衡利弊。

红花对它有克制作用,它在赌,赌它消耗自身本源的速度,快过他手中红花的消耗速度,现在它是顶着压力也要把他拖死。

仅仅因为放跑“人质”,应该不至于这么深仇大恨吧?那就是其他方面……

噢,是叶向辰。

邵琅突然就明白了。

类似于迁怒?它知道叶向辰重视他,所以现在在报复,又或者是叶向辰在做着什么威胁到它的事情,所以它想要将他置于险境,逼迫叶向辰来救。

“……真烦人。”

他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并非没有办法独自解决这东西,实际上,按他兜里颉狇花的存量,足够他慢慢磨到叶向辰赶来,但这肯定不好受。

邵琅也不是没有类似钝刀子磨肉的经历,但他终究讨厌疼痛,而他刚才又转念一想,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去解决。

叶向辰既然被他吩咐了,就一定会把他交代过的事情做好,余修远连带着那一大帮子人都会安然无恙,他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他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正正好好的退场时机,也算是因叶向辰而死了,就算没被对方亲手杀掉,多少能擦点边。

他一直以来做的任务都只有这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他大哥,他不该在这里,也不该为谁停留。

邵琅把那些艳丽的颉狇花拿了出来,他盯着它们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余修远说看见他“室友”的那一天,他曾在咖啡馆收到一支不知名的花。

他那时没有见到送花的人,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叶向辰吧?

那个混蛋,一早就尾随在他身后,是想要干什么?

邵琅这时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阵灼热的风卷着灰烬吹过,烫得他脸颊生疼。

他想到自己这几年努力“工作”,在数百个世界里穿梭,做着最狠最快的活,只为找到一个或许早已不存在的锚点,追寻大哥的踪迹。

起初被杀的时候,他还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大哥,尽管他已经不记得对方的脸,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叶向辰有时会跟那个身影短暂重合,让他产生过片刻“可以停留”的错觉。

半晌,邵琅才松开了手,任由那些花瓣四散飘落。

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他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是时候该结束了。

……

依邵琅所言,余修远带着两个大病初愈的同伴跑到大树桩前的时候,发现不止文教授他们,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在了这里。

医馆里不能动弹的病人也被他们想办法扛了过来,条件有限,只能简略安置在地上,可不知为何,这些病人的气色竟比先前好上不少。

文教授等人是跟他们一样被邵琅告知,村子里的人则是在村长的带领下往这边来,他甚至给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

乌勇说树会庇护他们,听起来倒像是得不到救援后依赖于玄学的疯言疯语,可他是那样笃定,说这样才能活命。

众人只能把他当主心骨,别无选择地跟随过来。

当乌勇见到几乎痊愈的吕希和林宏伟,当雷桦医生高呼医学奇迹时,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了光亮,仿佛看见了希望。

面对雷桦医生的询问,他俩其实也是懵里懵懂的,记忆断片得很严重,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总不能说自己好像是被人打了两巴掌所以才清醒过来的吧?

他们在交谈,余修远在一边却无法安心,他始终惦念着还困在山中的邵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一眼瞧见了站在树桩旁的叶向辰。

他瞪大双眼,急忙上前:“叶哥你在这??”

叶向辰闻言看向他:“什么?”

他的手搭还在树桩上。

余修远急道:“邵琅!邵琅还没过来!他刚才跟我说要去山里找你!”

“小琅知道我……”

叶向辰原本温和的话语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

余修远此前从未见过他有这种表情,像是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变得一片空白。

“……没有了。”

叶向辰低语。

他面对着余修远,眼睛却失去了焦距,根本没有在看他。

余修远心中一悚,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什、什么?”

“怎么会没有了……我找不到邵琅了……”

叶向辰抬手按住额头,喃喃自语。

这片土地上植被丰茂,根系纵横,全都可以成为他的眼睛。

人类离不开草木,因此无论邵琅去往何处,他都能看见。

可是,邵琅如今在他“眼”前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之前明明一直在“看”。

火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胁,但终究有所影响,在那一瞬间,火光晃了他的“眼睛”一下。

在那个瞬间,邵琅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余修远不知道叶向辰在说什么,他心里很急,却又被他此刻的模样慑住。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邵琅现在……!”

“死掉……了?”

叶向辰道。

只有这个可能了,哪怕他无法理解。

明明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明明只要邵琅喊他,他就能听见。

他自认为能够将邵琅保护得很好,也给了他很多的花,因为他以为只要是人,都会有最基本的求生欲。

余修远:“……什么死掉了?”

叶向辰放下手,缓慢抬头,眼睛在眼眶里机械性地转动了一下,与他对视。

“邵琅。”

叶向辰说。

他脸上没有半点哀伤之色,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朵花的凋零。

余修远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是在看什么认知范围之外的怪物。

“你在说什么??”

他质问着,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你、你什么毛病??怎么就说邵琅死了??”

“邵琅刚才就是说要去找你,你……”

“人类还是太脆弱了。”叶向辰看向自己的手,“受限于这具躯壳的话,我的力量不够,才会找不到。”

“死掉也没关系,”他说道,“尸体在哪里?”

不是邵琅的错,是因为人类太脆弱了。

下一刻,他用手中的小刀,猛地捅穿了自己的喉咙。

霎时间鲜血四溅,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幕,顿时尖叫起来。

而站得离他最近的余修远脸上被溅上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被这极度血腥骇人的一幕彻底剥夺了反应能力,僵在原地。

血从叶向辰的伤口跟口鼻往外溢,染红了他衣服的前襟,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泪流满面,泪水跟血混在一起,却不是因为痛苦。

只是想到邵琅在死前可能会遭受到的苦痛,想到他现在可能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叶向辰就要心碎了。

“请原谅我,原谅我,不要生气……”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夹杂着“嗬嗬”的气音。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去,所有人都无比恐惧地盯着他,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动弹不得,也不敢出声。

普通人遇上这种伤口早就已经死透了,他却还能忏悔一般继续站着。

“不是你的错……对不起,肯定很痛吧……”

而他脚下那片血泊,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不安地鼓动,随后沸腾,颜色由鲜红转为暗红,再变为近乎漆黑的墨色,化作无数扭动着的根系,疯狂地向地下渗透、扎根!

没有人注意到山火已经灭了,那样大片的着火面积,瞬间便了无踪迹,吹熄蜡烛一般轻而易举。

地面在震动,恍惚间能听见凄厉的惨叫。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贴着地面爬动,在黑暗中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

在哪?小琅在哪?

尸体,在哪?

他要吃了他。

吃了他,然后再由他亲自将他重新孕育出来。

有他的保护,可怖的死亡永远不会降临。

从此,他的骨血将是他的土壤,他的呼吸将是他的晨露,他们将永不分离。

“叶向辰”一寸一寸地探,一点一点地摸,然后,似乎摸到了什么外壁一样的东西。

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某种违和感。

啊。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世界——是个“水晶球”啊。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末日的浩劫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首先是声音,所有的惊叫或风声,都被拉长、扭曲,最终碎裂成嗡鸣。

紧接着是色彩,世界像一幅平面的画,被水浸透,所有的颜色都开始融化,失去边界,相互混合。

村民们惊恐的表情在脸上定格,他们的身体边缘开始模糊,文教授、余修远、乌勇……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

山川倾覆,银河翻倒,日月成了无用的图影,所有的一切都在错位。

他脚下的土地变得透明,下方并非地壳,而是旋转的、无意义的色块与数据流。

而他只是执着地盯着外面。

有理应不属于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城镇边缘的荒地,摇摇欲坠的木屋,面容年幼不少的邵琅正依恋地冲着他笑。

他给邵琅戴上耳钉,吮掉边缘溢出的血珠。

他们依偎着亲昵,发出支离破碎的呓语。

邵琅在外面。

他要去找他。

不。

叶向辰眼前的视角突然碎裂开来,束缚他的“角色”外壳寸寸剥落,

他想,“我”已经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最男鬼的一集(。)

最后的意思大概是男鬼追着爬出网线了。

房东还想纠缠的,结果老婆先跑了,老婆本来就是想走就能走,再留下去耽误他其他工作了(无情)。

就像是村里闹饥荒,老婆让房东去救灾,不能开车只能走路,他给老婆留了很多现金让老婆去买吃的,还想着干完活能向老婆讨点“辛苦费”,结果,哈哈哈,老婆把现金一扔,自己活活饿死了,他转头一看发现老婆没了,立刻就崩溃了。

我好坏啊(。)

明天上夹,所以更新时间有相应调整!

明天更新时间为明天晚上十一点半!后天更新时间为中午十二点!大后天更新时间时间恢复正常,依旧是零点半!

第23章 领导召见[VIP]

邵琅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人用铁锤在颅骨内侧狠狠敲击。

他的任务执行得太久了,远远超过了正常期限, 所以多少会有些后遗症,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围着, 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手上拿着各式的设备,不停地在记录着些什么,见他醒来, 全都是一顿,紧接着便爆发了惊天的喊声。

“醒了!他醒了!”

“快,终于醒了,可急死我了!”

“检查,快点把检查都安排上!”

邵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嘈杂的声浪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总之他本来就不好受的脑子更难受了。

他一个小小的业务员,甚至严格来说刚刚的任务还失败了,做什么要跟珍稀动物一样被一群研究员围着?

邵琅现在所在的地方名为“若虚”,是他的办公地点,也就是公司。

说是公司,实质上并非什么企业, 而是一处连他也说不出运行原理的巨大空间。

在若虚的人员构成十分简单, 像他这样进入各个世界完成任务的业务员, 负责研究看似高大上的各种项目的研究员, 以及上层领导。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组织,起码他都来这干了好一会儿, 都还未能将自己的这些同事认个完全,且人事交替极为频繁, 可能哪个眼熟的人隔天就消失无踪了。

至于他们的目的,简而言之,是维持秩序。

所有的世界各成一体,本互不相干,但总会因某些阴差阳错产生疏漏,导致巨大的错误发生,从而产生连带效应,后果不堪设想。

若虚相当于一个塔台,而业务员则充当了空中交通管制员,确保每一个世界都行走在固定的轨道上。

往大了说,他们的任务都是拯救世界,本身是从各个城市里被选拔出来的,而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就能兑换自己心仪的东西,到最后连实现愿望也不是难事。

完成自我价值,实现自身抱负,多好啊!

邵琅却觉得这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若虚就是个城里唯一的厂,他们都是十里八乡的天选打工人。每人守一条流水线,工资寥寥无几,领导只会画饼,没有五险一金,衰得非常可以。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拼命干活,虽不至于说死在任务世界里,但却会对个人精神造成极大的损害,而精神不济,肯定就干不好活,可不就被刷下去了。

那些消失的同事都去了哪里,邵琅没有功夫去细想,他干活干得猛,还专门干狠活,因为这种任务不好做,但是“来钱快”,他也没觉得有多难,最极端的时候,几天时间就能在各个任务世界里死上个五六次。

不管干得再怎么多,对于业务员来说不存在升迁,领导同样不会对他和颜悦色或是另眼相待,但无所谓,他又不是给领导干活的,积分攒起来是他自己的,他只为自己的目标干活。

研究员的地位应该算比业务员高上不少,可能他们被选出来就是由于脑子比较好,负责的是“流水线”的维护,怎么让业务员们更高效地“产出”,如何更好的“降本增效”。

至于领导?领导的活不就是当领导?

