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是急匆匆地掠过一眼，蜻蜓点水般未看清这座城的真形。

安妙莲与窦薇手牵着手，四处打量。

两只交握着的手同样冰凉，没有出汗。

“好亮。”“但好安静。”

灯火通明和人声鼎沸往往放在一块用来形容场景，而这里却只占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被替换成了——

寂静无声。

好奇怪，安妙莲回忆起在船上的时候，明明看到好几个人影在城中走过。

“这屋里面没有人住的吗？”安妙莲去看那青石板路边的屋子，难道是藏到屋里去了？

这里的屋子修建得极其规整，四四方方的形状，屋顶上只是装饰般地翘起一个小边，也没有门，只有贴了一层纸的窗户。

“像是伪人住的。”安妙莲点评，她想起刚穿来的时候网上兴起的伪人视频。

“伪人？”窦薇不解。

“嗯，就是说住在这里的人，不像是真正的人，而像是模仿人，但又模仿不到位。”安妙莲道：“比如说这屋顶，屋顶不做成平面，是为了积水更好地落下。而这个屋子的建造者，像是只看了一眼人类居住的屋子，但是又没有体验过积水的烦恼，只做出来个这么个卷边。”

以这种卷曲的弧度别说让积水流下来了，人坐上去都滑不下来。

“啊。”窦薇听完后叹道：“我也是个伪人呢。”

“如果让我来设计这个屋子，定然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安妙莲闻言差点当场滑倒，窦薇大概误解了伪人的意思。

她急于转移话题，一边向窗户旁边走着，一边看向屋内：“让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人？”

窦薇拦住她：“此举太险，姑娘何必以身犯险。”

“窗户和预语没有联系，应该碰不到什么必死的规则。”安妙莲戳破一点窗户纸：“我就开一个小缝，搞不好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才是最让人失望的。”

这种情况下里面会出现什么？

安妙莲回忆了自己从前看过的恐怖片套路，这屋子四四方方的像是棺材，里面可能是纸扎的家具之类，再配上两个中恐必备的小纸人。

她对这么倒是已经司空见惯，不过按照户主人的伪人行为，里面的家具可能是三只脚的桌子，又或许能见到照不见人的镜子。这些倒是有点意思。

可是，当那个小孔开了之后，安妙莲什么也没有见到。

是蜡黄的褐色，像是粗糙的土墙，又与土的颜色有些分别。

“这是什么？”窦薇好奇地问。

安妙莲也不知道，用手指戳了戳，软趴趴的。

不像是泥土的质感。

她又将旁边的纸撕开了一点：“假如这是墙壁的话，糊这个墙壁的工匠也太不细心了，整的这个凹凸不平的。”

窦薇微笑：“这怎么可能是墙壁呢？姑娘说笑了，寻常人怎么会往墙壁上面贴纸呢？”

安妙莲的手顿住了，她看到新撕开的纸下，同样的一片褐色中，突然夹杂着一点黑色的毛发。

让她想起从前见过的将人封进水泥里的案件，时隔多年后肢体腐烂，唯有头发没有烂，从水泥的断口处冒出来。如果古代也有这种杀人方法的话，那么或许就是现在这个场景。

不对，有一点不对。

这些毛发太过于整齐，又相对较短。

更像是……人的眉毛。

安妙莲及时收手，可是那剩下的纸却自己抽动了几下，似乎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那褐色的东西扭曲在一起，最后向上抬起——

露出了一只浑浊的眼球。

那眼睛，看着窗外的两人，静静对视。

“快跑！”

安妙莲一把拉起窦薇，两个人又开始了没命地奔跑。

即便里面的人并没有破窗而出的风险，这恐怖的一幕也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去逃离。

安妙莲恨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如今只是被吓了一通，以后搞不好要把命送在上面。

“果然房屋像棺材是有原因的，那里面大概是埋了个死人，我们看到的墙壁，其实就是死人的皮肤！”安妙莲回忆起方才的情景，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坟地里面奔跑？

“不对。”安妙莲又觉得有一些疑惑。

“怎么了？”窦薇抬眸看着她的时候，手臂有一些颤抖。

“我只是觉得有一些奇怪，正常人埋在那里，眼珠子是不可能胡乱上下跳的，而且死人的皮肤也不会是这种颜色。”安妙莲的心脏跳得厉害，思维却越来越清晰。

只是逻辑像是缺了一环，永远找不到闭口。

如果非要解释这种情况，除非是个能动的死人被埋在土里，这个死人还喜欢往自己脸上糊窗户纸……太扯淡了。

“算了。”想到最后安妙莲叹了一声：“玄学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两个人在光明繁华的城中奔跑，先前总有一种走入无人之境的感觉，难免有一些孤单。

现在好了，四面八方都有人看着，孤单全部被一键替换成恐惧了。

不知道是不是脚步声杂乱所带来的幻听，安妙莲站住了脚步，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些声音。

窦薇也随着她停了下来，疑惑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音乐声。”安妙莲道，不过当周遭陷入安静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没了。

