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1)

夜深十分,一栋别墅外突然起了雾。

雾气蔓延,仿佛一滩阴冷潮湿的泥沼,将万物尽数淹没。

别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能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视物。

和平凡普通的外观不同,别墅之内是另一般奇异景象。

暗色调的装饰透着阴冷。

高耸的天花板,吊灯轻轻摇晃,底下的水晶圆球碰撞发出声响,圆球中间着一道黑,像一个个眼球。

大厅中间摆着一个非常宽敞的黑色直排沙发。

沙发往左,靠墙摆了一个占据整面墙的顶天书柜。

从左往右放满了不同种类的书,上有《未来某史》,下有《格林某话》,甚至还有小学到高中的全部教科书。

沙发往右是一条长桌,桌上摆着一朵正盛放的黑色的花。

沙发对面的空地上铺了块深灰色的地毯,上面绘着一个靛紫色的传送阵。

阵纹中心的花纹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忽而,雾气闯入屋内,只见那地毯上那眼睛微微一颤,眼皮抬起。

呼——

风过,雾气消散。

重新合起的眼睛上出现一位披着黑披风的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挺拔,近一米九的身高气势逼人,宽大兜帽下下颌紧绷线条分明,几缕碎发搭在瓷白的颈间。

他抬手准备摘下兜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镇长,您在吗?”

眼皮抬起,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朝大门看去,颜色纯粹,仿佛暮色中流转的星云。

他打了个响指。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闪现屋内。

正是黑礼帽和熊伟。

黑礼帽压低帽檐问好:“镇长。”

熊伟没站稳摔了一跤,手忙脚乱地起来:“镇长好。”

“嗯。”伊落将披风脱下,语气闲散:“什么事。”

面上没有异样,但从他周身的骇人戾气和浓郁血腥气可以察觉到,这次副本解决得并不顺利。

这可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黑礼帽暗暗叹息,用更加郑重的态度说道:

“镇长,小镇里又进来一个人类。”

一道冰冷的视线当即刺了过来。

黑礼帽低头用帽檐遮挡。

他脚边的熊伟已经吓得缩成一颗颤抖的‘球’。

“怎么进来的?”声音很轻,带着事不关己的散漫,又似乎风雨欲来。

“他自己走进来的。”

“那就赶出去。”

黑礼帽正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脚边传出响动。

“不行,他他他发现了我们的身份!”熊伟埋着头大喊。

伊落瞥眼:“我们?”

熊伟哭唧唧:“我。”

伊落眉间微蹙,没一会儿又舒展开:“那你就杀了他呗。”

语气轻佻得恍若碾死一只蚂蚁。

熊伟呆呆张着嘴,他不敢啊!

他犹豫着仍要开口,伊落却不想听了,手指一动,凭空出现朵黑色的花,猛得盖在熊伟的脸上。

卷翘的花瓣紧扣着熊伟的后脑勺,熊伟发现挣不下来,吱呀哇啦地绕着房子闹。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伊落坐在沙发上,胳膊搭着沙发背,琉璃紫的眼珠不耐烦地看向黑礼帽。

黑礼帽落下一滴冷汗,脚下却站得稳当不动半步:

“镇长,那副本现在怎么样,道具找回来了吗?”

伊落冷淡地回:“嗯。”

周身戾气愈发浓重。

找错话题了。

黑礼帽汗如雨下。

伊落:“那人类是怎么回事。”

黑礼帽已经从熊伟那儿听来全部经过:“他似乎是有备而来。”

近几年,小镇在人类中的存在感逐渐升高。

虽然也有镇长本人推波助澜的因素,但堂而皇之地去参加什么环境考核也太过了点。

瞧瞧,这不就又进来了一个人类。

甚至比之前进来的那些还要特殊,来去自如,比他们还要自由。

——只有得到镇长命令,他们才能离开小镇。

但,能进入小镇,对这个人类来说可不是好事。

不过片刻功夫,伊落原先的懒散姿态彻底消失,杀意弥漫,令眸色都加重了几分。

自从九年前的事情发生后,镇长便对人类深恶痛绝。

黑礼帽:“要杀了他吗?”

大厅内气氛凝重。

熊伟早早察觉不对,盖着花缩在墙角自闭。

不知过了多久。

伊落后仰靠上沙发背,盯着天花板的眼眸中凝出一片无声风暴,语气却平静:“先盯着,找出他能进入小镇的原因。”

“是。”

“他现在在哪儿?”