都当领导了,还要干什么活?或许有,但邵琅没亲眼见过,毕竟他只在入职时远远见过对方一面。

因此邵琅根本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睁眼就会被这群白大褂围得严严实实,他努力回想一番,只觉自己在进入任务世界前堪称安分守己的模范员工,眼前这一幕实在没有道理。

他勉强在一圈戴着口罩的脸上辨认出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说:“关主任……这是在做什么?”

邵琅很怕对方脱口而出一句“你醒了,手术很成功”,那太可怕了。

结果那关主任眼神严峻,说:“没事,不是大事,你别担心,等你不那么难受了再跟你说。”

邵琅:“……”

他莫名有种被医生交代说“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的感觉。

等他一头雾水地接受完检查,在帮助康复的器械里躺了一轮后,他人是恢复过来了,心里却还是没底。

要知道他以前从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他这到底是干啥了?

期间跟他交情还不错的朋友来看望他,也是被唬了一跳,见他自己同样说不出所以然,便问道:“你这次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别提了,破事。”

邵琅的脸色不太好看。

朋友桑海平看了他一眼:“该说不说,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别像之前那样,刚出来又进去,那样下去不行的。”

邵琅还在这里等着关主任跟他解释,算是变相被扣在这了,不能自行离开,自然不能再马不停蹄地去进行下一个任务。

“……啧。”

邵琅十分不爽。

“有话直说不就行了吗,还要上面走什么程序?”

他烦躁地敲着舱壁,被强制留观意味着不能接新任务,这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这么急,你的积分又花光了?”

桑海平道。

他跟邵琅认识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对方具体是将积分花在了哪。

那就是个无底洞,起码现在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邵琅想要找人。

他要找跟他从小相依为命,在他还没来到若虚之前就被迫分离的大哥,

为此他需要情报,可问题是他没有大哥准确的样貌描述,那些能换到的情报虚虚实实,能否找到完全没有准数。

邵琅:“你会嫌自己积分少吗?”

“嗐,我可不像你这么拼命,过得去就行了。”

桑海平耸了耸肩。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便来了人。

关主任一进来,桑海平便十分有眼色地说自己过一会儿再来,随后自觉退了出去。

“邵琅,你这次做得很好。”

关主任开门见山道。

“你这次的任务世界确实出现了错误,幸好你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脱身离开。”

据他所说,那个世界漏洞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要是邵琅当时只当是一个小bug,觉得没有办法完成所以选择放弃任务的话,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关主任把事情说得很严重,邵琅却没有太大的感想,若说心有余悸的话,那是他想起了叶向辰……但并非出于后怕。

“……我知道了,总之现在皆大欢喜,没事的话,我就不用再在这里待了?”

邵琅道。

“我还没写任务报告。”

关主任的眉头微微拧动:“这次的报告不用你写。”

“那我……”

“还不能走,等会儿星先生要见你。”

邵琅愣了一下:“谁?”

“星先生。”

关主任重复了一遍。

邵琅:……

所以那是谁?

他有些茫然地跟关主任对视片刻,总算是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那貌似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若虚最大的大领导。

若虚本质上算是星家的产业,世代致力于维护世界秩序的稳定,因此组织的高层领导也多是星家的人。邵琅至今不知道他们靠什么营收,总不可能全家都是大善人,致力维护世界和平。

其中,星良就是大当家。

“……是要我直接向他汇报吗?”

邵琅惊愕道。

他从来没被这么大的领导召见过,这事真有这么严重?

然而打工人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除非是不想干了,不然大领导要见他,难道他还能说出个“不”字?

等他跟在关主任身后上了电梯,来到从未踏足过的最高层,站在那间宽敞得过分的办公室里时,只觉浑身难受。

关主任将他带到后就走了,只留他一人,可能也是不想面对领导。

活见鬼,赶紧交完差就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

那位星先生身前同样巨大的办公桌上放着数不清的各种文件,在他们进来前正专注阅读一份资料,听到动静才抬眼望来。

男人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轮廓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色镜框。

那张脸卓越得令人目眩,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作为若虚实际上的掌控者,星家这一代的话事人,星良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定海神针。

等他看清了来人是邵琅时,似乎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向他黑色的耳钉,那耳钉的石头在光线的照耀下似乎呈现出了不同的色彩,看起来亮闪闪的。

他恍惚了一瞬,随后微微皱眉,按向抽痛的太阳穴。

邵琅注意到了这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若虚对员工的仪容仪表没有要求吧?他这也不算什么衣冠不整,怎么盯着他看个没完。

他本想等领导先开口,可对方似乎若有所思,迟迟没有表示。沉默片刻后,邵琅主动道:“星先生,关主任让我来汇报情况。”

“……你就是邵琅?”

星良回过神,面色如常地放下文件。

“是。”

“嗯。”星良抬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说:“讲吧。”

邵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任务世界的情况,重点说明叶向辰反常地拒绝杀害他这一关键点,至于那些难以启齿的纠缠行为,他选择性地略过不提。

总之就是任务对象突然转性,一点也不配合工作,还变成了非人类,各种怪力乱神的元素强势加入剧本,将本来的剧情搅得面目全非。

“你的判断很正确。”

星良听完后评价道。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你的应对方式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接下来有关的解析,就是那些研究员的工作了。

这话邵琅在关主任那里已经听过一轮,他嘴上答着话,实际上已神游天外,想着自己不用写任务报告是好事,但这次的任务还没结算呢,加班费到底给不给他算了?

“什么?”

星良有些疑惑地问。

邵琅这才惊觉自己竟将“加班费”念出了声,他刚要解释,便见星良思索一番后,道:“你这次贡献很大,该给你的都会给你的。”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比如休假一段时间,休息片刻?”

这领导太好了,邵琅一时难以置信。

难道这是什么怀柔政策?

“有奖金吗?”

他没有客气,直截了当地问。

倒不是不可以让星良帮忙找人,以星良的身份,能接触到的情报绝对比他要多,但他觉得领导日理万机,搞不好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还不如奖金实在。

“你缺积分?”

“……有点缺吧。”

“好,我会帮你申请。”

星良说完后,没有再说话,邵琅站在原地,没得到领导发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星良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的疑问,“你有点眼熟。”

邵琅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可能是我面善吧,星先生。”

于是星良的目光再次落在邵琅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随即自然地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吗,”他又问,“你来若虚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邵琅回道。

“那我应该记得你的。”星良居然这么说。

邵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被领导记住不一定是件好事,只能干笑两声。

星良:“耽误你了,你继续去忙吧。”

对话在这里结束,邵琅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他心里隐约有些后悔,因为他没想到星良人居然还不错。

早知道大领导这么好说话,他就把自己在任务世界里被各种骚扰的事情也说一说,再卖一下惨,指不定能再让对方给自己添一笔精神损失费。

但终究只是想一想,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痴缠,他实在难以启齿,回想起来只觉得恼怒。

这种破事,还是烂在肚子里算了。

晚上,桑海平拉邵琅出来吃饭,一个劲地问他到底干什么了,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就被那些大人物接见。

他被星良叫上顶楼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若虚,尽管他自认一般打工人,但无论他那张脸还是特立独行的作风,都十分引人注目。

“都说了是破事。”

邵琅不是很高兴地睨了他一眼。

“你这么想见领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就是好奇,什么破事能让你这么烦?咱们都这么久的交情了,你讲出来,我也能跟你说道说道。”

“我那任务失败了。”

邵琅平淡道。

桑海平一惊:“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你不一向都是……”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领导才叫你上去?我天,他是专门找你麻烦来了?”

他难以置信那种大领导会闲到专门找一个小职员的麻烦。

“不是……哎,反正很复杂,说不清楚。”

邵琅咂舌。

“行吧,你自己能处理得过来就行。”

桑海平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

“阿时也来问你情况,大家就是关心你。”

他口中的“阿时”是他们的同期,原本跟他们一样都是业务员,半途因为脑子好被发掘,调去当研究员了。

他能力强,很得关主任的青睐,很快就进了上面的项目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说真的,他现在满嘴专业术语,我一大半都听不懂。”桑海平无奈地摇头,“什么精神修复、深层链接,听得我头疼。”

“你能听懂就不会在这儿了。”

邵琅嗤道。

“没事我先走了。”

“别这么扎心嘛,”桑海平哈哈一笑,“上头应该有给你批休假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接任务?”

邵琅漫不经心地站起身。

“现在。”

作者有话说:

中转一下。

写这章的时候混进了我一些打工的怨气……

换了个新封面嘿嘿,鬼味很重很喜欢。

本来想着明天中午再更的,想想也没必要,赶紧先把总裁拉出来溜溜。

零点半还有一章更新哈!

第24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一[VIP]

邵琅前脚回到自己的屋子, 刚把门一关,后脚屋外就下起倾盆大雨。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在暴雨的肆虐下光线微弱, 跟这附近的几栋居民楼一般老旧, 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冷风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收回视线,低声骂了句不靠谱的天气预报。幸好早一步回了家,不然还不知道会被淋成什么样, 他又没带伞,现在可没有对他死心塌地的“狗”会叼着伞来接他。

邵琅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机,这电视机也是有些年头了,音量开不大,在滂沱的雨声中只能勉强听清。

那上头放着的是新闻频道, 五官端正的主播主持人正在播报一些时政要闻,屏幕里头刚好便出现了邵琅眼熟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体面的西服,俊逸的脸上是礼貌且官方的微笑,在一干高管中显得那样年轻,几乎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若不是他正与某大集团老总握手寒暄,这模样放到娱乐频道也毫无违和, 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哪家的明星模特。

新闻的要点大概是哪个集团又跟哪个集团签订了什么合作, 邵琅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按着遥控器换到了下一个电视台。

谁知下一个频道正巧在播放娱乐新闻,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日前, 法尔斯集团CEO戎天和与晁鸣电器二公子晁子阳即将订婚的消息一经曝光,可是引发了广泛热议啊!两人出身豪门, 可谓门当户对。此前媒体也曾多次拍到二人同行,感情甚笃,看来好事将近!”

主持人声音高昂,带着娱乐节目特有的夸张语调。

“这就不得不提到戎天和一年前的离奇失踪,有小道消息称是因家族纠纷,戎家内部为了争夺继承权引起斗争,戎总作为法尔斯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戎天和消失匿迹一年多后再露面,非但没有失势,反而更加大权在握,以雷霆手段平息了内部风波。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至今众说纷纭,成为了一大谜团。”

“尽管具体的订婚宴日期尚未公布,但据知情人士透露,此事似已板上钉钉。业内分析认为,这段强强联姻必将对双方家族的股价和未来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联姻背后的商业逻辑和可能带来的八卦谈资,后面的信息却再进不了邵琅的脑子,他漠然地看着屏幕,想着当时捡到那人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没忍住激动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如果不是觉得太夸张,他甚至想原地蹦两下,对着窗外的大雨吼两嗓子。

好啊!太好了!!

这都快一年半了!!他终于快熬出头了!!

