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怎么还聊上结婚的事了？”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
慕柚朝身后看, 便见小姑姑慕俞晚和小姑父简季白赶了过来。
慕俞晚和慕俞沉是孪生姐弟，都是慕柚的继奶奶俞氏所生。
继奶奶生完孩子身体一直不好，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姐弟俩被老爷子一人拉扯长大。
慕俞晚嫁人后，一直住在澜城，看样子是听到消息连夜开车赶过来的。
医院廊下的灯光炽亮, 一众人忧心忡忡围在一起。
慕俞晚看向慕俞沉：“爸怎么样了？”
慕俞沉说：“要动手术，死活不愿意, 这不商量让尹默和小柚子去领个证，哄他高兴一下。”
慕俞晚说先进去看看, 被慕俞沉拦住：“你先别进去, 老头本来就怕死，我刚安抚他说没事, 要是看到你大半夜从澜城赶过来，又得胡思乱想, 明天再进去看他。”
慕俞晚红着眼眶, 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一眼。
里面老爷子已经睡着了。
慕柏威和慕柏廉走过来。
慕柏威道：“很晚了，一群人都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今夜我在医院守着, 其他人先回去睡吧, 明天再过来。”
慕俞沉、慕柚和尹默三人今晚来医院只开了一辆车, 是慕俞沉的。
出了这种变故，慕柚和小姑姑都想跟慕俞沉回慕家老宅, 一起坐上了那辆车。
慕俞沉回头问尹默：“你怎么回去？”
尹默还未开口，简季白递了车钥匙过来：“好久没见了, 我住你那？”
简季白和慕俞沉关系冷淡, 没有去慕家的打算。
他从澜城过来开了挺久的车, 尹默接过车钥匙。
坐上车，简季白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递过去：“来一根？”
尹默没接，简季白把烟咬进嘴里，吊儿郎当笑了声：“还不会抽烟？”
“没学过。”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道，尹默把着方向盘淡淡道，“柚柚不喜欢烟味。”
简季白咬着烟没点，随意拨弄着打火机：“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尹总，怎么栽那小丫头身上了，你俩结婚，你以后可得降辈分了，要喊我小姑父。”
“你愿意听，我也不是叫不出口。”
“我为什么不愿意？你现在叫两声听听也行。”
玩笑之后，简季白难得正经些：“因为老爷子这事结婚，我有点没看明白啊，小柚子心里还有你没有？”
尹默拒绝慕柚告白之后，他们俩有次酒醉说起过这事。
简季白是尹默身边唯一知道这事的人。
尹默唇线抿着，面部线条弧度凌厉。
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不知道。”
“问问呗。”
尹默不说话，简季白猜测：“不敢问，没勇气？怕人家说不喜欢了？”
“你这罪受的还真是该，以前觉得和她年龄差距大，她又太小，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如今后悔了人早不回头了。”
简季白顿了顿，“婚后怎么打算？”
“慢慢来吧。”
简季白执着头，对他这句话持迷惑态度。
这么闷的人，追老婆行不行啊到底？
旋即想到什么，简季白倚着靠背幽幽道：“女人对初恋很难忘记，等结了婚你对她好点，没准还真能回心转意。反正婚后就是夫妻了，你挽回的机会也多。”
回到公寓，尹默将外套挂在玄关处，跟简季白道：“书房柜子里有床铺盖，你自己打个地铺。”
简季白愣了下，难以置信：“尹默，是不是兄弟，我好不容易来你家住一次，你让我打地铺？我现在还是你小姑父呢。”
“家里就一张床。”尹默打开柜子，扔了罐啤酒过来。
简季白接过来，皱眉，“怎么不是冰的？”
“没冰的，都是常温。”
简季白也没再挑剔，倚着沙发靠背，重新说起住宿的问题：“我是客人，你不能让我睡地上啊。”
“那你去你小舅子家里住，他今晚回老宅了，这边房子空着。”
提到慕俞沉，简季白停顿两秒：“那我还是睡地板吧。”
啤酒打开，简季白喝了两口。
尹默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出来。
简季白笑他：“你怎么天天跟个老干部似的，冰啤酒都没有，自己还喝热水。”
尹默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不以身作则管不住她，习惯了。”
慕柚喜欢冰饮料，但喝多了就容易生病。
对此慕俞沉的管教方式是，恐吓威胁，不听话就打断腿。
在长莞的那一年，尹默为了让她少贪凉，多喝点热水，他都是陪着她一起。
“你这么大的房子，好歹腾个客卧出来，弄张床，不然来个人也太磕碜了。”简季白又扯回住的问题，他是真没想到来这儿是打地铺的。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在安芩又不是没房子住。
“没这个打算，你住不惯自己再找地方。”
简季白正要嘲他，蓦地反应过来什么，他赞同地点点头：“是不能买，马上要结婚了，家里一张床有利于培养夫妻感情。”
简季白举起手中的啤酒，“以后就都是慕家的女婿了，来跟小姑父碰一个？”
尹默懒得理他，放下水杯起身：“早点睡。”
后面简季白揶揄：“不是说愿意喊我小姑父吗，怎么半天一句也没听着？”
尹默回到房间，洗个澡倚在床头，想到慕老爷子的病。
慕柚从医院离开时忧心忡忡的，不确定她这会儿能睡着不能。
犹豫着，尹默发消息给她：【睡了没】
——
慕柚此时确实还没睡，躺在床上闭着眼酝酿了一会儿，半点睡意也没有。
捞起手机看了眼尹默发来的消息，她将手机息屏，又丢在一旁。
有些口渴，慕柚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外面找点水。
从楼上下来，慕柚意外看到慕俞沉独自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放了几瓶酒，他手里还拿着一瓶。
昏暗灯光下，那身影有稍许落寞。
慕柚加快脚步跑过去：“小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没睡？”
慕俞沉仰脖喝了口酒，没接话。
慕柚夺过他手里的酒瓶：“不许喝了。”
在慕俞沉视线瞪过来时，她心里有点怂，眼眶莫名其妙红了一圈，“明天还得去医院看爷爷呢，你酒气这么大，爷爷闻到会骂你的。”
慕柚指节用力抓着酒瓶子，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垂着，上面很快晕染出湿意：“小叔叔，你干嘛一个人在这儿喝酒，爷爷真的很危险吗？”
“瞎说什么呢？”慕俞沉敛眉觑了她一眼。
将她手里抱着的酒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慕俞沉语气温和了些，“老头子也就年纪大了点，但身子骨多硬朗，他体质比别人好，没那么危险。”
“那你还喝酒。”
慕俞沉缄默。
良久之后，慕俞沉站起来：“不喝了，睡去吧。”
他率先往楼上走。
慕柚水也忘了喝。
回房间后，她拿手机不断在网上搜索开颅手术的风险。
本来是想安慰自己，没那么严重的，不料越搜索越睡不着。
这天晚上，慕柚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爷爷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的幸福，让她心里酸酸涩涩的。
慕柚很小的时候就和爷爷住在老宅，一个月她的父母才会一起回来看望她一次。
所有人都跟她说，父母是因为工作忙。
她信了十几年。
直到高二那年的暑假，她在街上看到父亲陪着一个女人两个孩子逛街。
他们其乐融融，那样和睦幸福。
那是她渴望了十几年，从未拥有过的画面。
也是那天慕柚才知道，她的父母早在她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儿女。
父亲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
她每个月在家翘首盼望着父母工作之余，能回来看看她的时候。
他们已有别的孩子承欢膝前，正享受着天伦之乐。
对她来说，每天能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吃个饭都是奢望。
而对另外几个孩子来说，不过是天天都会发生的平常事。
慕柚不是不能接受父母离婚再婚。
她不能接受的，是他们用为她好的名义欺骗她。
他们回到老宅，就在她面前扮演鹣鲽情深，一家和睦。
出了老宅两人便形同陌路，各回各家。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哄骗了十几年。
因为这件事，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情绪消沉，爷爷每每看到她就满是愁容。
小叔叔也是因为这事，才会把她送去长莞读高三。
这几年，爷爷总是时不时感叹，小柚子苦了这么多年，以后要找个很爱很爱你的人，爷爷才放心。
其实慕柚从不觉得自己苦。
她住在这个老宅里，在爷爷身边长大，她觉得自己过的很幸福。
慕柚从来没想过，如果哪天爷爷不在了，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这个晚上，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生与死的距离这么近。
慕柚又想起今晚在医院里，爷爷看到她和尹默站在一起时，眼底满满的期许和祝福。
结婚的事，和尹默还没有细聊。
慕柚捞起手机，点开与尹默的对话框。
思索着，她输入文字发过去：【领证的事，我们明天当面谈谈吧】
发送过去之后，慕柚才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这个点尹默应该已经睡了，如果对方没调静音，大半夜她发消息过去还挺不礼貌的。
还没多想，对方居然很快回复：【好】
这么晚还没睡？
应该是还在忙工作吧。
慕柚也没问他，丢掉手机继续酝酿睡意。
——
慕柚和尹默约在了咖啡厅见面。
她觉得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得找个正式说话的场合比较好。
一家私密性良好的咖啡厅，慕柚过去的时候尹默已经到了。
他穿着黑色衬衫，纽扣系的规规整整，清冷气质和那张脸不苟言笑的脸完美融合，分外惹眼。
慕柚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刚把肩上的包包放在一旁，尹默淡淡的嗓音响起：“昨晚上没睡好？”
慕柚愣了下，她今天出门前特地化了妆，黑眼圈该遮的也都遮了，这他也能看出来？
她以为是妆花了，正要从包里取出小镜子照一照，尹默说：“昨晚三点多发消息，几点睡的？”
慕柚这才想起这茬。
刚拿起的小镜子重新放回包包，她高傲地下巴一扬，偏不承认：“我睡的特别好，只是中途醒来，故意发消息骚扰你一下。”
尹默似乎笑了下，转头示意那边的服务员。
侍者送了咖啡上来，是她喜欢的法式白摩卡。
还搭配了一份芒果双皮奶。
慕柚分别尝了一口，才说到正题上：“我们来聊聊领证这事？”
尹默随意抿了口咖啡：“好，你先说。”
慕柚将散下来的发挽在耳后：“那天晚上之后，我们如果对小叔叔说了实话，顶多被他打骂一顿，也没现在这样的事了。但是现在事情已然发展成这样，爷爷即将手术，巴巴等着看咱们俩的结婚证，现在反悔说出真相肯定不行。但是我和你互相没有感情——”
她停顿少顷，抬头，“至少我对你没有。”
他凝睇过来的眸底一片漆色，眼睑微垂，里面像结了层霜。
男人好看的唇线抿着，半晌才平静开口：“然后呢？”
慕柚舔了下唇：“因为爷爷的事让你跟我结婚，我知道这可能会有点为难，但是这件事的起因咱们俩都有错，你本来就该负一部分责任的。所以我们如果结了婚，可能时不时还需要配合对方，在长辈跟前扮演恩爱夫妻，尤其在我爷爷面前。这点你有什么问题吗？”
尹默喝了口咖啡，忽然觉得口感苦涩。
他放下来，加了块糖进去，拿勺子轻轻搅拌着，似在沉思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没问题，但我有条件。”
尹默说：“尹氏的生意正在上升期，最近又在着手大项目，我的私生活越简单，对企业的发展越有力。我们结婚容易，将来一旦离婚，恐怕会引来一些动荡。”
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所以，如果领了证，我们不可以随随便便说离婚。”
尹默捏着咖啡杯的指节微收。
静默良久，他似下定决心般，再次看向她：“如果哪天你有了喜欢的人，想跟他结婚，我会成全你。但是在你没找到可以携手一生的人之前，这个婚，不能离。”
还以为他要提什么条件，没想到是这个。
这个要求听上去好像对她没什么损失，慕柚想了想：“那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呢？”
不等尹默答，她慷慨地道，“到时候我也会成全你，同意和你离——”
“还有一个要求。”尹默微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领证之后，你每个节假日要回家。”
“你指的是你的公寓？”慕柚思索着他的话，“包括所有的周末吗？”
尹默嗯了声。
慕柚有些犹豫：“每个周末会不会太频繁，或者我们可以改成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
“学校偶尔有特殊情况，可以不用回去。我出差会提前告诉你，你也可以住校。”尹默看她，“这么算下来，你平均一个月在公寓住不了几天。如果你不愿意回，我们平常连面都见不到几次，还怎么互相配合着扮演恩爱夫妻？”
