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程玖戏腔唱罢, 前奏音乐缓缓响起。
他却将打开的桃花扇刷地一下收起，眼神扫过台下一众人，在她们出声之前, 伸手，将扇子抛入观众堆。
他自己却在一片尖叫声中拂起水袖，在空气中仿佛漾出些许波纹，飘然进了屏风后面。
舞台白色灯光随着程玖的离去而散开，镜头推移，来到了巫皓然面前。
巫皓然坐在一张桌子前, 拍了一下醒木。
他身穿深色长袍，带着一副民国风的眼镜，目光深沉，俨然是一位说书人的形象。
他开唱了第一段。
巫皓然的嗓音里叙述感很强, 像是是在向大众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他的第一段唱段很长。
而随着他的唱段结束，舞台灯光再次变幻, 整体色调变得愈加昏暗，仿佛是真的带观众回到那段陈年岁月里。
镜头一晃，给到身着将军装束、自舞台左侧边唱边走出的乔令枫。
他一边唱着自己的三句唱段，一边走至舞台中央，在身着戏服，侧对着观众的林瑜面前停下脚步。
不同于程玖只是披了一件戏服外套，林瑜全身是一整套的花旦装束，脸上也是整套妆容，让人几乎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
只有他眼下一颗红色泪痣格外夺目。
现场观众骤然一凛。
红色泪痣！
程玖眼下也点了一颗同样位置的红色泪痣！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这是双生剧本还是什么，程玖的宛转戏腔再度响起。
舞台中央的林瑜开始应歌而舞。
他的身段柔软, 旋转起来时水袖也甩得格外好看。
与此同时，程玖自屏风后走出, 他的扇子已掷，戏装褪去，长发变回柔顺的短发，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恢复成了一个民国时期普通人的装束，却像是隔着什么一样在默默注视着林瑜。
副歌起，巫皓然与程玖开始双人合唱。
而舞台中央，林瑜回头，与乔令枫对上目光，向他抛去水袖。
乔令枫伸手拉住，两人随着音乐节拍在舞台中央共舞两圈后，他最终放开林瑜的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副歌音乐恰时结束。
乔令枫拿起话筒，开始唱起rap段落，惊起场下不少观众。
谁都知道乔令枫在第一轮公演的时候连唱歌都没办法发声，没想到短短几周时间，他连rap唱法都掌握了。
不过他rap歌词并不多，因为和乔令枫身着一模一样将军装束的贺瑾正从另一边走上舞台，两人十分自然地完成rap段的演唱交接。
台下观众瞬间顿悟。
乔令枫与贺瑾扮演的是同一人的不同时期，而rap交接也标志着角色交接，乔令枫成长为了贺瑾。
这段rap词有点长，在贺瑾唱rap的时候，林瑜一直在后面看着他，甚至试图上前来拉一拉他的衣角。
然而贺瑾不为所动，将rap段唱完，决然离去。
他始终都没有回过头看过一眼。
程玖站在舞台中央，旁边分别背对背站着贺瑾和林瑜。
他眼眸低垂，凄婉戏腔又起：“看过故人终场戏，淡抹最适宜。”
林瑜以水袖遮住脸，像是在低声哭泣。
程玖表情不变，戏腔却变得愈发凄凉，感染力极强，现场观众无一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怕是看破落幕曲，君啊江湖从此离。”
戏腔罢，副歌起，这回轮到乔令枫与贺瑾合唱。
林瑜始终掩面哭泣，而程玖也始终默默注视着他。
直到双人合唱的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林瑜才终于起身，面对镜头，尚未恢复完好的嗓音嘶哑凄怆，却是正对上了此时此刻的意境。
“那年红雪冬青，一水袖黛笠。”
“君还记，新冢旧骨葬头七。”
他在整首歌里只有这两句唱段，却是恰到好处，像是一位绝望之人的自白叙说。
他的唱段结束，其余四人再度合唱，而林瑜随着他们的合唱声，垂着水袖，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程玖。
这段路不长，林瑜却走得异常缓慢。
最终，他顺着歌曲最后的一声坍塌声而应声倒下，像是一个在深渊中挣扎良久的人终于被一声枪响结束了所有的痛苦。
而程玖注视着倒在自己身前的林瑜良久，才抬头，看向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无波无澜，连眼下的那颗曾经勾人心魄的红色泪痣也像是褪去了昔日色彩。
他轻声道：“我不等你了。”
一曲终了。
直到这一刻，观众才终于恍然大悟。
程玖是林瑜的未来。
贺瑾是乔令枫的未来。
两次角色交换的完成标志着他们各自放下对对方的爱。
乔令枫变成贺瑾的那一刻，代表着他放弃了爱的那个戏子，而戏子林瑜迟迟放不下，直到歌曲的最后，他以一种近乎自尽的姿态送走自己的那个灵魂。
而程玖的出现则代表着爱着将军的那个灵魂彻底死亡，从今之后，他无悲无喜，无情无爱，也抛却了戏子的身份，从此回归普通人的装束。
开头的那段戏腔是程玖的自白，自白过后，他站在上帝视角，由说书人巫皓然带着，回顾了自己的那段往事。
一个起承转合十分完整且漂亮的情景剧构思。
相别于其他组表演完后的尖叫声，程玖组表演完毕之后，现场观众都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中，直到舞台灯光尽数亮起，五人站至中央时还未缓过神来。
盛昭昭走上台来，一边鼓掌一边道：“哇哦——真是非常大胆的创意，不知道现场观众都懂了没有。”
“我倒是很好奇，这个创意是谁首先提出的？”
林瑜咳了一下，率先道：“是因为我生病了，没办法唱歌，所以程玖才想的这个办法。”
台下观众恍然大悟。
难怪林瑜分到的Part这么少。
原本林瑜粉丝因为自家爱豆唱段少而起的小情绪也顿时消解。
程玖插话道：“虽然情景剧的创意是我提出的，但是整个情景剧的剧本是由我们全组所有人共同完成的。”
为了防止有人没看懂，他简单地将整个创作理念和剧情给现场观众梳理了一遍。
导师席上，甄真拿起话筒，微笑道：“这个情景剧是我看着他们排出来的，总体来说，我觉得非常好。”
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将军和戏子一段悲剧爱情。但比较妙的是你们让全组所有人都参与了这个故事，并且通过两次人物转换让人感受到角色感情的变换，这一点是我觉得特别新颖的。”
主导师接过话头道：“而且，他们在里面融入了很多其他的元素，除了vocal实力展现之外，我还看到了舞蹈、戏剧等很多内容，很有意思。”
程玖脱离了剧情角色，又马上变回那个谦虚而谨慎的练习生，连忙鞠躬道：“谢谢导师。”
导师逐一点评完毕，盛昭昭笑眯眯道：“接下来又马上要进入投票环节了。”
“这是本场最后一组表演曲目，也就是说，这轮的投票，将会决定我们第二次公演的最终点赞王是谁。”
“是易骁继续蝉联两场点赞王，还是会有新人取代他的位置呢？”
她手一挥，“投票开始。”
程玖觉得他基本不可能超过易骁的票数。
他们同组有林瑜这个高人气选手在，他虽然唱段很少，但是表演却丝毫不逊于他，同时也是整个情景剧的主心骨。
更别提同组巫皓然和贺瑾的发挥也同样出色。
唯一有个变数，可能是这组里面乔令枫作为复活选手，将不参与小组内投票，要等到最后复活选手再一起投票。
比起程玖自己能不能拿下这个点赞王，他反而更挂心于乔令枫待会能不能通过这轮舞台的表演继续留下。
贺瑾之所以减掉了一部分自己的剧情和唱段移给他，也是希望他能够通过舞台表现而吸到更多粉丝。
盛昭昭不知道程玖的心情，但她作为主持人，自然知道观众这会儿想看什么。
她目光转向一边点赞王座席的易骁，“趁着观众投票还没结束，我们来问问易骁，你对于自己连任点赞王有信心吗？”
场边工作人员忙给易骁递去话筒。
易骁看向程玖，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轻笑一声：“我其实比较期待有人能来挑战我的位置。”
在尖叫声潮中，现场观众投票完毕，排名自低向高公布。
贺瑾拿了四十多票，巫皓然拿了八十多票，基本是符合他们现在人气排名的票数。
那么就看林瑜和程玖谁能拿下第一，能不能有人超过易骁了。
程玖估算了下自己和林瑜人气大概也就对半开，自己大约略高一点，算上一部分弃票，那么两人大概都是一百五六十票的样子——
“林瑜，八十四票。”
程玖愣住了。
林瑜倒是不惊讶。
他因为嗓子问题，没怎么开口唱歌，而这在vocal组别里简直是致命伤。
一般来说，现场观众虽有私心，但总体还算客观，这轮公演的主题是位置测评，他没发挥出对应位置的实力，哪怕他平时人气再高，其他家粉丝考虑到这点，也不会把票投给他。
“哇，这就很有悬念了。”
“那让我们最后来看看程玖的票数。”
盛昭昭看向大屏幕，“程玖最终得票——”
“两百七十票，恭喜。”
程玖以四票的优势，险胜易骁，拿下第二轮公演的全场点赞王。
现场灯光全部聚集到程玖身上。
而程玖瞳孔骤然放大，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一殊荣会落于自己身上。
坐在点赞王座席的易骁站起身来，为他鼓掌。
对于这个结果他倒是不意外。
一方面，一部分人考虑到不能让他蝉联两次，会把票投给最后一组唯一人气能和他抗衡的程玖。
而另一方面，程玖刚才的表演的确非常惊艳，实至名归。
“既然是最后一组了，那程玖不用过去了。”
盛昭昭道，“但是交接仪式还是必要的。那就让易骁过来吧。”
易骁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皇冠，捧着它走向程玖。
程玖顷刻间屏气凝神。
刚才在后台屏幕里把他苏到腿软的人，正捧着皇冠缓缓走向他，一些无法克制的想法正非常不合时宜地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易骁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程玖面前，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将金色皇冠加冕于他头上，完成点赞王交接仪式：“恭喜。”
在场内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即将迭起之前，他手指下移，飞快摸了一下程玖眼下的红色泪痣。
他没拿话筒，在镜头和收音都捕捉不到的地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迅速的道：“很好看。”
第四十二章
程玖：“！！！”
队长他说什么很好看, 是他们的表演和情景剧，还是他戴着的这个皇冠，或是他今天的造型，又或者是说他刚刚摸的泪痣——
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要伸手摸一下啊！
易骁转过身,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站于盛昭昭身侧，和程玖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神色如常，甚至像个正人君子。
而场内观众适才被易骁身影挡着，自然不知道这戴了个皇冠的工夫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在易骁离开后, 程玖脸红得几近滴血，连粉一白的粉底都挡不住。
皇家女孩：“！！！”
冷静，克制，不能舞到正主面前——
“啊啊啊啊啊——”
谁他妈还克制的住啊嗑死我了！你们俩在看不到的地方干了点什么啊！！！！
等到现场尖叫声潮暂时平息, 盛昭昭重新拿回话语权，笑眯眯道：“那本场点赞王已经诞生了, 恭喜程玖。”
欢呼声和鼓掌声停后，她接着道：“接下来，我们要把所有练习生重新请回场上，以及——”
“决出哪三位被复活的练习生，可以拥有继续留下来的机会。”
程玖马上清醒过来。
复活选手一共有九位，只有在投票里进入前三的才能再度恢复正式选手的身份。
所有表演过的练习生陆续返场，程玖带着他的组员退到一侧。
九个复活选手按照表演次序依次上前，开始为自己拉票，有走沙雕风格的，有打煽情牌的, 都为了这三个能够留下的座席而使出了浑身解数。
轮到乔令枫为自己拉票。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程玖捏了捏他的手心, 轻声安慰他：“去吧，我们都等你回来。”
林瑜妆还没卸，这会儿笑眯眯点头，挥挥水袖，“去吧小将军，这回可别丢下我了。”
贺瑾：“……”
乔令枫：“……”
乔令枫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上前去。
程玖也把这十二组表演看了个遍。
平心而论，他真的觉得，在所有复活选手里，乔令枫是进步和蜕变最大的那个。
一周以前他还是那个连开口唱歌都困难的内向舞担，一遇到批评或者挫折就容易红眼圈。
而现在他不仅能担起唱段，连rap也敢主动去尝试，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坚韧，整个人都在向着合格男团爱豆的标准靠拢。
乔令枫走至立麦面前。