一年半啊!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原本按照原任务描述的剧情走向,在无意间看到昔日恋人与他人订婚的消息时,他应该是如遭雷击,心痛难忍,然后躲在家里伤心难过地哭两天,为后续的“纠缠”铺垫一个合理的情绪基础。

但现在演给谁看?意思意思得了。

邵琅无数次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当时就该听桑海平的,等上那么两天,这样的话这个任务就会被别人接走,不会落到他头上了。

那天他去任务所,想像从前一样接个“几天就被弄死”的速通任务,却被告知因为上次任务出了岔子,这类任务被暂时冻结,距离研究出结论还要等上一会儿,起码现在他是接不了了。

任务所的接待员是个性格直爽的大姐,她非常熟悉邵琅的工作作风,知道他肯定不想等,便道:“不如你接这个吧,这个活好干。”

为了防止业务员挑三拣四导致一些任务没有人做,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他们是无法得知具体的任务内容和完整剧本的,只能知道大概类型和基础设定。邵琅纯粹是乐意去“找死”,任务所才开了权限,把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好活儿”优先分配给他。

大姐现在这么一说,他当时还真信了。

想着做完这个“休闲轻松、没有危险、不用斗智斗勇、算得上是带薪休假”的任务,缓一缓,那些“来钱快”的速死任务也该解封了。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有了上个副本的前车之鉴,他现在有点不敢死了,确实需要缓缓,于是就接了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轻易点头的自己。

他从来没有在任务世界里待过这么久。以前都是速死,最快是一周内,长一点的一个多月,像是上回叶向辰犯病,算下来他总共也才花了两三个月而已。

任务时间越长,风险越高,有时甚至不亚于那些涉及死亡或灵异元素的任务,这不仅仅是外部环境的危险,更是对执行者精神稳定的巨大考验。

在任务世界里待得时间太长,认知能力就会减弱,尽管任务世界和若虚的时间流速不同,但一个人在任务世界度过十几年,再回若虚,不是谁都能调节过来的。

要说那大姐其实也不算完全骗他。最近半年他确实无所事事,除了不能离开这座城市,想做什么都行。

邵琅的任务,与刚刚新闻中出现的法尔斯集团总经理戎天和有关。

一年半前,他来到这个世界,稍作休整之后,便按照任务描述,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捡到了重伤的戎天和。

戎家内部不太平,老董事长行将就木,家族成员为争夺继承权明争暗斗,戎天和就是被下属背叛,遭遇了精心策划的车祸,重伤后拼命逃到了这附近,还失去了记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些基本常识,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对睁眼看见的邵琅极为依恋。

邵琅的任务就是照顾他,保他平安,期间还得哄着他和自己谈恋爱,直到一年后他恢复记忆自行离开。

戎天和在恢复记忆之后,反倒会忘记与邵琅有关的一切,只知道自己有个救命恩人。

之后邵琅的“用处”还没结束,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等戎天和跟他那对象订婚,两个人好起来的时候,他要做那该死的两人甜蜜路上的绊脚石。

按照剧本,戎天和在这之后会缓慢地找回跟邵琅的过往,他要在新欢跟旧爱之间做出选择,当他想要当面拜访邵琅时,便会被晁子阳得知,误以为他们是旧情复燃,在心中扎下这根“刺”,从而与戎天和之间开启一段情感纠葛……

光是看任务描述,邵琅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在得要命,如果不是任务要求,他是死也不会掺和这些破事里的。

他冷静地思索了一番,反正结局都是好的,他俩总归是要在一起,那么舍掉中间这段又臭又长的藕断丝连,应该也大差不差。

只要让戎天和彻底厌恶他,对他毫无留恋,坚定无比地选择晁子阳,那不就没他什么事了吗?他可以直接下班,可谓皆大欢喜。

所以邵琅在戎天和失忆期间直接做绝了,等戎天和回想起这段记忆,恐怕会感觉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只会恨他。

余情未了?若不是有救命之恩,或许做掉他的想法都有,倒是方便跟晁子阳直接锁死,不会再有对他升起兴趣的半点可能。

……当然,部分原因也是叶向辰之前的做派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莫名担心戎天和也会无缘无故对他犯病。

希望是他想多了。

……

戎天和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仍是心有余悸。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从喉咙深处烧起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捂着胸口低声喘气,看向车窗外的瓢泼大雨,那雨声非但不能令他平静,反而像某种催化剂,加剧了他骨子里的躁动不安。

“……现在到哪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还有十多分钟到您家。”

驾驶座的秘书回道,听见他声音不太对,转过头一看,顿时被他那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戎总,您……您没事吧?”

戎天和闭了闭眼,抬手按着自己的眉心,那种急迫地想要找寻些什么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刚才是由于近日事务繁多,过于劳累之下才在车上小憩片刻,没想到这难眠的毛病还是锲而不舍地折磨着他。

“……没事,”他道,声音疲惫,“调头,去庄医生那儿。”

秘书只能担忧地听从,将戎天和送往他口中那庄医生的私人诊所。

戎天和这病已持续一段时间了。他失踪一年之后,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集团里,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唯独这病缠上了他。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连即将订婚的晁子阳也不清楚。

但既然他们都要订婚了,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秘书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集团里不少人对这段联姻乐见其成,与晁鸣电器结合的好处多多,况且两人看着十分般配,何乐而不为?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桩完美无缺的婚姻。

戎天和这么优秀,晁子阳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呢?

秘书将车停稳,在外等候。戎天和走进诊所时,收到消息的庄乐安已在诊室里等他。

“怎么,又发作了?”

庄乐安问道,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跟戎天和认识多年,因此态度熟稔,并不拘谨,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戎天和今天的状态比以往更差。

戎天和疲惫地坐下:“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冒着大雨来找你。”

话虽如此,两人都心知肚明,来这儿,大多时候也只能聊一聊,做一些基础的心理疏导,试图缓解一下症状,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在戎天和有了这病之后,他来找庄乐安的次数不少。大医院的一些专家看过,专业的检查做过,还尝试着吃了各种治疗药物,全部都对他的病情起不到半点作用。

庄乐安判断,这大概是心病,或者说,是精神方面的困扰。

问题的根源,很可能就藏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

戎天和没有失踪期间的记忆。

他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只记得自己遭遇了车祸,车祸的下一个画面,便是自己从医院里醒来,他本以为自己是车祸后被救起,却惊讶地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完全是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集团内部还乱得很,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不管如何他都是捡回了一条命,在恢复过来后,首先便处理起那些“家事”,同时对此展开了调查。

调查的结果令他错愕,找到那位救命恩人也就罢了,据手下从周围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他似乎一直和对方生活在一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关系极其亲密,还是一对恋人。

戎天和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刚经历一场权力斗争,他满脑子都是阴谋论,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想借此要挟。

就算不是,他现在他对那人毫无印象,更无感情,日后若是对方凭借着这段“过去”纠缠不清也是麻烦,于是派人送去一笔钱,划清界限,就此了事。

然后他的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差。

起初是幻听,后来甚至看到虚影,但无论怎么努力去听、去看,都模糊不清。晚上睡觉时怎么也休息不好,躺在床上时心中一片空茫,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庄乐安说他有可能是车祸导致的后遗症,也在积极地帮助他寻找答案。

比起那些可有可无的理疗设施,庄乐安对他进行的催眠,多少能让他好受一些。

对于所谓车祸后遗症的说法,戎天和并不认可。

比起那个,他觉得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戒断反应,让他痛苦不堪。

在失踪前都好好的,从来没有过类似的表现,那他失踪时必定是经历了什么,成为了他这病的诱因。

尤其是这种强烈的“渴”,更像是对某种特定情境或接触形成了依赖。

毕竟,谁能想象一向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戎总,会在深夜里被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渴求折磨得难以自持?

每当夜深人静,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就会悄然苏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他怀疑自己失忆的一年期间里被做了手脚。

——有人让他得了瘾症。

作者有话说:

你再装一个试试呢,认清自己的身份!(指总裁)

他现在还没癫,或者说是一个其实已经癫了但自己不承认的状态,所以相应地也不会那么男鬼。

等后面跟自己“和解”了就会变鬼了(。)

啊这种挣扎到屈服的过程最好品了!哧溜。

第25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VIP]

戎天和一旦生出这样的猜测, 怀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那个救命恩人身上。

那个叫邵琅的人,在他记忆空白的那一年里,究竟是用什么方式, 在他身上刻下了如此深刻、如此私密的印记?

自他拿出那笔“划清界限”的钱后, 对方似乎对这个恢复豪门身份的恋人彻底心灰意冷, 又像是默认了这场银货两讫的交易,再没有主动找过他。

这原本该是戎天和想要的结果。可当他发现邵琅竟真的如此识相,连半点纠缠都无, 心头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恼怒。他不禁想,原来邵琅对他的感情,当真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也不过如此,果然是虚情假意。

……是没有找还是找不到?不对, 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他明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好了,躺过去吧。”

庄乐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戎天和依言躺在了诊室的床上,准备接受又一次的催眠引导。

说是催眠,其实更多是助他放松,以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剧烈头痛。庄乐安也曾尝试透过催眠探询他失忆那一年的经历,却总是一无所获。

戎天和闭上眼, 逐渐放松紧绷的肌肉, 放缓呼吸, 心总算慢慢地平静下来。

在意识逐渐恍惚之际, 庄乐安低缓的引导声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音色与语调在感知的边缘, 隐隐约约化作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听见那人说:‘啧,你好没用啊。’

戎天和一点不生气。

模糊的“视野”里, 他似乎看见一道人影立在面前,面目模糊,姿态居高临下,而他自己则处于一种心甘情愿的,仰望着对方的姿态。

听对方说话,他只想着离那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到对方的气息。

好高兴,好幸福,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悦与满足感充盈着他……如果对方能摸摸他就更好了……

“……和……”

“天……天和!”

“天和!醒醒!!”

庄乐安焦急的呼喊猛地将戎天和从那片令他无比心安的梦境中拽回。

充盈心间的安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横生的戾气。他猛地睁眼,眼中未散的凶狠吓得庄乐安往后一缩。

戎天和看清是他,眼神中的厉色才迅速褪去,转为一片茫然。他先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想象中的某样东西,随即用手背覆住了双眼。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才勉强将那股躁动与失落压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后,他坐起身来,问:“我这是……”

庄乐安眉头紧锁:“时间到了,我来叫你,可是叫不醒。”

他起初以为戎天和纯粹是累得狠了,睡得沉了些,可接连呼唤多次,戎天和都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时,他便感觉情况变得不对起来了。

庄乐安急得什么手段都用上,就差没有扇戎天和脸了,费劲力气才总算把他叫醒。

“这不行,”庄乐安语气凝重,“我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万一你到时候真的一睡不醒,那我罪过可大了。”

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偶然,可他不敢赌。

庄乐安本意是让戎天和自己注意着点,可实际上他非但升不起警惕之心,还在努力克制着想再度沉入那个梦境的渴望。

尽管那梦中的残存印象,在他醒来后已如清晨薄雾般散去了。

“……之后不会了。”

戎天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沉浸在梦中的人不是他

“我有事跟你说。”

他将关于自己记忆空白那一年的猜测告诉了庄乐安。庄乐安听完后,觉得他实在异想天开。

且不说除这毛病外他的身体十分健康,各项检查也未见任何药物残留,人家要是真想控制他,早该露面了,现在又是在等待什么?

“你放过人家吧,要真什么事都没有,人家也很可怜的。”

庄乐安话语间带上了真切的同情。

想想也是,好心救下戎天和,悉心照料一年甚至成了恋人,结果戎天和摇身一变回归豪门,成了凤凰说飞就飞走了,就算得了一笔钱,寻常人可能还是难过居多。

“我准备去找他。”

戎天和思索片刻,这么说道。

庄乐安简直拿他没办法:“你去找他做什么?没根没据地就将怀疑安人头上,你莫名其妙也得有个限度。”

“……我不是要去质问他。”

戎天和觉得庄乐安可能觉得自己是要去找邵琅当面对质,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如你所说,要真没什么事情,我去见他一面怎么了。”

既然金钱冰冷,那他亲自走一趟,重新向邵琅当面道谢,那也没有问题吧。

“哥啊,那问题可大了。”

庄乐安只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

“你那订婚对象,那位晁公子要是知道你有这么一段往事……”

他欲言又止,戎天和却不以为意。

“我跟晁子阳只是逢场作戏,你们倒是看进去了。”

说白了联姻只是一种商业手段,就算真结婚了,双方的感情都不一定有多深厚。

庄乐安感觉有点噎住,只能道:“行,你要这么做,我也拦不住你。”

然后他又想起戎天和刚才说的那个,在他看来十分离谱的猜测,问:“你不会是想借见面的事情来验证吧?”