慕柚一时被问的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琢磨一会儿，最后点头：“行吧，我答应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尹默的神色渐渐缓和：“这两点你答应了，别的你说什么，我都没意见。”
他示意那份没怎么动过的芒果双皮奶，“甜点放久了口感不好，再吃点。”
——
从咖啡厅出来，尹默问她：“现在准备去哪？”
慕柚看看时间：“我去医院看看爷爷。”
“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过去。”他没给慕柚拒绝的机会，已经极为绅士地帮她打开了副驾车门。
既然都谈好了，慕柚也没推辞，乖乖坐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尹默问她：“不打算考个驾照？”
大学的业余时间多，挺多同学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考驾照。
毕竟工作之后，很难再有这样的闲暇。
郝梦成和窄窄的驾照大二就拿到手了，慕柚却至今没考。
她偏头望着窗外的景物：“我不喜欢开车，只喜欢坐车。”
慕柚感觉尹默也不经常开车，大部分时间都是司机在开，他坐后座。
她问尹默：“你也不喜欢开车吗？”
尹默把着方向盘，沉吟着：“得看开什么车。”
“？”
慕柚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别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俩人讨论的话题不太纯洁。
不过看尹默格外正经的脸色，慕柚觉得大概只有她自己不纯洁。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临时泊车点，尹默说：“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不下去了，代我向爷爷问好。”
慕柚解了安全带，下车前，尹默又叫住她，“记得回头把领证要带的材料准备好，周一早上，我去慕家老宅接你。”
慕柚点点头：“好。”-
慕柚到病房，小姑姑慕俞晚恰好出来，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指指里面：“睡着了。”
慕柚不觉压低声音：“今天没有难受吧？”
慕俞晚道：“看着还行，上午做了检查，吃过东西刚睡下。”
“对了，明烟从长莞赶回来了，在这儿待了半天，我看她精神不好，就让她回去补个觉。”
慕柚：“那我晚些回去看看她。”
慕柚和慕俞晚从病房里出来，两人挽着手在附近的公园说话。
在长凳上坐下，慕俞晚感慨：“还挺快的，印象里总觉得你还特别小，如今一眨眼，都要结婚了。”
慕俞晚出嫁的时候，也就慕柚现在这样的年纪。
那时候的慕俞晚也没大学毕业，因为家里生意出了点危机，被老爷子送去和简家联姻。
慕俞沉不同意联姻，为此还和老爷子僵持了许多年。
慕柚记得小姑姑出嫁那天，她哭着追婚车追了好久，最后被小叔叔拽回了家。
这些年小姑姑一家住在澜城，很少回来。
慕柚靠在她肩头：“这次打算在家待多久？”
“多住些日子吧，陪陪你爷爷。”
慕俞晚看向慕柚：“你爷爷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除了你父母的原因外，大概也是觉得当年亏欠了我。我的婚姻由不得自己，他心里一直有愧，所以他希望你的婚姻是幸福美满的。”
慕柚抬眼：“你和小姑父，现在关系好吗？”
慕俞晚想了想：“商业联姻的夫妻，相敬如宾就是好。”
慕柚不觉想起她和尹默来。
他们俩领了证之后，能幸福美满吗？
其实小姑姑说的对，没有感情的婚姻，相敬如宾就挺好。
慕俞晚忽而挑眉，跟慕柚道，“其实我当年，你爷爷选中的联姻对象里，还有尹默呢。”
这个慕柚还真不知道，惊诧地看过去：“那，后来呢？”
慕俞晚说：“我比尹默大啊，他那时候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而且，虽说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也不陌生，但总感觉他这人挺难接触，有种刻进骨子里的冷淡，寻常人轻易不敢近身。”
“所以这次回来，听说你俩在一起了，还准备结婚，我就挺惊讶。”
慕俞晚打量慕柚，“你还真不是寻常人呐，看上他什么了？”
慕柚支吾了一下。
以前她看尹默浑身上下都是优点，现在突然被这么一问，她还真想不起来。
最后干脆随口糊弄：“长得帅呗，我可是资深颜狗。”
慕俞晚眉眼含笑：“颜值方面，那他确实没的说。”
——
周一早上，慕柚给学校请了假，和尹默一起去民政局领证。
路上两人也没什么话题可聊，想到之前慕俞晚的那番话，慕柚饶有兴味地问尹默：“听说你以前险些成了我小姑父？你和我小姑父关系那么好，他知道吗？”
“知道。”尹默神色平静，“但是我们俩当年，不算险些。”
慕柚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尹默道：“我当时在国外读书，只是听长辈们谈起过而已，我和她都没这个意思，那么结婚的概率就是零。既然是零，怎么能算险些？”
他余光看过来，“慕俞晚告诉你的？”
慕柚点点头：“她说你这种人又冷又傲，不好接触，她当初都没看上，我怎么就看上了。”
尹默扬眉：“那你怎么说的？”
慕柚手指戳着下巴，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我说你长的太丑，我可怜你，就跟你在一起了。”
尹默：“……”
这个话题匆匆过了，慕柚脑袋歪在车窗边，一会儿叹息一声。
后来又忽然坐正，双手合十祈祷着什么。
尹默余光看她一眼：“干嘛呢？”
慕柚睁开眼：“我在祈祷爷爷明天的手术能成功，这次为他这病，我牺牲可太大了。”
尹默骨节分明的手把着方向盘：“做了多大的牺牲？”
“从小仙女成为已婚妇女的牺牲，还不够大？”
慕柚摇头叹惋着，“我马上就不仙了。”
尹默：“……”
慕柚回头看看尹默，眼神里带了点同情：“不过你牺牲也挺大的，因为我爷爷手术，你即将从单身贵族里除名，成为有妇之夫。”
“不过没关系，你不是仙女，本来也没有仙气。”
尹默：“……”-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节日，领证的人没想象中那么多，一切流程都很顺利。
从民政局出来，慕柚重新坐上尹默的车，两人准备拿着结婚证去给老爷子看。
她忽而问：“我们之前是男女朋友，如今领了证。那待会儿见到爷爷，在提到对方时，称呼上是要改口了吗？”
“比如呢？”尹默微微抬眉，“你要改口叫我什么？”
慕柚嘴角微抽，忽然懊恼自己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偏偏尹默似不打算随意揭过，见她不吭声，又道：“你叫不出口怎么行，不然去医院之前，我们在这儿先练习一下，叫顺口了再过去？”
慕柚系上安全带，佯装淡定地催他：“还是先去吧，今天主要是让爷爷看结婚证，再晚点他老人家该着急了。”-
为了明天的手术，老爷子已经剃了光头。
慕柚和尹默过去时，他刚做过检查回来。
看到两人的结婚证，老爷子很是高兴，反反复复拿来看，爱不释手：“小柚子和尹默这照片可太般配了，你看俩人笑的多开心。”
老爷子把照片给慕俞沉看。
慕俞沉接过来，象征性地瞧一眼，又还回去：“谁拍结婚照不是这样的，有什么稀奇。”
老爷子睨他一眼：“你拍一个我看看？”
慕俞沉被噎了下，半晌没接上话。
——
周二手术这天，慕柚和家人一起在医院里陪着。
老爷子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接下来要看自身的恢复情况。
直到下午老爷子苏醒过来，众人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算真正落地。
外面的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医院里的人比白天少了些，住院部亮起炽亮的灯光。
尹默忙完工作上的事，过来看望老爷子。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眉眼清隽，气质沉稳。
老爷子看见他，手颤抖着指指沙发上歪着的慕柚，用嘴型小声说：“睡了。”
为了他这手术，慕柚这两天都没怎么合过眼，下午老爷子精神好一些，她才稍稍愿意补个觉。
尹默缓步走过去，脱下身上的西装，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睡得有些沉，呼吸清浅而均匀，没有被吵醒。
尹默凝望她恬静的睡颜，眉宇不觉染上一抹柔和。
他起身走至床前，压低声音凑在老爷子耳畔礼貌问道：“爷爷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上了年纪，恢复的比较慢，此刻说话有些吐字不清，简短地答：“好，好。”
“伤口还疼吗？”
老爷子还没什么力气，指指点滴瓶，示意里面有镇痛药。
意识到老爷子说话不方便，尹默自己主动多说一些：“我父母说要来看您，您刚动完手术，怕您累着，我让他们晚几天等您精神好了再过来。以后我每天有空，都会过来看看您 。”
脖子歪久了不太舒服，沙发上慕柚睫毛颤了颤，揉着泛酸的脖子缓缓睁开眼。
她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西装外套。
上面有淡淡的冷香，裹挟着雪的寒意，清凉却不逼人。
尹默在病前站着，身体前倾，正凑近了低声和老爷子说着什么话。
小姑姑、舒明烟她们和大伯一起去吃晚饭了，病房里很安静。
大概是怕吵到她睡觉，尹默的说话声不大。
倏忽间，他似是察觉了什么一般，扭头看过来。
慕柚拢着他的外套，目光猝不及防和他撞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重，灯下泛着点点柔光。
“醒了。”他起身走过来，看她眼角眉梢还难掩倦意。
尹默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长发，温声问，“晚饭吃了吗？”
慕柚摇摇头：“我让小姑姑一会儿给我带些回来。”
“带，带什么带？”
老爷子忽然插话，他看看墙上的挂钟，纵使说话艰难，仍旧努力跟尹默道，“你带，带她回家吃，明，明天去学校。上课！”
尹默看向慕柚：“爷爷怕你在这边休息不好，听爷爷的话，好好回学校读书。”
见慕柚抿着唇不说话，尹默俯首凑在她耳畔，低声道，“你一脸憔悴的在这儿，爷爷看着心里不安，还怎么养病？”
慕柚看向床上的老爷子，老爷子又道：“听话，回去休息！”
下午催着舒明烟回学校，现在就又开始催她了。
慕柚无奈道：“好，等小姑姑她们回来我就走，以后没课了再来看你。”
她又拿手机给小姑姑打电话，让她们不用带晚饭给她。
慕俞晚一群人是二十分钟后回来的。
她们刚回，老爷子就催着慕柚和尹默两人走。
从住院楼里出来，外面夜色浓郁，天穹好似铺着一团化不开的墨。
迎面一个男人拎着东西走过来，看到尹默很兴奋地打招呼：“尹总，您怎么在这儿啊？”
生意上的熟人，尹默点头：“赵总。”
赵总很快反应过来，医院这种场合遇到，他表现太兴奋不应该，急忙一脸关切：“是家里人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这医院我有熟人。”
尹默微微颔首：“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尹默这样的身份，人脉肯定比他还广。
赵总讪笑着，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余光注意到站在尹默旁边的慕柚。
众所周知，尹默出席任何场合，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伴。
生意场上，谈判桌前，他只在乎利益，出了名的软硬不吃。
对美色更是视若无睹。
性感、妩媚、清纯、可爱，无论用什么样的女人讨好他，他永远都能坐怀不乱，从不给人近身的机会。
赵总和他接触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身边有女人，还如此清丽漂亮，一时竟拿不准两人的关系。
这时，尹默主动牵起慕柚的手，介绍：“我太太。”
“原来是尹太太！”赵总像是终于被打开了话匣子，“我就说嘛，你们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这么般配，看着很有夫妻相，没想到还真是。尹总平时在外面洁身自好，我早就该猜到家里肯定是有很在意的人，二位感情这么好，实在是让人羡慕。”
赵总注意到慕柚身上的黑色风衣，又看看尹默的深色西装，“两位衣服看上去还像是情侣装呢，实在是太甜蜜了！”
尹默看了下腕表：“我们还有些事，不如改天再聊？”
“好的好的，那尹总您先忙。”
和赵总道别后，慕柚和尹默往地下停车场走。
慕柚此刻满脑子还是尹默从容自如的那句“我太太”。
她觉得如果今晚遇到的是她的熟人，需要她来介绍。
她大概做不到如尹默这般，无比平静地跟人说，这是“我老公”。
而且刚刚那个赵总明显就是想讨好尹默，慕柚都看出来了，尹默这么精明的人不该瞧不出来吧。
人家正愁不知道马屁怎么拍呢，他倒好，赶紧介绍自己是他太太，正好让那人借机尬吹一通彩虹屁。
还情侣装好甜蜜，慕柚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尹默的。
虽然两人外套的颜色都偏深，但根本不是同一种颜色好吗。
坐上车后，慕柚余光打量着旁边的尹默，他此刻似乎心情还不错，眉宇舒展着。
莫非是因为刚刚那人吹彩虹屁，给他吹高兴了？
真是想不到，原来尹默这人平时看着挺正经，心里喜欢听人家夸奖他。
像刚才那样，觉得他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对他来说应该就是一种很好的赞美。