他依旧有点内向拘谨，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大家好，我是九号复活选手，乔令枫。”
“首先要先感谢我的队长程玖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能站在这里，完成一个新的舞台给你们。”
“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努力学习唱歌，甚至还学了一点rap。”
“我真的很喜欢在舞台上的感觉。”
他看起来又有点想要哭，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声音有些许发抖，“所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多留在这舞台上一会儿。”
“我一定会成长为你们喜欢的样子。”
乔令枫发言完毕，退回队伍。
程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旁边林瑜笑眯眯勾住他手臂：“别哭，忍住，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乔令枫吸了下鼻子，点点头。
“所有复活选手拉票完毕，请选出你们认为最应该留在舞台上的三位。”
“投票开始。”
半分钟后，投票截止。
在一片紧张气氛中，盛昭昭依次报出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名字。
因为观众有三票投票权，前两位的票数都挺高，显然超出了乔令枫对自己的票数期待。
他虽然没说，但是眼神还是忍不住黯淡了下去。
“最后一个位置，共获得现场观众的三百八十一票。”
“——恭喜乔令枫！！”
盛昭昭话音刚落，场上镁光灯应声打在了乔令枫身上。
他在眼眶里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抬头看到灯光和镜头的那刹那瞬间滚落。
他忽然想起程玖把他复活的时候和他私下说的话。
他告诉他，确实，有的时候并不是所有努力都能被人看到，也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成效。
但努力了总比不努力好。
去拼吧，总会有人看到你的。
“……谢谢。”
乔令枫哽咽着，向所有观众认真地鞠躬致谢，“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
—
公演完毕又是凌晨，所有练习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宿舍。
程玖靠着自己床沿坐在地上，托着脸，很想开口问问刚刚易骁舞台上的动作是为什么。
刚刚没有机会，那么大的舞台，有多少镜头盯着，说不定哪个摄像机就拍到他和他说悄悄话，然而为了热度的节目组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段放出去。
难道真的是为了和他营业CP吗？
程玖想到这，神情一僵，随即晃晃脑袋。
队长绝对不是这种人！
他过来夸的那句很好看，应该就是夸他们情景剧的剧情排的好吧？
唐年正在旁边浴室里卸妆和拆头发，今天造型师给他扎了个脏辫，古灵精怪的，虽然也挺好看，但他回来一路上被巫子杰揪辫子揪烦了，一进宿舍第一个抢了浴室。
于是程玖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去卸妆，坐在软毯上，叹口气，准备刷刷论坛上公演repo对他们组的评价。
只是他刚拿出手机，眼下又被人伸手飞快地碰了一下。
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化的？”
“唔？”
程玖抬头，对上正在摘手套的易骁，迅速明白过来他问的什么，“啊对，化的，为了更加直观的表示和林瑜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了句，“好看吗？”
易骁不知道程玖对自己这张脸到底有几分估计。
他当然是很好看的，不管有没有这颗化上去的泪痣都一样，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期就靠着九宫格动图出圈。
只是他今天眼下这颗泪痣点得和他演的人的气质简直完美契合。
他肯定不知道他身披戏服时拿扇子那一个转身，眼尾一挑，配着这颗红泪痣，怕是能勾得在场所有人都丢了魂。
难怪得了这么多票。
易骁忍不住又摸了摸，喉结一滚，嗓音有点哑：“……好看。”
程玖低声哦了一句。
原来他喜欢有泪痣的类型。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五味杂陈，下意识伸手想直接把泪痣抹掉，想了想又还是留着了。
趁着唐年出浴室，易骁进去之后，程玖翻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粉丝论坛，准备找找公演repo。
没想到一进去，就是满屏的CP粉在线表演土拨鼠尖叫。
【嗑死我了易言玖鼎在现场又双叒叕美帝了！】
【差不多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所谓的情侣狗说的就是你们易言玖鼎这种人吧！】
【易言玖鼎在公演现场公费谈恋爱，还有谁不知道吗？！】
程玖：“……”
他看了一眼论坛名字，确定自己进的是偶新节目讨论区，不是隔壁专嗑CP的克拉小组。
至于吗？！
她们这还是没看到易骁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要是知道会不会嗑晕过去？
程玖对自家粉丝的生命安全颇为担心。
他往下拉了许久，终于翻到一个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公演repo标题。
【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二次公演的repo回来了！】
楼主：【这次公演效果真的特别特别好，在场外等的也不是很久。而且每个组都发挥挺好的基本没有出现车祸，现场观看体验极好！特别是最后一个典狱司组排了个特别牛逼的情景剧！】
回复：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个会好好说话的楼主。】
【说话说一半，你还是人吗？！怎么牛逼了展开说说，能嗑吗？】
楼主：【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多剧透了，能嗑而且能嗑很多对。总之等播出后你们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程玖又翻了几个，发现所有从公演现场回来的人虽然把其他组的基本情况都交代了一遍，但不约而同对典狱司组的剧情三缄其口，纷纷表示等到节目播出后自行去看就明白了。
唯一说的最多的一个楼主表示，典狱司组怀瑾握瑜、把玖临枫、枫瑜同舟、独木不程林在各种意义上全部能嗑到，全员乱炖，嗑药鸡体验极好。
程玖：“……”
算了，也挺好，这样可以保持一定悬念。
估计这个舞台也会成为节目组预告里，相当吊人胃口的一环。
他也挺期待，最后剪出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作品。
……
随着第二次公演成功落幕，三位复活选手的投票通道再次开启的同时，第三次公演曲目也在网上进行公布。
第三轮公演有一共五首不同主题、不同风格的歌曲，全部为节目组原创。
不同于前两回由练习生自行选择歌曲，这回，由粉丝投票为自家爱豆进行选择进入哪首歌曲，每首歌最多容纳人数为十二人。
也就是说，每首歌投票前十二位将会自动成为一组。
而最重要的，是每首歌投票第一的，将会自动成为这首歌的C位。
抢C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三章
当然, 最终公演时，每首歌里并不是十二个人，而是七个。
因为在第三轮公演之前, 还要经过第二轮顺位发布，淘汰一部分人。
留下的三十五位练习生，才有机会站到公演舞台上。
在第二轮淘汰之后，如果一首歌里，还有超过七个练习生存活了下来，将会再通过组内投票的形式，决定谁将离开该组, 补位到其他缺人的组里去。
与往年不同，节目组今年玩了个新花招。
粉丝投票产生的第一名，直接成为歌曲的C位，不会参与组内投票, 也不会被投到其他组去。
而在粉丝投票结束之前，节目组将不会公布排名, 也不会公布所得票数，全部依靠粉丝盲投。
这就导致了上位圈的粉丝为了C位会背水一战，而中下位圈的粉丝为了爱豆能够进入适合他的歌也会拼尽全力。
不得不说，玩儿还是节目组会玩。
五首歌风格大相径庭，自demo公布之后，各家后援会迅速开始分析投哪首歌。
当然，十位外开的练习生粉丝只要思考哪首歌适合自己爱豆风格，不善舞蹈的就投vocal比重较多的抒情曲，擅长rap的就投一听就很炸的风格给予他自由发挥的空间。
但是人气前十名的练习生粉丝需要考虑的则更多。
是C位更重要还是去到适合他风格发挥的歌曲重要？
前十目前没有一个人人气断层，排名每期都在变动, 连C位程玖的人气也并没有和后面二三名拉开差距，倒应了巫子杰曾经开玩笑说的, 今年的剧本简直是战国七雄轮番争C。
在这种时候，决策就显得相当重要。
你是当机立断选择适合你爱豆风格的歌，即使他有可能在最终投票中落于下风，甚至在组内投票中被赶出小组，用三天时间重学一首歌。
还是权衡之后选择竞争较弱的，可能不适合他风格但却能保证他能拿到C位的歌曲。
橙心四家虽然平时小打小闹的粉圈摩擦不断，但为了4p联投，暂且还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四人官方后援会甚至有个充满着塑料姐妹情谊的小群。
官方后援会在小群内商量完毕，决定将四人投去不同组，互不冲突。
五分钟后，四家后援会一起公布了方案。
童和光家选择《星夜》。
巫子杰家选择《沉溺》。
易骁家选择《骑士》。
而一直被人认为肯定会选抒情vocal曲目的程玖家，则选择了一首洋溢着青春活泼气息的《夏天》。
根据后援会的解释，是因为初评级和两次公演三次舞台，程玖都没有跳过这种风格的歌曲，想让他挑战并突破一下自我。
但有心人已经看出端倪。
挑战没试过的风格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主唱vocal童和光家选择了抒情风，程玖家不想与之相撞。
橙心四家虽然内部达成协议，自己投自己的歌，互不干涉，也避免了在日后环节被人说公司内部抱团。
只是他们算盘打得好，却漏算了一点。
怎么。
一共就五首歌，你们橙心娱乐这么内部一分，是想拿四个C位？
还让不让其他练习生活了？
其他家粉丝愤怒了。
橙心四家本来就因为4p赛制如鱼得水，遭到不少家敌视，现在选C方案一公布，粉圈更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纷纷表示绝不会称了他们的心意。
微博论坛全平台为此打得不可开交。
而程玖却是一概不知。
因为他收到了新的任务。
明天和易骁、巫子杰一起去A市参加线下见面会。
—
“哪儿来的线下见面会？”
程玖坐在宿舍软毯上，一脸茫然地问明天即将要和他一起去参加见面会的两位同伴。
“金主爸爸给的。”
巫子杰一边敲核桃一边回答道，“你都不关注粉丝给你每天打投的福利榜单啊？”
这种福利榜单并不少见。
除去主要的人气投票榜，节目各个赞助商都会给一些福利榜单让粉丝打投，前几名会得到赞助商相应提供的奖励，比如LED大屏循环播放爱豆介绍，比如拍摄一段广告，比如为期不长的代言人，还比如这种赛时线下见面会。
当然，其实也就是个线下站台活动，持续时间不长，给金主爸爸念念广告词，回答几个粉丝问题，稍微互动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程玖以前闲的时候会帮自家小队长打打榜，不过第二次公演以来忙得连轴转，加上他也并不是一直刷论坛，只不过公演和节目播出后为了调查舆论才会瞄上两眼，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个榜单的结果人选已经出来了。
不过，福利榜单一般也能够侧面反映出练习生的人气。
巫子杰本来就在五六名的位置，粉丝竭尽全力攻下这个榜单的话，并不奇怪。
但易骁的进入无疑说明，虽然第六期节目排名还没公布，但他已然有了能够进入出道位的人气。
程玖想到这，有点高兴起来，看向易骁：“恭喜啊队长！”
易骁只是“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巫子杰把最后一个敲碎的核桃吃掉，看了一眼易骁，以为他担心见面会的事，大大咧咧道：“没事，反正离第三轮公演曲目公布还有几天，这几天大家都闲着。”
“当天去当天回，很快的。”
虽然巫子杰说的很轻松，但作为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需要离开录制基地的外务活动，自然也受到了粉圈的大量关注。