这要怎么验证?难道那人还能给戎天和下迷魂药,让他一见到自己就走不动道?

戎天和却没有回答他,只道:“我先走了。”

庄乐安见他神情冷静,感觉他心中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考量,只能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言。

戎天和离开庄乐安的私人诊所后回了戎家主屋,偌大的别墅里灯火通明,他一进门,许多人都迎了上来。

他冷眼看着这些血缘亲人对自己嘘寒问暖,不冷不淡地应了两句,在主位坐下后,他们才讪讪落座。

按原定日程,戎天和在完成今天的工作后就该出席家宴,可他半途拐去找了庄乐安,耗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戎家所有人只能焦躁地等着,不敢有半点怨言。

围绕集团继承权的争夺早已尘埃落定,戎天和的地位无可动摇。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有在背后针对过他,如今只能盼望戎天和不找他们麻烦。

家宴不过是个形式,无论做给自己还是外人看。戎天和草草走了个过场,别人试探着来问话他都冷淡应对,让人带一肚子憋屈坐了回去。

先前敢于冒头的都已被他逐一清算,剩下这些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宴厅内一片死寂,连碗筷碰撞声都显得小心翼翼,直到戎天和起身离席,确定他已经驱车离开后,充斥在他们心中的不满才猛地爆发出来。

戎明霄一把摔了筷子,暴跳如雷。

“他什么意思啊!让一大家子人平白无故等他这么久,他摆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他再一次骂出他已在这一年内骂了无数次的话:“一年前的那场车祸怎么没把他彻底撞死??”

董事长膝下共有五子,四男一女,戎天和最为年长,戎明霄排第三,底下还有妹妹跟弟弟。

而戎天和与戎明霄非一母所出,他唯一的同胞兄弟幼年夭折,戎天和母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精神崩溃被送进医院,没过几年董事长便跟她离婚,娶了戎明霄及他弟弟妹妹的生母黄文婷。

至于那些曾在继承风波中企图分一杯羹的旁支,也早被戎天和回归后以铁腕手段清理干净。

因此他们现在这说是家宴,其实人并不多,零零散散才那五六个人,对于家大业大的戎家来说,确实算是人丁稀少。

难道他们之后就只能像这样受制于人,一辈子仰人鼻息的过活?

戎明霄抬眼看向桌上的人,妹妹戎明雨从小娇生惯养,十分娇气,只能当个花瓶,弟弟戎明栋又玩物丧志,整天没个正形。

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才堪当大任,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拥有母亲和舅舅家全力支持的自己,竟然会输给几乎孤立无援的戎天和。

董事长对底下的争斗坐视不理,常年待在疗养院闭门谢客,说只青睐脱颖而出的最强者,戎天和那个在精神病院的妈还把他当仇人看,他就靠着自己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简直不是人。

“要不是……哪里能轮得到他来当大哥!?”

戎明霄骂着,话未说完便被黄文婷厉声喝止。

“明霄!”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半响,她叹了口气,说:“是妈没用,你爸爸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实在没办法。”

想着说能帮戎明霄美言几句,却连吹枕边风的地都没有。

“可他凭什么停掉我的卡啊!”

戎明雨同样愤怒。

“我刚才好心去关心他,他居然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她正是少女心萌发的年纪,单看戎天和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实在难生恶感,结果对方毫不领情,令她难堪极了。

“你花钱也是时候该收敛些,不能再那么大手大脚了。”

“哈??我哪里花钱大手大脚了!?”

戎明霄刚说了妹妹一句,她立刻反唇相讥,很不服气地看向在一旁划着手机的戎明栋,抬脚就踹在他小腿上。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栋哥花的钱可比我多得多了!你看他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在看手机,肯定又是在不知哪个小模特或者小明星聊天!他玩得才花呢!”

戎天和不在的时候,她便直接将戎明霄唤作“大哥”,显然是将其排挤出了这个家,是逼不得已才忍受着戎天和压在他们上头。

戎明栋冷不防挨了一脚,火冒三丈:“关你什么事?我又没玩你!”

戎明霄:“够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妹妹说话?”

戎明栋翻了个白眼,目光仍黏在手机屏幕上,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真有那么忌惮戎天和的话,跟他一年前一样,找辆车把他给撞死不就完事了。”

“戎明栋!”

戎明霄加重了语气。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觉得戎明栋是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导致脑子也变蠢了。

有这样的想法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不当回事,大大咧咧地讲出来,他恐怕戎明栋之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以后要说什么自己过了脑子想清楚再讲。”

戎明霄强压怒火。

戎明栋撇了撇嘴,显然没听进去多少。

“你爱玩我不管你,你不要玩出事情来,给我添麻烦!”

戎明霄的话语中满是警告之意,他没那功夫再去纠正戎明栋那不着调的样子了。

“我、我才没有!”戎明栋嚷嚷着,眼神却莫名闪烁,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声音逐渐减小,最后不说话了。

“戎天和马上就要和晁子阳订婚。”黄文婷忧心忡忡,“一旦婚事落定,得到晁鸣电器的助力,我们再想翻身就难如登天了。”

“我知道戎天和之前找过他那所谓的救命恩人,”戎明霄接口道,“不过他当时派人给了笔钱就把人打发了。”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戎天和失踪的那一年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只要想想若不是有这人出手相救,戎天和很可能直接就死在路边,这人就成了他们仇人了。

戎明霄:“我倒是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说他们曾是对恋人,戎天和跟他如胶似漆,对他百依百顺。”

他觉得把控住这人,就相当于抓住了戎天和的一个把柄。

就算戎天和当真冷酷无情,事后翻脸不认人,也依然会被人诟病,同时晁子阳那边绝不会当做无事发生。

戎明霄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餐桌中央,手指点了点。

“就是他,名字叫邵琅。”

照片里的青年看着年纪不大,一头半长的金发有些凌乱,脸上戴着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然而露出的眉眼依旧精致。

他耳朵上的耳钉以及身上的其他首饰让他看起来像是另类的潮流艺术家,只是神情恹恹,感觉不好接近。

“这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啊,怎么就救了戎天和。”

戎明雨嘟囔着。

“戎天和真跟他好过?大哥你确定?”

照片里的人与戎天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看都不相配。除非戎天和当年车祸真撞坏了脑子。

“证据确凿。”

戎明霄道。

“这人的出没地点我也找人探过了,十拿九稳。”

“不过是个穷作家,不愁拿捏不了他。”

作者有话说:

邵琅:别搞我!

但他还是会被搞的,尤其是被总裁(x)

订婚也会被总裁自己发疯搞掉的,各位宝不用担心。

以及先说明作者写这种豪门也很宝宝巴士,非常缺乏想象力,要是哪里漏出了豪门不该有穷酸气还请见谅(轻轻跪下)

第26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三[VIP]

邵琅在这个任务世界是个作家。

并且他作为一个作家, 只是区区末流,发出去的作品只能勉强糊口,没有半点知名度, 因此虽说不上穷困潦倒, 也是囊中羞涩。

这既是为了贴合后续剧情发展, 也是为了方便他在这个世界合理存在与活动。当然,这只是一种身份标签,与他本人的实际能力毫无关系。

毕竟让他写作, 就跟让他画作一样,只能画出几个火柴人。

想要让他真靠写作糊口是不可能的,因此当戎天和派人送来那笔堪称巨款的“分手费”时,他接得顺理成章,不然要等到现在, 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个任务本身并不要求业务员具备真正的写作才华,在起初便给邵琅准备了两部尚未发表的“存稿”,他照顾了戎天和一年,靠的就是那些稿费跟为数不多的存款。

邵琅如今正在看墙上的日历,算着日子。

按照人设,当初他将浑身是血的戎天和捡回家时,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失忆的戎天和表现出对寻找家人的恐惧与抗拒, 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模样, 他看戎天和跟自己一样孤身一人, 便想互相做个伴。

而戎天和一年后恢复记忆不告而别, 再次出现时,已摇身一变, 不但成为他高不可攀的豪门贵胄,与他人订婚的消息还登上了新闻, 被他“恰好”看见。他只觉心碎,于是便要收拾行李搬离这个伤心之地,就在他准备离开的当口,戎天和会突然找上门来,开启一番虐心纠缠的戏码。

一年半了!他终于看到了任务完成的曙光!

邵琅非常高兴,天知道他“养”戎天和的那一年有多么费心费力!最主要的精力都花在如何隐藏戎天和的身份,躲避可能的搜寻,像个地下工作者一样小心翼翼。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失忆后的戎天和倒是出奇地“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戎家的大本营就在同一座城市,他们两人在这一年里也不是与世隔绝,就在戎家的眼皮子底下晃荡,那些搜查队就跟吃干饭的一样,愣是数次跟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到后来,搜查力度更是明显减弱,估计戎家内部多半已认定戎天和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若不是邵琅后来“无意间”将自己与戎天和的关系线索放出去,可能他们甚至会怀疑戎天和是穿越了一年。

“他妈的,真够费劲。”

邵琅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

既然已经看到了订婚新闻,那么现在他就只需要耐心等待戎天和找上门来。

纠缠是不可能纠缠的,戎天和在找上门之后就会得知真相,他再表演一下,纠缠这事肯定就黄了。

接着,他连搬家这套流程都可以省掉,直接就能拍拍屁股顺利下班。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戎天和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或者剧情惯性太强,他恐怕还是得按照原计划,演完“搬家”这场戏。

顺应剧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邵琅忍不了他对门的邻居了。

他跟戎天和在一块的时候,那人还只是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偷窥。自从戎天和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对方就开始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地给他送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自制的小点心。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了叶向辰的前车之鉴,他认为是前者。

邵琅还在想着戎天和什么时候会上门,殊不知对方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戎天和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他不想等也不愿等,一旦做了决定,便不想有片刻耽搁,安排完必要的事务后直奔邵琅所在小区,堪称归心似箭。

……等等,归心似箭?

戎天和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疑惑。

这算哪门子的“归”?

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却还是来到了这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已然踏入了这栋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居民楼。

当他那双昂贵锃亮的皮鞋踏上有些坑洼的水泥地板,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战栗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从心底翻涌而上。

戎天和缓慢地走进楼梯间,一边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走,一边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

斑驳的墙面,狭窄的楼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和潮湿气味……这一切对他而言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可某种深植于骨髓的直觉却在说,他没有来错地方。

他一定在这里生活过,而且,时间不短。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奇异的熟悉感中,试图捕捉更多记忆碎片时,楼梯上方,一个身影匆匆下楼,与他迎面撞上。

那人见到他,显然吃了一惊。

“阿、阿天?你怎么在这里?”他说道,随后脸色一变,“你回来了?”

戎天和抬眼看过去,见这是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的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手里还提着个装有蔬菜的半透明塑料袋。

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但对方称呼他“阿天”,以及那后续的话语,显然与他失踪的那段过去有关。

就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兀地跳入脑海:这人袋子里的菜叶不够绿,看上去已经不太新鲜了。

戎天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眼中浮现出些许错愣。

因为他如今位高权重,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负责打理,以前也从未接触过这类琐事。

他不应该知道的这些事情,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跟他失去记忆的一年有关?

