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心之蚀(上)(1 / 1)

走出直播间,ls来到休息室,蹲身取出仓储柜的白酒。

仰脖,一口气灌下小半瓶白酒,胃烧得厉害。

胃阵阵痉挛,他轻嘶出声,却没有用手捂住胃部。

ls需要这种疼痛。

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唯有疼痛,才让他觉得自己活着。

“ls,老板有找。”

在这里,人人都叫代号。

把酒放回私人储物柜,ls起身,上楼走到老板的房间。

敲门三声,得到允许以后,他推门进去。

老板四十来岁,黑发浓密,画着精致眼线,依旧是个美人。

待他走近,老板皱了皱眉。

“你又喝酒了,ls。”

“不喝酒就没办法工作吗?”

老板站起身,侧身开窗,晨风吹进来,荡涤多余的酒味。

冷风扑脸,像是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得ls清醒几分。

他出卖自己,却连酬劳也得不到。

“只有喝酒,我才能麻痹自己做下去。”

他语调轻轻,边说边笑。

脆弱笑声跌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玻璃渣。

女老板抿了下红唇。

念及他的业绩,还有背后这笔新晋业务,她忍住不悦。

“有位投资人指定要你跟他聊聊。”

“不。”

想也不想,ls脱口而出。

意识到语调强硬,他缓了缓,反复强调当初签订的合同条款。

“一开始说好的,不接私人活,不跟人接触。”

“这位不一样。”

这话只让ls心存戒心,眼神警惕。

他长得极美,纤眉入鬓,眼睛汪一泓水,春漾漾。

饮了酒的唇湿红,诱人欺身相吻。

老板偶尔路过他直播,见红绿光中,他腰肢摇曳。

再见他咬唇蹙眉,表情婉转得忍耐,濡湿鬓角散乱,简直一副活色春宫。

那时,老板会遗憾他不露脸,也暗自心生窃喜,这般风情还是藏在眼底心里最好。

为这诱惑风姿和极美容貌,老板一般也顺从他不露脸。

一想到背后投资人出手大方,她又毫不犹豫地推他出去。

“这两个月经营困难,我都发不起各位的酬劳。而现在,这投资人肯给我们大笔钱渡过困难,要求也不过分。”

“而且,你就线上聊聊天罢了。”

说着,她拉开一旁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

这种行业,直接见现钱,比打鸡血更重要。

深谙这道理,老板把钱塞给ls。

“你前两天不是说生活紧张吗,当时我还凑不到这些钱,现在好了,我们有钱了。”

“来,给你。”

ls低垂眼,睫毛颤得厉害。

他缺钱,必须收下。

可是……

“只是聊天而已?”

良久,他轻声问道。

老板点头,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

剩下半瓶白酒,ls仰脖喝下,然后坐到电脑前,登录自己账号,打开私信。

无数私信淹没屏幕,陌生人们无所不用其极,用钱、用情妄图打动他,求见他一面。

休想。

屏幕幽光,ls眼瞳春水轻漾,眸中有一星光亮。

他不允许自己真的堕落。

无数信息,他翻找投资人讯息也费了十来分钟。

打开来,简短两个字。

【你好。】

ls回以问好。

【抱歉,冒犯了。】

言辞彬彬有礼,可ls压根不信。

直播如欢场,在此他见多了翻脸不认人。

何况,他前半生多受欺辱,对陌生人始终有深深怀疑。

没等他眼中警觉消失,那边又发来对话。

【春天到了,路边樱花盛开,灿烂如云霞,很美。】

【路边樱花.jpg】

突如其来的话题,ls想想,附和半句。

【樱花很美,但没有香气。】

他偏不想如他愿。

可等消息沉寂,没有回复之后,ls又惴惴不安。

他点开投资人发来的图片,樱花开在窗外。

从镜头的聚焦来看,拍摄者估计是坐着的。

【说的也是。大多数樱花都没有香味。】

聊天框传来新的回复。

【天气很好,放风筝一定很好玩。】

【对了,你会放风筝吗?】

这个投资人童心无限,对日常事务非常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连路边的投币娃娃机都感兴趣。

他似乎不怎么出门。

ls没有放松警惕,任何涉及自身问题都含糊带过。

半日聊天过去,ls松了口气,不看老板询问脸色,借口有事离开。

翌日,他接到老板的电话。

“你过来,投资人送了你礼物。”

“人没来,只是托人送了樱花和风筝过来。”

老板最后一句话,是为了打消他莫名的警惕。

ls百思不得其解,去了一趟。

一丛樱花枝如新裁霞光,捧在怀里,周遭春光也亮了几分。

一只半人高风筝,金鱼造型,两只黑色眼睛大而圆,童趣味十足。

随风筝递过来的,还有一张信笺。

歪歪扭扭的字体,像极了小学生新学的字体。

“春光正好,请你帮忙放风筝,好吗。”

低头,他嗅见樱花盛放的清甜香味,讶然。

“这是?”