果不其然，三人从车上下来，一进机场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程玖知道肯定会有粉丝来送机或是有站姐来拍他们。
但是不知道来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他有这么火了吗？
但他连机场爱豆必备口罩都没带！
小爱豆的线下机场也是营业和固粉机会，节目组显然也深谙此理，并没安排他们走VIP通道。
巫子杰走在最前，程玖跟在易骁身后，周围是几个保安挡着。
程玖听着粉丝的尖叫，觉得自己耳膜有点隐隐发疼，却还是敬业地保持了营业微笑，朝着粉丝点头致意。
由于他没带口罩，不少镜头和手机纷纷怼着他拍，夹杂着粉丝的呐喊向他传来。
“玖玖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呜呜呜哥哥加油！”
“我们一定会努力送你出道的！！”
无数信件塞到程玖手里，旁边的保安拦都拦不住。
况且节目组和橙心一直以来的规矩都是不收礼物，可以收信。
粉丝盛情难却，程玖一封一封地接过来，差点拿不下，幸好旁边助理眼疾手快递过来一个袋子，程玖一边收信一边礼貌点头应答。
“玖玖训练辛苦了！注意身体！”
程玖：“好。”
“玖玖第三轮公演加油啊！”
程玖：“好。”
“小玖妈妈爱你！”
程玖：“……好。”
“老公我爱你！”
程玖：“！！！”
他一张脸瞬间爆红，习惯性的应答差点脱口而出，被他强行收回，只能红着脸胡乱点头，更是引得一片粉丝尖叫。
“别乱跑。”
易骁突然伸手，拽住了他手腕往自己衣服上搭，“抓住我的衣服。”
程玖茫然一瞬，拽住了易骁的羽绒服一角，脸却比刚才女友粉公然示爱的时候更红了。
不同于程玖一直处于礼貌应答，适当营业的甜系爱豆状态中，易骁的状态倒是一直很盐。
他全程冷脸，面对递来的信件也只是顺手交给助理让自己帮忙拿着，相比于对粉丝营业，他倒是更在意程玖会不会被人群冲散。
这几百米的路他们走得异常艰难，人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恐怕有不少机场路人看到声势也前来围观了。
人潮拥挤，冲撞得程玖几次险些抓不住易骁的衣服。
易骁微微皱眉，片刻后很快做出决定。
他将程玖拉过来，手臂搭上他的肩，用一种几乎将他护在怀里的姿势带着他艰难前进。
现场女孩们的尖叫声再次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而程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易骁怀里，说不清是因为闷的还是别的，连耳垂处都红得不像话。
将近半个小时后，这段路才勉强走完，三人和助理终于上了飞机。
节目组给他们定的是商务舱，易骁扫了一圈，确定没有私生跟着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找到对应座位后坐下。
巫子杰要跟着坐下，被易骁一只手挡住，抬了下下巴：“坐前面去。”
说完把旁边还对机场一行心有余悸、没缓过神来的程玖拉下，按在他身边坐下。
“呵。”
巫子杰翻了个白眼，坐到他前面一排的位置上，“说什么橙心四子，说什么一家三口，说什么一五九数字line是真的。我要控诉，全都是骗人的！”
程玖：“？”
他好奇道：“一家三口是什么，一五九又是什么？”
巫子杰起了兴致，转过头来给他解释：“易巫玖，谐音一五九，就是我们三个的三角CP名。”
“一家三口就是形容你们俩是一对，我是你们孩——”
易骁抬了下眼皮，毫不留情地打断巫子杰的话：“别听他胡说八道。”
巫子杰无奈地耸耸肩，坐回自己位置。
易骁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道：“不用管他。这些粉丝拉的CP听听就好，不用太当真。”
程玖摇摇头，小声道：“没、没关系，其实我不——”
说他不介意是不是不太好？
小队长会不会觉得他拉着他炒CP？
程玖想了想，把后半句话还是咽了回去，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气氛，易骁却伸手摸了摸他脸。
又是眼下这一块。
程玖：“！！！”
他今天化的是很日常的淡妆，当然没点泪痣。
易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收回手，看上去好像颇为遗憾的样子。
程玖：“……”
他有这么喜欢那颗泪痣吗？！
程玖抿了下嘴，纠结半晌，终究还是豁出去问了。
“队长。”
“嗯？”
程玖想了想，用了一种相当拐弯抹角的问法：“你前女友……是不是有泪痣啊？”
第四十四章
易骁：“……”
他差点气笑了：“我有个鬼的前女友。”
“我十五岁入圈当练习生, 去南韩生不如死地训练了半年，自从回来就被公司一直看着，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
程玖歪打正着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心情骤然非常愉快起来。
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愉快，又生怕易骁看出端倪，只能把这种情绪很好地藏起来，假装很乖地“哦”了一声。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易骁上下打量了圈程玖，用充满怀疑的口吻道, “你别是在网上吃到什么假瓜了吧？”
程玖正愁没法蒙混过关，易骁的这个怀疑方向刚好给了他个借口，马上胡诌道：“是啊，我看有人传你有前女友, 还说你前女友有颗特别好看的红泪痣呢。”
易骁不以为然：“假料，别信。”
“我们公司Z团队长出道前被人编出了十二个女朋友, 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凑满十二星座，一个月换一个类型呢。”
程玖就着这个话头往下接，一副相当纯真无辜的样子：“是啊，我也不信嘛。”
“但他们说得煞有其事，加上上次，你确实摸了摸我那边那颗……”
程玖说着说着有点不太好意思起来，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还是接着道，“所以我就想知道, 你是不是对这个有什么执念……”
“比如上次看到我的泪痣，就把它当成了你白月光的替代品什么的……”
程玖觉得话题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连忙刹住，用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所以既然不是为了泪痣，你刚刚摸我脸干嘛？”
易骁：“……！！！”
当然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想伸手碰碰他。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可是这能说吗？
当然不能。
幸好易骁已经不是那个看到喜欢的人就心虚慌张的小男孩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把吃人豆腐这件事干得正大光明，甚至能处变不惊道：“哦，你刚刚脸上有脏东西。”
程玖愣了下：“真、真的吗？”
他马上要去向助理要小镜子看看，被易骁一把抓回来，“我擦掉了，妆没掉，不用看了。”
程玖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没多想，点头道：“好吧。”
从这飞到A市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程玖这会儿不是很困，也不需要补觉，干脆把一袋子粉丝信件拿出来，准备先看掉几封。
他刚拆开一个粉红色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旁边易骁就凑过来，毛绒绒的脑袋搁在他肩上。
程玖心跳猛然加快一拍，下意识把信折了一下：“干、干嘛？”
“看看。”
易骁轻声哼笑了一下，“来感受一下你粉丝对你的炽热爱意。”
“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我就想看你的粉丝对你说的。”
易骁伸手，把程玖叠起的信纸重新展开，“来，我看看写的什么。”
“‘这封信是我让姐姐带给小玖哥哥的，我和姐姐看了节目之后都特别喜欢你。但是姐姐的喜欢和我的喜欢好像有点不一样。姐姐说她的喜欢，是天天看着你的照片说宝贝好可爱的喜欢。而我的喜欢，是等到长大以后想要和小玖哥哥结婚的那种喜欢。’”
程玖：“！！！”
他怎么还有这种幼龄女友粉！
如果平时他自己看的话还会觉得小姑娘有点可爱，可是偏偏由易骁一本正经地念出来，他尴尬癌都要发作了，迅速把信纸叠起来塞回信封，阻止易骁，“别念了！”
“你看，这么小的小朋友都喜欢你。”
易骁抬了下眼，看他，眼里藏着很深的情绪，“不容易啊，你要体谅人家一片真心。”
“所以，等她长大后你会考虑和她结婚吗，小玖哥哥？”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甚至加了重音，一字一顿，呼出来的气息吹过程玖的耳垂，马上就让他的耳垂变得一片红。
程玖一时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从背脊处延伸出一阵酥麻感，心跳也骤然加快好几拍，一种混着羞耻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心头泛起。
他迅速把所有信件重新塞回袋子，还给助理，“不看了，睡觉吧。”
易骁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接着问：“说真的，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没有！”
程玖马上扯出易骁曾经说过的话，“你说过的！爱豆不能谈恋爱！”
“不谈恋爱，就是纯粹想想。以后你出道了，记者也会问很多类似的问题，正好先提前预备起来。”
易骁开始套他话，“想找圈内的还是圈外的，喜欢长发还是短发，温柔的还是可爱的？”
程玖无奈叹口气，顺着他的问话想了一下。
之前他没喜欢过谁，所以也没有什么参照依据。
如果非要想的话，要长得好看，性格好，有一点点会撒娇，可以有小脾气但不能太多，最好是让他哄一哄就能哄好的那种——
程玖：“！！！”
这个描述……
他怎么觉得……有点像自家小队长呢！
易骁就看着他想着想着，突然间猛晃起脑袋，接着义正言辞道：“爱豆不谈恋爱！想也不能想！要把所有这类想法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易骁：“……”
前排，助理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是个有偶像觉悟的好孩子。
—
他们飞机到A市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在机场吃了个饭后匆匆赶往站台场地。
今天现场来的粉丝也很多，程玖又一次相当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人气。
外务活动内容不多，无非是聊聊天，讲讲话，给粉丝表演一段主题曲，反正由着主持人cue流程就好，没什么太复杂的。
不过也因为流程简单，全程所有人体验都极好。
除了巫子杰。
巫子杰：“……”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今天的感受就是。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全程易骁和程玖都粘在一块，不管主持人cue什么都如同连体婴一样站着，更别提现场来了一群易言玖鼎CP粉，只要看到他俩互动一下就开始尖叫。
说好的一家三口呢！说好的橙心line永不分离呢！
呵。
都是假的。
回去的时候订的是晚上七点的航班，落地之后都九点多了，乘车回录制基地估计要近十一点了。
程玖回来的飞机上没睡着，这会儿在车上倒是困得哈欠连天，躺在最后一排直接睡了。
今天是星期六，刚好也是第六期节目播出的时候，按理说这会儿他们宿舍应该在一起看节目。
不过他们宿舍有三个今天都在外务活动，所以只能推迟到明天。
易骁坐在程玖旁边，思索片刻，打开论坛。
节目可以等到回去再看，但是现在可以先看看第六期的粉丝反馈。
第六期播出的应该是第二次公演的一部分，程玖组的表演肯定没放，自己那组估计也在下一期才会放。
只是第六期节目后的排名应该就是在票池清空之后的重新排名了。
易骁带着一点不安点开论坛，对于自己能不能进入出道位这件事情还是有点没把握。
论坛最新贴。
【橙心娱乐一共五个人，现在有四个都在出道位，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易骁愣了一下，点进贴，看到楼主已经将第六期排名截了出来。