“……你说什么?”

戎天和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淡漠地反问。

他需要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惊愕一瞬,随后冷笑起来。

“也对,你要是还记得,怎么舍得丢下他离开,现在还跟别的什么少爷订婚。”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说着,看向戎天和的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怨恨。

“丢下他”?

戎天和沉默片刻,如果不是这一句,听男人这番话,他还以为男人就是那个被自己抛下的救命恩人,毕竟他没有见过救命恩人的脸。

底下的人确实可以找来照片,可他固执地希望自己能亲眼去确认。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明明男人站在高处,却像是在俯视着对方。

“你谁?”

男人与他对视,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又色厉内茬地喊:“我、我是邵琅的邻居!”

邵琅。

戎天和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这个名字给吸引住了。邵琅,他要找的那个人。

这人跟邵琅关系很好吗?

邻居见戎天和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被这种无视激怒了,口不择言:“你之前被邵琅当成狗使唤,不是都跑了吗?怎么还要回来,你贱不贱啊!”

就在这时,戎天和的秘书高铭终于艰难地停好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刚爬到这层楼梯拐角,刚好就听见了男人的话。

他顿时大惊失色,因为在他跟着戎天和干活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戎天和说话。

“当狗使唤?”

戎天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让人完全听不出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你在装什么?!”邻居情绪失控,他的神色有些狰狞。“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一见到邵琅就只会摇尾巴!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他后面!”

“现在老老实实地当你的人上人不好吗?!跟你那个公子未婚夫一起滚远点!”他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不满全部倾泻出来。

戎天和还没有表示,他身后的高秘书却是忍不住了。

“请你慎言,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他不善地瞪着邻居。

虽然他不知道男人跟戎天和存在着什么过节,但总归不会是深仇大恨,怎么就要骂得这么难听?

“哈,这还真是奇了,”邻居见他跟着戎天和身边还替戎天和开口,连他也骂,“我还没有见过狗也会有走狗,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你……!”

戎天和抬手制止了高秘书,他被邻居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始终面不改色。

“真有意思,”他说,“这是在打抱不平?”

“你好像,很害怕我回来。”

邻居的瞳孔猛地紧缩,他张口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戎天和打断。

“不,你害怕的不是我。”

戎天和笃定道,一双眼睛似乎已经将邻居彻底看穿。

“你害怕的是……我把他带走?”

哪怕戎天和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自觉自己不应该跟这些寻常人牵扯太深。

“你、你胡说什么!”邻居死死地盯着他,“邵琅怎么可能跟你走,你当时一走了之走得干脆,你又知道些什么!?”

“是我陪着他!是我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帮他……”

戎天和:“你也配?”

他的语气平淡。

高秘书起初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听着邻居的话语,本以为戎天和会升起怒火。

主要是戎天和跟那救命恩人之间的隐情,什么把人当狗?!把戎总??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戎天和完全就是上门寻仇。

可是这到后面怎么越听越奇怪,他都听不懂了。

戎天和根本没把邻居的话放在心上,那对他来说简直荒谬至极。

对一个人摇尾乞怜?别说高秘书了,他自己首先不相信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邵琅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他变成这样?就算是救了他的命,他也不该这样,就连人格都扭曲了。

他内心的怀疑更深,邵琅一定是对他使用了某种非常规的手段,可能是药物,也可能是心理控制,才导致他行为异常,并且遗失了那一年的记忆。这所谓的“后遗症”,便是证明。

戎天和看邻居就像在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落魄野狗,他嗤笑一声,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迈步就要直接越过邻居,继续上楼。

怎料这刺激到了邻居,他大叫一声就要去抓戎天和。

“不许!你不许上去,你……!”

在邻居抓到戎天和之前,戎天和转身便将他的手挥开。在邻居的感觉里自己就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让他瞬间失去平衡,重心不稳之下向后倒去,摔下了六七阶楼梯,在地上眼冒金星,爬不起来。

高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慌忙冲上去去查看邻居的情况,生怕人摔出个好歹来。

然后听见他上司说:“你留下,到时跟他算一下医药费。”

他傻眼了,只能看着戎天和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拐角。

戎天和很快便根据门牌号,找到了邵琅所在的出租屋,他在漆皮剥落的防盗门前站定。

这时他竟有些出神,想着邵琅见到他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是突然造访,毫无预兆,会不会吓到对方?

然后呢?邵琅是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一丝欣喜,还是会因为他的订婚消息而难过,进而选择故作疏离,将他视为陌生的访客?

不,或许应该会是……更激烈的,更加……

更加什么?他不知道。

对一个极有可能算计了他、对他别有所图的“嫌疑人”,他为什么要在意对方的反应?为什么心里会泛起这些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揣测?

戎天和发现,一旦思绪触及与“邵琅”相关的一切,他就容易变得不像自己,这种失控感让他不悦,却又难以遏制。

最终他止住这些想法,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

门内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几乎是在传入耳膜的瞬间,那声音便与他的梦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还不等戎天和做出任何反应,调整表情或是组织语言,那扇门便在他面前被打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青年人,一头半长的金发随意拢在耳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当那双漆黑的眼睛望向他时,他的耳边再次出现了幻听。

‘不错,做得好,真是好孩子。’

‘有这么高兴吗?想要奖励?可以啊。’

‘这个还不够?嗯,想要其他的话,就要看你下次的表现了。’

戎天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面对着青年,他一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因为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感觉自己口中的唾液在疯狂分泌。

作者有话说:

身体先于意志,认出主人了捏。

很喜欢一些身处高位表面克制的男人一听老婆声音就反射性地起反应然后又恼又隐忍又想要。

香得我狂啃自己割的大腿肉,我也流口水(。)

第27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四[VIP]

在心理学领域, 有一个著名的效应叫做“巴甫洛夫的狗”。

俄国生理学家伊万·巴甫洛夫提出,如果每次给狗送食物之前都打开红灯并响起铃声,经过一段时间之后, 即使没有食物, 仅仅通过铃声或红灯也足以诱发狗分泌唾液的反应。

凡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对此进行过学习, 戎天和自然也不例外,可他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类似的反应。

难以遏制的、生理性的渴望从喉咙深处涌起,口腔里的唾液在疯狂分泌, 带来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感。

他捂着嘴,甚至感觉大量分泌的唾液在顺着自己的下巴往下淌,沿着指缝往外溢。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看见了邵琅,他就变成了这样?

戎天和本该为此感到惶恐跟痛苦,他无法想象自己如今在邵琅面前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难堪过。

然而,与这份理智上的羞耻感截然相反的是,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强而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却并非出于负面情绪, 而是极端的兴奋与雀跃。

“嗬……”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 几乎是狼狈地背过身去, 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 用手背死死掩住自己失控的半张脸,随即用那昂贵西装挺括的袖口, 粗暴地擦过湿漉漉的唇角。

一番仓促的清理后,他才勉强找回一点体面。

可这么一来, 他原本准备要端的架子已经散了个干净,喉结滚动,不停吞咽着,企图抵御这种堪称如饥似渴的感觉。

很难形容他见到邵琅时的反应,除了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唾液分泌之外,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安心下来了。

仿佛游鱼回到了水里,终于得以呼吸,他胸口的那股窒息感骤然减轻。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空洞与焦躁,竟在见到邵琅的这一刻,奇迹般地大幅缓解。

同时他清楚地明白,这是不正常的。

“你他……你给我下药了?!”

戎天和望向邵琅的眼神凶狠,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不知为何他把开口的脏话吞了回去。

邵琅刚打开门,见到戎天和时确实心头一跳,随后便迅速找回状态,要按准备好的剧本进行一番演绎,结果戎天和的表现跟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懵了一瞬。

“哈?什么下药?我才没有!”

他下意识地否认。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虽然他没下药,就干过一些别的,但是……

邵琅的思路直接被戎天和搅乱了,他想着戎天和不会是真撞坏脑子变成傻子了吧,怎么多了流口水的毛病,还上来就问他有没有给自己下药?

邵琅迟疑地看着戎天和,反倒真觉得对方是嗑药了,他一看戎天和也感觉对方的样子不太对劲。

男人的模样看起来极为骇人,眼睛猩红一片,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块香气扑鼻的肉,而戎天和自己则是那饥火烧肠的狗,对着他垂涎欲滴。

邵琅直觉哪里出了差错,某种既视感令他顿时警觉起来。

戎天和对着他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不说戎天和感到费解,他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一下给整不会了,这意外的状况让他心里发虚,只能硬着头皮,先按原计划演下去。

“你干什么先倒打一耙?我还没说你怎么不死外面,现在还知道回来?”

按照原计划,邵琅应当是要冷漠地斥责戎天和,表示自己已经心灰意冷,没有要再续前缘的打算。

可他现在说话的气都是虚的,怎么听怎么怪,在埋怨对方似的,带上了怨气。

戎天和一怔,他努力平复着依旧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道:“我不是……我没有故意不回来,我……”

他想要向邵琅解释,事实上,他确实选择了将邵琅的事情抛在一边足有半年,因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邵琅:“不用说那么多,我明白你的身份我高攀不起,现在你还准备订婚了,我先道一声恭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想表示点什么,给我钱就够了,我之后就要搬家去别的地方,从此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戎天和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你要搬去哪里?”

“与你无关。”

这不对。

戎天和想着,他这是在急什么?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无需多费口舌,邵琅便主动要远离他,看起来对他完全没有其他意图。

不对……他不能让邵琅走,身上这些怪异的症状还没有说清楚,他必须将邵琅留下来,直到他恢复正常。

“你骗我。”

戎天和说道,声音勉强恢复往日的平稳。

“我没有跟你在一起那一年的记忆,而你,一定在我身上动了手脚,用了某种能让人产生深度依赖的药物,否则无法解释我现在的……异常。”

邵琅:……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他没有办法自证自己真的没有下药,只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杂着嘲弄和破罐破摔的语气反击:“是吗?你觉得自己是上瘾了吗?”

“你要是知道在那一年里我跟你玩了什么,你现在马上就会跟看病毒似的,离我要多远有多远。”

他拉开旁边的电视柜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样东西,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戎天和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个项圈。

还是带着装饰跟银链,看起来格外花哨的项圈,其款式和质感,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绝非给宠物使用的,而是带有某种特殊意味的,成人之间的……道具。

邵琅说得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刺激的往事,其实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在戎天和失忆的那一年里,他并没有对戎天和做什么糟糕的事情,最多是把戎天和当成下人,对人家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说白了,他把戎天和捡回来,相当于捡了一个不要钱且任劳任怨的男保姆,说是他照顾戎天和,实际上是戎天和在伺候他。

戎天和失忆那一年的性格跟现在可差太多了,尽管外形是一样的,与如今的冷冽相比,他那时的内在完全可以用“软绵绵”来形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面对邵琅时是任他蹂躏,随他欺负。

戎天和成了落魄的灰姑娘,邵琅则是那邪恶的继母跟继姐,对他百般刁难。

邵琅本以为,以戎天和恢复记忆后的身份跟心性,得知自己曾如此被“奴役”和“折磨”,必定会感到奇耻大辱,从而对他厌恶至极,彻底划清界限。

他万万没想到,戎天和会是眼下这种诡异反应,这让他心里瞬间没了底。

……不能吧?

难道是他做过头了吗?不,不管怎么想都是戎天和本身不正常吧??

就连这项圈都不是他买的,是戎天和之前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悄悄弄回来的啊!