“这是椿寒樱。”

“送花的人说,樱花无味到底可惜,特意挑了这花送来。”

接话的,是个老妇人。

ls看着怀中的樱花,一片摘下的绯云散发清香,像是小时候吃到的棉花糖。

“他……”

一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素未谋面的投资人好奇。

可能是他说话做事,不伤害他脆弱的自尊。

老妇人装束普通,但言谈举止和蔼又体面。

“送花的那个人说,他不是态度轻慢,或欲擒故纵,只是身体缘故没办法来。”

“对此,他感到很抱歉。”

凝目看了会字体,ls轻声道:“她是女性吧?”

“嗯,一个女alpha。但她请求你不要害怕,因为不会出现在你生活里。”

话只说到这,老妇人告辞。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ls发了会呆。

“刚才我跟这老婆婆聊天,她说自己是投资人的管家。”

“我也担心投资人品性,刚才套了话,老婆婆偶然透露,投资人出了一场车祸,半身瘫痪。”

“你不用担心她会对你图谋不轨了。”

听到老板的话,ls抱了抱怀中的花。

回去的路,他背着风筝抱着花,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而他不管,嘴角带笑,怀抱樱花丛,像是怀抱一个隐秘的秘密。

半夜,ls做了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梦里,他恢复成盛莲的身份。

在机场,盛莲去送别,梦中女alpha还是少年模样,抓住他的手。

“嫂嫂,跟我走吧。”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缩回了手。

因为那双杏仁眼里,没有任何情爱的痕迹。

梦里他醒不过来,反复做着这个梦。

“嫂嫂,跟我走吧。”

“嫂嫂,跟我走吧。”

无数次的梦境重启,他最终还是只能站在机场门口,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alpha穿过登机口,头也不回。

在梦里,他眼睁睁看着,绝望到哭不出来。

而梦境骤然变幻,跳到更早的时间点。

女alpha一家三口遭遇车祸,父母双亡,她则落下个半身不遂。

梦到这里,盛莲陡然一激灵。

他转身想要逃离梦境,怕得穿过无数门,喊叫无数次,却也叫不醒自己。

某次逃跑,他突然停下脚步,意识到这是多年前的一个梦。

几年前的梦,跟现在的梦接续上了。

那时候,面对维京的请求,盛莲不敢点头答应。

目送她离去以后,他绝望到夜夜噩梦,睡不着。

某晚,盛莲做了这个梦。

与现实有别,他却睡得异常安稳。

醒来,他无法面对自己梦之阴暗,拼命熬夜,不敢睡。

找上心理医生,是在一个月以后。

彼时的盛莲中度抑郁,向医生讲起自己的梦。

“我……不愿意她离开,所以在梦里宁可她出车祸落得半身不遂。”

最终,他喃喃自语。

爱之阴暗,不过如此。

心理医生慈悲地笑了笑。

“至少,你没有在现实里这样想过,或者尝试去做。”

这句话,终于让盛莲如释重负。

后来他不再做这个梦,便以为自己忘却这个念头。

原来,他内心依旧如此希冀。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会伤害维京;感情上,他知道自己这份爱的无望。

他只能偶尔做做梦,想象维京离不开自己。

而在现实里,有了一个类似梦境的人。

他爱维京,可维京不曾回头看过他一眼。

为了他那时的怯懦,他彻底失去了跟维京同行的机会。

而现在,一个半身不遂的女alpha出现,像梦境般在补偿他失去的一切。

盛莲不会爱其他人,但是,他太绝望了。

每日醒来,他都清醒得意识到:维京不会爱他。

而现在,他那糟糕的梦境成真了。

也许,他可以稍微转移视线。

·

递上银行卡,李维京表示辛苦了。

老妇人接住卡片,放进背包里,点头离去。

女alpha整理脑内计划,发现只实施到一半。

家宴在即,她原本只想简单粗暴砸钱让女老板透露ls的真实身份,奈何女老板底线仍在,死活不松口。

于是,她假借投资,捏造了一个半身不遂的女alpha身份。

做戏得一点点透露,一下揭开让人心生疑窦。

从聊天的樱花照片、送礼的手写字体、老妇人言语的点到为止以及无意透露给老板的消息,她都一一谋划。

做生意筹谋的滴水不漏,用在这里,李维京竟也不觉大费周章。

“哎别笑了别笑了,你笑得好像个大反派啊,我渗得慌。”

安娜抬手搓搓胳膊。

她不知维京脑内筹划,单纯觉得她现在的笑容可怕。

李维京挑了挑唇,漫声道:“哪有。”

接下来,她要去验证那个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