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选择(1 / 1)

凤鸾宫地势很高,不似紫宸偏殿那般低矮,须得走些台阶才能入内。

内里并没有云济楚想象中的腐朽陈旧,更没有沉沉气息扑面而来。

相反,凤鸾宫陈设名贵,雕梁画栋,没有一点灰尘。

轻纱曼舞,芙蓉花瓣飞旋,淡雅的莲荷香气沁入鼻间。

云济楚撩开纱帐,只见床榻里侧摆着一只笨拙老虎布偶,与小公主那只一模一样,似乎是一对。

手中灯火微抖,云济楚一窒。

所以,公主那只洗得褪色,连扣子都缝补多次的布偶,是她的‘遗物’?

难怪如此熟悉,这便是当初游戏背包中的物品啊!

充值满额所赠,送出可增加好感度。

她当时并未多看,一对笨笨丑丑的小老虎罢了,闭着眼送给了赫连烬。

床褥崭新,看上去柔软舒适,若非云济楚知道凤鸾宫是宫中禁地,都要以为有人三天两头来这里偷偷睡觉了呢。

云济楚放下纱帐往桌案走去,顶着隐隐月光,她似乎看见许多画挂在墙上,还有无数长筒匣子堆在桌案旁。

她缓缓走近了,提着的一口气瞬间闷在胸口。

这些是......

她仰头看去。

偌大的空间内,大大小小尽是画像,如阵阵哀鸣呐喊涌入云济楚的耳膜。

可现在大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云济楚抑制不住的,颤抖的呼吸可闻。

这些是......

从前的她与赫连烬。

手指几乎握不稳小灯,她抬手往前送,画像一幅幅被照亮,无数细节尽收眼前。

沉沉夜色中,她望月落泪,被赫连烬揽入怀中。

春色正好,她吃着葡萄一会抬头赏春,一会埋头画纸鸢。

夏日黄昏,她倚在水榭里小憩,一旁的画纸被风吹皱了也不知道。

秋夜微凉,她举着一枚落叶正对着琉璃灯仔细观察。

冬日大雪纷纷,她被赫连烬拢在大氅内站在雪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眯眯地赏雪。

......

这一方天地,是一场盛大的回忆欢会。

太多太多,云济楚挨个看过去,手中灯火渐暗,灯油就要燃尽了。

记忆也跟着忽明忽暗。

那些落满灰尘的梦境与眼前的画像交织,殿中夜风轻绕,云济楚才忽觉前襟冰凉。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其实很多画像上的事情她已经忘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

几年前的自己,真的有过这么开怀的时光吗?

这不像她,她该是木讷寡言,沉闷无趣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灯火越发微弱,云济楚用手掌护着,希望它燃得慢些再慢些。

书案上堆积成山却出奇的整洁。

不必打开一一去看,云济楚知道,里面全是关于她的画像。

脚步轻移,她走近了书案,一旁太师椅上铺着莲花纹软垫,案上还有未曾用完的朱墨。

这间宫殿似乎从未彻底安静过,馨香舒适,叫人一进入便能放松精神。

书案的右手边有一枚金钗,金钗旁是些不明意味的勾勾画画,云济楚贴近了仔细瞧。

蝴蝶振翅欲飞,蝶翅脉络清晰可见,只是光泽暗淡了些,像躺在溪流下尖锐的石块,经历溪水积年累月的打磨,石块变成圆润暗淡的卵石。

纸上乱七八糟写的东西她不懂,隐约看见罘南、康台等字样,不过皆被划掉。

云济楚将蝶钗握在掌心。

好像还余留着赫连烬的温度。

小灯似乎撑不住了,猛烈地燃烧了一下后陡然暗淡,晃晃悠悠将熄。

云济楚牢牢护住最后一点火苗,转身欲离开。

忽然衣袖扫落一样东西。

她忙蹲下身捧着灯在地上四处摸索。

终于,在窗前香案下找到了那只小盒子。

盒子只有掌心大小,散发着木质香气,盒上刻着符文,手指摸上去沟壑纵横,有些阴森。

是什么?

云济楚直觉这东西与自己有关,但是她根本猜不出来。

哧——

小灯灭了。

云济楚无奈放下,坐在原地,借着窗口投下的月光,缓缓打开盒子。

是两枚戒指。

“赫连烬,你可知还缺什么东西?”

“所缺何物?阿楚可是嫌聘礼不够?”

“哎呀不是!是戒指呀!要带钻石的那种,才算你我二人定了终身呢。”

“钻石是何物?我只听说在戒指上嵌宝石玛瑙,并未听过钻石。”

“钻石呢,就是一种透明的,亮晶晶的小石头,不过啊,这东西要切好打磨后才好看。算啦算啦,你定没见过。”

“钻石......”

“而且,还要戴在这根手指上才作数。”

说着,她将赫连烬的一缕头发绕在无名指上,“你看。”

可盒中两枚戒指只有戒托,镶嵌的位置空空,像是在等待合适的石头。

“笨蛋......”云济楚小声道。

云济楚将一枚较小的戒指取出戴在无名指上试了试。

刚刚好。

“笨蛋......”她又小声一句。

腿蹲麻了,云济楚撑着艰难起身,还未动作,忽听见有声音传来。

“娘娘?”

“娘娘......”

声音渐渐近了。

是小莲的声音,云济楚刚要喊她来扶自己一把,却忽然捂住了嘴。

小莲怎么知道她在这?

夜探凤鸾宫,只有淑修娘子知道。

白日里淑修娘子刚提醒过她不可尽信小莲,绝不可能把她的行踪透给小莲!