邵琅板着一张脸,有种即将重蹈覆辙的不妙预感。

戎天和看见那个项圈时,竟下意识地就要伸出手去,伸到一半如梦初醒,火烧火燎一般猛地将手收回。

“这是……”

“看明白了吧?明白了就赶紧走,我已经不需要你了。”邵琅嘲道,“噢,要是你想给我送钱的话,我倒不在意。”

明明戎天和刚刚才理清了思路,邵琅这么一开口,他们的位置立刻就上下颠倒,邵琅轻而易举地便成了上位者。

“不需要”?什么叫“不需要”?

什么意思,是说邵琅在其他地方有别的……

戎天和的脑子混乱起来了,刚刚才勉强用理智构筑起的防线仿佛一个笑话。

他焦灼地喘起气来,很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顺利地组织语言。

“不行……你不能……”

由于失眠,他本身就没有休息好,在庄乐安那里接受的催眠不过杯水车薪,这会儿气急攻心,情绪波动过大,他感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竟就这么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向前倒去。

邵琅就站在戎天和面前,见他居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差点没吓死。

好在后面就是沙发,顺势接住他之后,邵琅踉跄几步把他放在沙发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么看来他们之间是在互相惊吓,谁也讨不了好。

邵琅在确定戎天和还有气后才放松下来,说真的,他很害怕戎天和在他这里猝死。

现在这什么意思,戎天和这是被他气晕过去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要在这里等戎天和自己醒过来吗?万一对方真有其他毛病呢?

就在邵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听见楼下似乎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楼下的高秘书在摔了个够呛的邻居身边焦头烂额,他打了急救电话,刚接到救护车,便看见一个楼下跑下来一个年轻人。

对方看了他几眼,可能是从他的衣着打扮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居然对他说戎天和在楼上晕倒了。

什么?!

高秘书差点尖叫出声。

为什么他老板会突然晕在楼上??不是才刚上去没多久吗??他们到底是干了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晕倒了。

“怎么回事??”

他难以置信道。

“你、您是哪位?”

待邵琅表明身份后,高秘书满脸麻木地说:“原来您就是……那戎总是去找您的时候晕倒的吗?”

邵琅:“……我不清楚,可能他有些激动?”

这事他说着都感觉离奇。

没有办法,总之高秘书只能指引着医护人员上楼去,用担架把戎天和也抬进了救护车,这时他看见邵琅还在一边站着,便试探着问道:“您不跟上来吗?”

邵琅:“我要跟着吗?”

麻烦。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高秘书犹豫片刻,说:“您要是有要事在身,那就不方便耽误您,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怕戎天和醒来之后找他询问,到时候他就不好交差了。

邵琅听高秘书这么一说,皱眉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戎天和进了医院,正好可以检查看看是什么毛病,万一真出了好歹那问题就大了。

去医院的路上,邵琅看着戎天和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他当时做得太过了?

不,他确定自己是按部就班,一步步按计划进行的,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仔细回想的话,那时戎天和那种近乎无底线的顺从和依赖,本身就怪里怪气的,只不过他那时当这是失忆的正常现象,现在看来,这岂不是早有预兆??

邵琅觉得这十分不妥。

主角之一出现这种异常现象,如果不及时纠正的话,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剧情绝对会朝着不为人知的岔道一路狂飙。

他得想个法子让戎天和变得正常起来,目前他又不能一走了之……

或许可以先试试“脱敏疗法”?

只要他一直在戎天和的面前晃,戎天和怎么都该看烦他了吧?然后再加点拜金之类的恶毒人设,绝对效果拔群。

邵琅越想越觉得可行,在戎天和被送进医院之后,很快就等到了他想要的各项检查结果,显示戎天和果然健康得很,什么大毛病都没有,让他松了一口气。

高秘书在一旁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联系起他俩有旧情的那些传闻,眼神顿时复杂了许多。

明明还有感情,一方却被遗忘,转头要跟另外一个人结婚,想想真是虐心。

邵琅不知道高秘书在旁边脑补了什么东西,他没有留在病房里等戎天和醒来,留下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把家里那个“项圈”扔了,不然总觉得怪不吉利的……

就,这事不能细想。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邵琅:我得想个办法把这事搞黄。

现在的邵琅:……不是这个搞黄。

第28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五[VIP]

邵琅走到半路, 脚步一转,临时改了主意,又准备先去看看隔壁那个下头的邻居是死了没有。

他一开始没把邻居认出来。

就看见救护车上除了戎天和以外居然还躺了一个人, 仔细一看, 才发现是他那个“热心肠”的邻居。

邵琅当时就露出了嫌恶的眼神, 问高秘书这人怎么会躺在这里,听高秘书讲述完过程后,觉得邻居的脑子可能也坏掉了。

怎么就跟戎天和杠上了, 他是有多想不开?

邻居这人,就他的行为而言,不能说他不好。

但是邵琅很不喜欢他,认为这是明晃晃的骚扰。

好消息是,邻居确实是跌了个狠, 检查出来显示他摔成了中度脑震荡。

戎天和这回算是变相帮邵琅出了一口恶气,不过邻居经过这么一遭,借着戎天和的光能在这种价格不菲的高档病房躺上十天半个月,怎么想都是邻居赚了。

邵琅冷眼瞧着病床上的人,只希望对方出院后能脑子清醒点,不然他不介意再送对方回来。

他没再多待,转身便准备回家。之前的计划被戎天和彻底打乱, 他得赶紧回家重新捋一捋思路。就算要给戎天和搞“脱敏治疗”, 那也得循序渐进

他越想越不爽, 觉得都是戎天和的错, 烦躁得连电梯都懒得等,一头扎进了楼梯间。

刚往下走了一层, 楼下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恰好走在他前面。

那人身形修长,目测比戎天和稍矮一些,看起来十分年轻,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柔清俊。他正一边下楼梯,一边举着手机通话。

“你不是说八楼……啊?九楼?”

他对着电话那头确认,语气带着点困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墙上的楼层标识。

邵琅一开始没认出他来,只觉得这个身影有些许眼熟,如今对方转过头,那副容貌在他面前展露大半,他一下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主角,戎天和的订婚对象,晁子阳。

只是他认识晁子阳,晁子阳却显然对他没有印象,目光只是在他那头显眼的金发和耳钉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把他当成一个寻常路人,注意力全放在了那墙面标识上。

晁子阳确实是来探病的,目标正是戎天和。

戎天和入院的消息瞒不过他们这个圈子,就像纸包不住火,总有风声漏出来。

不过对外的消息只是劳累过度,在医院里找医生调理一二,晁子阳本没打算来,完全是他家的长辈撺掇他,让他没有办法,想着过来一眼就算了。

虽然外界将他俩要订婚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其实他个人心里对戎天和并无任何特殊的感觉,两人连单独相处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哪来的感情基础?

说实话,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回公司把积压的文件处理完。他心里叹着气,因为走错了楼层,想着就一两层干脆走楼梯下去,这才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这里。

“嗯,那我走错了,我现在就上……啊!”

晁子阳光顾着看标识与跟电话那头交谈,没有留心脚下,一个踏空之下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滚下楼梯。

从楼梯上狠摔下来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第一反应是这可太丢人了,来医院看望病人,结果自己也要进去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他身后猛地伸出,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强大的力道将他险险拽住,维持在一个前倾的危险姿势上。

晁子阳一懵,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耳边一声怒骂。

“你他妈还不快点站好??”

那只手用力将他往上一提,他便又顺着那力道向后,倒在了那个人身上。身后的人显然承受不住这冲击,踉跄两步,带着他一起重重跌坐在楼梯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晁子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脑勺正枕在人家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其下紧实肌肉的轮廓。

他顿时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手却无意识地按住了对方的大腿,要命的是,掌心传来的饱满弹韧触感让他下意识地……揉捏了一下。

这姿势若是被不明真相的人看去,恐怕会以为他俩胆大包天,敢在医院楼梯间玩什么限制级戏码。

晁子阳眼前一黑,几乎想当场晕厥过去。他甚至觉得,还不如刚才结结实实摔一跤,反正大概率死不了,也强过现在这种社会性死亡的尴尬。

“十、十分抱歉!!”

他慌忙爬起来,又赶紧伸手去拉对方。这时,他才真正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模样。

逆着光,那人一头半长的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脸部线条流畅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此刻正带着点不耐烦地看着他。

这一看,他便愣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下一刻心脏在他的胸膛里彰显出了前所未来的存在感,他只能站在原地缓过那阵强烈的心悸。

“你……”

他的脑子有点短路,想着这人真是好看。

怎么会有人如此精准地、严丝合缝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不,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以前看到这种略带叛逆的打扮,只会觉得流里流气。如今看来,不是对方的问题,是他的审美标准主动叛变,无条件向对方靠拢了。

邵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见晁子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晁子阳?”

听见自己名字的晁子阳一激灵,总算是回过神来。

“你认识我?”

“听说过。”邵琅扯了扯嘴角,随口编了个身份,“我是……戎天和的朋友。你是来看他的吧?”

他目光快速扫过晁子阳全身,确定对方没有伤到哪里。

幸好他跟在了后面。戎天和的脑子已经疑似不太对劲了,要是这位正牌未婚夫再摔出个好歹,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杀人。

他确实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晁子阳,不过仔细一想,对方来探望戎天和也合情合理。他们俩现在的感情……应该还行吧?应该……

妈的,因为戎天和那个脑子有病的,搞得他现在都不太确定了。

邵琅一刻也不想多待,只盼着晁子阳赶紧去和戎天和培养感情,自己在这儿纯属多余,待久了只怕节外生枝。

他利落地把戎天和的病房号告诉晁子阳,随即转身,脚步飞快,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等等,我还没跟你道谢……”

晁子阳怔怔地道。

他在原地呆立片刻,心里空落落的,想着自己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恍惚着走到了戎天和的病房里。

戎天和刚醒不久,才从高秘书处得知邵琅已经不在的消息,一时心情莫名低落,见来人是晁子阳,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便又重新合上。

“什么事?”

他的语气平淡,算不得热络。

不如说他现在根本提不起精神再去跟晁子阳周旋,他看得出对方对这场联姻也是兴致缺缺,全是长辈推动和媒体炒作。既然没有外人,也懒得再维持表面功夫。

“我来看望你。”晁子阳不卑不亢地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大事吧?”

“嗯。”

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晁子阳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刚才你是不是有个朋友也来过?”

“什么?”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着像是大学生,头发有点长,耳朵上打了耳钉,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戎天和本来还安静地听着晁子阳说话,接着这个描述他越听越熟悉,直接警觉地打断。

这举动有些失礼,他却紧盯着晁子阳,追问道:“你想干什么??”

晁子阳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诧异。他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你有他联系方式的话,能不能给我?他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没来得及感谢他。”

“什么大忙?”

戎天和紧接着问,给人一种步步紧逼的紧迫感。

晁子阳:“……我刚才在楼梯那边差点摔下去,是他拉了我一把。”

“哦?”戎天和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他也成你的救命恩人了?”