黑礼帽答:“在路上拔草。”

-

这个小镇肯定有古怪。

电锯的嗡鸣声响了两天,期间还伴着敲钟似的duangduang声。

第一天的时候,周旭沅还担心吵到周围人。

可等第三天依然没在街上看到半点人影,连熊伟也找不见了后,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甚至乐观地想:要是能把人吵出来也不亏。

到甜蜜小镇这么久,只能感觉有人在盯着他,却始终见不到人。

在暗处当缩头乌龟容易发霉。

傍晚六点的时候,闹钟响了,这是周旭沅给自己设下的下班时间。

他任由闹钟响了一阵。

铃声是他精心挑选并调整过的警笛声。

除了吵还容易让人烦躁,就像一只举着喇叭的苍蝇在耳边嗡嗡。

五分钟后,他都听烦了,这才关掉闹钟,开始收拾东西。

电锯被他系了绳子方便挂在身上,背上背着个包,里面是水和一些零食。

最后拿起这几天砍下来的两根细杆,往宿舍走去。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翻翻。

如招聘公告里所说的,小镇里包吃包住包用。

但唯独,镇里的信号实在不好。

他看着一直在转圈圈的软件界面陷入无奈。

这几天是化疗的日子。

他又打电话去医院问问周老头的情况,倒是能打通,可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只能听清半句。

挂断电话,周旭沅翻着拍下来的细杆图片,挑了些,找了几个科普博主问能不能发一个认物帖。

他耐心等了会儿,刷新了几次,聊天框显示‘已读’,却一直没有回复。

再回到主页一看,帖子已经发出来了。

可看着照片上只有吸管粗细的杆子,常人肯定完全想不到它竟然会硬得刀枪不入。

满打满算砍了三天,只砍下来两根。

周旭沅拿起细杆。

细杆很长,中段被他握着,两端处便软软地垂下来。

但周旭沅清楚,只要轻轻一挥,这玩意能轻松干碎几块转头。

倒是挺适合防身。

他若有所思地颠颠,也不重,拿着也方便。加点装饰和噱头,不难卖。

心中有些意动,还是稳住了。

想卖也要有货才行。

周旭沅不由得叹气。

按他这样的进度砍细杆,费事又费力。先看看网上有没有人认识,再不行,就麻烦问问王大哥了。

天色暗得很快。

树叶不断抖动,飘下满地落叶,像是起了风。

周旭沅加快脚步。

这时,忽然传来一股苦涩又刺鼻的焦糊味道,并带着点腥臭。

他曾经在一个从火灾中逃生的流浪汉身上闻到相似的气温。

有些不对劲。

心跳快如鸣鼓,周旭沅照常往宿舍走,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意动。

心中不好地预感升至顶峰,耳边的风声中夹杂着细微的沙沙声。

这听着可不像树叶的声音。

就在这时,灰黑的巨大影子突兀地将他罩住。

周旭沅没有半点停顿,猛地转身往反方向跑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黑影重重砸在他原本的位置,掀起一阵尘土。

身后起了风,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如一把不断逼近的砍刀。

周旭沅跑得飞快,他不敢停下脚步,只在转弯时用余光瞟了眼。

一只身形硕大的蜘蛛正飞速朝他冲来,光一条蛛腿都有两米长,乍一看像冲来一辆车。

六只墨绿的复眼像淬了毒,足肢细长有力,一步下去将路面戳了个洞,连地都在震。

靠!

周旭沅脚下速度当即快了一倍,边跑边不敢置信地用手扯了下脸。

痛的。

竟然不是梦!

他慌不择路地蹿进一条巷子,靠着这几天的记忆在里面左拐右拐,直到身后的追逐声越来越小。

躲在一处角落,周旭沅靠在墙上平复呼吸,眼神呆滞。

他再次确信,这个小镇肯定有古怪。

哪个小镇里会有这么大的蜘蛛啊!!

这么大的体型,都破吉尼斯记录了...

等会儿,破纪录有奖金吗。

人还木着,手上却行云流水地掏出手机一搜。

没有,那算了,白长这么大。周旭沅嫌弃地啧了声。

“咯吱——”

他身体一抖。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的。

周旭沅眼睛眨得飞快,睫毛颤动间,眼底的神色却很冷静。

他的成长经历不同于常人。

在同龄人学着撒娇、忙着认识世界的时候,他却在学习如何生存。

周旭沅抬眼。

巨型蜘蛛趴在墙壁上,口器不断蠕动,雪白尖锐的牙齿若隐若现。

它在盯着他。

它想杀了他。

为什么。

虽然想杀他的人有很多,但蜘蛛...

啊,蜘蛛。

爬满天花板的蜘蛛群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它难道是那群蜘蛛的妈妈?这是报仇来了。

周旭沅觉得有可能。

他盯着蜘蛛,手上拨开电锯开关。

“嗡——”齿轮咔哒咔哒地运转。

周旭沅目光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