程玖第一，巫子杰第六，童和光第九，都和上轮差不多，没怎么变化。
而他的排名从第十二名，一跃上升至第五名。
楼内围绕这个排名吵得不可开交。
【出道位九占四，我看将来出道团运营直接交给橙心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有空狙橙心不如把你自家爱豆投上去再说，人气配位实力配位凭什么不能出道？#橙心四子给我冲！】
【酒姐回家闭麦打投，我们不在乎同公司队友能有几个出道位，反正程玖独美，不捆绑谢谢。】
酒姐是程玖家粉丝对自己的称呼，这个易骁也知道。
他拇指微微弯曲，抵在手机侧面，黑暗中屏幕莹莹反光，照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橙心树大招风，吸了太多其他家的仇恨值，迟早会被狙。
部分粉丝自然会咬牙坚持说人气配得上凭什么不能出道，而精明一点的粉丝，比如稳出道的程玖家，为了自保，则恨不得尽快摆脱橙心这个头衔。
选秀场内往往就是这样。
无论你有没有做错，只要你占了太多利益份额，你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橙心送他们来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这一届橙心练习生的人气会这么高。
这恐怕还得谢谢陆昂，要不是他翻车，给橙心倒吸了一大波怜爱值，也不至于把他们四个人全部送进出道位，造成现在的尴尬局面。
易骁静默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退出这个贴。
翻过几个争议贴之后，易骁逛到下面，发现有个标题在一众分析、撕逼、打投、嗑CP、卖安利中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女生！听我的！进来看美女！】
偶新不是个男生选秀吗？
这年头，不会导师粉都开始卖安利了吧？
易骁带着点好奇点进去，发现主楼放的是个动图。
动图并不算高清，大概是从下一期预告里面截出来的。
易骁定睛一看。
长发，粉装，桃花扇，红泪痣。
这不是《典狱司》那场的程玖吗？！
易骁迅速往下一扫，下面第一条回复赫然写着：
【我们九妹是女孩子这件事情还有人不知道吗？！！！】
“啪”地一声。
易骁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第四十五章
易骁身为练习生, 对大部分饭圈文化都有所了解，所以只一瞬就明白过来。
他这是误入了一片泥塑粉的领地。
程玖被他手机掉落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怎么了？”
他揉揉眼, 瞥见易骁掉在地上的手机，伸手要帮他拿。
易骁在他伸手之前立刻先把自己手机给捞了回来，迅速把屏幕按灭：“没、没事，你继续睡吧。”
待程玖继续睡去后，易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幕。
节目组也太会剪预告了。
程玖这个特写镜头不过两秒，却是眼波带水, 摄人心魄，仿佛整场情景剧的剧情灵魂都在他这一眼中被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
真不愧是科班演员。
难怪一众泥塑粉在下面疯狂怒嚎。
【呜呜呜呜九妹也太漂亮了！！！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建议速速拿这张动图去各个流量大的平台论坛卖安利，绝对能日到路人入坑！】
【其他队友还是不是男的啊！妹妹这么漂亮你们不上让我上啊！！】
易骁：“……”
他竭尽全力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把手机再次掉落，并且把试图上小号反驳她们最后一条言论的危险想法给收了回来。
看来这不仅是单纯的泥塑粉领地。
还是程玖花妈聚集地。
众所周知CP分攻受, 如今在圈内改称瓜花，比较A比较攻气的会被人称为绝世金瓜, 而这里的程玖显然被他的粉丝当做绝世金花万人迷来看待。
花妈也是腐唯的一种，虽然只喜欢他一个，只会为他一个人花钱，却会为他拉各种CP来嗑，而且通常也伴随着泥塑行为。
虽然这部分粉群在是微博人人喊打，容易被挂反黑的危险存在，但在论坛这种地方却可以自由自在畅所欲言，也不会被饭圈警察前来执法，所以愈发肆意妄为。
易骁虽然从来没有把程玖当做女孩子看过，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女孩气息, 但是某种意义上，他和泥塑粉倒是有不少共同的想法。
【呜呜呜九妹的这颗泪痣可太漂亮了谁看了不心动呢, 建议做个半永久。】
易骁点头，表示认同，“确实。”
【九妹就是我的女神，我的维纳斯，我的雅典娜，我的阿佛洛狄忒！】
易骁点头，表示认可，“吹的不错，确实。”
【这种程度的大美女在身边，谁能忍我就问谁能忍！偶新其他练习生在看论坛吗？！我告诉你们！不上不是中国男的！】
易骁点头：“确……嗯？”
易骁对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最终默默退出那个贴，合上手机。
虽然那只是泥塑花妈的过激发言，不过她们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易骁曾经听过不少传闻，娱乐圈的，或是搞音乐的，里面不乏有人是这种小众性向。
他以前不在意，现在却不得不提起万分警惕。
程玖就在他旁边睡着，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呼吸平和而缓和，像一只安静睡着的无害小兽，让人不由得想把他叼回家自己圈养。
易骁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可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给拐走了啊。”
“……算了，没关系，我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
这一周在公演曲目发布之前都没有什么其他事，程玖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一睁眼整个宿舍空了大半。
正在收拾东西的童和光听到声响，看他一眼，“醒了吗？”
程玖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醒了。”
“其他人呢？”
他印象中他们宿舍今天都没有衍生节目的拍摄安排，总不可能一大早起来所有人都泡练习室去自由训练了吧？
“易骁比你早醒一点，去便利店买面包了，皓然去练习室写歌了。”
“小年……”
童和光叹了口气，“隔壁有个练习生有点轻微抑郁，想今天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小年说他也想去看看，小巫担心他出事，就陪着他一块儿去了。”
程玖愣了半晌才明白童和光说的什么：“唐年没事吧？”
童和光摇头：“不知道，但我看他昨晚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昨天程玖回来得晚，且倒头就睡，他料想程玖并没看论坛的争论，便给他解释了一遍。
第六期节目放了第二轮选歌安排和一部分公演内容，除程玖和巫皓然外，他们寝室其他四位的节目都播出了，受到不少争议。
橙心娱乐几位在风口浪尖上，自然首当其冲受到指摘。
巫子杰的rap词是不是写得有歧义。
易骁Part太多太亮眼，是不是又太过C。
童和光最后那个高音到底唱没唱上去，是不是节目组给他修音了。
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做法，但凡明眼人都看得懂，就是针对橙心九占四而来的。
橙心娱乐监控舆论的部门虽然觉察到风向不对，开始着手往下压，然而其他竞争公司也不是吃素的，导致论坛看着全是粉黑大战，硝烟弥漫。
说实话，比赛进程过半，进入白热化阶段，每个出道位或者有机会进入出道位的练习生，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舆论讨伐。
而在这个阶段里，练习生往往开始显现出情绪焦虑，极其容易受到舆论的干扰，稍有不慎，在接下来的发挥中就会失误，甚至有可能错失出道位。
若说对橙心几人的批评完全是没事找事，站不住脚跟的。
但对唐年的批评，则确实是建立在他自己公演失误的基础上。
唐年是个人练习生，且在参加节目之前算是个素人，靠着一点小聪明通过面试，完成初评级，为自己赚取了相当可观的人气。
但这轮公演和巫子杰合作rap的时候，他有段忘了词，是靠口胡和freestyle蒙混过关的，也算是符合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公演的时候气氛正嗨，旁边又有巫子杰这个惯会救场的，几乎没有观众发现他这个问题。
但播出的时候，不知道节目组是故意的还是没发现，这段并没给他进行修缮，反而一动不动地将他的原rap词继续打了上去，这才被人发现端倪，揪出来疯狂攻击。
第二轮公演正是洗牌关键点，而唐年偏偏是靠综艺感和讨巧观众缘吸的粉，一直以来就不免有对他实力的质疑。
这回rap失误简直是亲手递把柄给对家粉，对家粉马上将他再评级掉进D班的那点陈年往事也翻了出来一并指摘他实力不配位，不配出道。
“失误这种事其实可大可小，但他投机取巧也不是第一回 。何况选秀场里，谁会承认自己爱豆实力就是比人家低一等？”
“这件事对他整体人气的打击也不小，说不准接受不了的粉就跑了。”
童和光将事情和程玖大致叙述完后，叹了口气，“他昨晚一整夜都翻来覆去，没睡好，大概是失眠了。”
“小年平时虽然看着一整天都嘻嘻哈哈没啥负担，但这种人其实心里最能藏事，而且藏好了谁也不知道。”
程玖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何况他连十八都还没满。”
第一轮公演时他和唐年合作过，他看着乐观，积极，给人带来不少快乐，仿佛面对所有挫折都不甚在意。
谁能想到往往越是看着无忧无虑的人，心里的压抑负担就越多。
童和光看向程玖。
典狱司组虽然还没播出，程玖目前也还没受到什么非议，但总要防患于未然。
他低下身，捏捏程玖的肩膀，像在告诫他，“答应我，这段时间都少上网看评价。”
舆论能把你捧到至高的顶点。
自然也能在一夜之间将你摔得粉身碎骨。
程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点头道，“好。”
—
唐年晚上回来的时候，看着还是一如既往开开心心的，问起来就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去医院转了一圈。
只是晚上睡觉前却还是一个人坐在他那堆白纸卡片前，发了好久的呆。
程玖本来想找个机会安慰他一下，却被易骁拦住。
“这种状态，我也经历过。”
易骁道，“你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他是个聪明孩子，会自己想通的。”
然而程玖还是放心不下。
某天，他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旁敲侧击地去问了一下唐年。
唐年还是没表现出来任何负面情绪，和他聊天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打太极拳，左一句没事，右一句别担心，让程玖差点都有点想放弃了。
只是在聊了很久之后，他才突然道，“程哥啊，你说粉丝是不是总有一天都会走啊？”
他垂下眼睫，仍未脱离少年稚气的未成熟的脸，像是一个在夜里迷了路的孩子，茫然而无措。
程玖这才知道，唐年的情绪崩塌，并非因为第二轮公演的失误，导致全平台对他的实力质疑。
而是他那天晚上在微博上看到了一篇粉丝的长篇脱粉回踩宣言，里面把他说得一文不值，最后说，看这个节目以来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喜欢过他这个人。
“我一直都知道，我没这么好，她们要走也是正常的。”
“可是喜欢过我的这件事，对她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难堪吗？”
第四十六章
程玖能安慰他什么呢。
其实这个时间脱粉回踩的不一定是真粉丝, 很可能是对家派来动摇军心的小号，又或者是真的粉丝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有那么多粉丝在继续喜欢你呢。
可是唐年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
他难过的只是他亲眼看到有人离开, 有人舍弃，曾经爱过他的人重新将他弃之如敝屣。
选秀期变数太大了，这爱意来得快，去的也快。
每个练习生都是由粉丝的喜欢捧起来的，哪怕失去一片，他都会觉得自己即将摇摇欲坠, 很快会跌落到深渊里。