晁子阳觉得戎天和这回讲话实在是怪,他隐隐感觉自己在被针对,又不明缘由。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算吧,所以你把他联系方式……”

“不。”戎天和冷漠地拒绝。

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告诉晁子阳,以晁子阳的手段,同样能轻而易举地查到邵琅的身份,他这么做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可他不,他就是不愿意,他感觉晁子阳对邵琅有兴趣,什么“要向救命恩人道谢”绝对是借口。

见鬼,他发现自己光是想象要把邵琅推给晁子阳,就觉得比挨一刀还难受。

晁子阳被戎天和这么莫名其妙地拒绝,也有些恼了。

“你这么防备干什么?”他说,“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晁子阳真要个理由,戎天和还真找不到能摆上台面的。

他跟邵琅的关系,与晁子阳认为的根本不一样,他们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朋友”。

那他们之间算什么,戎天和也找不到合适的定义,他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因为一想便让他心里焦躁不堪。

至于为什么会焦躁不堪,那又是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了。

可他刚才的反应已经露了馅,现在再说根本不认识邵琅,显然晚了。

岚/生/宁/M戎天和面上不显,思绪却飞速运转着,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刚跟我们集团签约,是新剧的编剧,之后要准备重要的改编工作。”

“我想他能够专心工作,不愿有人在这段时间内打扰他,希望你能谅解。”

这是一套有理有据的官方说辞,晁子阳听了,不知为何却半信半疑。

他没再坚持,但显然自有打算。探病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又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晁子阳走后,戎天和不但没有安心下来,内心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做点什么的冲动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光是想到邵琅之后可能会跟晁子阳有接触,对晁子阳产生好感,他便感到一阵晕眩。

要是邵琅跟晁子阳跑了……

他之前是不是还说要搬家来着……

不行……不行!

戎天和这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想将邵琅留下来,是为了“解除药瘾”之类的理由了,现在驱使他的,纯粹是一种本能的、强烈的占有欲,拒绝邵琅从他视线里消失。

他觉得自己刚才临时想出来的法子很不错。邵琅是个作家,他的作品都挂在一家出版社名下。只要把这家出版社收购了,再把邵琅弄来当编剧,就等于邵琅成了他手底下的员工,至少在合同期内,想跑也没那么容易。

戎天和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立刻叫来了高秘书,让人迅速把这件事情安排下去。

不管高秘书如何费解,但他不敢擅自揣测老板的想法,打工人素养让他选择闭嘴执行,便按戎天和的吩咐老实照做。秘书团的工作效率极高,邵琅回到家后,当晚便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确认了他的身份后,直奔主题,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通知他第二天去法尔斯集团大楼报到。

邵琅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这边正愁怎么自然又频繁地在戎天和面前刷存在感以实施“脱敏疗法”,那边就直接把枕头递过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等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纳闷。

这是演的是哪一出?

作者有话说:

总裁危机感爆棚,急得团团转。

是的,递的是枕头(。)

第29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六[VIP]

虽然邵琅知道这段剧情不在剧本里, 但谁又在乎。

早在他决定要让戎天和彻底放弃自己,断绝任何纠缠的可能,让戎天和跟晁子阳一路直通结局的时候开始, 剧本这东西就已经可有可无, 只要不脱离大框架, 其实可变动的地方很多。

……尽管他这个原计划,在戎天和那出乎意料的反应下,已经算是宣布夭折。他现在就是要尝试着进行一番补救, 务必促成戎天和跟晁子阳的姻缘。

法尔斯集团业务范围广泛,涉及金融、地产、科技等多个领域,娱乐产业只是其中一部分。邵琅清楚自己作为作者的斤两,对于集团为何会看中他的作品,以及这些作品能带来多少价值, 他并不在意。他真正关心的是,作为一名编剧,要如何接触到集团最高层的戎天和。

否则进入集团也只是徒劳,就纯粹平白多打一份工。

邵琅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只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而没有询问戎天和的手机号码。

实在不行先进集团里打听一下吧。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天他按照约定来到了法尔斯集团大厦。

一楼大厅宽敞得能跑马,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匆忙来往的精英身影。前台小姐态度礼貌地接待了他, 询问他来意。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轻佻又带着点不确定的陌生男声。

“咦, 你……你不是那个,邵什么?”

邵琅转头望去, 看见不远处看着一个男人,对方在看到他的正脸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来。

“我记得,你是……你是叫什么名字?”男人凑近了些,目光几乎黏在邵琅脸上。

“……你哪位?”

邵琅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男人。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这边,脸上浮现起了明显的讶异之色,同时带着几分忌惮,显然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

“你不认识我?”那男人一皱眉,似乎对邵琅的反应感到意外,随即带着点自报家门的傲慢道:“我是戎明栋。”

见邵琅眼神依旧陌生,确实没听说过自己,他略显不悦,但在仔细打量邵琅的面容后,心情很快好转,情绪明显高涨起来。

戎明栋摸着下巴,语气带着点品评的意味:“感觉你比大哥、比霄哥拿着的照片还要好看一点嘛。我知道你,你叫邵……”

“我是邵琅。”邵琅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

说实话,对方看他的眼神令他相当不适,因此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姓“戎”,又这么有恃无恐一般站在这里,应该是戎天和的亲戚。而且似乎从戎天和那里听说过他?

他拿到的剧本只限于他与两个主角,其他的配角基本都是一笔带过,他从来没有留意过。

邵琅认为自己话语里的排斥已经十分突出,奈何戎明栋不仅眼睛瞎了似的没看见他冷漠的表情,更是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潜台词。

这让他开始怀疑戎明栋是不是故意来找茬。

“你是来找戎天和的吧?”

下一刻,戎明栋这么说着,眼中竟然带上了怜悯之色,仿佛对邵琅的目的跟心思了如指掌。

“真可怜,戎天和那样对你,你还要过来找他?就这么对他一往情深,他哪里值得?”

邵琅:“……?”

他感觉莫名其妙,虽然他确实是来找戎天和的,但这前后话语的逻辑在哪里?

戎天和“那样”对他?哪样?他什么时候对戎天和一往情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戎明栋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压低了声音说:“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只能见他一面,然后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蛊惑。

“你一个人力量太弱,想要报复他太难了。不过既然他成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就是朋友!联手怎么样?”

邵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怎么就在那里自说自话,自己演起来了?

说真的,怎么他见到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觉得对方脑子多少带点毛病?这个世界到底能不能好了?

他不是很想再应付戎明栋了,不管戎明栋是戎天和哪门子的亲戚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只希望尽快完成报到流程,然后摸清戎天和的工作规律跟行动轨迹,方便制定下一步的“撮合计划”。跟戎明栋纠缠纯属浪费时间,还可能节外生枝。

戎明栋已经为脑子里幻想的美好蓝图兴奋起来了,他甚至想上前一步去拉邵琅的手,试图展现一种“盟友”的亲密,然而还没来得及行动,戎明霄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叫住了他。

“明栋?你在那里做什么?”

他往这边望过来,自然注意到了站在戎明栋对面的邵琅。

戎明霄看着邵琅后,同样吃了一惊,随后他也快步走了过来。

邵琅看见他走近,感觉麻烦加倍。

戎明霄的身份倒是很好猜,因为他的脸跟戎明栋长得有七分相似。

“霄哥!”

戎明栋唤道。

“你看我发现了谁?”

他很是雀跃,一副自己立了大功的样子。

戎明霄站在邵琅身前,邵琅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种态度让戎明霄微微皱眉,他仔细打量了邵琅几眼。

“邵琅?”

他问。

“……你又是哪位?”

邵琅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他们都认识自己?

难不成戎天和在他家里将他的事情大肆宣传,把他的名字和照片在家族群里传阅了不成?

戎明霄清了清嗓子:“初次见面,邵琅,我是戎明霄,这是我弟弟戎明栋。”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邵琅的反应,继续道:“邵琅,我知道你跟戎天和之间的事情,也了解你受的委屈。本来是想着忙过这两天就去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他倒没有说假话,最近他一直在忙于与戎天和抗衡,处理各种工作事务,本打算明天抽时间去接触邵琅这个被戎天和“抛弃”,可能成为一颗好用棋子的旧情人,没想到邵琅会主动出现在集团大厦。

戎明霄非常惊喜,这可省了他不少功夫。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戎天和的动作比他快了不知多少,在他还说要抽出时间的时候,就已经把邵琅“请”了过来。

他对此毫不知情,跟戎明栋一样,以为邵琅是来找戎天和解决旧怨的,连说辞都如出一辙,表示可以为邵琅做主。

“戎天和做事太过绝情,我们也很看不过眼。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讨回公道。”戎明霄语气诚恳。

邵琅:“……”

从刚才开始这些人就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了他知道他们是亲兄弟了,可能脑子带病是戎家的特色吧。

“你们说,要帮我对付戎天和?”

邵琅道。

他没有第一时间予以否认,而是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打算。

他们对他的事情这么热心,绝不可能是出于善意,一定另有目的。

一般来说能跟主角作对的刺头下场都好不到哪去,他现在看这两兄弟,也就比看会说话的尸体要好一些。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你们跟戎天和是什么关系?”

邵琅接着问。

“准确地来说,是互帮互助,”戎明霄对他一笑,“我们也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至于关系……在血缘上是有点吧。”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谈这些事情?”

邵琅说完,看了一眼周围,却发现这边走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跟他们隔出了好一段距离,就连刚才要招待他的前台小姐都已经不知何时退回了工位,低眉顺眼地假装忙碌。他们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所有路过的人都目不斜视,脚步加快。

看来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不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集团内部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为了明哲保身,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放心,没有人会敢乱嚼舌根。”

戎明霄道,在他看来,邵琅这样的态度等于默认了合作。

戎明栋高兴极了,立即道:“那你跟我走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酒吧,我们可以边喝边详细聊聊怎么……”

这时,第四个声音插了进来。

“邵先生?”

那人道。

戎明栋的话被人打断,他的神情顿时难看起来,刚想转过去骂一顿,却在看见那人模样时硬生生将脏话憋了回去。

来人是高秘书,此时看了戎明栋跟戎明霄一眼,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向他们打了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交谈了。不过这位是戎总的贵客,戎总吩咐我要亲自将他带上去。”

“贵客?戎天和的?”

戎明霄惊疑不定。

不怪他这么惊讶,他一直都以为邵琅求见无门,怎么突然就成了戎天和的贵客了??

他刚才跟邵琅的对话全部都建议在他这个“以为”的基础上,甚至姿态是带着怜悯跟施舍的,如今邵琅的身份骤变,他一下就懵了。

“几位之前认识吗?”

高秘书问道。

“不认识,”邵琅直接否认,“今天第一次见。”

“既然戎天和叫你来接我,那我们就先走吧。”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跟戎姓两兄弟拉扯,语气冷漠又疏远,戎明栋还愤愤不平地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戎明霄拉住。

戎明霄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说:“抱歉,高秘书,我们不知道邵先生是大哥的客人。那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高秘书是戎天和的人,他不好再像刚才那样表现出对戎天和的不敬。

在他们离开后,戎明栋忍不住了,问:“霄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刚才邵琅似乎已经被他们说动了,怎么转眼就成了戎天和的人?

戎明霄皱眉:“我不知道。”

他也想不通,难道邵琅和戎天和之前就有约?或者戎天和改变了态度?

“戎天和的人能来这么快,不会是在找人盯着邵琅吧,一见到他出现就马上通知?”

戎明栋郁闷地猜测道,感觉像是到手的鸭子飞了。

“不可能。”

戎明霄斩钉截铁地说。

“就戎天和之前那表现,他对邵琅完全不在意,恐怕就算人真死他面前,他也是一样无动于衷。”

比起戎明栋口中那过于戏剧化的“派人盯着邵琅”,他更倾向于是戎天和派人盯着他们兄弟的动向,邵琅的出现只是巧合被一并汇报了上去……不,或者再往深了想,戎天和不会是已经看穿了他们的目的,预判到他们想要利用邵琅对他不利,所以抢先一步,把邵琅控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戎明霄想到这里,心中大骇。如果真是这样,那戎天和的城府和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可怕。

“霄哥,你再想想办法啊!”

