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袭(1 / 1)

荒坂总部地下三十三层。

占地一百多平米的繁复法阵上放置上千种天然原料和法器,法阵周围连通荒坂最新研发的微粒子观测器,观测器旁边是单独隔断出来的安全屋。

屋内每一个角落都拓印了咒语,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一万多条,除此之外还配备了荒坂赞助的粒子武器,对屋内所有人实行科学和玄学的全方面的保护。

祭司从安全屋里走出,轻声道:“教主,您……”

正望着法阵出神的秃头,微微抬手。

祭司噤声,站在教主站在他半步之外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法阵西南角。

西南角摆放的坨里马亚娜的黄金头骨此时黯淡无光。

一个月前的这个时间,法阵突然启动,联通法阵的所有仪器被神秘力量冲击至报废。

当时守卫神坛的信徒只有四个,教主闻讯赶来,看到的只有被吸干能量的头骨,和死状凄惨的信徒。

他们说,是信徒自己掏出自己心脏,一口一口吃下去后,微笑着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自那以后,他每天晚上九点半都会守在圣坛旁边,一看就是三四个小时。

今天也没有反应。

教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不好是失望还是庆幸。

亦或两者兼具。

他从小就对神秘学感兴趣,后来在命运的驱使下建立光明教团,带着三千余人共同奋斗,为了所有人的所有幸福东奔西走,在绝望之时,终于看到一丝曙光——

神真实存在,神回应召唤。

神爱信徒,正如信徒爱神。

他相信死亡只是断开此世的连结并非真的死去,也相信真正虔诚者,一定会得到神的眷顾,去往神的世界。

但他并非那么纯粹。

他畏惧死亡。

看到那四个信徒的尸体,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欣喜,也绝没有由衷的为他们的解脱感到高兴。

他只觉得恶心。

这样的他,有资格被接去神的世界吗?

“教主。”祭司轻声打断秃头的感伤,“新的祭品送到了,男十五个,女十三个,女性之中有两名孕妇,分娩时间大概在一周后,您觉得什么时候开始仪式比较好?”

“拍卖结束,和圣石一起。”

“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琐事需要您来确认,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先……”

祭司突然停下。

一股由内而外,从脊梁骨一直窜到头皮大脑的凉意,像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说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红光闪烁,观测器发出严肃而冷酷的声音。

“警告,警告,数据异常,机器将于五秒钟后关闭,请重新启动。五、四……”

与此同时,地面细微震颤,法阵上摆放的所有原料法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教主死死盯着法阵,瞳孔地震,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融化。

祭司也没有。

安全屋里的其他信徒,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失去衣服、失去毛发、失去皮肤、失去血液、肌肉、骨骼、内脏。

众目睽睽下,他们由外及内地消失,消失到如人间蒸发。

砰!

突然的爆炸声,让在场所有人尖叫着捂住脑袋蹲下。

灯光熄灭。

在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地面的微光线路仍在运转。

光从法阵的东北角开始,急速穿行,一头扎进电梯,离开这间巨大的地下工作室。

数秒后,光明恢复。

死寂蔓延。

“神迹……这是神迹!”有人颤抖着嘶喊出声,“是神!神带走了教主和祭司!”

“我们成功了!哈哈!我们成功了!”

“我神至上!我神至上!”

狂热的信徒们从安全屋中涌出,围着法阵跪成一圈,紧握着五芒星和逆十字组成的吊坠,涕泪交加地匍匐吟诵,歌颂神明的无上神迹。

荒坂公司安保部察觉到异常能源波动,立刻派来特工下来查看情况。

跪着的那些人根本没法交流,他们流着泪狂笑,左一个我神至上又一个神迹再现,特工只好调取录像。

看到融化的教主和祭司,特工队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低声咒骂。

“damn,这帮疯子……来真的啊?”

.

沈因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每天高强度工作,只睡四五个小时,要是连这都睡不好,早就疯球了。

但今晚,他罕见地失眠。

因为床边站着的那个人。

……或许,根本不是人。

放下小黑狗后,沈因没兴趣看它进食,转身回家。收拾完躺下没多久,半梦半醒间,一股强烈到几乎凝成实线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他迷迷糊糊睁眼。

窗帘遮光太好,出租屋里黑得彻底。只有悬浮车掠过天空时,微光一瞬透入——

就在那一瞬。

沈因与它对视。

黑暗重新吞没房间。

沈因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他缓慢地、不动声色地,裹紧被子翻过身。

脑海中残留着那一瞥的印象。

皮肉剥离的脸,血管与筋脉在裸露处蠕动,一颗竖立的眼睛,挂在颧骨之下。

像被小孩子胡乱拼凑的五官拼图。

不是卡通,是血肉真实。

不知是不是恐惧过了头,沈因竟异常冷静。

租住鬼区前,他做过调查。这里惨死的住户大多与邪教有关。

而邪教徒试图召唤的,正是小说中导致末日的元凶,埃菲克特。

埃菲克特仅降临真身的百分之一,就足以让世界陷入不可逆的异常与混乱。

被祂污染的人,不是自杀,就是异变成某种似人非人的存在。

原著给出了清晰的时间线。

2177年,官方公布第一例污染物。

2179年,事态失控,政府建立临时安全区。

2184年,最后防线溃败。

而现在,是2112年。

沈因猜过污染物出现的时间会比公告更早。

却没想过,早了整整六十五年。

精神高度紧绷,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见黑暗中传来湿滑黏腻的声响。

像蜗牛爬过菜叶,极轻,几乎融进他的呼吸里。

越来越近。

沈因睁着眼,右手缓缓摸向枕下的匕首。

刚被污染的目标,仍保留着生物特征。

也就是说——此刻的它,并非不可战胜。

轮廓是人形。

沈因攥紧匕首。

那就瞄准颈动脉。

再等等。

它已逼近到几乎贴上他的脸。沈因能感觉到某种若有若无的触碰。

大概是它的鼻尖。

沈因的脑子飞速运转。

原著中有没有类似的污染物?它现在处于什么位置?一旦出手,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房间太小,无处可躲,他必须——

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沉重而缓慢地,舔过他的脸颊。

一下。

又一下。