这种性格，应该属于闷骚吧。
“怎么还不系安全带？”尹默出发前，余光看她一眼。
慕柚的思绪被他打断，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已经倾身朝这边靠过来，主动将安全带拉长一些，帮她系上。
他突然贴过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距离她很近，慕柚反应不及，忘了躲避，唇差点亲到他的侧脸上。
不过慕柚此时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她还在思考尹默到底是不是闷骚。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望着贴过来的那只耳朵。
他耳形很好看，肤色很白，像用美玉精雕细琢而成。
慕柚眼睫微翕，蓦地往前凑了凑，在他耳畔道：“我觉得你长的特别帅，是好多女孩看到都会心动的那种帅。”
说完之后，她观察尹默的反应。
慕柚觉得自己这个赞美，和刚刚那位尬吹两人甜蜜般配的赵总比着，更有真实性，应该更能愉悦到尹默。
尹默的身形，明显在一瞬间僵滞住。
他微微偏头，黝黑深沉的眼眸朝她凝过来，眸中有一闪而逝的诧异和困惑。
“嗯？”男人微微拧眉，意味深长打量她，“什么？”
他刚刚只顾帮她系安全带，没听到吗？
慕柚又重复一次，用无比真诚的眼神：“我说你好帅，女孩子看了会心动。”
尹默的脸上没瞧见丝毫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锁着她。
倏然间，他温凉的指节挑起了她的下颌，性感的薄唇轻启，嗓音低沉：“那位心动的女孩，是你吗？”
逼仄的车厢内，他气势有些逼人。
慕柚脊背不觉又用力往后靠了靠，尽量缩小和他的距离，但似乎于事无补。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慕柚感觉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痒。
“我对你当然不会心动，我又不是一般的女孩，我是仙女。”她努力保持淡定，拿开他的手，挤出得体的微笑，“我只是在单纯的，夸你帅。”
尹默眉尾轻挑：“仙女不是不仙了吗？”
“不仙了也是仙女！”
“行。”他点点头，身形坐正，神色恢复从容与平淡，“多谢仙女夸奖。”
他发动引擎，驱车驶出地下车库。
自始至终，慕柚没有从他脸上看到那种眉宇舒展，身心愉悦的状态。
奇怪了，那位赵总随便夸两句他就挺高兴的。
她夸的这么用心，他的反应却像是在质疑她的话。
莫非刚才高兴不是因为赵总，只是巧合？
“不是闷骚？”慕柚食指戳着下唇。
她心里思索着，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出口的瞬间，慕柚感觉尹默一脚踩了油门，她身子下意识前倾。
一扭头，他带着探究和打量的目光睇过来：“什么？”
慕柚心虚地眼珠子四下乱转：“哦，我刚才说那个……焖烧，今晚要不要吃焖烧肉？”
地库出口，尹默付了停车费，车辆重新起步：“回去给你做。”
慕柚蹭地清醒过来，支吾了一下：“回哪？今天不是周末，我要回学校的。”
尹默淡声道：“这个点堵车，回学校要一个小时，公寓近一点。”
“我明天还得上课呢。”
“明早送你过去，不耽误你上课。”
慕柚登时紧张起来。
他们俩领证了，现在是夫妻啊！
今晚怎么睡？！
🔒第 16 章
慕柚一路上都在想着, 要不要找个借口回学校。
但是从医院里出来，学校和尹默的公寓是相反方向，眼看着越走越远, 尹默八成不会再愿意调头。
最后慕柚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算了吧。
领了证，他们俩随时都要面临一起过夜这种问题, 该来的迟早会来，想躲也躲不掉。
而且, 尹默这么性情寡淡的人，没准还会和以前一样, 选择自己睡书房。
其实慕柚觉得老在书房打地铺不好, 地板那么硬，第二天上班他浑身不难受吗？
不过他如果坚持, 慕柚还是十分愿意支持他的。
到时候建议他在书房买张床，也算是表达一下她这位协议妻子的关心了。
走神间, 她发现尹默在红绿灯路口转了方向。
回公寓不是要直行吗？
大概是瞧出了她的困惑, 尹默道：“不是要吃焖烧肉，先去一趟超市。”
提到焖烧肉，慕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侧目打量尹默不苟言笑的那张脸, 她心里又嘀咕。
闷骚这种性格一般都是外表冷淡内心狂热, 尹默这个人明显里里外外都是冷的。
唯一狂热的时刻, 大概就是喝醉酒的那晚。
但是醉酒状态下，实在不具备参考性。
只能说, 他这种性冷淡人士，在喝酒之后也会和正常人类一样, 有欲望而已。
慕柚思索着, 冷不丁又问了个问题：“今晚喝酒吗？”
“嗯？”男人音质清冽, 透着几分困惑与茫然。
慕柚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转着：“我是说，小姑父是不是还住你那里，你们俩晚上平时有没有喝个酒啥的。对了，小姑父睡哪，书房吗？”
慕柚陡然醒过神来，如果小姑父这两天在书房打地铺。
那尹默毫无疑问，今晚绝对要和她一起睡主卧！
毕竟在小姑父跟前，他们俩刚领证就分开睡说不过去。
说话间，尹默已经在地库停了车。
他淡声道：“他去住酒店了。”
简季白在书房地板睡了一晚上之后，抱怨腰酸背痛，当天就订了豪华酒店套房。
他在这边有生意要谈，酒店刚好距离工作地点近一些。
慕柚眸色微动。
那也就是说，书房今晚上没人住！
尹默绕过来，帮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见她整个人呆呆的，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这还是慕柚和尹默第一次逛超市。
慕柚以为，他这种每天忙忙碌碌的大人物，应该不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像她小叔叔，手底下的每套豪宅里，基本都有专门做饭洒扫的阿姨。
他为了工作方便，有时候住别墅，有时候住公馆，有时甚至直接宿在酒店套房里，永远行踪飘忽不定。
慕柚怀疑，小叔叔活这么大，可能至今连老抽和生抽都傻傻分不清。
但尹默偏偏就不这样。
他这张脸看着不怎么接地气，生活方式却很有人间烟火味。
就如此刻，他穿着名贵的西服，用那双动辄签下几个亿订单的手，精心挑选今晚的做饭食材。
本该是天上清泠泠一轮明月，矜贵孤傲，遥不可攀，却轻易坠入凡尘，落在这世间。
这画面本该有些奇怪，可他做起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违和，甚至流畅自如，像是早已经历过无数遍。
“你为什么喜欢自己做菜？”慕柚跟在他后面，看他把挑好的食材放进手推车。
尹默推着小车往前走：“做菜的时候，大脑是放空的，算是一种休息。”
慕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勉强竖个大拇指：“那你这休息的方式真特别。”
尹默说：“很小的时候，我爸有了闲暇就喜欢做菜哄我妈高兴，他总拉着我打下手。我学业忙，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偶尔一起做顿饭，也是一家人很好的相处模式。慢慢的，就习惯了。”
他这么一说，慕柚大概能明白了。
尹默是个话很少的人，在他父母面前也是这个样子。
对这种寡言少语的人来说，很容易就和父母不亲近了。
拉着他一起做几样可口的饭菜，少说话，多动手，当真是不错的家庭小聚会。
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人觉得很温馨。
尹父和尹母是上流社会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他们俩果然很懂得家庭和睦的经营之道。
不过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最后把自己儿子的厨艺培养的这么好，还成了他工作之余的解压方式。
唯一有点可惜的事，他们这个儿子没有七情六欲。
生在那么温暖的家庭里，还这么不懂爱，估计这辈子都没救了。
——
回到公寓，尹默换了衣服去厨房忙碌的时候，慕柚在沙发上歪着看电视。
郝梦成发微信给她，问她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她这两天请假没在学校，跟室友说了爷爷手术的事。
慕柚回复：【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慢慢恢复，以后定期复查就可以】
郝梦成：【那就好，明天来上课吗？】
慕柚：【嗯，一早就回去】
郝梦成：【对了，今天校团委的靳老师找你，我说你家里有事请假了，他让你返校后，找时间去一下他办公室】
慕柚问郝梦成：【没说什么事情吗？】
郝梦成：【没说哎】
慕柚：【好吧，知道啦。】
和郝梦成又聊了几句，慕柚觉得有些犯困。
这两天担心爷爷的病，她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困意侵袭着大脑，她早忘了厨房还在做饭的尹默，不觉将手机放置一边，闭上眼睛很快睡熟。
尹默摘到围裙从厨房出来。
本欲喊她洗手吃饭，一靠近就看到她恬淡乖巧的睡姿。
这几天在医院里，她没有化妆，此时素着一张脸，却是天生的黛眉朱唇，姿容昳丽。
许是觉得冷，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心略微蹙着。
尹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没有吵醒她，过去关掉电视，轻轻扯过尾端的毯子，帮她盖上。
暖意沾满全身，她好看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睡的更香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分秒运转。
慕柚这一觉天昏地暗，仿佛睡了很久，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尹默公寓的沙发上。
周围光线黯淡，只远处一盏落地灯亮着。
尹默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办公，他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不时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
光晕映着他根根分明的干净指骨，泛着冷白的光。
他微垂着头，剑眉浓密，下颌的线条流畅利落，整个人英俊沉稳。
慕柚微微动了下，那边专注的男人转过头来，对上慕柚惺忪迷蒙的睡眼。
下一瞬，他阖上电脑起身，嗓音质地清淡：“饿不饿，醒了过来吃晚饭。”
他开了客厅的灯，室内一下子亮如白昼，慕柚下意识抬手遮挡强烈的光线。
好一会儿，她缓和下来，看一眼墙上的时间，过十一点了。
她在沙发上睡了至少三个小时。
慕柚抻抻懒腰，去洗了把脸。
到餐桌前坐下，尹默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并且把那盘焖红烧肉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你今晚点名要的。”
慕柚还处于刚睡醒的状态，看着那盘肉，想到先前的事，下意识说一句：“想不到你还真做闷骚肉。”
尹默刚夹了一筷子放她碗里，闻声眉头轻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肉？”
慕柚当即清醒过来：“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有点吐字不清。”
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味道意料之中的好，她漂亮的眼眸逐渐弯起。
尹默没追问，又夹了些才给她：“不早了，吃完早点休息。”
说到待会儿睡觉的事，慕柚又思索起两人今晚怎么睡的问题。
他至今也没说清楚自己要睡书房还是卧室。
小姑姑和小姑父虽然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但他们婚后也是有夫妻生活的。
因为他们俩已经有个两岁的女儿了。
尹默和她不属于商业联姻，只能算是协议结婚。
但是他俩并没有设定离婚期限。
谁要是喜欢上了其他人，就离婚放对方自由，这种约定其实是虚无缥缈的。
换句话来讲，没有喜欢的人，他们俩就要这么凑合过一辈子。
一辈子的相处，总有那方面的需要吧？
慕柚不知道尹默是打算跟她做有名无实的夫妻，还是有名有实的夫妻。
吃的差不多时，慕柚实在没忍住，主动开口问：“你睡书房还是卧室？”
尹默似乎停顿了一下，灼灼的目光看过来。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让慕柚情不自禁想要逃开。
这时，他的目光先行收了回去，微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他没说话，大概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慕柚把碗里最后的汤喝完，准备不管他自己先回房间睡，尹默终于开了口：“书房。”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慕柚没觉得很高兴，也没不高兴，十分平静地点头：“哦，好。”
她径直去了楼上卧室。
尹默独自在餐桌前静坐一会儿，起来把桌上的盘碟收拾进厨房。
刚清理干净，外面门铃声响。
尹默上前开门，见简季白站在门外。
他急匆匆进来：“我上次住这儿，有份文件好像落你书房了，明天得用呢。”