戎明栋戎明栋却没那么复杂的思绪,他更多的是不甘,盯着邵琅的背影,直到人彻底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无论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都给我立刻收起你那些无聊又危险的想法!”

戎明霄了解弟弟的性子,警告道。

“我再说一次,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你在外面怎么玩,玩谁,我都可以不管。但邵琅现在明显是戎天和那边的人,你少去打他的主意,听见没有?”

戎明栋讪笑两声,不再说话,跟在戎明霄身后时却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显然没放在心上。

而邵琅跟着高秘书一路来到了最高层,发现自己居然直接被带到了戎天和的面前。

他没料到自己来报道,居然第一天就要跟这“顶头上司”会面。

这让他怀疑起了自己这份工作的来源,该不会是戎天和的手笔吧。

才跟他分别,就急着把他搞过来?

戎天和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景象。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高背椅,看似平静地与邵琅对视。

“坐吧。”戎天和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实际上,他确实就是派人在楼下盯着邵琅,命令一见到邵琅出现就立刻汇报,在邵琅来之前,他就一直在这个办公室里内心焦躁地等待。

直到见得邵琅,他才安心些许,随后不知多少次为自己这种异常的,受制于人的反应感到恼怒。

没得到邵琅的应答,戎天和原本安定了的心又被吊高些许,他抿了抿唇,说:“……之后大家要一起共事,你没有必要再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其实邵琅只是单纯的没反应过来。

他环顾这个宽敞的办公室一周,愣是没找到第二张椅子。

没有椅子,戎天和让自己坐哪?

坐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某总裁表面看似镇定自若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便宜弟弟:此人心机恐怖如斯。

总裁:好紧张啊好紧张。

第30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七[VIP]

戎天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邵琅身上。仅仅是看着那道身影,便感觉那股熟悉而又令人难堪的生理反应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某种渴望。

只是这样看着对方, 他就已经十分难耐, 偏偏又只能克制着, 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时,他回想起了自己先前跟庄乐安的对话。

庄乐安在知道了戎天和入院之后, 来看望过他一次。

作为多年的好友兼心理医生,他对戎天和的状况格外担忧。

那“疲劳过度”的声明在庄乐安看来已经十分严重,他怕戎天和因为睡不着觉,得不到休息而哪天真的突然猝死了。

可事实是,戎天和身上什么毛病都检查不出来, 这更是让庄乐安认为他存在着更深层次的心理疾病。

“你说你不是因为车祸导致的PTSD,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庄乐安问道,“你有其他的想法吗?”

“还是说,”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谨慎,“你还是坚持,自己被……下药了?”

庄乐安欲言又止, 几乎以为戎天和是又患上了什么被害妄想症。

“你觉得我的说法很荒谬。”

戎天和没有看庄乐安, 他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却清晰地勾勒出另一个人的轮廓。

他向庄乐安描述了自己初见邵琅时的剧烈反应, 这就是他怀疑自己被下药的原因。

或者说,他原本只是有所怀疑, 但在亲眼见到邵琅后,这个可能性就变成了唯一的解释。

“我感觉我在分裂, ”戎天和道,“我有一半在看见他的时候,变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那种异样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干渴,催生出疯狂的冲动,让他想要跪在对方脚边摇尾巴。

在这种强烈的渴望面前,他的自尊不值一提,微不足道,比起丧失自我的痛楚,当下的难过才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这怎么可能不是一种可怕的瘾症?邵琅就是他发作的开关,令他丑态毕露,很难再维持体面的人形。

庄乐安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如果戎天和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事情可比他想的严重。

他本想建议戎天和避开邵琅,但转念一想,戎天和在未见邵琅之前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见会失眠,长此以往等于慢性自杀,见面又会犯瘾,这简直是个无解的死局。

他都不忍心去问戎天和两相比较之下哪个更好一点。

“……你这样,确实是要找找诱因。”

而这个诱因显而易见,就在邵琅身上,与他有关。

庄乐安自己都不太确定了,难道戎天和的猜测反而是对的?可是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什么药都该代谢干净了,当时戎天和回来又已经接受过一系列的身体检查,什么都没检出来啊。

他斟酌着语句,问:“你失忆前……我是说,你对他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他暂时摸不准这是怎么回事,想知道戎天和失忆前跟邵琅是怎么相处的。

“没有。”戎天和道,“但是会……做一些梦。”

在他为数不多的,能够艰难入睡的时间里,他都会做梦。

梦的内容很模糊,直到上一次找庄乐安接受催眠,才变得清晰了一些。

庄乐安:“你这很像是没有了记忆,但身体还记得。”

他思索片刻,提出建议。作为专业人士,他知道回避问题从来不是解决心理问题的方法。

“那你确实只能是试着跟邵琅多相处了。”

不管邵琅之前是对戎天和做了些什么,在戎天和恢复记忆的现在,邵琅应该找不到机会再下手,那么戎天和的瘾按理说就会随着时间逐渐减弱。

不过庄乐安还是想不明白,邵琅救戎天和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戎天和的真实身份。

如果说他一开始就知道,那就是有意将戎天和变成现在这样,以便之后牟取利益,可直到戎天和找上门前,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不,难道这才是他的目的?他在守株待兔?

那要是不知道呢?不知道的情况下,跟救下来的陌生男人成为恋人,还让对方染上这种瘾症……

怎么想都是小情侣之间玩耍的超前情趣啊!!

庄乐安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得太多。

他实在很难想象戎天和的那副样子,如果真只是所谓的“情趣”,戎天和或许会遭受另一层面的打击。

话又说回来,在不知道戎天和身份的情况下,捡到个失忆人士时正常人应该会选择报警才对,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居然就这么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一年,真是不可思议。

“跟他待在一起?”

戎天和道。

庄乐安:“对,你先别这么针对他,我们手上没有直接证据,不好随便冤枉人。”

然而戎天和完全没有抓住他后半句话的重点。

“你也觉得我要跟他待在一起。”

庄乐安:“……嗯?”

随后他便得知,戎天和早就已经先一步将邵琅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呃,对,这样是没错……”

他总感觉戎天和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最后他只能让戎天和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他。

……

‘待在一起。’

就只是待在一起吗?

其他什么都……不做?

“戎总,我没干过这工作,你要我过来,具体是要做什么?”

做……

“!!”

邵琅的声音将戎天和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

邵琅不明所以。

刚才有关坐哪里的问题,他到底还是没有对自己这个新老板口出狂言。

他刚才发现对方就这么看着他,似乎是出了神,让他不得已先出声询问。

戎天和抬手按了按眉心,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仿佛这样就能按掉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你之后,是负责担任《违心》的主编剧。”

“集团这边有专项工作小组会辅佐你,因为你是原作者,所以你拥有最大的话语权,只管吩咐他们就行。”

邵琅理解了一下,意思就是说,有人会帮他干活,这倒不错。

“集团内部很重视这个项目,所以你需要隔一段时间来找我……商讨。”

戎天和这么说着,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配上周身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其实很能唬人。

但邵琅从来没觉得戎天和是自己领导,所以他没有任何感觉。

他在想,就这破剧本改编,还要跟最高层商讨汇报?与其说是重视,不如说戎天和完全是另有所图,要他当编剧也是,借口罢了。

正好这跟邵琅的目的不谋而合,所以他看破不说破,应下后便跟着高秘书来到了自己新的工位。

这一层除了戎天和的办公室外,就是他秘书组的办公区,包括高秘书在内,人数并不算多,而邵琅的办公桌靠近大门,几乎跟戎天和办公室对着,这个位置的话,只要戎天和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在做什么。

其他同事顿时汗流浃背了。

这个位置,平时连偶尔摸鱼都做不到,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知道有个名不经传的作者要空降成为编剧,还莫名其妙要跟他们一起在这一层办公,说戎天和非常关注他,他们自然而然地便觉得邵琅是个关系户。

说白了,就是个过来镀金或者吃空饷的,可他们又很难想象以戎天和的性子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才准备不动声色地想观望一下再确认态度,现在居然有些看不懂了。

是他们想岔了?这个邵琅其实是戎家的亲戚,被安排进集团历练,所以才要被戎天和这样盯着?

只有高秘书知道,要不是实在不妥的话,他感觉老板甚至想在自己办公桌旁边给邵琅加桌子。

他心里叫苦,第一次体会到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关于邵琅与戎天和的真实关系,只有他一人知晓。

有八卦却不能讲的感觉是真憋得慌啊。

而邵琅顶着各个同事复杂又奇妙地带着些同情的眼光,大致相互介绍了一下,神情自若地在位置上坐下了。

他抬眼便与戎天和的目光撞个正着,见对方若无其事地率先移开视线,开始翻阅文件。

邵琅觉得戎天和在装模作样。

他对这个位置没有意见,戎天和想看着他就看,看得越久脱敏效果越好,再夸张一点的话,戎天和想把他的照片设置成屏保都行。

,,声 伏 屁 尖,,与同事们想象的相反,他不仅摸鱼,还摸得理直气壮。

等到了中午,同事们更是眼睁睁地看着戎天和走到邵琅身前,要邀请他一起去吃午饭。

他们原本的同情顿时变成了惊诧,觉得邵琅这亲戚身份一下就坐实了。

这不是亲戚还能是什么??

不管他们的心理活动有多激烈,在戎天和走过来的时候场上一片寂静,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戎天和没有要避开他们的意思,他觉得掩人耳目才显得可疑。

“之前在你家……很抱歉。”

他道。

所以邀请邵琅共进午餐,就当做是赔礼。

当然,他的实际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总之,邵琅答应了。

他还特意选了一家离这里贼远的高级餐厅,人均消费极高,透露出一股明显把戎天和当冤大头的意味

可惜戎天和完全没有在意,甚至在路途中直到他们在餐厅里坐下,他都表现得无可挑剔,让邵琅觉得他们不单纯是中午出来吃饭,而是在约会。

邵琅:“……”

怎么回事,明明是他要找给戎天和找不痛快,结果怎么感觉不爽的是他自己。

要招人讨厌这件事情好像很简单,仔细想想却没那么容易。

他不能做得太过分,要是戎天和真把他解雇了,事后又还是时不时念着他,问题没有解决,到时候苦恼的是他自己。

看似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里,可如果戎天和怎么都不肯讨厌他,那要怎么办?

邵琅不想杞人忧天,但上个任务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当他希望达成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达成与否的关键取决于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无论这件事情看起来有多容易,他都已经陷入被动了。

他兴致不高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直接道:“听说你准备跟晁鸣电器的公子订婚了?”

戎天和一顿:“是那些新闻报道?没有的事。”

“我不会跟他订婚,晁子阳最近似乎有别的喜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

邵琅手里的餐叉一下划拉到了盘子上,发出的声响不小,在这种高级餐厅的环境下显得很是刺耳。

“你不会跟他订婚??”

他紧盯着戎天和,话语中带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不跟他订婚呢?这不是都快订婚了吗??”

“你说他最近有别的喜好是什么意思??”

邵琅的一连串追问令戎天和面色微沉,他隐忍片刻,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跟他订婚?”

“你很关注他,很在意他吗?”

他很怒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但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扭曲。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邵琅咬牙切齿。

干!!他就知道要出事!!

要是戎天和跟晁子阳不能好上,这个剧本相当于掐头去尾,就只剩下他跟戎天和纠缠了!还演个几把,直接撕了得了!

邵琅恨不得掐死戎天和。

这人脑子怕不是已经坏了,是真的治好了也流口水。

作者有话说:

流的口水不要浪费,可以用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