唐年笑了一下：“没事，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很快就好了。”
他抬头，透过半开的窗户去看满天繁星。
天上有那么多星星。
有升起的同时就会有坠落。
谁也阻止不了。
—
程玖回去的时候在走廊遇到易骁, 他略一挑眉，很快猜测出程玖的动态：“你还是去找他聊了？”
“他哭了吗？”
“那倒没有。”
程玖摇摇头, 顿了一下，叹口气道，“他比我想的还是要坚强一点。”
没人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恶评。
何况唐年才十七岁，没有公司，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培训，一下子被放在了所有人都能评头论足的选秀平台上，难免会有点心态波折。
但以他对唐年的了解，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假以时日，他很快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易骁点了下头, 道：“在我当练习生的时候，专门有心理老师来给我们上课, 教我们成为一个艺人后要怎么调节自己的心态。”
“其中也包括要学会接受不断有人会离开的事实，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很少很少的人会永远陪着你走到最后。所以对于我们来说，粉丝的爱既是最有价值的，同时也是最不值钱的。”
“想明白了就好。”
易骁这话其实也是对程玖说的。
他知道练习生部有专门找老师培训过心态，但不知道演员部情况如何。
而且从程玖以往对粉丝的态度来看，他一直都谨慎且满怀感激地接收着来自粉丝的好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过多的期待寄托在粉丝身上。
程玖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也不一定吧。”
他半开玩笑道，“比如我既然拿了你的第一张签名，就肯定是你坚定不移的粉丝了，永远不会爬墙不会脱粉的那种。”
易骁看着他，忽然跟着笑了一下。
“那未来哪天我要是糊了，开演唱会连票都卖不出去，你也记得坐第一排来看我。”
“行，到时候我再带上七十厘米的灯牌给你应援。”
两人玩笑般把这个约定定下，一起回宿舍。
程玖却在心里悄悄许愿。
你才不会糊呢。
你要当大明星，去很大很大场馆开巡回演唱会，带着应援灯牌而来的粉丝为你坐满整个场。
你会像你的应援色一样，永远永远红下去的。
—
两天后，粉丝为自家爱豆在第三轮公演选定的曲目终于尘埃落定。
网上虽然已经公布出最终结果，程玖却是真的毫不知情自己被投去了哪首歌。
别说他了，他们一整个宿舍的人也基本都不知道自己的去向。
这几天童和光一直管着他们，禁止他们将手机拿出来，生怕有了这唐年一个先例，其他人再重蹈他的覆辙。
巫皓然本就不在意这些，也无所谓，巫子杰这几天忙着让唐年开心，也没空看论坛的粉丝反应。
而易骁和程玖却像是不约而同生怕对方受到干扰，于是彼此约定好，两个人都不看手机。
可谓是网线一拔，恩怨去他妈，你好我好大家好。
于是现在集结完毕，程玖坐在自己座位上，等着主导师发布曲目。
这样也挺好，至少到时候的惊讶就不是演出来的了。
主导师进场，一如既往寒暄完毕过后，开始向练习生介绍第三轮公演规则。
“第三轮公演任务——主题考核。”
“五首歌分别代表五个不同主题，由粉丝为你们打投决定出适合你们的主题歌曲，并在十天后进行第三次公演。获胜的队伍，整组将获得五十万票的额外加票。”
程玖在心里细算了一下。
第三轮公演的时候的投票制度应该会进一步，改为2p，每个账号只能投两票。
这么一来，五十万票的加票就算平均分配给每个人，也着实不少。
“同时，在你们练习期间，会进行第二次顺位发布，决定到底是哪三十五位练习生能站上最终的公演舞台。”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这五首歌。”
主导师向导演组示意了一下，大屏幕上马上开始播放五首歌的舞蹈走位片段。
由于这回座位是自己选的，他们宿舍六个人刚好坐在同一排上，正好可以边看边聊。
第一首播放的是《骑士》。
音乐一出来的时候他身边巫子杰就忍不住喊道：“我喜欢这个！！”
不只是他，现场不少练习生对这首歌都颇感兴趣。
《骑士》风格比较酷，练习生大多年纪不大，rapper和舞担占比又高，这种Hip-hop曲目一向是热门曲目。
而另一边，易骁虽然没说，食指却一直摩挲着椅子边，似乎已经在思考起如果是他拿到这首歌要进行怎样的改编。
……
五个舞蹈片段播放完毕，大家对这五首歌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果然是五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夏天》青春活泼、《骑士》酷燃炸裂，《沉溺》魅惑性感，《星夜》温柔抒情，《心动》甜蜜可爱。
程玖在心里暗自猜测。
他走的是vocal路线，从这个角度来看《星夜》应该是最符合他风格的。
但他的那派女友粉要是想听他唱恋爱小甜歌的话，把他投去《心动》也说不定，而且《心动》的舞蹈也不难，应该耗费不了他太多精力。
当然，他和易骁应该大概率不会是同组的了。
“接下来，请叫到名字的练习生上来拿自己的信封。”
主导师依旧按照上一轮顺位发布的排名开始叫人，“程玖。”
易骁侧了点身，给程玖让出点空间走动。
程玖走到前方，接过主导师递来的信封，打开。
【请移动到三号练习室并自动成为该首歌的C位。】
程玖：“……”
三轮了。
每一轮都在并非他本意的情况下，阴差阳错之下拿到了C位。
他觉得就他这个运气，应该等到节目录制结束后去买个彩票试试。
不过程玖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类型，对于这个粉丝投给自己的C位他还是相当心存感激的，收起信封，向主导师鞠了个躬之后出门，走向三号练习室。
“下一位，林瑜。”
……
练习室内并没有写明这首歌是什么，墙上的白板上贴了一张贴纸，要等到所有人到齐后才能撕开。
程玖找了个遮挡物把自己挡起来，一边等着下一位进来的时候给他个惊喜，一边继续猜想。
如果一会儿进来的是童和光或者巫皓然的话，那十拿九稳就是vocal曲了。
如果不是的话，那是别的也说不准。
只是程玖坐等右等了半天都没见人进来，算了下时间这会儿至少已经过去数十位练习生。
一共就五首歌，难道说上位圈的练习生和他全都避开了？
程玖又等了七八分钟，自觉无趣，从遮挡物后出来，刚好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来人和他对上眼，稍稍抬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李昭，在第一次顺位发布时排名第十六名的练习生。
程玖和他之前没合作过，也不算太熟，只知道他走的是清纯少年路线。
在他名次前面的童和光和巫皓然既然都没来，那就说明这首歌大概率不是vocal曲目了。
好在程玖也不介意。
毕竟第一轮公演连《Baby girl》都挑战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昭是个比较健谈的人，两人稍微聊了一会儿天，陆续有其他的练习生进来。
程玖大致扫了一眼，中下位圈的练习生偏多，到时候第二次顺位发布之后，说不定还要接纳其他组被票出的练习生。
第二轮顺位发布距离最终公演只有三天时间，对于磨合一个新舞台怕是不太容易。
程玖正头痛之时，练习室门再次被打开，第十二位练习生进入，环视一圈后马上朝着坐在中间的那人过来，一脸我可算找到亲人了的表情：“玖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乔令枫。
这也算是程玖整个组里难得的熟人，开开心心和他击了个掌过后，确认人数已到齐，上前，撕开贴纸。
三号练习室，表演曲目为——
《夏天》。
程玖稍稍惊讶一瞬。
他没想到粉丝会给他投这首歌。
《夏天》的舞蹈虽然不算难，但需要唱跳的部分很多，很考验气息和唱跳稳定性。
而且这首歌风格更偏可爱一点，一看就像是妈粉偏多的人的第一选择。
他还以为他的女友粉会多一点呢。
不知道自己妈粉泥塑粉和女友粉的比例已经达到了可怕的八比二的程玖只能拍拍手，“行吧，我们来讨论一下分段。”
隔壁，四号练习室。
唐年作为C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撕下贴纸。
《心动》。
唐年：“……”
他全员妈粉的群体竟然让他来唱男友向恋爱风小甜曲。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们家原来为他打投的曲目是《夏天》。
两天后，也就是论坛粉黑大战正酣、对他实力的质疑甚嚣尘上、不时爆出脱粉言论的时候，后援会突然发布命令，把打投曲目改成了《心动》。
并在接下来五天的时间拼尽全力，逆转了巨大票差，把他硬生生捧上了C位。
原因在发布的demo里，可以听出《心动》的前三句歌词。
永远为你心动。
永远在你左右。
永远陪伴你直到世界尽头。
后援会在发布更改选曲决定的也同时发布了一条公告。
【我们选这首歌，不是想让他唱给我们听。】
【而是想让他知道，我们想对他说的，就在这首歌里。】
第四十七章
五首歌的C位既定, 那余下Part则由剩下组员各自挑选，然后再在这六天内一起学习整首完整的歌。
《夏天》的舞蹈部分并不难，只是这首歌鼓点节奏很快, 所以唱跳部分很多。
而且这和他初评及第一次公演还不同，《夏天》的很多唱跳part那是真跳。
用程玖的话来说，粉丝给他投了一首需要他在台上不断蹦跶的歌。
为此，他这几天从练习室回来，还要去健身房边跑边唱一个小时来调节自己的唱跳气息。
不过这种偏甜系的青春风格程玖也挺喜欢，毕竟听了就能让人心情特别愉快。
中途休息的时候, 他还去其他五个练习室顺便打探了一下。
易骁是《骑士》的C位，他这组舞担和rapper偏多，实力也不算差。
终于摆脱了不断拖飞机的命运，易骁看起来心情不错。
巫子杰是《沉溺》的C位, 虽然拿了这个C位，他看上去却并不是特别开心。
程玖扫了一圈, 明白了。
他和陆昂是一组的。
以他的脾气自然不能忍陆昂，恐怕现在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私下不断许愿陆昂快点在这一轮顺位发布的时候淘汰。
虽然陆昂在第二阶段偃旗息鼓了下去，但他始终还像是堵在他们胸口的一块大石，只要他一天不离开，他们就一天无法彻底安心下来。
而童和光所在的《星夜》组，C位则是林瑜。
这也在程玖的意料之内。
毕竟第一林瑜人气现在基本稳住前三，第二童和光要是再拿一个C位，那橙心娱乐五首歌拿四个C位，也太打眼了。
《星夜》这组程玖熟人最多, 毕竟平时vocal组一起上过课的基本都聚集在这组了，若非粉丝想看他换个风格, 他多半也该是这组的。
而且这组基本没有什么舞蹈动作，只要简单练一下走位即可，程玖更是十分羡慕。
羡慕归羡慕，既然粉丝给他投了《夏天》的C位，那他也要好好担起责才是。
随着练习进度的不断推进，第七期节目也终于播出。
被节目组珍藏多久，预告里吊了无数回胃口的《典狱司》组总算被放了出来。
当晚视频内实时弹幕不断滚动，从“程玖这扮相也太惊艳了吧我可以”到这组“Vocal实力都好好哦”再到“竟然看个公演舞台看哭了典狱司组必须给我全员晋级啊啊啊！”完美呈现了观众的心态变化。
而在节目播出后两个小时，节目组还非常贴心地帮他们热搜安排上了。
典狱司组的情景剧火速出圈，不少不堪选秀的路人纷纷赶来围观。
其实说起来，也倒不是这剧情有多么出彩。
而是四季以来，还没有人在公演舞台上试过这种模式，加上程玖开场那一幕着实惊艳，连粉丝都纷纷惊叹——小玖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惊喜！
与此同时，粉丝论坛依旧热热闹闹。
“我靠怎么才发现这个宝藏男孩现在搞还来得及吗”、“打投群急缺人帮忙救一救孩子吧他实力很好的”等安利言论充斥于整个论坛。
“怀瑾握瑜怎么又一组了合理怀疑贺瑾是不是想吸血林瑜”、“易言玖鼎这种公演场合这么光明正大真的不是在刻意卖腐给某位输血吗”等拆CP言论也不少。
“xx练习生德不配位就是个美丽废物怎么两轮了还在难道你们真的要把他投出道吗”“xxx练习生到底是不是资本选手为什么每期镜头量都这么多”等狙人发言也一如既往保持固有水准。
总之，粉圈江湖内依旧纷争不断。
而宿舍内，易骁一边把明天要穿的制服拿出来，一边道：“明天就要录制第二次顺位发布了。”
宿舍内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玖坐在自己的床上背歌词，闻言抬头“嗯？”了一声。
易骁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到时候你可不要哭啊。”
他虽然不看论坛，也知道程玖粉丝这会儿大致是什么心情。
有一部分粉丝虽然平时妈粉得不行，生怕自家崽受一点点伤害，但是这种时刻只要不涉及他本人淘汰，就非常想欣赏他在这种悲伤状态下是什么样子的。