余光瞥见玄关处慕柚的外套，还有一双高跟鞋。
简季白扭头：“小柚子在这儿？”
他想了想，“这是你们俩领证后，在一起的第一晚吧，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早知道提前打个电话给你了。”
简季白懊恼地拍拍脑门，急匆匆去楼上。
他准备拿个文件赶紧走，别打扰人家二人世界。
身后尹默淡声道：“她已经睡了。”
简季白一脚刚迈上台阶，又缩回来，转身：“你怎么没睡？”
尹默在沙发上坐下，没说话。
简季白似乎明白了什么，折回来：“不会吧，你打算继续书房打地铺？”
“哥们。”简季白拍拍他肩膀，提醒他，“你俩已经是夫妻了，现在是有证驾驶，慕俞沉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尹默倚着靠背，指腹在眉心捏了两下：“太快了。”
他怕慕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这能算快？”简季白不明白他的脑回路，“喝醉酒那晚呢，你俩进展不快？当时别说夫妻了，连情侣都不是。”
“那晚真喝多了。”
尹默那天晚上被方启贺那群人灌了不少酒，但还算清醒，带慕柚回家后，并没想对她做什么。
结果她也醉了，居然撩拨他。
那样的诱惑，他意识混沌之下如何经得住。
直接让仅存的理智溃散掉。
简季白考虑了一下，问他：“是小柚子主动说让你睡书房的吗？”
尹默：“我提的。”
简季白差点被他噎住：“人家都没说，你这也太自觉了吧？我现在怀疑你这么闷的人，到底能不能把人哄回来。”
“有时候脸皮该厚就得厚，你俩是夫妻，理应同床共枕。她要是真不愿意，把你从床上踹下来，你再睡书房也不迟啊。”
简季白琢磨着尹默的表情，渐渐明白了什么。
他手臂搭在尹默肩头：“哥们，你上次说的慢慢来，意思是你尽可能把她留在身边，多制造相处的机会，对她好一点，给她做好吃的，等她慢慢发现你的好，再次喜欢你？”
尹默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简季白道：“这法子多慢啊，就不会想些热烈点的？生意场上最讲究效率和速度，你不是最懂的吗，感情当然也一样。你这么温水煮青蛙下去，回头水还没煮开，她先喜欢上别人了，要跟你离婚，你就没机会了。”
尹默狐疑地抬头：“所以呢？”
“你就没想过——”
简季白朝楼上看一眼，不觉压低声音，“色-诱？”
尹默：“？”
“小柚子以前喜欢你，至少说明你的长相身材是完全符合她的审美的。”简季白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眼神暧昧，“发挥你的男性魅力，诱惑她。有的时候，夫妻那方面和谐了，感情自然而然就有了。”
尹默拧着眉头，对简季白的提议不置可否。
“行了，你自己再想想我的话。”简季白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楼上拿资料。
到楼梯口，他倏而回身，“小姑父决定再帮你一把，这书房的地板今晚归我了，给你个回房间的机会。”
也不管尹默是否答应，他大步去了楼上书房。
——
慕柚回房后，先去衣帽间拿睡衣准备洗澡。
之前她在这边住过几次，为了方便，有留换洗衣物在这里。
打开柜子，衣服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几件。
全是开春上季的新款。
慕柚从中发现了一件很漂亮的睡裙，纯白色，长袖，袖口是荷叶边。
她拿出来，对着镜子在身前比了比，裙摆长及脚踝。
既然是给她准备的，不穿白不穿，反正今晚房间就只有她自己。
慕柚心里想着，拿起那套睡裙去往浴室。
当她穿着睡裙从浴室出来时，卧室的门被人轻扣了几下。
不是睡书房吗，又来敲门干嘛？
或许是铺盖还没拿吧。
慕柚狐疑着，过去将房门打开。
尹默站在门外，脸廓深邃，身材挺拔清梧。
看到慕柚，他正要开口，视线落在她的睡裙上。
她显然刚洗过澡，散落的长发上还沾着细微的潮气。
这条睡裙她穿上刚刚合适，是宽松舒适的版型，腰身并没有掐的很紧，但她身材太好，还是能隐隐衬托出窈窕曼妙的身段。
优雅简单的设计，配上她此刻刚刚出浴的清丽模样，很有冰清玉骨，不染纤尘的气质。
“看什么，不是给我买的吗？”他一直盯着她的睡裙看，慕柚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穿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好看。”
被赞美了，慕柚心里很高兴，面上却不显，她骄傲地轻抬下巴：“主要是人好看。”
男人望着她，嘴角似有轻微上扬的弧度。
慕柚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敲门是有什么事？”
“你小姑父来了。”尹默说。
慕柚一惊，半信半疑地扶着门框脑袋探出来，四下看看：“哪呢？”
这个点了，小姑父跑这儿干嘛？
“在书房。”尹默说。
二楼的面积很大，书房在东面拐角处。
慕柚悄悄跑过去，打算确定一下。
刚巧简季白拿着水杯从书房出来，迎面看到慕柚。
他笑着打招呼：“小柚子没睡呢？”
对上简季白的目光，慕柚登时站直了身子，露出得体的笑容：“小姑父，你果然在呀。”
简季白说：“我有资料忘这边了，过来取一下，干脆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
他又礼节性问慕柚，“我住这里，没问题吧？”
慕柚忙道：“没问题啊，这是尹默的房子，你问他就行了。”
“那不行，现在你是这房子的女主人，我当然得问问你的意见。”
简季白指指水杯，“有点口渴，我去下面接点水就睡了，明天还有工作。”
他望一眼旁边的尹默，又问慕柚，“你俩还不睡？”
“睡啊。”慕柚直接挽住了尹默的手臂，笑容乖巧，“我们正准备睡呢，听说你来了，我过来跟你说两句话。”
简季白点点头：“嗯，早点睡吧。”
他拿着水杯优哉游哉下了楼。
慕柚拖着尹默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心里还纳闷着：“我小姑父也是，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幸好咱们俩还没睡。他要是再晚一些过来，发现我睡卧室，你睡书房，回头告诉小姑姑，小姑姑再告诉小叔叔，那可怎么收场？”
慕柚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
尹默点头：“你说的对，为了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以后我们都睡卧室。”
慕柚：“？”
🔒第 17 章
“以后都吗？”慕柚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脑子里想着她以后和尹默睡在一张床上的场景。
“怎么？”尹默打量她的表情，“你如果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也可以。”
慕柚咬咬下唇。
她还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本来就是尹默的房子, 书房还连张床都没有，慕柚都不知道尹默这种娇生惯养的人，之前几天晚上是怎么睡的。
其实先前她问尹默睡书房还是卧室的时候, 也是做过心里准备了的。
结果他自己回答说要去书房。
现在她已经重新调理好心态，准备和尹默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了。
结果, 小姑父突然过来，他又改了主意。
倒腾来倒腾去, 这人不是挺沉稳的吗, 怎么在这事上如此善变？
算了，住一起就住一起, 又不是没住过。
她每周回来两天，也不会经常一起睡。
根据尹默这张脸以及那天晚上的感受来算, 到底算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慕柚心里安慰完自己, 点点头：“行，那以后都住卧室。”
她走至床边，左右看了看：“你睡哪边？”
慕柚面色努力保持平静, 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一样从容。
直到男人迈步走过来, 伟岸的身姿将她笼罩, 逼近床沿。
慕柚不自觉想要往后退，结果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他微微俯身, 那张冷峻的脸靠她很近，下颌线条流畅深刻, 恰到好处的美感。
慕柚抿着唇, 一抹清冷的雪松味缠在鼻端, 干扰着她的呼吸。
她不觉攥住了下面的床褥，微扬着下巴，睫毛轻颤，澄澈的眼眸里努力压着慌乱：“你干嘛？”
尹默长臂一伸，将手机放置枕边，随后屈指在上面点了点，音质清淡：“我睡这边。”
说完这些，他流畅自如地直起身，不苟言笑的脸上瞧不出感情：“你先睡，我去洗澡。”
他解着衬衫扣子去往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慕柚还愣愣地在床沿坐着，余光瞥一眼他刚才放置枕边的手机。
所以他刚刚只是用手机选个位置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他刚才真的离她很近啊！！！
选个位置搞这么大动作。
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响起，慕柚自己去床上躺着。
想提前睡，又睡不着，她捞起手机给舒明烟发微信：【还在医院吗】
快把仙女娶走：【回慕家了，明天的飞机回长莞，爷爷催着我去学校】
慕柚：【爷爷没什么大事了，你学校那边忙，是得赶紧回去】
快把仙女娶走：【嗯】
快把仙女娶走：【今晚住哪？】
慕柚抬眸往浴室方向看了眼，缓慢敲字：【大黑狗把我接他公寓来了】
快把仙女娶走：【让你履行夫妻义务？】
慕柚：【暂时没有，他在洗澡】
快把仙女娶走：【洗完澡履行夫妻义务？】
慕柚：【不知道，他没说啊】
快把仙女娶走：【你自己想不想？】
盯着舒明烟的这个问题，慕柚想起那天夜里。
事后他难得开了灯，亲自抱她去浴室清洗。
那个时候她累得快要睡过去，再加上酒劲，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
此时再想，她居然记不起当时尹默帮她清洗时是什么表情，什么状态。
不会是顶着一张面瘫脸，帮她洗了全身吧？
慕柚胡思乱想着，连里面水声什么时候消失了她都没注意。
直到浴室门打开，涌出来的灯光与室内的落地灯融在一起，将周围照得更亮一些。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和一双清透的眼神撞个正着。
尹默换了套家居服，哪怕刚洗完澡，此刻纽扣也系得规规整整。
他身后还萦绕着朦胧水雾，头发也沾了水汽。
一滴水珠淌下来，顺着清隽俊逸的脸廓落在下颌，又向着那性感诱人的喉结而去，最后没进领口最深处。
慕柚躺在床上，愣愣盯着水珠消失的方向，一时忘了挪开。
尹默关上浴室的门过来：“没睡？”
他走动时细微的风送来一股清淡的香，是洗发水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慕柚将手机聊天界面息屏，淡定直视他的目光：“你洗澡声音太大，怎么睡？”
语落，她感觉尹默似乎笑了下。
然而等她再去分辨，男人唇线弧度平直，并无半分上扬的痕迹。
他平静走至床尾，掀开被子一角，大掌握住床上那只莹白如玉的脚。
慕柚的脚最敏感，被他一抓吓得惊呼：“你干嘛，耍流氓啊！”
她试着挣脱，却及不上男人手掌的力道，不仅没挣开，反而另外一只也被他握住。
他掌心宽大，带着薄茧，包裹住她的一双雪足，搓揉两下，男人抬眸：“冷？”
最近已经在升温了，她的脚仍是冰凉的。
“不用你管。”她踹他两下，把脚收回来重新藏进被子里。
尹默帮她把尾端的被角掖好，看了眼床上翻过身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平静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顺势关了室内的灯。
眼前漆黑一片，慕柚攥着被子边缘的指节收紧。
过了会儿，男人淡然无波的嗓音传来，低缓却悦耳：“今天在医院待了一天，早点睡。”
很快，他呼吸均匀，再没有动静传过来。
慕柚本来是不期待和他发生点什么的，但是孤男寡女深夜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他能这么淡定地当她不存在，还能很快入睡。
慕柚觉得自己有点被侮辱了。
她长的不好看吗？对他没有丝毫诱惑力吗？
很快慕柚就想明白了，她自己没有问题。
是狗男人有问题。
外面传他不近女色、没有七情六欲、性冷淡，本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就连方启贺、南恒他们这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也都是这么评价他的。
盯着浓郁的夜色，慕柚心里骂了句“冷石头”，拢着被子又离他远一些。
这几天为了爷爷的病，慕柚已经好几晚没睡过囫囵觉了。
早不把尹默这个人放在心上，对于今晚这个局面，她也没那么在意。
困倦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很快入睡。
她睡相不是很好，时不时翻腾，身上被子被她踢开一半。
夜幕下，旁边的尹默睁开眼，轻轻帮她盖上。
刚重新躺下，慕柚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全部卷走。
一瞬间，尹默身上没了遮盖，只穿着那套单薄的家居服，嗖嗖凉意漫过全身。
望着睡得正沉的女孩，他试探地扯了下被角。
一半的被子被她压在身下，根本扯不动。
喝醉酒那晚，她一直安安分分睡在他怀里，没卷过被子。
尹默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睡觉有这习惯。