玄学的力量似乎还在发力。

“嗯嗯，我好像也听见了。”窦薇点头道。

这回有了窦薇的认可，安妙莲又竖起耳朵去听，这回却是越听越清晰，像是有人不断地在吹着丝竹管乐，还伴随着嬉笑怒骂。

安妙莲的面色并不好看。人的热闹大家都爱凑，鬼的热闹大家可不爱凑。

因为去凑热闹的一般也都是鬼。

“去看看吧。”竟然是窦薇这么说道：“我想……我想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要是能快点出去就好了。”

安妙莲也想快点出去，舍不得孩子就套不着狼，当即点头道：“好，假如遇到不对，我们就赶紧跑。”

幸好这里的鬼怪行动速度与常人无异，当才那个判官或许受到体型影响，一路上跑来还诸多受限。

伴随着离声音越来越近，还真让她们看到一个独立于其他屋子之外的小房子。

站在窗户那里的少女面带微笑，圆脸珠唇，看着颇为喜庆。

安妙莲想到狐女，嘱咐窦薇道：“只要不和她们揭穿龙城是假的，应该不会有事。”

安妙莲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窦薇的眼睛。

窦薇好奇追问：“那龙城是什么？”

安妙莲顿了下：“我也不太确定。”

她脑子中还有一个想法，只不过和对龙城的认知一样，带着不确定。

等走近了那个少女，安妙莲发现了更奇怪的事。

那个少女长得倒是没什么问题，既没多耳朵也没多尾巴，只是一根脖子长得极长无比，朝两人垂首致意：“欢迎~欢迎新来客的聚会欢迎小姐、小姐！”

安妙莲和窦薇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半响，安妙莲终于忍不住郁闷道：“你欢迎我，倒是让我进去啊。”

“进去，好的。”少女鞠躬，让出了一条路。

安妙莲和窦薇对视一眼，从窗户口爬了进去。

里面是黑漆漆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安妙莲顺着声音的方面，向前走去。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窦薇忽然念道。

她抬头望着面前显现出的灯火与满溢出来的酒香：“豁然开朗。”

原本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极其耀眼的灯火，伴随着人声鼓乐一同涌现。

“好酒，好酒，满上！”

“我赌一，你赌二，我们赢钱，各分一半。”

“但是不对，你给我钱，我给你鱼，这才平等。”

安妙莲惊叹：“好礼貌的赌博，好不适应。”

赌钱赌得和说口令似的也是没谁了。

想起她从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和几个要好的朋友每周固定去一人家聚餐玩牌，从“小猫钓鱼”玩到“□□”，几个看着文静的女孩子耍起牌来那是惊动动地的动静，往往上一秒还在“叔叔好”，下一秒就在“去你爹的”。

后来他们就不玩牌了，原因之一就是安妙莲的面瘫脸让人看不透，每次想试试她的牌，都能被她出其不意地反将一军。

太吃瘪。

这地下的空间足够大，一眼看过去，还用屏风隔出来不少隔间，但是也被人填得满当当的。

安妙莲突然想到来的时候那个少女所说的“聚会”，不会这群伪人也把聚会理解成了字面意思，才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

难怪她刚上岸的时候明明还看到城中有人，而过段时间，等到真正走进城里的时候，却是空无一人。

不过这四周的布置倒是没有那么伪人，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最仿真的是那极其强烈的灯光，简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安妙莲道：“听闻赌场里最常用强烈的灯光来麻痹人的神经，从而达到让人收不了手的效果。”

窦薇这回愣了一下，然后指着一个赌桌对安妙莲问：“是那种收不了手吗？”

安妙莲往赌桌看过去，一个干瘦的男人正把自己的手放在赌桌上，下一秒，他对面的人就是一刀斩下。

咔擦，手断了。

“给我鱼。”

“不值钱。”

“一个鱼眼。”

“手不值钱。”

“……”

两个人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最后那个断手的男人把自己的手背走了。

“……这种收不了手还是太极端了。”安妙莲道：“他们这么想要鱼做什么？这鱼这么好吃吗？”

“我瞧着那边有一个大台子，上面露出不少那种黑鱼尾巴。”窦薇小声说道。

“去看看吧。”安妙莲挤过拥挤的人群，一路来到那个仿佛是展示般的台子面前。

各种魂鱼被勾住喉咙吊在那里，露出一张张形色各异的脸。

“又臭了一个。”

“长虫了，不能要了。”

两个人这样说着，提出一只魂鱼走了出去。

走到安妙莲身边的时候，安妙莲似乎感觉到了，旁边的窦薇似乎正在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就看过这些了，可我突然好害怕。”窦薇摇头说道。

“害怕是正常的。”安妙莲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看到一个更可怕的。”

“什么？”窦薇惊异。

这里的魂鱼并不多，顺着安妙莲所指向的方向，一下子就能看到突兀所在。

那里有一张魂鱼的脸，长得和安妙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