尤其是一部分泥塑粉更是纷纷嚷着要看仙子落泪，说不定已经开始烧香祈祷他明天一定要哭才好。
绝美落泪图向来也是圈粉固粉的一个好手段。
但他却是真真切切地完全不想、也见不得他掉一滴眼泪。
程玖自来了节目之后和别的练习生比起来也算顺风顺水，从来也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困境，所以易骁一直没看过他哭过。
但他只要想一想，就够心疼了。
第七期排名他们也看了。
乔令枫因为投票通道本来就比其他人晚开启，还在五十六名的位置，也不知道依靠粉丝没日没夜的疯狂打投能不能把他捞上来。
贺瑾也依旧卡在三十七名的危险边缘。
这两位和他公演同组，又和他关系都不错。
易骁怕他到时候会忍不住在台上情绪崩溃。
“我知道。”
程玖叹口气，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也没办法啊，毕竟最后只能留下九个人。总会有人不断离开的。”
他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想法。
只要你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虽然这个想法只出现短短一瞬，程玖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马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不过我要是真的要哭有什么办法啊？你还能替我挡着镜头吗？”
易骁忽然笑了，点头：“能啊。”
“那行，我们来定个暗号。”
程玖坐直身，想了想，道，“要是以后我真的想哭了又不想被拍到，我就拽一下你制服右手袖子上的纽扣。”
“你就知道了，我那会儿很脆弱，不想面对镜头，记得帮我挡掉。”
“好。”
易骁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竭力忍住自己想捏捏他脸的冲动，“我知道了。”
但如果可以选的话。
他希望他永远不会看到他掉眼泪的样子。
—
第二天早上九点，第二次顺位发布开始录制。
流程与第一次顺位发布基本相似，只是这回金字塔上的座位换成了三十五个。
五十八进三十五，这说明将有二十多位练习生在努力练习了近一周之后，无缘第三轮的公演舞台。
以及，这次等待顺位发布，是同公司的坐在一块。
被他们遗忘多日的陈星渊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坐回了他们旁边。
他现在倒也不是说有多讨厌他们，只是觉得没什么脸回来见人而已。
他尴尬，橙心其他四个人也尴尬。
他往这一坐，他们四位连悄悄话都不能私下说，也不能营造出他们四个排挤他一个的现象，只能一齐闭嘴。
“这一回我们依旧不公布三十五名，先从三十四名的练习生开始。”
主导师顿了顿，“他是一位复活选手。”
程玖顿时聚精会神。
复活选手只有三位，而这三位中在第二轮公演中发挥最出色的——
“恭喜，锦绣娱乐，乔令枫。”
从一轮游，到被复活，再到第三十四名几乎算是擦边进入第二轮。
乔令枫的人生堪称跌宕起伏，峰回路转。
乔令枫站起来，像是完全没想到第一个被宣布的就是自己，走上台的时候四肢还有一点僵硬。
然而面对镜头，他却露出了有史以来最灿烂、也最好看的一个笑容：“本来我已经决定这次离开的话一定不会哭了，没想到我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谢谢你们。”
……
“第二十四名，陆昂。”
程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表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不由得感叹一声。
他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
看来他已经彻底被他背后的资本放弃，勉强靠着一些死活不肯脱粉的粉丝奋力打投，维持了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从曾经的第一名掉到二十四名，想必他自己都没什么继续在这节目待下去的欲望，敷衍着讲完了感言，草草了事。
易骁看着没什么太大反应，巫子杰却是气得牙痒。
程玖忽然想起来他下轮公演还得继续和陆昂待在一组，非常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但愿他们不会在练习室里打起来。
这回因为只需要宣布三十五位练习生的名次，主导师在前二十的时候就刻意放慢了进程。
“第十名，也就是离出道位最近的一个名次。”
“他来自大公司，且是一位相当出色的主唱。”
程玖微微皱眉。
主导师顿了顿，继而微笑道：“恭喜，橙心娱乐，童和光。”
童和光再度被卡出出道位。
他第二轮公演舞台发挥的还算不错，前两轮名次都稳卡在第九位，加上陆昂已经掉出出道位，橙心四人粉丝联投群尚且稳固，程玖想不明白在这种阶段他为什么反而会倒退一名。
上位圈的每一个名次都至关重要。
何况这一名还是出道位和非出道位的区别。
然而童和光却像是毫不惊讶，成为橙心娱乐第一个走下台阶的人，温柔礼貌地发表完感言，走向第十名的座位。
他甚至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出道位。
接下来宣布的则是最受人关注的前九名出道位。
巫子杰第六。
叶廷第五。
唐年第四。
之前因为第二轮公演衍生出的一系列粉黑大战反而给唐年反向虐粉了，整个粉群格外齐心协力起来，导致他这轮名次竟然还略微提升了一点。
他前几天还因为粉丝脱粉而郁郁寡欢，这会儿不仅走了出来，发表感言的时候还格外开心，可见是完全恢复了往日状态。
名次宣布到了前三名。
这种时候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是哪三个人了，只不过是个名次先后顺序而已。
主导师依旧慢慢道：“第三名是一位A班练习生。”
程玖非常自觉地在心里将自己摘除，目光不由得望向身边的易骁。
现在还剩下林瑜，易骁，和他。
其实他私心更想让易骁的名次再进一点，可惜天不遂人愿。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主导师说，“他同样来自橙心娱乐。”
“恭喜易骁。”
程玖放开了一直在下面握着他的手，拍拍他的背，继而为他鼓起掌来。
从最开始的二十八名到十二名再到现在的第三名，易骁已经成功实现了好几段跳。
所有人觉得他是苦尽甘来。
只有程玖知道，他还不止这个第三。
易骁发表感言的时候情绪也很平静：“感谢大家能把我投到这个位置。”
他想了想，道，“我想我会继续努力往上走的。”
待易骁走上第三名位置后，主导师道：“好，那又到了大家都很期待的C位之争了。”
“请匠人文化林瑜，和橙心娱乐程玖一起走上台。”
匠人文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而橙心娱乐相对靠前。
故而程玖走出那排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准备等一等林瑜一起上去。
结果没想到林瑜走得相当慢。
程玖等了半晌，回头一看，才发现两个台阶以外，林瑜眼圈和鼻尖皆是一片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程玖愕然。
他忽然间想起什么，猛地一抬头。
果然。
最后一排，匠人文化的另一席座位上。
贺瑾依旧坐在那里。
第四十八章
所有镜头此刻全都对准了林瑜。
众目睽睽之下, 他只能竭力忍住自己想回头看的欲望，将这两阶台阶走完，上前拉起程玖手和他并肩行至最前面圆台处。
主导师看了林瑜一眼：“林瑜, 怎么了吗？”
“没、没有……”
“因为没想到自己竟然到了这个名次，所以我……特别，高兴，就是太、太激动了。”
林瑜鞠了个躬，吸吸鼻子道，“不好意思, 耽误大家时间了。”
程玖当然知道他在说谎。
但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戳破他的谎言。
幸而往季在排名发布时，激动流泪的练习生不说多也绝对不少，主导师虽然记得印象中林瑜并不是会为了排名波动而这么激动的人，但还是没有怀疑什么。
他继续按照流程道，“非常巧, 林瑜和程玖两位公演时在第二轮公演的时候刚好是一组，扮演的又是同一个角色的两个不同时期, 而且都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各自的表演。”
“那么，你们两位对自己名次有什么想法吗？”
林瑜想了想，摇头：“我觉得我不会是第一。”
程玖跟着笑了一下：“那我觉得我也不会是。”
与第一次顺位发布陆昂和程玖的尴尬状态比起来，这两位显然相处融洽。
主导师也笑了，“看来两位都相当谦让啊。”
“截止到昨天晚上八点投票通道关闭，第一名获得总票数，一千零五十四万零三票。”
“而第二名获得票数，九百五十万零七十一票。”
理论上来说从9p转到2p，票数会下降，然而程玖获得的票数相比第一阶段反而上升了。
大概是偶新又进一步扩大了新的路人盘, 吸到了新粉的缘故。
而且，第一名和第二名虽然拉开了一点差距, 但并没有完全断层。
程玖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刚才小队长的票数，好像和第二名差的也不是很远。
看来这一季的上位圈真是一团混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还没等程玖在心里嘀咕完，主导师道：“那么我现在宣布，《偶像新生代》第二阶段的第一名——”
“恭喜，橙心娱乐，程玖。”
“同时也恭喜林瑜获得第二阶段第二名的好成绩。”
“请发表你们各自的感言。”
程玖已经第二次拿下第一，相比第一次要沉稳了很多，上前将自己的感想说完后，转身看了一眼林瑜。
他相比刚才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程玖在两人交接位置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聊作安慰。
轮到林瑜发表感言。
他站到话筒前，垂眸片刻，像是在酝酿要说的话。
继而他抬头，忽然道：“那个，我就问一下，这轮还有……复活权利吗？”
主导师：“没有。”
林瑜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声道：“抱歉。”
他吸了一下鼻子，仰头，眨眨眼忍住眼泪，“呼——不好意思，我有点太过激动了。”
“首先，我很开心粉丝能把我投到这个位置，同时也感谢我的队友和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他将教科书般的一番官方感言说完后，突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对面。
“最后……贺哥。”
林瑜看着他，忍住眼泪，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来：“我真的……很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
“现在第三十五名还没公布，还有机会。”
“我就在上面等你，我相信你一定会上来的。”
他笑中带泪，却异常漂亮。
灯光和泪水同时映在眼睛中，波光粼粼，像是天上星星坠落下来，掉进他眼里，搅散一池湖水，化为点点星光。
程玖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与他一同在众人鼓掌声中走上第一第二的位置。
待他们坐定后，主导师继续道：“现在我们来公布，最后一个位置，也就是第三十五名的练习生。”
“他在位置测评中，选择了vocal类别。”
林瑜闻言紧张地绞起自己的手指。
他看着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坐立不安，甚至比下面还坐着的二十多位待定练习生更加焦虑忐忑。
“在公演舞台上，他与队友合作一起完成了一个相当新颖且出彩的舞台。”
“他来自《典狱司》组。”
主导师停顿片刻，目光望向最后一排，“恭喜，匠人文化，贺瑾。”
镁光灯与镜头全部对向贺瑾。
而没人注意，第二名的座位上，林瑜骤然间泪如决堤。
贺瑾大约是没想到，瞳孔微微放大，在那愣了片刻后才走下台来。
他本来似乎是抱了必走不可的决心，没想到最后一个位置竟然真的给到了他，让他得以擦线晋级。
发表完感言，贺瑾转身，还没走上台阶，从第二名的位置上噔噔噔窜下来一道旋风，径直扑进他怀里。
“呜——贺哥！！”
林瑜不停往他怀里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瑾被他一撞，不由得往后踉跄一下，但下意识的反应还是稳稳地一把接住了他。