熟睡的慕柚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次日一早，她是被闹铃声吵醒的。
因为上午还有课，这里距离学校有段距离，她设置了六点钟的闹铃。
睁开眼，身边早没了尹默的身影，却多出一条被子在他的床位上。
看看那条被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盖的这条。
刹那间，慕柚胸腔里有团火窜了上来。
尹默与她同床共枕，居然跟她分盖两条被子！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不愿意跟她盖同一条被子！
他！
嫌弃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慕柚有种想把尹默掐死的冲动。
“咔哒”
卧室的房门被他打开，尹默早已换上商务的西装，领带系的规规整整。
看到慕柚醒来，他道：“起来吃早餐，司机一会儿就到楼下，先送你去学校。”
慕柚没说话，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
她在想如果现在冲过去，什么力道能把这条黑狗的脖子给掐断。
似乎感觉到了杀机，尹默眉心微拧，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响起。
他扫一眼备注，让慕柚赶紧起，自己开门出去了。
慕柚自己冷静一会儿，起来洗漱。
从楼上下来，尹默收了手机从沙发上起身：“先吃早餐。”
慕柚没看到小姑父，应该是已经走了。
“不吃！”她拉着脸，径直去玄关处换鞋。
尹默拎起茶几上打包好的两份早餐，跟上去：“怎么了，没睡好？”
慕柚回头，骄傲地下巴一扬，皮笑肉不笑：“睡得，特别好！”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慕柚和尹默两人坐上车。
尹默大早上就有工作要忙，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干什么，不时还有电话打进来。
今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天上好像遮着一块铅灰色幕布，阴沉沉的，透着股子沉闷。
慕柚还有气没顺下去，半个字都不愿跟他多说，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当他不存在。
手机上，舒明烟给她发微信。
快把仙女娶走：【我到机场了】
【昨晚聊着聊着没动静，是不是干坏事去了？】
【来讲讲新婚夫妻的同居心得？】
慕柚看到消息，余光朝那边严肃听着电话的男人觑一眼，指腹在手机上缓慢敲字，嘴角冷嗤：【没有心得】
快把仙女娶走：【？】
慕柚：【单纯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
【哦，对了，两条被子】
快把仙女娶走：【……】
【你们俩距离上次都快一个月了，如今同居，难道不应该是干柴烈火？】
她看着身旁穿戴整齐，浑身透着高冷禁欲的男人，在输入框里敲字：【他性冷淡】
慕柚越想越来气，跟舒明烟吐槽：【离了大谱你知道吗？他昨晚跟我一起躺下的，半夜自己又拿了床被子！】
【我也不是非要跟他睡一起，但他昨晚睡觉的时候不声不响，半夜自己偷偷拿条被子盖上是什么意思？】
【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
【嫌弃我？呵呵！我心里还看不上他呢，恨不得赶紧把这婚给离了！】
【谁愿意天天跟个性冷淡在一起，时间一久我还怕我内分泌失调呢！】
“干嘛呢？”一道清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威严。
这声音来得突兀，慕柚吓得手指哆嗦一下。
与此同时，司机一个急刹车，慕柚刚点击发送，手机啪嗒掉落在车厢内的地毯上。
她刚稳住身形，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探过去，捡起了手机。
慕柚惊得瞪大了眼睛，迅速去夺手机。
尹默视线落在屏幕上，瞳孔微收，已经看见了上面的字。
见她来夺，男人拿着手机手臂往远处一撤，慕柚扑了个空，没抢回来。
前方传来司机饱含歉意的声音：“尹总，抱歉，刚刚有人闯红灯。”
“小心点。”尹默淡声应着，脊背倚在靠背，脸上肌肉线条绷着，弧度凌厉。
他视线朝慕柚望过来，眸色深沉。
车厢内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压地面，疾驰而过的细微声响。
“还给我！”慕柚冷着脸伸手。
本来就是他有问题，慕柚才不怕他看那些聊天内容。
尹默没反应，似在沉吟些什么。
他那只修长好看的手，还摩挲着慕柚的粉色手机壳。
手机壳上印着身穿浅蓝色卫衣的漫画少女，眉眼和慕柚很像。
尹默垂眼看着那漫画，品酌道：“进步不小。”
他侧目，“给我也画一个。”
“不画！”她果断拒绝，再次伸手想要夺回自己手机。
不料手机没拿到，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箍住腰身。
她身子不稳，朝着他那边前扑过去，稳稳落在他怀里。
慕柚挣扎，他箍得更紧，淡声对前面司机道：“开慢点。”
语落，车厢内的遮光板和隔音板被他升了起来。
周围的光线暗下来，慕柚还未回神，一道清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性冷淡，说我？”
虽然有隔音，他声音还是刻意压低了不少，像是用气声在说。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际，痒痒的，像在人的心里挠。
“你觉得是说谁就是谁。”慕柚气还没消，推他推不开，恼得在他手背上掐出指甲印来。
尹默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昨晚上把被子卷走了。”
慕柚错愕了一瞬，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他说，“我冷。”
慕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柚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委屈的味道。
好像被她给欺负了似的。
“我睡相很好的，你少胡说八道！”慕柚抵死不承认。
“那下次我给你录下来？”
“……”
“至于你说我性冷淡。”尹默看了下腕上的时间，“距离到你们学校，大概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仓促。”
他微松了下领带，温凉指节挑起她尖尖的下巴，俯首贴过来。
那张脸冷峻深刻，狭长好看的眼眸里似有波涛暗涌。
他指腹掠过她樱红的唇瓣，开口间有温热的气息漫过来：“要在车里体验吗？”
在车里？
体验什么？？
领悟到他的话后，慕柚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种话能从商界以性冷淡著称的尹默嘴里说出来。
慕柚缓缓抬眼，后座的男人衣冠楚楚，面容冷峭，看上去简直不能再正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很快这猜想就被否决掉。
他颔首将脸贴近她耳畔，薄唇似有若无蹭到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很轻地又询问一遍：“要还是不要，嗯？”
他的音质天生有几分金属般的冷，此刻难得温醇了些。
尾音和缓，荡漾在车厢内，像把无形的软钩子，生生勒着人的心魂。
慕柚承认，他这种端正矜贵的人，偶尔显露出一些浪荡之态时，不仅不让人觉得违和，竟然还有些蛊惑和勾人。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估计早被他勾去了。
幸好她对这个狗男人早已经有了免疫。
想在这儿跟她玩车-震？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慕柚挣脱掉他双臂箍在她腰间的束缚，重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正，然后用一副单纯无辜的表情望向他：“我年纪小，还很单纯呢，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一双美眸清澈见底，睫毛眨动间透着股清灵劲。
尹默似乎笑了下，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机，两片薄唇动了动：“单纯？”
他修长好看的指节随意点几下手机屏幕，似乎在暗示慕柚刚才与舒明烟的聊天内容。
慕柚当即伸手过来抢：“还给我！”
她抓住了手机，尹默却没松手，慕柚只能用力夺。
由于力量上的悬殊，手机纹丝不动待在尹默手中。
他上眼睑微抬，意味深长的眸光打量她片刻，很有耐心地再请示一次：“还有二十五分钟，确定不要？”
要你个大头鬼！
慕柚心里骂骂咧咧，趁他不备把手机夺回来。
恰好郝梦成发消息过来：【你一会儿直接去教室，还是先回宿舍？】
慕柚算算时间，她这次没带行李，也没必要再回宿舍一趟。
于是回复郝梦成：【我直接去教室，你帮我带一下上午的书】
郝梦成：【OK】
刚把手机息屏，尹默递了早餐过来：“上午还有半天课呢，吃点东西？”
她现在哪有心情吃他的东西？
干脆理都不理，傲娇地把头扭向窗外。
太阳不知何时升了起来，红彤彤烙在东方。
阳光从高楼和树木的顶端层层铺开，懒洋洋洒在地面。
车子最后仍在人少的北门停了下来，后座的隔音板和遮光板被尹默打开。
慕柚准备下车时，他再次把打包的早餐递过来：“不想吃就带上，饿了再吃。”
慕柚还因为路上被他挑逗的事心里不快，正欲拒绝，她忽而想起什么，眼珠微动。
余光看了眼前座的司机，她再望向尹默时难得和声细语，无比贴心地道：“老公，你刚才累坏了，我这份早餐也给你吃吧，你多吃点补充体力，白天才能有精神上班。”
说完这些，慕柚没看尹默的表情，她四下观察一遍，见没有人，迅速从车上下来，颠颠跑着进了学校。
车厢内，尹默还回味着慕柚刚才的称呼。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叫他老公，声音软甜，实在悦耳。
心情突然很好，他不自觉弯弯嘴角。
抬眼时不经意透过前面的车内后视镜，看到司机复杂的表情。
驾驶位上，司机脸上饱满的情绪变化，暴露了他此刻极为丰富的内心活动。
尹默这才从那声“老公”里抽身出来，仔细琢磨慕柚刚才那话的后半句。
他把隔音板和遮光板升起了半个小时，慕柚下车前又说那种话——
司机这会儿在想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居然被那丫头摆了一道。
尹默嘴角微抽，冷冷瞪向前方的司机：“她在胡说。”
司机此刻正在疯狂脑补，听到后面老板说话，他下意识啊了声，回头，严肃脸：“老板，您刚说什么？”
尹默突然意识到，再解释下去，可能会越描越黑。
他脸色瞬间凌厉几分，恢复以往的清冷淡漠：“我说，回公司。”
“好的。”司机打着方向盘调头离开。
车厢内，尹默指腹在眉心揉按两下，想到慕柚刚才下车前，最后那一抹戏谑得逞的笑。
他暗地里咬了咬牙。
好一会儿，他倚着靠背眸色黯了黯，盯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就该把人摁在车里，狠狠修理一顿。
让她哭着走！
🔒第 18 章
晨风袭来, 有晶莹的露珠顺着脚边的草木轻轻滑落，融进泥土里。
去教学楼的一路上，鸟儿在头顶叽叽喳喳叫着, 慕柚的心情也格外好。
虽然让司机误会她和尹默在车里做了什么有点尴尬，好在她已经下车了，长久跟司机待在一起的人是尹默。
尹默比她更尴尬。
一想起这些, 她就浑身舒畅，嘴角也止不住地疯狂往上翘！
慕柚还没走到教学楼, 身后传来几声熟悉的呼唤：“柚子！柚子！”
她回头，郝梦成和窄窄两人招着手朝这边追赶过来, 旁边还跟着佟络瑶。
慕柚停下来, 等她们几个。
郝梦成喘吁吁上前，把慕柚的书本递给她, 问：“你爷爷没事了吗？”
慕柚含笑接过来，将书本抱进怀里：“嗯, 没什么大事了。”
她余光看了眼佟络瑶, 心里有点诧异。
自从佟络瑶是郑秘书表妹的身份曝光之后，学校里讨好她的女生很多。
她总是被人追捧着，春风得意, 没想到今天佟络瑶会跟其她两位室友一起来上课。
重点是, 她脸上没了前几天得意洋洋的表情, 看起来反倒有点憔悴。
郝梦成挽着慕柚的手臂，加快几步, 凑在她耳畔小声道：“你不知道，你替我上课的那个晚上, 不是尹默代霍教授的课吗。当晚佟络瑶带着一帮女生搭讪尹默, 谁料被尹默给冷脸拒绝了, 半分面子都没给她。”
“现在学校里都在传，说郑秘书的表妹又怎样，之前骄傲自满，以为多有面的人物， 结果在尹默跟前也不过如此。这几天有同学在论坛对她冷嘲热讽的，就成现在这样了。”
郝梦成又压低些嗓音，“最近一到半夜就在宿舍里哭，你说她图什么，早先不理那些人不就好了。有人追捧的时候瞧不上我们，现在没人搭理了，又天天跟着我和窄窄。”
听郝梦成说这些，慕柚渐渐想起来了。
尹默拒绝佟络瑶的那晚，她就在车上躲着。
尹默当时说话冷冰冰的，确实没有因为她是郑霖的表妹，而给她留什么面子。
慕柚听完郝梦成的话，不予置评，只笑着问：“你们几个吃早餐了吗？”
窄窄道：“刚刚路过食堂买了点，你呢？”
慕柚又想到自己把那份早餐留给尹默时，说的那番话。
她跑太快，也不知道司机当时什么表情。
嘴角不自觉又勾了勾，她笑：“嗯，吃过了。”
正是要上课的时间点，教学楼前不少学生三两成群地往里进。
慕柚感觉不少人说话时，目光时不时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起初以为大家还在讨论佟络瑶，后来发现，好像讨论的对象是她。
她几天没来学校了，这才刚来，那些人怎么突然关注她？简直莫名其妙。