那小莲为何会找过来?

云济楚心脏咚咚作响,将千万种可能想了一遍,尽量她竭力安慰自己,小莲只是瘦弱的姑娘,定不会做些什么。

可她还是害怕。

归根结底,她对这个世界太陌生,短短一个半月中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在胆战心惊。

所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叫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渐近。

一步,又一步。

这声音云济楚很熟悉,她半睡半醒时,小莲便是迈着这样轻的步子去到香案旁焚香。

有时候她想出去转转,小莲也是这样走着跟上来。

那时候她几乎听不见小莲的步子声。

可此刻。

一步又一步走近了,云济楚才觉小莲的脚步声并不清浅。

像黑暗里只露出幽幽蓝眼睛的野兽。

缓缓靠近,叫人看不清它的体型。

小莲踏在金砖上的每一步,落在云济楚的耳朵里,都有踏碎枯枝碾破落叶的气势。

云济楚庆幸自己此刻躲在香案下,背后还有一道可容纳她通行的缝隙,直达窗边。

只要小莲没发现她,她就还有机会跳窗逃跑。

正想着,脚步近在眼前。

云济楚一动不动,看着逼近的身影。

从她的角度看出去,只能看见小莲的腰及以下。

淡绿色又混着点浅粉的衣裙,腰带束出瘦削身形,裙摆并不繁复,走路间轻晃。

迎着月光,腰下裙摆侧露出泛着冷意的刀刃。

云济楚屏住呼吸,眼角无声落下泪来。

是匕首!

小莲拿了一柄匕首来寻她!

脚步一声声走近了,在云济楚的眼前停住,云济楚在香案下盯着小莲的鞋尖,翘起的鞋底尖上还残留着点血迹。

大殿里莲荷香气被夜风吹散,云济楚看着惨败月光下近在眼前的丝丝红褐色,竭力忍住呕吐的冲动。

幸而,脚步渐远了,云济楚看着小莲巡视一圈后转身离开。

绷紧的肌肉猛然放松,云济楚几乎跌坐在地上。

来不及喘气,她连忙顺着香案下的狭小空间往窗边爬去。

香案窄而长,可云济楚从来没觉得有这么长,就快到窗边了!

“叩叩叩——”

谁在敲香案?!

云济楚猝然回头。

只见香案那头,小莲弯下腰正歪头看着她狞笑,红肿的半边脸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皇后娘娘。”

“啊——”

云济楚尖叫一声使出浑身力气爬出香案,奋力推开窗。

夜风簌簌,半人高的窗下是数丈空悬,窗外俯瞰一片御花园黑漆漆景致。

云济楚回过身,大腿后抵着的是冰冷窗台。

她眼前黑白轮转,呼吸也变得沉重,看着步步逼近的小莲,竟然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她尽力扶着窗棂,掐着掌心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越来越没力气。

“小莲......”

小莲阴森森笑着,迎着月光,云济楚才发现她眼中尽是快意。

“娘娘,今日的香好闻吗?”

“你......你,香里面......”

云济楚眼皮愈重,昏沉麻劲如潮水涌上来。

小莲在香案那侧欣赏了一会云济楚脆弱的模样,笑嘻嘻道:“你和我姐姐都肖似先皇后,凭什么你还可以好好活着!”

云济楚咬着舌尖不叫自己睡过去。

小莲举起匕首,尖锐锋利的刀刃如深夜里的闪电。

嗤——

刀刃割断喉骨的声音钝钝响起。

云济楚眼前一片血红,小莲脖颈间鲜血四溅,腥臭的气味散发开,彻底掩住大殿内幽幽莲荷香气。

小莲原本还站着,似乎还没适应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几息后,小莲倒下了。

赫连烬浑身是血,叫人看不清面容,他手中短剑披了红绸。

“阿楚......”

“啊!”

云济楚绷紧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别过来!”

脑海里尘封许久的记忆轰然拱出。

鲜活的生命瞬间停止,温暖的体温化作粘稠的血液附在她脸上、身上。

“爸爸......妈妈......”

云济楚抱着头后退,可退无可退。

猛然加速的心跳将身体里最后一点药效激发,她再也撑不住,失去意识直直往后载倒过去。

纸鸢急坠。

“阿楚!”

啪嗒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坠地的盒子,还有滚落出来的两枚戒指。

“云济楚,找到工作了没啊?你现在服个软求求我,我或许还能帮你一把。”

“这么多天不回消息,你装什么清高?”

云济楚从床上醒来,她发起了高烧。

“贱人。”

云济楚发出这两个字后,拉黑余茗所有联系方式,昏昏沉沉三天才渐渐退烧。

钟表滴答走着,才回到这个世界三天,可时间分明来到了一个半月后。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是同时进行的。

云济楚打开平板。

-叮!《青玉案》有进度更新,是否查看?

窗外是沉沉黑夜,窗内灯光尽灭了。

她盯着那串字愣了很久。

孰真孰假?

她有些分不清了。

像刚刚结束一段长途旅行,旅程中惊心动魄又柳暗花明,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就分开了。

云济楚点进那串字。

叮!存档进度已更新

-赫连烬好感度——+∞

-后代——赫连月(女)、赫连淮(男)

-财产——三百四十两

-物品——未知

-名望——大名鼎鼎

-注意,男主角数据不稳定,存档即将清空!

-注意,男主角数据不稳定,存档即将清空!

-注意,男主角数据不稳定,存档即将清空!

......

云济楚看着通红字体的警报,心中一紧,赫连烬怎么了?

她动了动手指。

音乐响起,两个选项跳出。

-开始新的游戏

-继续游玩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