他的手僵了片刻后才放到林瑜肩上，小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快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林瑜拼命摇头，哭到说不出话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打湿了贺瑾的制服一角。
场上的其他练习生或多或少都有点惊讶，主导师却像是看惯了这些离别场面，也明白时常会有关系好的练习生会情绪崩溃，还能笑着打趣：“看来我们匠人文化这两位练习生，关系是真的很好。”
贺瑾抿了下嘴，目光深沉，手却不自觉抱紧了林瑜。
待贺瑾和林瑜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主导师才道：“第二阶段投票结束，本轮票池全部清空。”
“下一阶段投票开启时，投票规则将改为2p，每个账号共有给两位练习生投票的权利。”
主导师宣布完规则后，收起题词板，“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们告别自己的朋友。”
程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易骁在下一个台阶等他一起下去。
他蹭到易骁身边，一边跟着他往下走，一边小声道，“你们组走了几个？”
易骁在心里数了一下：“六个。”
程玖叹了口气，“我们组走了八个。”
他们组一共十二个人，现在一口气就淘汰了八个，对于第三轮公演舞台的发挥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然而规则就摆在这里，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程玖能做的，就是带着离开人的份一起努力。
—
第二次顺位发布完毕后，淘汰的练习生要准备收拾行囊离开。
程玖趴在窗台上，看着一个个练习生拖着行李箱陆续登车，不免有点唏嘘。
冬天已过，天气逐渐转暖。
然而这部分练习生却不能呆在这里看到春暖花开的一天了。
在一群练习生中，他瞥见一个人背影相当眼熟。
他眯了下眼，认出来了。
陈星渊。
若是他当时没有投靠陆昂，一直和他们待在一块好好练习的话，想必也不会这么早走。
程玖倒是好奇，他回橙心娱乐了能干什么，橙心还会不会接纳他。
他问起易骁的时候，易骁想了想，道，“看陶哥安排吧，多半直接会雪藏了。”
“他心气太浮躁了，野心又大，就算没有这件事，其实也走不远。”
程玖叹口气，刚想说什么，走廊突然传来门被“砰”地一声甩上的声音，惊得程玖和易骁一齐回头。
片刻后，唐年迅速从外面闪进来，拍着胸道，“吓死我了。”
程玖问：“发生怎么了？”
“对面那位甜心宝贝哭着跑出去了。”
程玖：“……？”
程玖：“……你是说林瑜吗？”
易骁猜测道：“别是和队友吵架了吧？”
“不知道啊。”
唐年想了想，“但我估计八成是，他看起来哭得挺惨的。”
“不应该啊。”
程玖皱眉道，“贺哥平时从来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的啊，更何况贺哥又没淘汰，这个时候不该庆祝——”
他声音一收，忽然想起了贺瑾自己的意愿，似乎是想早点离开的。
唐年一看就知道程玖肯定知道点什么，凑过来：“要不你去打听打听？”
程玖：“……”
程玖：“说实话，是不是你想听八卦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程玖也确实挺担心林瑜的状况。
今天顺位发布录制的时候他就哭得不行，情绪在崩溃的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按照惯例来说贺瑾回来会哄一哄他，不知道怎么却吵起来了。
加上上次贺瑾和他说的话，他心里始终存了个疑虑的影子，不如干脆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据唐年所说，林瑜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去练习室了。
程玖一间间练习室找过去，最终在走廊一间往常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的练习室那边，听到了琴声。
隔着门，程玖看到了林瑜的背影，但没敢擅自进去，只在门外静静站着。
林瑜正在里面弹琴。
这首歌有点年头了，但程玖还是马上听出了曲调。
同时，他也听到了林瑜唱歌的声音。
他的声音哀婉低沉，像是一位正挣扎在绝望中的人的自言自语，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典狱司的公演现场。
剧情宛如照进现实。
无论那位戏子如何竭力挽留，可将军始终是要走的。
程玖有些惊诧，过往的碎片记忆和一个看起来极不可能的猜测在此刻尽数联结在了一起。
而练习室内琴音骤然一顿，一击琴键重音过后，只剩下林瑜一句低声清唱，仿佛在印证他心里那个不可能的猜测。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第四十九章
程玖曾经以为自己很理解林瑜和贺瑾的感情。
不同于其他练习生要么单枪匹马只身参赛, 要么和公司四五个队友结伴而行，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只有彼此，相互扶持走到现在, 感情基础深厚，所以关系好得和亲兄弟一样也正常。
这么大的选秀场，无数人想要往上爬，有时候就算是一个公司朝夕相处的队友也未必完全可信。
但林瑜对贺瑾的过分依赖显然说明，他们俩的关系不掺杂任何利益纠葛，都是只希望对方好, 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起实现梦想的纯粹感情。
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理解错了。
这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感情。
程玖这才想通了贺瑾那天和他谈话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犹豫，迟疑, 欲走而又不想走的两难态度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只是把林瑜当做一位普通朋友的话，根本不必如此。
他一定也是喜欢着林瑜的。
程玖不知道他们彼此心意到底有没有相通, 知不知道对方也同样喜欢着自己。
但他的行动快于他的思想，促使着他马上下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了身，径直去找贺瑾。
—
贺瑾将他的大部分行李收拾完毕，对着自己的行李箱发呆。
刚刚在这发生的争吵犹在他的眼前。
林瑜回来的时候早就不哭了，原本开开心心的，还想给他庆祝他擦边晋级，又留下了一轮。
然而他却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我就算这轮不走，下一轮也一定会走，你要学会面对现实, 不能总在镜头面前哭成那样。
他说，我回公司也挺好的, 说不定也能和第二代练习生一起出道，反正公司念着我的功总不会亏待我，你不用替我担心。
林瑜愣了，下意识接了一句你不会走的。
而他只是摇头。
他当着林瑜的面，把大部分东西整理完，最后把脖子里的一块玉佩拿下来。
匠人文化这公司，司如其名，送他们来选秀之前，经纪人请人给他俩一人打了一块玉佩，算作祈福。
经纪人当时还乐呵呵的，说你们俩名字一个瑾一个瑜，刚好和玉合上了，真巧。
可是一个节目里，只要一块玉就够了。
他把自己那块玉佩递给林瑜，让他拿着。
他说，你会出道的。到那个时候，记得站得高一点，稳一点，替我去看看高处的风景，这也就够了。
他已经不记得他自己说那句话是一种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但显然对林瑜的震动很大。
林瑜看了他半天之后，没接玉佩，直接开始掉眼泪。
天气已经不算冷，但林瑜却哭得一抽一抽，全身都在轻微发抖。
他胡乱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语气相当软，大致意思是所有人都想着往上爬，凭什么你在这里放弃，再拼一次或许会有机会呢。
在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后，林瑜最后说，贺哥，我喜欢你。
他僵了一下。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算了。
但你要是但凡有一点喜欢我，你就留下来吧。我会想办法帮你，我C位的部分可以缩减，平时也可以带你炒CP，你一定能走下去的。
林瑜相当倔强地说，你保护了我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保护你了。
他静默良久。
他不敢去看林瑜的眼睛，很多话在喉咙里兜兜转转，还是说不出口，最终却只说了一句，你别傻了。
我又不喜欢你。
我又不能喜欢你。
出道组和未出道组之间是什么。
两年的时间。
截然不同的环境。
天差地别的资源。
偶新因为吃过亏，后三季以来签的都是相当严格的割裂条约，这两年内无故擅自回原公司一趟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惩处。
林瑜是公司主捧，现在是，未来更会是。
他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任何多余的感情在这个时候都是致命的。
他承认他说那些是想刺激他。
因为今天林瑜冲下来抱他，让他明白，林瑜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不可控制的地步。
这太危险了。
同性绯闻在国内意味着什么。
赛时恋爱在秀圈意味着什么。
林瑜如果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不清楚，但他清楚。
你说一时的爱而不得和永远胆战心惊、如临深渊的恋爱哪个比较好？
贺瑾不知道。
但贺瑾替他选了。
“砰砰砰”敲门声响。
贺瑾犹豫了一秒，在思考是不是林瑜回来了，如果真是他的话要怎么面对他的时候，敲门的人却先说话了，“贺哥，帮我开下门。”
程玖的声音。
贺瑾和程玖其实称不上太熟，不过除了林瑜，程玖已经是他少数称得上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了。
贺瑾很快开了门：“什么事？”
程玖一路从练习室跑到这，才觉得自己有点过于莽撞了。
他连前面铺垫的话都没想好，也来不及再想，直接就脱口道，“明天就录制公演换组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组的人数是超额的。”
《星夜》组大部分是他熟人，他数了一下，只淘汰了四位，那么就代表着剩下另有三位成员需要换组。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如果继续和小瑜一队，他极有可能强行把C位的很多部分让给你，那他的粉丝一定会狙死你。”
程玖非常清楚林瑜今天的做法在CP粉眼里和在林瑜唯粉眼里的区别。
那一幕在CP粉眼里是林瑜真情实意的流露，会高喊一声嗑死我了。
而唯粉只会异常惶恐，更加希望贺瑾马上淘汰，离林瑜越远越好。
林瑜再和贺瑾待在一起，反而是变相害他。
“我知道。”
贺瑾垂了下眼，淡淡道，“我也没想继续和他一组。”
大家都是聪明人，显然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玖干脆也不和他绕弯子：“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留下来，这和我也没有关系。”
“但小瑜和你都是我朋友，我想帮你一回。”
“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我们组缺人，你到时候换组的话，来我们这吧。”
他们组如今缺三个位置，原来的两个rap担全淘汰了，现在正需要一个又能唱又能跳又能拉的全能担当补位进来。
而贺瑾的定位正巧就是全能担当。
虽然贺瑾的风格与《夏天》这首歌仿佛格格不入，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给到他。
况且无论他究竟想不想走，这一轮他要参加第三次公演的命运已定，他无可抗拒，只能选择尽量不和林瑜待在一组。
程玖能想到的，贺瑾当然也想到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从《星夜》组离开，毕竟林瑜作为C位没有投票权，他只要私下和组内其他练习生商量一下，想必没有人会拒绝。
程玖也是他信得过的人。
他略想一下，就点了头：“好，我同——”
他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却强势打断他，“我不同意。”