总不至于，看到尹默的车送她来学校了吧？
可是北门那么偏僻冷清，她从车上下来时，确定当时周围没人啊。
第一节课是旅游规划与开发，几个班一起的大课程。
慕柚胡思乱想着，和一群人进到教室。
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和室友在第四排北面靠窗的位置落座。
刚好四个位置，依次是慕柚、郝梦成、窄窄和佟络瑶。
慕柚刚落座，后面有人戳了戳她的肩。
狐疑着回头，同班一个女生跟她打招呼：“慕柚，你这两天没来上课干嘛了？”
慕柚跟她不熟，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请假的事这么关心。
她不答反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笑：“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近期……谈恋爱了吗？”
慕柚：“？”
郝梦成手臂自然搂过慕柚的肩膀，冲那女生挑眉一笑：“我们家柚子的私生活，没必要让你知道吧？”
她勾着慕柚的脖子转身坐正。
回想起刚才来教学楼时，周边同学异样的眼光，慕柚心里纳闷：“怎么回事？”
郝梦成压低声音：“你这几天没看学校论坛吗？”
慕柚摇摇头，最近只顾着爷爷的事，她哪有心情关注那些。
而且，她即便在学校也没有经常刷论坛的习惯。
郝梦成说：“还是佟络瑶的事，她那晚再次搭讪尹默，不是被冷漠拒绝了吗？最近论坛里一直讨论这事，说那天咱们宿舍和尹默一起吃饭，如果不是佟络瑶的面子，那是谁的面子？”
慕柚眨了眨眼：“不会说是我吧？”
郝梦成点点头：“你那天不是和尹默一起坐的后面吗，挨那么近，有人觉得是尹默对你有意思，所以才和我们几个一起吃饭。”
尹默对她有意思？
慕柚内心呵呵，这群人是不知道她当时被拒绝的时候，狗男人一样的绝情冷漠。
往事不堪回首，想起来就生气！
这时，前面坐着的几个同学也扭头看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慕柚，你和尹默什么关系呀？”
慕柚翻开课本，神色淡淡：“不熟。”
女生继续追问：“上次你们宿舍和他一起吃饭，你真没跟他说上话啊，大家还以为你这几天没在学校，是和尹默在一起呢。”
“话说回来，尹默真的看上你了吗？该不会是你追的他吧？怎么让他看上你的，传传经验给我们呗？”
“跟你有关系吗？”慕柚眉心微拧，书本啪的一声反扣在桌面，气势凌人，“人民币还做不到人人喜欢呢，何况是尹默？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你们喜欢我就也得喜欢？不好意思哦，我和他真不熟，并且对他没-兴-趣！”
“没兴趣”三个字，她一字一顿。
话音刚落，感觉教室里似乎静了一瞬，不少人的视线看过来。
看来不少人有意无意都在关注着这个话题。
那女生怔愣两秒，转过身去，小声嘟囔着：“骄傲什么啊，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
“长得好看当然了不起！”郝梦成嗤笑一声，接话，“或者你也回炉重造一下，让自己更好看点，不然只有暗地里嫉妒别人的份了。”
对方：“……”
慕柚亲自做了澄清，大家很快没再关注这个点，各自和身边同学聊自己的。
郝梦成宽慰慕柚：“柚子别理那些人，都是闲的没事干，吃饱了撑的。”
吃饭那天郝梦成就在副驾，很清楚尹默和慕柚在后座一句话也没说。
饭桌上尹默也没开过口。
她很确信，慕柚和尹默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那天尹默会跟大家一起吃饭，可能不是佟络瑶的面子，而是那位郑秘书的面子吧。
想到慕柚刚过的话，郝梦成又看向慕柚，小声道：“你连尹默都看不上，眼光这么高我还挺为你发愁的，比他再优秀的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你以后找不到对象可怎么办？”
慕柚将书本重新打开，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好的，那就凑合凑合呗。”
郝梦成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将头歪倒在课桌上：“这个世界怎么了，我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男神，在你眼里居然是凑合凑合的级别。”
恰好上课铃声响，任课老师拎着笔记本走进来。
开始上课后，教室里渐渐归于平静，只有老师站在多媒体前，唾沫横飞地在讲话。
这节课讲一些旅游规划与开发的案例，下面的人几乎跟老师没什么互动，大家低着头各干各的。
直到多媒体的荧幕里出现尹默的照片，教室里有了一丝躁动。
老师道：“我们安芩市，关于澜七湾的旅游开发项目，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就在昨天，这项目被君华集团的总裁尹默和慕氏集团的总裁慕俞沉一起拿下了。”
慕柚发现，现在学校的老师们都很懂得想法子勾起学生们上课的兴趣。
尹默被作为案例，在课堂上讲到最多的当属金融学院，没想到现在她们旅游专业的老师也开始效仿了。
澜七湾那块地，小叔叔前段时间才和尹默提到过，准备建一个集旅游、观光、度假、影视城为一体的综合性旅游区域。
这个项目尹默和小叔叔一起合作，确实是很轰动，值得在课堂上拿来提一提。
不过说案例就说案例，也不至于非要放张照片出来吧？
要放照片，那就放她小叔叔呗，她小叔叔也帅啊，干嘛非得是尹默。
就因为她小叔叔不是A大毕业的学生？
尹默这张脸在学校的名气太大，学生之间的良好风气都受到影响了。
大黑狗平时挺低调，他知道自己在A大快成流量明星了吗？
也不说制止一下。
——
君华集团大厦，尹默一到公司便召集公司高层开会。
会议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会议室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谈论着什么从里面出来。
郑霖等在外面，看到了随后出来的尹默。
男人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个头高挑，款款走来时气质矜贵清冷。
郑霖脑子里莫名想起早上司机跟他说的事情——
尹总和太太今天早上在车里，可能发生了点什么。
公司上下知道尹总结婚这事的，也就他和司机了。
两人有时候寂寞，会在微信上八卦两句。
郑霖也没想到今早司机会给他曝出这么大一个大瓜。
不过他此刻看着自家老板言笑不苟，从容沉稳的气度。
实在很难相信司机说的话。
尹总这么正经的人，刚结婚就跟老婆一起车-震？
应该不至于……吧？
“想什么呢？”尹默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郑霖比他稍矮一截，无形感觉到一种压迫。
也没心思纠结早上的事是真是假，郑霖忙将一份文件递过去：“赵总在本周六晚上的拍卖会，拍品出来了，特地送来让您先过目，说看有没有您感兴趣的。”
尹默接过来，随便翻了翻，递回去：“先收着，回头给柚柚看。”
他大步进总裁办，郑霖跟了上去，有点没明白老板的话：“周六晚上的宴会，您要带太太一起？”
老板结婚的事还没公开，如果晚会带个女伴出现，那绝对备受关注。
到时候他已经结婚的事，在圈子里就瞒不住了。
大概看透了郑霖的心思，尹默淡淡睇他一眼：“我是结婚，不是隐婚。”
他随意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又沉着脸吩咐，“让造型师提前把那晚的礼服准备好，我和柚柚的要是情侣装。对了，还有婚戒。”
郑霖：“……”
老板一向不是比较低调吗？
带太太过去参加晚会就挺高调的了，还非得戴婚戒、穿情侣装？
这是终于结了婚，忍不住想去人前嘚瑟一下？
关键是，还没提前商量呢，你家大学生小太太也不一定会答应跟你去啊。
🔒第 19 章
上午半天课结束, 慕柚和郝梦成、窄窄她们在食堂吃饭。
几天没回来，她觉得学校食堂的饭菜都变的好吃了。
郝梦成提醒慕柚：“校团委靳老师昨天找你，让你回学校去他办公室一趟的, 你别忘了。”
慕柚点点头：“现在是饭点，靳老师不一定在，我吃完饭过去看看。”
慕柚以前是校学生会的, 后来做了校团委老师的学生助理，协助整理一些资料, 组织各类学生活动。
她曾经做过一年半的学生助理，跟靳老师算是很熟了。
大三上学期结束时, 她辞了这个职务。
还有半年就大四了, 她想好好放松一下，最后体验一把轻松悠闲的大学生活。
不知道这次靳老师找她什么事。
慕柚午饭后去了靳老师的办公室。
这个点行政楼里静悄悄的, 以至于慕柚抬手敲门时，力道都不觉轻了许多。
门虚掩着, 里面有声音传来：“进。”
慕柚推开门, 没看到靳老师，倒是意料之外的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男生是她给郝梦成替课经济学那晚，坐他旁边的那个。
好像是……文学院的秦风。
秦风看到她有些意外, 笑着从办公桌前起身：“慕柚, 怎么是你？”
慕柚微微颔首：“靳老师找我。”
“靳老师吃饭去了, 还没回来。”秦风拘谨地搓了搓手，示意旁边的沙发, “你先坐下来等一会儿吧。”
慕柚应声在旁边坐下，秦风走向饮水机前, 拿一次性纸杯接了热水送过来。
“谢谢。”慕柚双手接过, 问他, “你是这学期新招的学生助理？”
秦风点头，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内敛地抿了抿唇：“知道靳老师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慕柚摇头，反问他：“你知道？”
秦风点了下头：“应该差不多。”
他看向慕柚，解释说，“你请辞之后，我补了靳老师学生助理的缺，本来是苏裴带我，你之前负责的内容苏裴也都跟我说了。只是，上周苏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点伤，回家休养去了。你应该知道，新学期刚开学，春季运动会以及各学院里的联谊赛都在准备当中，而且今年又恰逢校庆，靳老师很忙，学生助理这边人手也不够。”
慕柚默了会儿：“靳老师想让我回来？”
秦风道：“靳老师说他会再找找之前做过这些的老人来帮我，之前的老人不就是你和苏裴吗。我猜靳老师指的人，应该就是你。老师还没回来，你也可以提前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慕柚捧着那杯水，眼睑微垂。
思索了一会儿，她有些好奇地看向秦风：“你这学期应聘的学生助理？已经大三下学期了，你们课业不忙吗？”
据她所知，这个职务一般面对的是大一大二的学生。
秦风和煦地笑笑：“马上大四，在学校积累点个人经验也挺好的。我运气还不错，让靳老师挑中了。”
他又望向慕柚，欲言又止了片刻，问她，“你在靳老师身边不是做的挺好吗，这学期怎么突然辞了？”
“我？”慕柚喝了口水，“也没什么，就是想歇歇。”
她初入大学就进了学生会，还参加各种社团，后来又被靳老师选中做了他的学生助理。
她不是为了锻炼自己，而是想让自己除了学习之外，仍处于忙碌充实的状态。
因为忙着的时候，她就不会去想尹默拒绝她的事。
不去想，就不觉得难过。
现在她放下了，也不需要忙忙碌碌来麻痹自己。
她就是希望余下的大学时光，能稍微悠闲自在一点。
说话间，靳老师推门进来。
慕柚忙放下水杯，起身打招呼。
靳老师在她和秦风身上扫过，笑着上前：“你俩应该已经聊上了吧？苏裴出了点事，秦风又是新人，没你带着不行。”
他指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文件，“你看看，新学期刚开学就忙成这样了，今年还有校庆呢，秦风自己根本担不下来，再招新人也不好上手，不然你考虑回来？”
怕慕柚不同意，靳老师还提议要给她涨工资。
大二那年，她放弃升任学生会部长的机会，给靳老师做学生助理。
大家都以为她是觉得学生助理有工资，能勤工俭学，由此猜测她家庭条件一般。
靳老师之前还说帮忙申请助学金给她，被慕柚拒绝了，说自己不需要。
工资什么的，慕柚不在意。
不过靳老师的态度以及当下的困境，让她实在很难推拒。
左右这边的工作她已经很熟练了，只是课余时间值个班，帮忙做点事而已。
慕柚最后点头，答应下来：“好的靳老师，我回来。”
靳老师乐坏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
快要到上课时间了，慕柚和室友约好了在行政楼下会合，然后一起去教室上课。
她和靳老师告别，从办公室出来时，秦风跟她一起。
“你们下午满课？”下楼梯时，秦风找着话题跟她闲聊。
慕柚点头：“嗯，这学期课挺多的。”
秦风想了想：“你一般哪几天课少一些？”
“周四和周五吧，还有周二也少一些。”
“那以后你周二、周四过来值班，我周一和周三，周五我们俩一起来做总结，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
从行政楼里出来，慕柚看到了郝梦成、窄窄和佟络瑶三个人。
上次的事后，佟络瑶被其他同学排挤，现在总是规规矩矩跟在郝梦成和窄窄后面。
她没有再嫌弃这个，瞧不上那个，人总是安安静静的。
几个人去教室时，佟络瑶难得开了口：“刚刚跟你一起从行政楼出来的，不是文学院的秦风吗？”
慕柚狐疑地看过去：“你知道他？”
郝梦成和窄窄几乎异口同声：“我们都知道啊。”
“文学院的秦大才子嘛，好多人知道他。”佟络瑶看向慕柚，“秦风喜欢你。”
慕柚被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郝梦成和窄窄也吃惊地看过来，学校喜欢慕柚的男生挺多，但秦大才子平时格外低调，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她们俩从没听过这个传闻。
佟络瑶说：“前段时间我和那群人一起玩的时候，听她们八卦的。你不是靳老师的学生助理吗，秦风就是因为这个，前段时间刚开学就应聘了这个岗位。进去后才知道，是因为你辞了，那边才招的人。”
“他自己说的？”郝梦成半信半疑地追问。
佟络瑶：“好像是他室友说的。”
郝梦成扑过来手臂揽过慕柚的后颈：“天呐，要真是这样，以后你们俩在一起做事，他不就近水楼台了吗？”
“别瞎说。”慕柚拿掉她的手，“我跟他都不熟，没准是别人乱传的，以后这个话题不要讲了。”
——
回到学生助理的岗位，慕柚的大学生活又忙碌了起来。
周五和秦风一起在办公室里做周末总结，慕柚想起佟络瑶的话，不自觉对秦风疏离了些。
除了工作的事以外，她几乎不怎么说话。
黄昏时分，残阳铺在天际。
办公室西面的窗前晕染出橘色的光晕，绿萝的的叶子也被笼上一层暖色。
慕柚和秦风将各学院里学生干部递来的材料汇总整理，给靳老师过目。
靳老师手里捧着保温杯，随意翻了翻邀请参加校庆的知名校友名单，问慕柚：“我记得你绘画不错，邀请函的设计有没有什么想法？”
慕柚有些不确定：“我擅长的是漫画，做邀请函能行吗？”
靳老师：“我想过这个问题，你画风挺好的，之前的一些宣传海报也是你做的。漫画风的邀请函如果能做好，没准也是一种创新呢。”
慕柚思索着：“那我试试？”
靳老师笑着点头：“利用课余的时间试试，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没思路可以找设计学院的学生交流一下灵感。如果做成功了，到时候邀请函上绘画师一栏，我署你的名字。”
能在A大校庆的邀请函上署名，是很大的荣幸。
慕柚眸色亮了些：“谢谢靳老师，我尽全力！”
靳老师看看时间，道：“忙到现在，你们俩快去吃晚饭吧，今晚上我在这儿，吃过饭就不用过来值班了。”
秦风问：“靳老师不去吃饭？”
“我手里的活忙完就去，你们俩先去吃吧。”
慕柚和秦风向靳老师道了别，一起从办公室里出来。
“要一起去食堂吗？”秦风试着问她。
慕柚礼貌道：“你先去吧，周末这边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她和尹默约定了每周末回家，尹默没说他最近出差，那很可能会过来接她。
从行政大楼里出来，慕柚准备先回宿舍，又被秦风叫住。
他从口袋里捞起手机：“还没你微信呢，我们互相加一下吧，你周末不在学校，靳老师如果有什么安排，我方便联系你。”
慕柚应着点开手机：“那我扫你吧。”
她扫描秦风的微信二维码，添加后写上备注：文学院秦风
行政楼西北角的一棵树下，不知何时停靠在那的劳斯莱斯内，后座的男人此刻正透过玻璃窗冷眼看向这边。
他唇线抿着，脸部的线条利落分明，弧度凌厉。
那双深沉黝黑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周围淬着森森寒气。
秦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脊背莫名发凉。
以为是饿的，他和慕柚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去食堂吃饭。
慕柚正准备先回宿舍，手机铃声响起。
扫一眼备注，她接起来，耳畔传来男人清淡悦耳的音质：“回头。”
慕柚转身，看到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这么早就来学校接她了？
慕柚四下看看，觉得这里上车不太好，容易被人发觉。
而且她还得回宿舍收拾东西呢。
“你还去学校北门等我，我一会儿过去。”不等尹默回复，她切断通话往宿舍方向去。
慕柚推门进宿舍时，其她室友都在。
郝梦成和窄窄正讨论着什么。
看到慕柚，郝梦成激动地道：“柚柚，前段时间窄窄推荐那本漫画今天突然更新了，真的很好看，你有空也去看看。”
怕慕柚不记得，窄窄说：“就慕斯芒果的那本《倒霉狗》。”
慕柚攒了好几天的稿子，今天中午的时候才发布出去，没想到这么快这俩人就发现了。
不过看到郝梦成和窄窄激动安利，慕柚心里挺有成就感。
她笑着说有空就看，又说了自己周末回家的事。
慕柚回来没什么重要的行李要带，主要是为了带自己的笔记本。
星期天她在尹默那边肯定没事干，可以继续画漫画，而且还要构思校庆的邀请函。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学校北门荒僻无人。
慕柚熟门熟路地打开后车门，坐上去。
车厢内不仅有尹默和司机，郑秘书也在。
慕柚进来时，他正跟尹默汇报着什么工作，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后座的男人仍是一身西装，此处光线黯淡，周围像笼着团薄雾，迷蒙了他那双清隽硬朗的眉眼。
慕柚朝副驾驶上的郑霖看一眼，他还开着笔记本，工作似乎刚汇报到一半，此刻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慕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又跟司机道，“先去医院，我要看爷爷。”
尹默本来也是这么吩咐的，司机驱车开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郑霖想到刚才行政楼前，慕柚和一位男同学有说有笑，互加微信的事。
当时车厢内的空气，冷到冰点。
慕柚好不容易过来了，郑霖不确定老板还有没有心思谈工作，询问的目光望过去。
尹默一个眼神示意，郑霖继续说自己的。
慕柚拿出手机，终于有时间点开她今天刚发布的漫画。
短短一个下午，评论已经好多条了，她一条条往下翻，嘴角一直往上翘着。
她看评论时，下意识将手机背对着尹默。
漫画后期她融入了悬疑的故事线，但是男主殷苟和女主沐小姐的互动，还是以虐殷苟为主。
比如他们俩结婚后，第二天早上，沐小姐满屋子找她老公没找到，最后发现殷苟鼻青脸肿在床底下躺着，人已经晕过去了。
原因是，沐小姐睡觉有打人的毛病，梦里把她老公给揍了。
要说她在漫画里夹带私货，慕柚绝对不会反驳。
现实里她是不敢对尹默拳打脚踢的，被他揍晕过去，慕柚就更不敢想了。
所以漫画里发泄一下爽一爽，她觉得挺好。
“看什么呢？”一道声音响在耳畔，慕柚几乎本能地将手机熄了屏。
尹默和郑霖的工作不知何时结束了，车厢内静悄悄的。
大概是注意到慕柚突然熄屏的动作，尹默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下，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刚刚在干嘛？”
慕柚才不会让他知道有这本漫画的存在，傲慢地下巴一抬：“涉及隐私，无可奉告。”
尹默凝着她，沉默片刻，也没再追问。
他说起旁的：“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位赵总，这周六有一场宴会，后面还有拍卖环节，赵总特地打电话过来，说让我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副驾驶上，郑霖竖起耳朵听着，心里寻思，今天老板才跟那位赵总见过面，当时他也在场。
赵总知道他家老板生活低调，根本没有特地提及让慕柚一起去这事。
老板为了带他家小太太出去秀恩爱，都开始撒谎了。
不过也是，出去秀恩爱的婚戒和情侣装都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要是被亲亲老婆大人拒绝，老板得多伤心？
听到那位赵总，慕柚脑子里找寻几秒，想起来了：“那天尬吹咱俩彩虹屁那个赵总？”
尹默嗯了声。
沉默两秒后，他又补充：“我觉得不尬。”
慕柚：“？”
那人当时夸赞他俩多么恩爱，感情多么好，不是一种色系的衣服在那人眼里都成情侣装了，慕柚当时听的浑身难受，尹默居然觉得不尬？
好家伙，他平时看着挺严肃的，工作上不会还喜欢被人拍马屁吧？
她心里正一言难尽，尹默道：“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慕柚神色稍愣，当即拒绝：“不去。”
那赵总吹彩虹屁真的尴尬，她可不想再去体验一次。而且宴会这种场合，像赵总这样趁机巴结尹默的人肯定很多。
“为什么不去？”尹默脸色淡了下来。
“我忙着学习，那种场合不适合我这样谦逊低调的大学生。”她和尹默结婚这事，才不想闹的人尽皆知。
“你小叔叔也会去。”尹默说完顿了顿，“你小姑姑和小姑父，可能也会去。”
“那又怎样，我不跟着你去，他们还能怀疑咱们感情有问题？”以为他真是担心这个，慕柚宽慰他，“放心吧，我平时就不爱凑那种热闹，他们不会怀疑。”
尹默抿唇未语。
周遭再次陷入寂静。
老板被自己亲亲老婆无情拒绝，还被他听到，会被灭口吗？
郑霖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下车前，尹默让司机和郑秘书先下班，他晚些自己开车回家。
交代完这些，尹默和慕柚一起去医院看老爷子。
慕老爷子的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又明显好了许多，人已经可以起来坐着了。
他们俩进去时，老爷子正和慕俞晚争辩着什么。
慕柚笑着过去：“小姑姑，怎么了？”
慕俞晚无奈道：“非要下地跑，医生说他年纪大了，得缓着点来，免得头晕，怎么说都不听。”
慕柚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跟着劝：“爷爷你也是，头上刚动完刀子，要好好听医生话啊。”
老爷子哼哼鼻子：“天天在病房里待着，人都快发霉了，我这不是想快点好起来，早早出院吗。”
慕俞晚剥了个香蕉递过去：“你还是慢慢来吧，再折腾出点事，慕俞沉该来骂你了。”
提到慕俞沉，老爷子立马安分下来，接过香蕉不情不愿地吃着。
慕柚望着这画面，无语又有些好笑。
小叔叔说爷爷老小孩，还真是。
老爷子看到尹默，难得正经些，跟他聊起澜七湾那个项目。
这项目是尹默和慕俞沉一起合作，昨天慕俞沉来时也提过。
尹默在沙发上坐着，不时回答着老爷子的问题。
为了扮演好恩爱夫妻，慕柚乖巧地坐在他旁边看手机。
忽然想吃水果，在尹默那边的小桌子上放着，慕柚扛扛他的手臂，小声道：“帮我拿点提子。”
她说完继续看着手机。
靳老师让她负责今年的邀请函设计，她在网上查找了一下A大往年校庆时的邀请函，顺便还看了看其他学校的，想做个参考。
她正专注着自己的事，尹默递了提子过来后，她一直没接。
在说完想吃提子的下一秒，她就忘了这茬。
尹默侧目看她一眼，指腹捻下来一颗，送至她唇边：“张嘴。”
听到指令，慕柚还没思考，嘴巴下意识张开了。
饱满圆润的提子送入口腔，男人温热的指腹，似有若无擦碰过她柔软的唇瓣。
慕柚睫毛颤了颤，蓦地醒过神来，抬眼对上他那双深邃缱绻的眸子。
老爷子呵笑声传来：“这么大了，吃个水果还得让人喂。”
旁边慕俞晚打趣：“爸，这是人家小夫妻的情趣，您看见就不能当没看见，还非得评论一下。”
慕柚脸刷地红润起来，嘴巴里的提子还未咬破。
一时间，她咽下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第 20 章
虽然慕柚和尹默致力于在长辈面前表现恩爱, 但是无意间的亲密被长辈拿来调侃，慕柚莫名觉得脸热。
顾不得品尝提子什么味道，她胡乱嚼两下吞掉。
尹默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居然又捻了一颗送过来：“还吃吗？”
慕柚望着那颗提子，忍着冲他翻白眼的冲动，得体笑着, 推开：“不吃了，有点酸。”
“酸吗？”慕俞晚诧异了一下, “我下午吃了几颗，挺甜的呀。”
“那可能是这一串比较酸。”慕柚面不改色地胡诌。
尹默将那颗提子送入口中, 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很配合地道：“嗯，是有点。”
他的目光跟她对上, 嘴角浅浅上勾，似笑而非。
慕柚淡定将视线移开, 假装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揶揄。
陪老爷子在病房待了会儿, 慕柏廉过来跟慕俞晚换班。
看到慕柚在这儿，慕柏廉温和笑着跟她打招呼：“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从在街上撞见慕柏廉和别的女人孩子一家和睦之后，慕柚就不再跟他维持表面和谐的父女关系。
慕柏廉说话她也当没听到, 并不回复。
这么多人在场, 慕柏廉觉得没面子, 脸色淡下来：“都是你爷爷惯的，越大越没规矩了。”
慕柚皱眉：“你哪来的资格教育我？我是没你其他儿女有规矩, 谁让我有爹生没爹养。”
“你——”慕柏廉气得冲过来，对着慕柚伸了巴掌。
“慕柏廉, 你动她一下你试试？”背后传来老爷子的呵斥。
与此同时, 慕柏廉感觉一道格外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尹默清冷的眼神正盯着他, 莫名带着几分阴鸷。
他明明坐在那一动未动，话都没说一句，却看的慕柏廉心里发毛，背后嗖嗖的凉意。
慕柏廉脚下似被钉了钉子，怔怔站着，凉麻的感觉从脊背蔓延全身。
外面都说尹默这人狠起来可怕，慕柏廉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他每次和慕俞沉回老宅，看着也和气。
慕柏廉只当他是个在商场上有些能力手腕的晚辈而已，年纪轻轻，能厉害到哪去？
直到此刻跟尹默对峙上，慕柏廉才体会到什么叫迫人。
他显然没有把慕柏廉当成岳父，眼神冷漠，似是在看一个企图对他太太不利的外人。
伸出来的巴掌指节颤了颤，慕柏廉缓缓收回来。
尹默自始至终，没跟他说一句话。
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牵起慕柚的手起身，对着老爷子道：“爷爷，我和柚柚先回家了，改天再带她来看您。”
慕俞晚也要离开，和他们俩一起从病房出来。
气温日渐升高，即便到了晚上，风吹拂在人身上时也温暖柔和。
医院里四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住院部出来，慕柚努力忘掉病房里的事，深吸一口气，笑着问慕俞晚：“小姑姑，你怎么回慕家？不然我们俩送你吧。”