程玖怔然，回头：“队长？”
他们俩在宿舍门口谈话，周围一直没有人路过，所以程玖也不知道易骁是从什么时候来，又听到了多少谈话内容。
易骁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你这个计划。”
“不说别的，你也不想想《夏天》这首歌适合他吗？”
易骁了解程玖，也清楚他的心思，多半是想把人拐来组内之后偷偷摸摸地匀多一点part给他，确保贺瑾在第三轮投票中能够再冲进前二十。
他将程玖拉过来一点，压着声警告他，“这首歌是你粉丝给你投的，你好好当你的C位，别想着让。”
程玖瞪大眼，刚想要反驳，易骁转头，看向贺瑾：“贺兄。”
“我们组之前淘汰了六个练习生，现在还剩下一个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他，很干脆地发出邀约，“不如你来《骑士》吧。”
程玖：“？？？”
不同于程玖，易骁说这话是有底气的。
如果让程玖负责统筹一首唱跳曲，他想帮贺瑾的话，最多只能把part匀一匀，牺牲一点自己的部分给他。
但易骁不然。
他最擅长的就是加新的、比原编舞更好的Killing part进去，让整首歌在他手里发挥到极致。
他能说这句话，要么是想好了给贺瑾的设计，要么是给自己充分留了发挥的余地，根本不怕被人盖过风头。
易骁和贺瑾非亲非故，在这之前可以说没有一点联系。
但他选择帮他，确实也是有点自己的私心。
他自认第六感还算准，当时程玖和贺瑾待在一个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脑内警报不断滴滴滴声响，确实是有原因的。
而今天林瑜在台上的反应让他明白过来。
他们原来都是一类人。
打消了情敌疑虑，又带着遇到同类的惺惺相惜，易骁重新考量起了贺瑾整个人。
他对贺瑾印象不深，前几次无论是初评级舞台，还是公演舞台，似乎都不够出彩，然而他特地去翻了贺瑾第一轮公演的直拍。
他的每个舞蹈动作都做得非常完美且标准，只是当时舞蹈简单，风格又与他不符，他也根本发挥不出他所有的实力来。
更别提第二轮公演他根本没有展现机会。
他在之前一直保留实力，收敛锋芒，甘心当片绿叶去衬托林瑜。
别人不知道，但易骁很清楚。
能有他这种深厚功底的，训练时长肯定不会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对舞台的渴望。
易骁是个认死理的舞台实力至上主义者。
他别的帮不了，也不敢承诺帮他提高多少名次，或者晋级下一轮。
他只提供给他一个能完全发挥出自己实力的、不会留下遗憾的公演舞台。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想不想要了。
易骁伸出手，对着贺瑾：“我期待和你的合作舞台。”
贺瑾注视他片刻，从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握住了易骁的手：“好。”
第五十章
第二天早上, 第三轮公演再分组开始。
由于主题考核每首歌限定七人，所以除了《沉溺》组人数恰好保持不变之外，《心动》、《星夜》组各自有人数多余, 而《骑士》、《夏天》两组则需要补位新的练习生进来。
有多余人数的组别将通过组内投票的形式，来决出离开该组的练习生。
而被投票票出的练习生将等待其他两组C位进行挑选，挑选顺序则是C位在第二次顺位发布时的排名顺序。
那么也就是程玖先挑人，剩下的留给易骁。
当然由于易骁组只缺一个位置，所以程玖只需要把其他人都挑走，把贺瑾留给易骁就好。
组内投票开始。
林瑜作为C位没有投票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瑾被投出组, 连挽留他的机会都没有。
贺瑾走的时候依旧没有回头，而林瑜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手, 语气轻快道：“来吧，走了三个人, 我们需要重新划分分段了。”
—
程玖带着他们组组员整整齐齐站在练习室门口，待四位被组内票出的练习生进入后齐刷刷道：“欢迎光临《夏天》——”
他扫了一眼这四位练习生，除了贺瑾之外，《星夜》组其他被投出的练习生他也都在上vocal公共课的时候见过，水平都还算不错。
他将视线移到最后，看到最后一位的时候却愣了愣，有点惊讶道：“叶哥？”
叶廷，初评级和再评级皆为A，主题曲MV中与易骁竞争过初C位，第二轮顺位发布时位列第五, 兼具人气和实力的存在。
程玖虽然没和他过多来往过，但易骁偶尔会提及他, 两人在南韩训练时算是朋友，他对于叶廷的实力也给予相当的认可。
他为什么会被投出来？
第三轮公演的规则是看团队总得票数，而有这种上位圈练习生在组内显然是有优势的，《心动》组别又没有什么同公司的人扎堆，应该也不存在所谓报团情况。
程玖确实挺想不通。
要换了平时，程玖考虑到他和易骁的交情，会顺手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他俩昔日同伴一个合作舞台，说不定还能炒个新话题。
然而《骑士》组现在只缺一个位置，已经提前被贺瑾预定，程玖不得不将叶廷留在他们组。
刚好，叶廷其实也是程玖想要的能唱能跳又能拉的全能担当。
只是他印象中叶廷喜欢的舞蹈风格也和易骁相似，不知道强迫他来跳《夏天》这种曲目是不是太为难了。
程玖细细打量了一下叶廷。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脸部线条偏柔和，额前的碎发有点长，整个人看着高高瘦瘦，看着是个能驾驭各种不同类型舞蹈的舞担。
……但却很难想象他来跳夏天这种曲风。
正因为这个，程玖将其他两位挑完后，转向叶廷，犹豫了一瞬，试探着问：“叶哥……可以吗？”
叶廷也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程玖会选择自己，但还是很快笑了一下，“好啊，合作愉快。”
—
程玖以前没和叶廷合作过，只是听易骁提过他实力不错。
直到今天，他才深有其感。
叶廷自身学习能力极快，不仅如此，他还善于帮别人抠舞。
有他在，他们组其他新来的两个人学习进度都变快了不少，才过了大半天，已经把整首舞蹈动作学了个七七八八。
程玖算了一下，再有半天他们七个人应该就能合一遍舞蹈走位了，明天晚上进行第一次舞蹈彩排，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原本他还在因为组员淘汰过多而头疼第三轮公演会不会翻车，毕竟这首歌是粉丝给他投出来的，他自然理所当然地想回馈他们一个最好的舞台。
而叶廷就仿佛易骁之外的第二根定海神针，完美地帮程玖解决了大部分担心的问题。
中午吃完饭后的休息时间，叶廷和程玖坐在练习室墙边暂憩片刻。
程玖看着叶廷正在慢吞吞喝水，突然道：“叶哥，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如果打扰了我先道歉。”
叶廷点头，将瓶盖拧上：“问吧。”
“你是……怎么被投出来的啊？”
只不过半天，他就见识到了叶廷的过人实力，想必他在《心动》组也帮了队友不少忙。
这样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在八选七的选择中成为那个唯一被放弃的。
叶廷笑了一下：“我自己想走的。”
“虽然我觉得挺对不起粉丝给我投的票，但全组其他人的能力我也大概知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一天就能把一首舞学完的了。”
“既然换组对别人来说是个头痛问题，对我来说又不是，我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
本来他其实私心想去《骑士》这组，不过他也很能理解程玖的选择。
毕竟让沉默冷面王贺瑾来跳这种风格显得更怪异。
而他当了多年练习生，虽然也有自己的偏爱，但是驾驭好每一种风格也是基本能力。
叶廷顿了顿，又道：“不过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挺想和易骁再合作一回的。”
程玖的耳朵悄悄竖起来，片刻后不留痕迹地打听起小队长以前的经历：“我听易骁说，你们在南韩的时候是朋友？”
叶廷笑起来，“不止，我还欠他好大一个人情呢。”
见程玖一脸疑惑，他道，“你知道他在南韩打过架的事吗？”
程玖点头，“知道。”
为了这件事他被公司雪藏了一段时间，在选秀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这个黑料还被论坛翻出来重新骂过一轮。
“他是为了帮我。”
“当时我在那边人生地不熟，韩语讲的也不算熟练，虽然一年待了下来，但还是被一些韩国练习生排挤。”
“这种情况挺常见的，尤其一些练习生会以前辈的身份压着你，让你做这做那，你要是不服管的话，还会对你动手。”
“橙心当时虽然已经做了几年练习生领域，但是基本只专心于内娱这块市场，在南韩还没有设立分部。当时橙心训练生要是去南韩训练，都是送去和橙心有合作关系的公司。”
“易骁来的就是我那个公司。”
“他因为家里有特殊背景，而且毕竟是橙心的人。所以当时没什么人针对他，顶多私下说两句，当着他面都还算过得去。”
“我们当时认识了之后，我还教过他一段时间舞，算是朋友吧。”
“然后当时一个前辈临时代替老师带我们训练，我因为一个动作不到位，就被那个前辈打了。易骁刚好过来找我，看不过去就帮我说了两句话。”
“易骁本来想和他讲道理，但最后那个前辈骂人得特别难听，连带着我，他，包括橙心在内，都骂了。”
“他没忍住，就和人家动手了。”
程玖忽然想起来。
见到易骁的第一天，他管他叫前辈，他却对自己说，他向来最讨厌论资排辈的阶级规则，让他以后别这么叫。
这也大概是他在南韩留下的心理阴影所致。
叶廷笑了一声，“他闯了祸，还和我说，没关系，他能搞定。”
“结果没几天他就回国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回国后被公司雪藏了好长一段时间算作惩罚，也就是那个时候，橙心才开始打算自己在南韩设立分部。”
“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毕竟要不是因为我，他应该早就去参加选秀了。”
“不过他现在看着也挺好，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当时他走的时候我还和他拍了张照，我记得我现在手机里还有存图。”
叶廷转头看向程玖，“你要看吗？”
南韩的小队长。
也就是十六岁都不到的小队长！
程玖：“！！！”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叶廷已看懂他神情，笑着拍了下他肩膀，“走。”
他带着程玖回了自己宿舍。
刚好其他两位舍友都不在，叶廷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翻了老半天相册，最后翻到一张，把手机递给程玖，“喏。”
照片上，十六岁的易骁尚未褪去稚气，很瘦，个子比现在还要略矮一点，眼眶下边有一块淤青，看来是被打得还没好全。
饶是如此，他搭着旁边比他高半个头的叶廷的肩，笑得非常灿烂。
那是最开始的，什么都没经历过的，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易骁。
程玖只看了两眼，心跳得格外快起来，也不敢多看，迅速把目光移到了照片上的叶廷身上。
然而他一看，马上愣了一下。
叶廷察觉出他表情细微变化，也很坦然：“我那会儿是不是和现在不太一样？”
“易骁走后我忍了一阵，最后发现公司根本没有打算让我出道，就想了个办法回国了。”
“回国后我签了个公司，公司说我没有大火的命，是因为这张脸的问题，于是让我去开了眼角，又动过一点细微的地方，才变成现在这样。”
平心而论，当年的叶廷也挺好看的，只是没什么记忆点，是那种很容易泯然众人的普通帅哥类型。
程玖对于整容没有什么特别看法，只觉得能冒着风险豁出去的人挺勇敢的。
也难怪论坛对于叶廷的争议一向很大。
他已经出道，上过不少节目，自带粉丝，被人骂称“回锅肉”，又有脸上动过刀的客观事实在，导致他实力虽然在，又有粉丝基础，人气却一直冲不进前三。
“其实我前两季就想来了，只是当时公司给我接了另外的综艺，档期撞了，所以就错过了。”
“谁知道今年公司竟然倒闭了。”
程玖：“……”
怪不得他是以个人练习生的身份来参加节目，当时易骁还疑惑了好一阵，他原公司不是对他还行，怎么也解约了。
“我又恢复自由身了，就自己报名来参加了。”
“当时想的是，反正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赌上的呢。”
他从八岁开始练舞，十四岁入圈当练习生，到现在二十二岁。
除去零星粉丝和所谓虚无缥缈的梦想，他已算是一无所有。
正因如此，他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钉铃咣铛的全部砸向了赌桌。
他再赌最后一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