她扭头看尹默，“我想回去拿点东西。”
尹默嗯了声：“那先回慕家老宅。”
回老宅的路上，尹默开车，慕柚和慕俞晚两个人一起坐后座。
慕俞晚怕慕柚因为慕柏廉的事不开心，随意地跟她闲聊。
慕柚忽而问：“小姑姑，你回来这么久，甜甜自己在澜城，看不到你会哭的吧。”
甜甜是慕俞晚的女儿，刚满两岁。
提到女儿，慕俞晚笑容都柔和许多：“有保姆看着她，还是挺乖的。不过我已经计划这两天让人把甜甜送过来，她想不想我不知道，我很想她倒是真的。”
说到这儿，慕俞晚问尹默，“简季白还在你那住吗？”
尹默把着方向盘：“他只住了一晚，如今住酒店。”
顿了顿，“他没跟你说？”
慕俞晚神色稍怔，依旧笑着：“可能比较忙吧。”
后面一路上，慕俞晚没有再说过话。
慕柚时不时余光偷看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话题。
这就是小姑姑和小姑父相敬如宾的婚姻吗？
即便有了女儿，也是各忙各的，互不相干。
在慕柚的记忆里，小姑父这人很好相处，见谁都三分笑。
只有面对小姑姑的时候，他很少笑。
如果她和尹默的婚姻，有一天也到这种境地。
慕柚觉得，她大概会想要离婚。
——
回老宅的路上，慕俞晚给家里管家打了电话。
他们到家后，恰好赶上吃晚饭。
饭后慕柚回卧室收拾东西，尹默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家里佣人送了水果过来。
尹默看一眼，视线重新落在手机上。
郑秘书发微信给他：【尹总，明天的婚戒和礼服，还用准备吗？】
尹默又想起慕柚拒绝跟她一起参加晚会的事。
他沉吟着，敲字：【照旧】
慕柚今晚回来，主要是拿自己最宝贝的家当——宝石。
许多富家名媛喜欢攀比穿戴，高定礼服，限量经典款包包，国际知名设计师出品的项链手串……总之，有太多能拿出去炫耀的东西。
慕柚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她喜欢收藏漂亮的稀有宝石。
几年积攒下来，都是罕见的宝贝。
以后她每周末回尹默那，就不常回来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宝石还是跟着带走她比较放心。
回公寓的路上，尹默开着车，慕柚捧着匣子欣赏自己的珍藏。
这里面好多都是拍卖会上机缘巧合才得来的，如今市场上花再多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尹默余光看她一眼：“明晚的宴会确定不去？”
不知道他怎么又提起这个来，慕柚把玩着自己的宝贝，头也不抬：“说了不去，就不去。”
“拍卖会也不去？”
“会有宝贝吗？”慕柚抬头，又指指自己的匣子，“没有比这些吸引我的，我就不去。”
尹默没接话，慕柚默认没有。
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一场拍卖会，就能淘到这种好东西的。
安芩大桥上两侧灯火辉煌，如同两条金光闪闪的龙。
从这座桥上过去，便是纸醉金迷的市区，繁华，喧嚣，五彩斑斓。
车子从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内进入，轻车熟路地驶进地下车库。
从电梯里出来，进门前尹默没急着开门。
他在密码锁前操作了一番，回头跟慕柚道：“你之前过来一直没录指纹，录一个吧。”
慕柚不觉得会有自己独自过来的时候，不过既然他说了，索性便敷衍地把指腹放上去。
上面提示换个角度再录一下，她有些不耐烦。
尹默握住她的手腕，极有耐心地帮她操作。
他掌心温凉，指腹带着薄茧，和她肌肤相触间传来异样的酥感。
慕柚抬眼看过去，男人认真专注帮她录着指纹，侧脸轮廓利落而深刻，薄唇轻抿着，不笑时显得疏冷不易接近。
记得那年她刚住进尹默家里，他每天就是这样一副面孔。
清冷寡淡，话也很少说，让她心里怕怕的，不敢亲近。
后来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找他问问题。
一个知识点他反复讲了几次，她没听懂，慕柚心里怕极了，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把手里的笔咔嚓折断，用力往桌上一拍，骂她蠢钝如猪。
然而那天他没有骂她。
只是板着脸沉默了好久，然后说：“可能是我的问题，换个思路。”
那天之后，慕柚突然发现，他这人就是面上冷，心地还是挺和善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尹默一直对她不错。
不过这种好，可能就如同小叔叔对她那样，把她当需要照顾的小辈，不是男女之情。
指纹录好了，慕柚淡定把手从他掌中抽离。
手指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用力在衣服上蹭两下，想让那抹温凉赶快散去。
一抬头，撞见尹默正黑着脸观察她的小动作。
慕柚手下意识背在身后，平静道：“你有手汗，我擦擦怎么了？”
门打开，慕柚率先往里进。
尹默站在门口看了下自己的手，好像没汗。
但还是跟着也在衣服上蹭了一下。
换了拖鞋，慕柚抱着自己的宝贝匣子和笔记本颠颠去二楼。
后来想起什么，她半路回头：“你要直接回房间睡觉吗？”
尹默看了眼腕表，淡声道：“一会儿有个会议。”
慕柚点点头，他暂时不回卧室，那她就有时间继续构思《倒霉狗》了。
回房间把自己的宝石放去衣帽间，她先洗了个澡。
穿上宽松舒适的睡裙，她抱着笔记本上床。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忽而有了漫画的灵感，得赶紧趁热打铁。
时间一点点过去，接近十二点时，她忙的差不多了，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尹默还没回来，她阖上笔记本电脑，自己先钻进被子里躺下。
她朝旁边的床位看了眼，发现今晚床上只有一条被子。
大概是她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再取一条出来。
慕柚又想起两人同床共枕的那个晚上。
尹默说是因为她把被子全部卷走了，她到现在还半信半疑。
她睡着的时候，真的这么不安分吗？
还没细想，外面隐约传来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估计是尹默忙完回来了。
慕柚迅速关掉灯，闭眼。
很快，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
尹默进来了。
室内的光线一片黯淡，尹默轻声关上门，打开远处一盏落地灯。
袅淡灯光笼在室内，映着床上白净明媚的女孩子，她闭着眼像是睡了，垂下来的睫毛纤长浓密。
尹默松了松领口，走至床沿，随手摸了下旁边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触感是温热的，明显刚关掉不久。
他垂眼望向假睡的人，牵唇笑了下，解着衬衫扣子去往浴室。
随着里面流水声传来，慕柚睁开眼。
刚刚好像尹默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干什么了她不知道。
她四下看看，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管他呢，她继续闭上眼装睡。
不多时，他洗完澡出来。
慕柚感觉他走近这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来，关掉了房间的落地灯。
室内最后一点光亮，被他熄灭。
他进来时身上裹挟着水汽，还有清新干净的味道。
他今晚没有另外拿被子出来，躺下后又没了动静。
上次说她半夜抢被子，他冷，所以又拿了条被子出来。
那现在为什么还跟她盖同一条被子？
这是继续像上次那样，半夜偷偷摸摸再去拿被子盖？
既然这样，那睡的时候直接分开不是更好，谁都省心。
反正经历那天晚上之后，他这人性冷淡是石锤了，慕柚根本不想挨他太近。
她干脆出声提醒：“你不再去拿条被子过来吗？”
黑夜中，尹默睁开眼：“没睡呢？”
虽是在问，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诧异。
不等慕柚回答，他帮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困不困？”
她跟他聊被子，他却问困不困。
大晚上的，该睡觉了，他问这个什么意思？
慕柚警惕地回答：“想干嘛？”
尹默顿了下，想到她今晚可能在这边用电脑的事：“在床上看电脑对颈椎不好，需不需要给你腾出一间书房出来？”
慕柚眼珠缓慢滚动。
如果有书房的话，她以后周末更新漫画时就方便多了，也不怕尹默随时会进来看到。
她忙不迭点头：“好啊。”
两人间寂静片刻，尹默又问：“今天傍晚在A大行政楼前，和你互加微信的那个男生，和你什么关系？”
他问的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在行政楼前看到尹默的车时，慕柚就觉得他应该是看到了。
后来去医院看爷爷，回慕家老宅，他都只字未提，慕柚以为他不在意，没想到这时候突然问起。
慕柚不答反问：“这个你也要过问？”
尹默敛眉提醒她：“你结婚了。”
他这话代表什么意思？
告诉她，她现在结婚了，要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免得给他戴了绿帽，传出去他被人戳脊梁骨？
慕柚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些：“你不是说，我找到喜欢的人就能和你离婚吗，我不跟男生接触接触，怎么找喜欢的人？先加个微信，后面互相了解，那不是正常操作？”
语落，慕柚的手腕被男人握住。
他用力一扯，将慕柚拽了过去，下一瞬，他欺身压过来。
他动作太快，慕柚始料未及，慌得心怦怦乱跳。
黑暗中，他脸颊的轮廓模糊看不真切，却有温热的气息喷落在她脸上。
慕柚感觉，尹默那双眼，正灼灼望着她。
“你爷爷手术完成了，现在开始想着找个男人，然后跟我离婚？”他沉默许久，“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着急过河拆桥？”
室内光线太暗，慕柚不确定尹默此刻什么脸色，只是腕部被他抓的有些疼。
她挣扎了几下：“谁过河拆桥了，你少诬赖我！我们俩都是学生助理，一起共事的，不加联系方式怎么交流工作？”
周遭安静片刻，慕柚感觉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力道松懈了几分，却依旧没彻底放开。
隔着浓浓夜幕，尹默垂眼望她：“刚刚故意气我呢？”
他语气和刚才比，难得有了一丝温和。
慕柚手腕挣脱不掉，气呼呼转过头去，不理他。
尹默缄默片刻：“你不愿意永远跟我做夫妻，想再找喜欢的人，我不拦着，但我们刚结婚，总要过个一年半载，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即便要找，眼光也该高一点，那个男生太普通了，跟你不合适。你将来找的男人比我差，到时候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也折损你的颜面，对不对？”
他声音轻轻的，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像是在诱哄。
慕柚不知道他今晚奇奇怪怪，肚里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或许不是为了她的颜面考虑，是怕自己刚结婚就离婚，私生活被人议论。
从那位赵总尬吹他夫妻生活甜蜜幸福的彩虹屁，能够让他很高兴且不觉得尴尬来分析，他很在意自己的私生活是否和谐美满。
这么解释，他刚才突然生气就说得通了。
如果大学生活轻轻惬意，她或许会考虑谈个恋爱。
然而现在重新回到靳老师身边做学生助理，还有漫画要更新，她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去想找个人跟尹默离婚的事。
何况，她为了跟尹默离婚再去随便找个，那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她又不傻。
目前为止，她还从没考虑过要和尹默离婚。
至少跟尹默在一起，她天天看着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
她每个周末来住一住，就当是回来看看行走的花瓶，也挺好。
胡思乱想间，慕柚发现尹默还在她身上压着，手腕也仍被他禁锢着。
她试图动了动：“你干嘛，还不下去？”
尹默此刻在想简季白的话。
慕柚刚才提及找个喜欢的人，然后跟他离婚。不管她此刻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都难保以后没有。
他再这么慢吞吞下去，没准她就真有喜欢的人了。
或许，他们俩是应该再进一步。
她的心在不在他这儿已经不敢断定，但至少，人要先是他的。
简季白说夫妻生活和谐了，有利于两人关系的培养。
既然要重新培养感情，那得先让他们俩晚上的相处模式和谐起来。
尹默单手捉住她乱动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按在头顶。
“柚柚。”他压着她，强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慕柚心脏突突跳动了几下，胸口不自觉起伏着。
男人的唇贴近她耳侧，开口时声音低沉浑厚：“我们现在是夫妻，婚前没有要做假夫妻的约定。”
热气掠过耳畔，慕柚情不自禁打了个颤栗，面上努力保持淡定：“所以呢？”
“所以……”
他唇瓣似有若无擦碰到她的耳垂，哑声低问，“现在是不是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